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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親情篇

今晚學海裡隨處可遇到賞月聊天的師生,很多人看到絃知音時會故意喊他為嫦娥,問他后羿哪裡去了,也有人會說嫦娥不該著男裝,快點換回女裝,絃知音都只以微笑回應。
 
來到教統的居所,教統一見到他,便要他跟著自己走。
 
絃知音滿心疑惑地隨在教統身後,來到要通往東皋亭的小徑時有一學子守在路口處。
 
路口插了一根及腰高度的小旗幟,學海的學子只要看到這旗幟,即知不能靠近。
 
教統停下腳步,要絃知音一人前往東皋亭,然後就和學子相偕離開。
 
東皋亭是學海會見外賓之處,平時若沒有外賓,學子們在下課後也能來到。不過由於東皋亭地處偏僻,夜裡較少學子會出現在這裡。
 
絃知音對這裡很熟,最初是太史侯帶他前來。那時他不明白為何每每在看到東皋亭時太史侯就會停下腳步,然後折返,直到太史侯為他吹簫那一次他才正式進入東皋亭。
 
那天,他們到了天黑時分才從東皋亭離開。那一晚也和今夜一樣晴朗,有著星月陪伴。雖然回樂部時已超過用飯時間,他卻為了能一聽優美的簫聲,能和太史侯共看星月感到無比歡喜。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太史侯吹簫時的神情,那位眾人口中嚴肅,有時也不講情面的禮部高材生其實比任何人還要溫柔多情。
 
絃知音踩著緩慢的步伐走入小路,百思不解今晚教統要他單獨來這裡的用意。待行至能看清楚東皋亭之處時,眼前的一幕令他怔住了腳步。
 
亭內的柱上插了照明的火把,桌上擺了茶具以及與他闊別半載的無箏,可是亭內卻空無一人。他環顧四周,馬上發現於涼亭東側不遠處有一個人雙手負於背,正仰望著星空。
 
兒時,他總在夜晚的花園裡能看到他師父這樣子的身影。
 
「師父……」
如在夢裡般,不可能出現的人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絃知音不禁加快腳步。
那人微微側過頭,說道:「你終於來了。」
 
『終於』二字透露出他久等的心情,絃知音綻開笑容。這意外的驚喜令他有點失措,他以為今年他們沒有機會見面。
 
 
『你會讓吾安心對吧?』
『嗯。』
 
『一直以來你都讓吾感到安心,除了沉迷於學佛那件事外。』
『知音不會再犯錯誤。』
 
『學海是個重規矩之處,凡事要小心謹慎。你從沒有過過團體生活,也未曾和同年齡的朋友有過接觸,學海裡的一切對你來說都是新奇。』
『嗯。』
 
『學海不似這裡有管家和侍女照顧你,吾也不可能半年與你見一次面,所以你會讓吾安心,對吧?』
再次問道,他明白這是師父對他的要求,絃知音答道:『知音會照顧好自己,師父不用掛心。』
 
 
猶記得他說不會來見自己,絃知音做夢也想不到能在這樣重要的節日看到他,欣喜之情難掩,說道:「知音沒有想到師父會出現在這裡。」
絃知音的師父注視著他,沒有回應他什麼,須臾之後才說道:「先陪吾在這月夜下散步。」
 
絃知音不介意師父未解釋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笑著答道:「好。」
 
小時候和師父於星月下散步時,師父會告訴他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那是他最期待的事。長大後就算是沒有故事可聽,他仍喜歡那樣和他在一起。
 
一路上的不語,他不感到意外,兩人之間的話題從來就是由他的師父來開啟
 
「吾從來沒有想像過你扮女裝的樣子。」
忽然身旁的人開了口,絃知音恍然大悟今晚教統的缺席是因為陪伴師父在某處看他們的演出。
 
人們都說他的師父和太學主有著交情,他全然無法得知如謎般的師父之事,今晚能讓教統缺席表演大會而專程陪伴,甚至破例讓他們在夜裡會面,也許傳言是真。
 
「師父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絃知音在師父面前從來不曾有過不合禮儀的打扮,不由得擔心嚴肅的師父無法接受。
 
「看來你在學海的生活是多采多姿,你已經習慣同時也喜歡上這裡了。」
「嗯。」絃知音低應了聲。
 
「吾記得當初你嘴上不說,心裡是萬般捨不得離開那裡,現在吾想若要你回去,你大概也會捨不得這裡。」
「在這裡知音學到很多,也認識很多人。」
絃知音沒直接回答,如此的言語已給了他師父答案。
 
「學海裡有比較特別的人嗎?」
「有。」
 
「他們是怎麼樣的人?」
「有一個一直無法完成學業的學長雖然經常被取笑,可是我覺得他很聰明。也有一位學長的箭術非常高超,馭日神箭可說是神技,令人嘆為觀止。」
 
「只有兩名嗎?」
在絃知音心中,學海裡最特別之人還是太史侯。只是要在自己師父面前談到自己所愛的人,絃知音不免有所猶豫。
「另外一個是禮部最優秀的學長,對禮法的深入是六部學子無人能及。平時他雖然不苟言笑,卻是很好相處的人。」
絃知音故意保持平常心向師父報告太史侯之事,可一說到太史侯,絃知音仍忍不住露出了靦腆的笑容,很淡。
 
「喔?」絃知音雖非他所生,卻是他所養大,不用看絃知音的表情,光從絃知音的語氣他就能感受到絃知音在談及此人時的心情不同於前兩位。「你非常在意他?」
 
突來的問話令絃知音心臟猛然跳了下,果然在自己的師父面他的心思是如何也隱藏不了。
「他對知音非常的照顧。」絃知音簡單答著。
 
「他可是飾演后羿的那人?」
「不是,演后羿之人是射部的東方羿學長。」
 
「吾看他也對你很好。」
「他是個非常受歡迎的學長,待人和氣,剛到學海時是他照顧我。」
 
絃知音的師父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上的皎月,絃知音也跟著不再前進。
「從小到大你不曾於吾面前哭過,今晚一見,吾真是感到意外。如果有一天你如嫦娥一樣無法得見所愛的人時,也會這樣傷心嗎?」
絃知音怔了怔,從來他的師父不曾問過他這樣的問題,在想了會兒後答道:「知音無法得知。」
 
「人都有七情六欲,你的感情一向藏得很深,情緒的表達也很淡,淡到即使是吾也不禁要懷疑你是個修行人。」
 
令人感到震撼的言語,絃知音訝異地看著師父,想不到自己的師父也會如是想。
 
自他懂事後他就一直很努力讓他的師父對自己安心,以致於習慣隱藏自己的感情與壓抑感受。連老禪師每見了他,總愛笑著對他說他個性淡然無爭,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與佛有緣。
 
他喜歡佛法,也清楚自己為何會隱藏感情,來到這裡之後也有人說他像個修行人,他卻不這麼認為。
 
「其實吾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快就與你見面,你在學海裡的狀況不少,吾擔憂你朋友一多了,心思就不在學業上。」撇開原來的話題,絃知音的師父又說道。
 
聞言,絃知音覺得師父已從教統那裡獲知自己在學海裡的情況,而且也不希望他和任何人太過親密。
 
想到此,一向沉穩的絃知音竟又像兒時般不知所措,急問道:「師父對知音沒有信心嗎?」
                  
絃知音的師父不回答他的問題,伸出了手,說道:「來。」
 
絃知音不明所以,不安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上。絃知音的師父移動手指,輕輕按住他的脈搏,久久不語。直到放下他的手後,才說道:「回涼亭裡,為吾撫一曲。」
絃知音想問他在想什麼,又止住了口,答道:「好。」
 
折返的路上他的師父保持了沉默,絃知音也不知該說什麼,此時此刻他耳畔不斷迴響著兒時師父的言語。
 
『半年不見,你即變得如此,下回吾再來時,說不定你已不再是吾的學生,而是老禪師的小沙彌了。』
 
即使至今,絃知音仍耿耿於懷師父對他老往佛寺找老禪師之事的不歡喜。
 
回到涼亭外,絃知音的師父停下腳步,說道:「入內吧!」
絃知音明白其意,聽話的走入亭內,面對師父而坐。
 
他低頭看著這他自小碰到大的箏琴,原以為相見之日尚久,想不到會這麼快就又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絃知音手往琴弦的方向伸去,在指尖觸及無形的琴弦時,兒時第一次撫摸無箏時的回憶湧上心頭。
 
 
『你懷疑為何箏上無弦?』
站在他身後的師父手往前一提,指尖在箏柱間撫觸,發出了一聲悅耳的弦音。絃知音睜大雙眼,轉頭看著身後的師父,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
 
他的師父笑著牽起他的手,懸空置於弦絲所當在之處,絃知音卻無法感覺到琴絃的存在。
『吾相信有一天你能讓無箏發出動人的音韻。』
 
『無箏?』絃知音好奇地問著。
『吾為它賜名為無箏,你喜歡嗎?』
 
絃知音點頭,他喜歡這個名字,可是要讓無弦之琴彈出音韻又豈是容易之事?
 
 
『無箏暫時別帶去!』
在確定將前往陌生的學海無涯後,絃知音開始準備自己的行囊,他的師父來到他房間,對他這麼說著。
 
一時間絃知音不明白為何師父不讓他帶走自己最心愛的無箏,只看著師父,等待他的理由。
 
『在競爭激烈之地,收斂鋒芒是你所該有的行為。為了避免你在學海裡的困擾,讓它留在吾身邊,吾再給你一座琴,你可以暫時喚它為無箏。』
絃知音知曉他的用意後,欣然接受他的提議,微笑點頭。
 
如果初入學海就讓學海裡的人知道他能夠彈出無弦琴,必會引起注意,也會覺得他怪異。沒有無箏雖然寂寞了些,其他的箏琴也依然能彈出動人的樂音。
 
 
「吾想聽你以前常在夜裡彈奏的那一首。他們說那是一首很有感情,不同於平時你為吾所撫的任何一首。」
聽到師父的話,絃知音回過神,抬頭望著他。絃知音從來不曾為他撫過那首曲子,果然他也早知道此事。
 
「吾一直想親耳聽聽。」他的師父又說道。
 
絃知音點頭,他從來不曾拒絕過師父的要求,也沒讓師父失望過。是師父所希望,他就會努力做到。
 
如同當他花費了很多的時間和心力練習無弦琴,只為等待師父回來時能夠一聽自己撫琴。而那樣的辛苦和努力終究得到回報,師父初聞他彈奏無箏時的笑容他永遠也忘不了。
 
「今夜不用為吾一人而撫,吾希望此曲能分享給學海裡的所有人。」
 
無箏可以只為一人而撫,也可以傳至數十里外。若為後者,那麼遠在太月湖等著自己一同賞月的太史侯必能聽到。
 
絃知音望著站在亭外的師父,答道:「我明白了。」
語竟,絃知音修長的指尖假捻,琴音隨即緩緩響起,他的師父雙眼直視著絃知音,不曾移動過。
 
很快的,琴音擴散到學海的每個角落,在太月湖畔的太史侯和東方羿也已聽聞。他們看了看四周,此刻並無一人彈琴。
「會是樂執令在撫琴嗎?」東方羿問道。
 
今晚學海裡四處可以聽到各種樂器聲和歌聲,各自友好的學子們相邀一起同樂,在聽到這意外的樂音時,他們不約而同安靜了起來。
 
太史侯直覺是絃知音所奏,在學海裡也唯有絃知音的琴藝能夠這般精湛。而且剛才有人說絃知音和教統一同往東皋亭而去,似乎有什麼外賓在那裡,絃知音被臨時召見,很可能是去為他們撫琴。
 
撇開曲韻不談,這琴弦的聲音非常的特別,是他今生所不曾聽聞。
 
就在他們為這琴音疑惑之時,留萬年走到他們身旁,說道:「原來你們在這裡。」
東方羿比了個手勢要他保持安靜,留萬年知道他們在聽箏音,說道:「真是神奇的琴音,我剛才在那邊和走到這裡聽到的竟然一模一樣,沒有距離之差。」
 
「這又好似是知音所彈。」東方羿低聲說道。
「樂執令已經喝醉了,不可能撫琴,所以最有可能之人就是絃知音。」
 
太史侯拿起酒杯飲下酒,安靜不語,他覺得這首曲子聽起來帶了點無法形容的悲傷,好似琴音裡充滿他對某人的思念。
 
如果絃知音是應教統之命為外賓所奏,絕不會選擇這種曲子,除非這個外賓是他熟悉之人。
 
一想到那人可能是絃知音的師父,太史侯的情緒為之起伏。
 
也許那個他所在乎的人就在學海裡,只要他前去,就能一窺其真面目,可是那裡此時又非自己可以進得了之地。
 
就在太史侯心緒紊亂不安之際,他聽到旁邊有人在啜泣,幾名學子竟因此曲而思念起家人,心生難過。
 
每逢佳節倍思親,特別是中秋團圓夜。學海無涯也明白學子們的心情,才會在中秋夜特別開放學子們飲酒作樂至天明。
 
曲盡之後又換了另一首截然不同的曲子,一洗剛才的哀愁,心情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那是絃知音偏愛的曲風,猶如仙樂入耳,讓人有著如沐春風之感。
 
「我覺得剛才那首遠比今晚嫦娥思念后羿時所奏的曲子來得感人,彈琴者一定感情用得很深。」留萬年發表了他的看法。
「如果真的是知音,那個讓他撫琴的對象一定很重要。」東方羿故意附和了留萬年。
 
留萬年喝下了酒,拍拍東方羿的肩膀,說著:「后羿,你的娘子心裡可能有其他更重要的男人了。」
 
話一說出,惹得旁人哄堂大笑,太史侯面無表情,心裡覺得不快。雖只是一句玩笑話,他還是不喜歡聽到絃知音是東方羿或任何人的娘子這種話。
 
於是他拿出自己的簫,吹奏起剛才眾人所要求的曲子,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簫音迴盪於太月湖附近,緩緩飄向遠處,在東皋亭裡安靜喝茶的兩人皆已入耳。
 
「有人回應了你的琴音?」絃知音的師父問道。
絃知音淡淡一笑,那簫音不用多猜,即知是太史侯所有。
 
今晚他和太史侯有約,想必太史侯因等他而心焦,才會在聽到自己的琴音後傳達了他的情緒給自己。
「學海裡有很多人精於各種不同的樂器。」
絃知音避重就輕,不願主動告訴師父吹簫之人就是剛才師父所問自己非常在意的太史侯。
 
見絃知音不願多談,他也無意追問,只道:「對方也是個多情人。」
絃知音不語,為他再倒了杯茶。
 
 
 
 
子時過後,絃知音離開東皋亭,往太月湖畔而去。
 
沿路仍有人在賞月,或歌或舞,也有人已醉倒,就地蓋著毯子擁抱而睡。這是他入學海以來未曾見過的景象,終也能明白為何學海的學子會這麼期待中秋夜。
 
來到太月湖畔,太史侯和東方羿他們正在飲酒,原本他們約好三人一同時賞月,此時多了留萬年,絃知音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太史侯見他出現,安下了心。他本擔心如果那人真是絃知音的師父,絃知音今晚大概會陪在那人身旁,如今絃知音的出現也代表著那人有可能不是他的師父。
「抱歉,我來遲了。」
 
絃知音說完話,才剛落坐在太史侯身旁,已是幾分醉意的留萬年馬上問道:「絃知音,剛才那優美的琴音是不是你彈的?」
絃知音本不想提此事,留萬年既已開口,他也不能不回覆,低應了聲:「是。」
 
「知音果然是你,剛才眾人還在猜測有誰能彈出這麼動人的曲子。」東方羿說道。
「那為何我們認識那麼久了,我卻從來不曾聽你彈奏過這一首?」留萬年問道。
 
其實這曲子絃知音以前常彈,是有一次他聽到老管家和侍女私下談論此曲讓他們感到莫名的悲傷後,他才不再彈它。
「在學海裡並不適合。」絃知音淡聲說道。
「是不是因為它充滿了思念,會讓人覺得悲傷,所以才不適合?那你今晚又是為誰彈奏這首曲子?」
 
「夠了!」太史侯出聲阻止留萬年的追問,他料想絃知音必不想當眾談論此事。「絃知音為誰撫琴並不重要。」
東方羿也好奇那人是誰,可是見太史侯有意阻止,為不壞賞月的氣氛,連忙圓場,笑道:「哈,好友就別與留萬年計較,他只是好奇罷了。」
 
「是啊,我不過是問問而已嘛。」留萬年搔搔頭,一臉無辜樣,接著又開玩笑地說道:「絃知音你惹得一群人泣下沾襟,連我也為之鼻酸,是該罰一杯。」
對於他的抱怨,絃知音也沒有說什麼,直接倒了杯酒就端起,太史侯拉住他的手,說道:「你不能喝。」
 
東方羿也急道:「是啊,你要是喝了,又睡上一天,怕是又要為好友添麻煩。」
「我喝我喝!」驚訝絃知音真的要飲酒,留萬年搶過了酒杯,不猶豫便將它飲下。「喝了嫦娥倒的酒,會好運一整年。今晚的嫦娥實在很美,害我也想變成玉兔,長伴嫦娥於月宮裡。」
 
絃知音本只是想請留萬年喝酒,沒想到眾人的反應這麼大,笑道:「可惜絃知音只是假的嫦娥,待不了月宮。」
「你真的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留萬年的頭倚靠在絃知音的肩上撒嬌,太史侯看了一眼,並不在意,反而覺得他若變成月兔,一定是隻好笑的兔子。
 
「你忙了整晚,大概沒吃什麼,先吃點月餅。」
太史侯拿了一塊月餅給他,絃知音接過手,抬頭看著太史侯,欲言又止。太史侯察覺他的眼神有異,問道:「怎麼了?」
絃知音猶豫了下,答道:「太大塊了。」
 
「哈!你的食量實在太小。」太史侯折了一半,自己吃了起來。
絃知音嘴角揚起,緩緩吃著太史侯給的月餅。
 
留萬年看在眼裡,覺得他們兩人感情很好,馬上抱怨道:「我在這裡坐了那麼久,太史侯都沒有拿餅給我,嫦娥一來,他就給嫦娥月餅。后羿,有人在誘拐你的娘子了。」
東方羿一笑,說道:「無妨,有好友照顧知音,吾很放心。」
 
「你怎會是這種反應?后羿是嫦娥的丈夫,應該要把嫦娥搶回去才行。」
「你入戲太深了。」東方羿說道。
 
「誰叫你演得這麼深情,最後一幕讓很多人哭得淒慘,幸好絃知音不是女人,否則一定會愛上你,絃知音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絃知音看著身旁的留萬年,也看著坐在對面的東方羿,說道:「學長是個非常優秀的人,當然會有很多姑娘仰慕,可惜絃知音是個男人。」
 
「那東方羿你說,如果絃知音是女人的話,你會愛上他嗎?」
東方羿覺得這種話題尷尬,只道:「留萬年你喝醉了。」
 
「我沒有醉啦,以後大家都要成家立業,我們都是男人,這種事也不是談不得,你還沒有回答我問題呢!」
留萬年吵著要知道答案,東方羿無可奈何,只好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果知音是女人,不論競爭對手是誰,東方羿當然求之,可惜他不是。但如果真愛上了,又哪裡需要介意知音是男是女呢?」
 
東方羿的回答使得氣氛頓時變得不對勁,太史侯本就對今晚他在台上的演出有意見,又聽到他的說法,更覺得不高興,說道:「絃知音不是女人,不要再把他當成女人比喻。」
 
東方羿想起以前太史侯曾說他對自己口中那個像女人的絃知音難以生起興趣,現在不喜歡他們如此討論,該是害怕學海裡的男人把絃知音當女人追求。
「真是抱歉,一時談著談著,倒忘了知音的感受。」
「無妨,學長不用介意。」絃知音說著,然後低頭繼續吃著月餅。
 
留萬年為自己和東方羿倒滿了酒,說道:「失戀的人最痛苦,嫦娥已經變心,不再愛你,也不讓自願當月兔的我陪伴,后羿,我敬你!」
「好好!」
東方羿配合著已有幾分醉意的留萬年,兩人又飲起了酒。
 
撇開女人的話題後,四人喝酒吟詩,歌頌著月亮,沒多久留萬年和東方羿已頹然醉倒,兩人蓋著毛毯而睡。
 
中秋時分夜裡已是寒冷,學海無涯的學子不知從何時開始,每在中秋賞月時,就會特別準備毯子,以待醉酒時可以席地而眠。
 
太史侯和絃知音共蓋一條毛毯,兩人望著星月,沉默不語。
 
今夜太史侯雖飲了不少的酒,絃知音也在自己身旁,卻未生半點情慾,心裡所在意的仍是絃知音在東皋亭見了誰。
 
他轉頭看著已閉上雙眼的絃知音,低聲問道:「你睡了嗎?」
「天還沒亮。」他輕聲答著。
 
太月湖附近已鴉雀無聲,眾人皆已入睡,絃知音閉目不語,若非累了,就是有心事掛懷。然就算有心事,也不是此刻的自己所能探得。
「累了就別逞強,你會冷嗎?」
「有一點。」
 
太史侯握住絃知音的手,雖然今晚絃知音在大家面前的表現沒什麼異樣,他還是感覺到絃知音有些不安。
「要回房嗎?」
「不用。」
回了房,他們就不能這樣共待天明;回了房,是回各自的房,他便不能和太史侯相依偎。
 
「若再著了風寒,可就麻煩。」
「等一下就暖和了。」
 
答著,絃知音挪動身子挨近太史侯,太史侯想不到絃知音會這麼大方,說道:「吾身上有酒味。」
今晚光是眾人身上的酒味就讓滴酒未沾的絃知音醺紅了臉,若太靠近,他擔心絃知音會醉不知醒。
「我喜歡這味道。」
 
「為什麼?」
絃知音沒有回應太史侯。
 
他第一次聞到太史侯身上的酒味是太史侯在船上教他吹簫時,他喜歡太史侯那樣靠近自己。
 
「今晚你不大一樣,有什麼事困擾了你?」終究他還是忍不住地問了絃知音。
「沒有。」絃知音此刻並不想多說什麼,只想這樣安安靜靜躺在太史侯身邊就好。「今晚是我這輩子度過最特別的中秋節,也許是太高興了。」
 
「這是你的真心話?」
「學長……」
 
「怎麼了?」
「多謝你的月餅。」
 
太史侯覺得絃知音這個謝太過奇怪,該是有什麼話想說而無法說出口,才會轉移話題。「為這種小事說什麼謝?」
「抱歉,今夜無法為你撫琴。」
 
絃知音並沒有向他允諾此事,是絃知音自己有此打算,太史侯問道:「你可有聽到吾的簫音?」
 
半晌,發覺絃知音沒有回應,太史侯說道:「你真的累了。」
「還沒有天亮。」
 
明明已是疲累不堪,又堅持要和自己共待天明,平時凡事不強求的絃知音此際就像個固執的小孩般。「哈,睡吧!」
「嗯……」
絃知音低應了聲後便緩緩闔上雙眼,不再言語。
 
太史侯嘆了口氣,看著天際的月亮。
 
不知為何絃知音就在自己身旁,他竟覺得絃知音人好像遠在廣寒宮裡,於是他伸出手臂將絃知音擁入懷裡。
 
只有這樣緊緊抱著,絃知音才不會離開。就算被人發現他懷抱著絃知音而睡,酒醉後的人常更相枕以臥,在這寒夜裡互相取暖也不為過。
 
 
 
 
『為什麼師父他從來不留在這裡過中秋?』年幼的絃知音問著府邸裡的兩位大人。
『先生有自己的事要忙。』老管家說著。
 
『書裡說中秋夜家人要一起吃月餅,才有團圓的氣氛,那我們一起吃月餅好嗎?』
說著,絃知音將手裡的月餅折成四塊,分給老管家和侍女,也故意留了一塊要給他的師父,但直到他入睡前他們仍然沒有在絃知音面前吃下月餅。
 
他明知師父規定他們只能照顧自己,不能和自己太過親近,他仍是希望他們可以和自己像是一家人。
 
 
 
『吾聽說你去年留了月餅給吾。』
隔年春天,他的師父來看他,問起了這件事。
『嗯。』絃知音點頭。
 
『你希望和吾一起吃月餅?』
絃知音抬頭看著他,問道:『可以嗎?』
 
『當然。如果哪一年我們有機會共度中秋,便可以一起吃月餅。』
『真的嗎?』他漾起了很淡笑容,問著他的師父。
 
他的師父笑著點頭。
 
 
 
今晚他們在東皋亭共度了中秋,依然無法完成當年的承諾。
 
想到此,絃知音難過的在太史侯懷裡蹭了下,太史侯察覺他未睡,也不多問什麼,只將他抱得更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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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很感動幾位不曾在這文裡見過面的朋友來到,這兩隻很幸福,能有那麼多朋友愛著
只是如果,緹是說如果緹真的萬不一當了後媽,朋友會不會受不了打擊?
 
有朋友私下對緹說緹太偏心,對太史太好了~(汗)
 
                  夜叉 PM 7:35 5/31/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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