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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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不安篇

無箏終究只能是一面之緣,如同與師父的匆匆一會。
 
隔天一早太史侯和東方羿帶著絃知音到鎮上買些筆墨和書籍,順便也補充一些日常用品。
 
鎮上的商店和小販非常喜歡學海無涯放假的日子,因為這會為他們帶來一筆可觀的收入。也由於學海無涯離鎮上有一段距離,所以學子們通常只要付了錢,店家就會守信用的將東西送至學海無涯。
 
今日鎮上隨處可見學海的學子,而最受學子們喜愛之處即是那間販售各類書籍的老書鋪,每至放假之日大夥兒總是能在這裡碰頭。
 
太史侯三人離開老書鋪後,花了一些時間在熱鬧的市集裡閒逛。絃知音初次到鎮上來,非常好奇這裡的一切,東方羿熱心的為他作介紹。
 
中午於客棧裡吃了飯,喝些茶後,三人又四處走走。
 
東方羿在看到路旁幾名年輕的姑娘竊竊私語,似是對他們三人品頭論足後,挑起了話題,說道:「好友風采堂堂,每回與你出遊就特別容易成為別人注目的焦點,都快要成為困擾了。」
 
今天在街道上不論男女老少,總是會對他們多看個一眼,就如同在學海裡一樣。
 
太史侯對同樣受矚目的東方羿此番言語不引以為然,淡聲道:「你自己不也是?」
 
「哈,他們的目光落在哪裡非常明顯,尤其是年輕的姑娘家只要視線和好友對上了,就會羞赧的低頭,喜孜孜而不敢直視。」
 
不語的絃知音對於和兩名學海裡最優秀的學長同行會發生此等之事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上回他們到湖上遊玩時,他就已經注意到這個現象。
 
他曾聽留萬年說有不少鎮上名門前來打探他們兩人的消息,想為自家女兒尋覓良婿。學海無涯向來不喜歡外人打擾學子的學習,便直接回絕了這些事。
 
「姑娘家有幾個敢直視男人的?」
被女人注目之事太史侯早成習慣,今日他是一點也沒多留意,心裡較在乎的是別的男人看絃知音時的眼神。他猜想東方羿應該也發現了此點,才會刻意提起這種事。
 
「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女性那種愛慕男人的眼神特別的溫柔,一看就知道不一樣。哪天令尊為你找到門當戶對的對象時,那些愛慕你的女子肯定會傷心欲絕。」
 
太史侯雖不喜談論這種事,心裡卻也很想知道絃知音對東方羿這樣的假設會有什麼反應,便是看了絃知音一眼。
 
發覺他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好似沒聽入般,太史侯不由得有些失望。
 
「不曾有過感情的交付,說是傷心欲絕也不過是自作多情,甚至可說是庸人自擾。」
 
太史侯說話向來直接,有時更是不留情面,東方羿和他知交多年,也料得他會有此回應,倒是他的臉色有些難看,顯然是在意著絃知音的感受。
 
「知音你呢?」
東方羿轉而問了不發表意見的絃知音,絃知音不明所以,問道:「什麼事?」
 
「如果你深深愛慕一個人,對方卻喜歡上別人,你會如何反應?」
絃知音未停腳步,也沒有馬上回答。心想剛才東方羿是在說著女子愛慕太史侯之事,怎會又以同樣的問題來問自己?
 
幾步後,絃知音決定不將東方羿的心思想得太複雜,只針對東方羿的問題給了回覆。
「傷心,卻也只能祝福。」
 
東方羿覺得這樣的答案非常符合絃知音無爭的個性,再進一步追問道:「是你之所愛,難道你不想辦法得到對方嗎?」
絃知音又走了幾步,他當然希望能和所愛的人永遠在一起,可是世上很多事並不是自己想要就能得到。
「若對方無心,強求即是無謂。若有心,即使分離,依然是相守。」
 
東方羿苦笑了聲,說道:「你說的這道理吾懂得,但人活著所要的終究還是真真實實的擁有,你的個性太過無爭,不是好現象。」
 
太史侯也不認同絃知音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世上的人事物唯有掌握在自己的手心裡才會完全屬於自己,什麼若有心即使分離依然是相守的論調都只是在自欺欺人。
 
這樣的絃知音對感情太冷淡,讓太史侯不禁覺得自己在他心中不是那麼的重要。
 
「吾並非完全無爭。」
答著,絃知音停住了腳步,東方羿覺得納悶,問道:「怎麼了?」
 
太史侯也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要止步,直到聽見清聖的梵唄聲,才知道他們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一家佛寺前。
 
絃知音望了佛寺內,他已多年不曾聽到熟悉的梵唱,不由得想起那位老禪師。
 
「要入內一觀嗎?」東方羿故意問他。
太史侯睨了東方羿一眼,心中責怪東方羿出了餿主意。
 
「不需要……」
絃知音話才說完,寺前高大的梧桐樹落下葉子,絃知音仰頭而望,心想已過中秋,早該掉光的葉子不該仍殘留在枝頭上。
 
一瞬間,也不知何故,絃知音竟打了個哆嗦。太史侯和東方羿同時發現絃知音身子顫了下,東方羿搶在太史侯之前說道:「知音,你會冷嗎?吾的外袍可以借你」
 
太史侯板著一張臉,東方羿的殷勤讓他不大舒服。
 
絃知音搖頭,說道:「我沒事,只是風吹來時,一時間感到寒冷而已。」
 
「上回吾問你你的師父是如何把你養得如此弱不禁風,你沒有回答,我想該是因為你不食肉,導致體力差的關係。」
「學長何時問過我?」絃知音問道。
 
東方羿一臉驚訝的表情,疑道:「那是在你淋雨的那一晚,吾去探望你之時所發生的事,難道你忘了?」
絃知音發了愣,照顧他的那兩名學子對此事隻字未提,他完全不知東方羿曾去房裡找過自己。
「抱歉,知音真的不記得學長曾到我房裡之事。」
 
說到此事太史侯就覺得有氣,那時若非他及時趕到,恐怕東方羿已脫下絃知音的衣服,知曉他們兩人的情事,甚至不知道會對絃知音做出什麼事來。
 
「你發燒這麼嚴重,也難怪會忘了。吾真佩服你在那般不舒服下還能和吾閒聊甚多,若不是後來你不搭話了,吾也不知道看起來清醒的你已高燒至此。」
 
絃知音笑著搖搖頭,說道:「若那晚絃知音有失言之處,還請學長見諒。」
東方羿如何也料想不到絃知音會忘了那一晚所發生的事,甚至太史侯竟然會沒向絃知音提及,靈機一動,說道:「那一晚你曾說你很想念你的師父,希望你的師父近日內能到學海裡來看你。」
 
「是嗎?」
聽完東方羿的話,絃知音才知道原來那時候會有曾和別人談了師父之事的模糊印象是來自此。
 
「其實吾很好奇昨天晚上讓你撫琴的貴賓是不是你的師父。」
 
東方羿順勢問了絃知音,這也是太史侯心裡在意之事。他看著絃知音,等待絃知音的答案。
 
絃知音有些為難,昨晚和師父的見面算是開了特例,教統希望他盡量不要讓別人知曉,免得學子覺得不公平。
 
他本只打算告訴太史侯一人,如今對自己也頗為照顧的東方羿已當場提問,他又如何能隱瞞?
 
就在絃知音猶豫著如何回答之際,寺裡突然走出兩名男子,其中一人驚叫道:「想不到會是你,絃知音!」
 
絃知音三人不約而同地看著對方,竟是之前在船上遇到的藍袍道者。
 
冤家路窄,這裡明明是佛寺不是道觀,怎會有道士從頭裡冒出來?
 
看到不想再見到之人出現眼前,又是這樣熱情喚著絃知音之名,太史侯馬上皺起眉頭,口氣不佳地問道:「你們又有何事?」
 
那道者對太史侯的話似是充耳不聞,沒有回答他,直接走到絃知音面前,滿臉笑容地說道:「我真是想念你,想不到再次來到這地方,還能夠遇見你。」
 
那道者喜不自勝,將那日別後自己對絃知音的思念之情一股腦兒傾訴。
 
他說他雖探得絃知音是學海無涯的學子,卻也聽說學海無涯除了學子的親人外,不隨便讓學子接見訪客,因此他再如何想見絃知音一面,也不可得。
 
道者似有說不完的話,滔滔不絕。絃知音沒能答上什麼,只安靜聆聽。
 
道者邀請絃知音到他的修行處作客,若要長住他更是歡迎。他一直忘不了那日在船上的美好回憶,希望能再與他琴簫合鳴。
 
絃知音不好拒絕,便答允若有機會必定前去。道者欣喜若狂,雙眼直盯著絃知音瞧看。
 
絃知音因乾冷的秋風吹拂而雙頰紅潤,看得道者著了迷。他覺得絃知音今日非常的柔媚,也就不避諱旁人的存在,宛如天地間只剩下他和絃知音般,讚美起絃知音比數月前還更加美麗動人,讓他失了魂,最後還捉起絃知音的手緊緊握住。
 
太史侯見道者對絃知音毛手毛腳,怒上眉山,斥道:「你在做什麼?」
 
絃知音也驚覺不對勁,急忙地收回了雙手。若只是單純的朋友,他不介意此事,道者這般唐突的言語和行為已是超出了分際。
「道者……」
 
「啊!抱歉!」道者趕緊為自己的失態向絃知音道歉,卻壓根兒也不在意已發怒的太史侯。
 
太史侯見狀,更為生氣,伸手將絃知音拉到自己的另一邊,杜絕道者有再次冒犯絃知音的機會。
「道者,你將吾之學弟當成什麼了?」
 
道者沒忘上回和太史侯之間的不愉快,瞅了他一眼。自那天之後,他就對絃知音魂縈夢牽,現在敢不顧身分對絃知音表達自己的心意,就表示他已做好打算。
 
「如果吾將他當成渴慕的對象,你又能如何?」
 
道者雖算得上一表人才,太史侯卻不將他看在眼裡。尤其他又是修道者的身分,根本沒有資格追求絃知音,嗤道:「汝輩所求乃為修道成仙,又為何生起愛染之心?」
 
太史侯對他的鄙夷表露無遺,道者不甘示弱,乾脆把話攤開來,答道:「人云只羨鴛鴦不羨仙,能與自己所愛慕之人長相左右,棄那仙道又何如?」
說著,他看向絃知音,希望絃知音能明白他的心意。
 
道者的話已說得明白,在場眾人皆知曉道者是在向絃知音求愛。
 
太史侯覺得道者根本無絲毫羞恥之心,說道:「絃知音是學海門徒,永生不棄儒門,亦不可能與外道為伍,請你別再騷擾絃知音。」
 
道者聽了,皺起眉頭。高傲的儒生排斥佛道是經常耳聞之事,他也擔心絃知音會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兩次相遇,絃知音對他的態度都極為友善,若他真討厭自己,便會和太史侯相同的態度。
 
一想到此,道者反駁道:「你非絃知音本人,如何決定他的想法?充其量你只不過是他的學長而已。在學海裡你管得了他,來日你又如何管得了他的人生?」
 
確實就算絃知音和自己已是情人關係,他也管不了絃知音的人生。但是太史侯仍不願意讓自己身處下風,雙眼直視著道者,以堅定的語氣說道:「他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吾。」
 
太史侯此番言語不僅是將絃知音據為己有,更是極有把握絃知音不會離開他。東方羿不明白他是打哪來的自信說這樣的話,即使他們情意互通,甚至已經發生了親密關係,也不該如此斬釘截鐵。
 
道者認為太史侯是一廂情願想獨占絃知音,說道:「你憑什麼這麼說?」
太史侯覺得自己毋須向他解釋原因,只道:「絃知音會永遠留在學海,哪裡也不去。」
 
道者不信太史侯所言,轉頭看了絃知音,問道:「你當真希望永遠留在學海無涯那個小小的地方而不出去看看外頭的世界嗎?只要你願意,吾可以帶你前往五湖四海遊歷一番。」
 
絃知音從小即對外頭的世界十分好奇,也曾夢想四處雲遊,可是現在他最想的,還是待在有太史侯的地方。
 
他不希望太史侯再為這種事生氣,也覺得自己心有所屬,就不該讓道者對自己存有任何希望,便道:「絃知音很榮幸能與道者結識,也由衷感謝道者的好意。只是我的師長安排我至學海,便是希望我能有一番作為。學海無涯是儒門最高的殿堂,我與多數學子一樣,希望永遠留在學海。」
 
道者不願相信絃知音會是甘於死守在學海無涯這個小地方之人,他猜想絃知音一定是不敢違背太史侯之意才會如此,心急地說道:「你無爭的個性不適合待在這種只為仕途競爭之地,若你不願意四海遊歷,那麼與吾一同修道如何?」
道者無論如何,就是希望能和絃知音廝守一生。
 
「你在胡說什麼?竟然慫恿學海的學子棄儒從道!」
見太史侯已有動手的意圖,絃知音急道:「我自小修習儒門經典,對修道確實沒有興趣,恐怕要讓道者失望了。」
 
絃知音說著違背心意的話,事實上至今他並沒有減少過對佛學的喜愛。
 
當年若不是師父阻止,他很可能早入佛門修行。而如今他已有了太史侯,就不會再生起修道之心,也不會捨棄儒門所學。
 
「如果你對修道沒興趣,那吾可以為你捨去修道者的身分,帶你同遊仙境,照顧你一輩子。」道者又說著。
絃知音不明瞭剛才他已拒絕和道者遊歷五湖四處,何以道者又有此說,問道:「同遊仙境?」
 
「是,那是足以媲美蓬萊弱水的仙境,只要經歷過,任何人都會為之著迷。」
道者如被鬼摸腦殼般,說著不合禮節的言語,太史侯正想出手,絃知音拉住他的衣袖,太史侯只好忍下打人的衝動,說道:「我們走吧!」
 
語畢,他拉著絃知音就要離開,道者心急之下,也顧不得什麼便捉住了絃知音的手腕。太史侯見狀,再也忍無可忍,一揚手即撥開他糾纏的手,嗔道:「你得寸進尺了!」
 
絃知音第一次看到太史侯如此震怒,霎時手足失措,東方羿也覺得訝異。
 
「絃知音……」
道者喚了聲,再次伸手欲挽留絃知音,太史侯眼露殺氣,一掌又出,將道者擊退數步遠,同時一個順手將絃知音攬入懷裡。
 
猶如王者之姿,昭告著天下眾人,絃知音就只能屬於他太史侯一人獨有,誰也碰不得。
 
附近的行人見到他們起爭執,紛紛靠過來看熱鬧。
 
「好友!」學海無涯的學子在外頭滋事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東方羿見到人群聚近,出聲道:「千萬不可滋事!」
 
「哼!」太史侯不想多說什麼,拉著絃知音就要離開。
 
執迷不悟的道者深怕這一別後要再見絃知音將是困難,欲向前追去,他的同伴阻止了他。無論如何他們仍是修道人的身分,為了愛慕之人和對方起爭執並不是件光采的事。
 
東方羿向對方道了歉,打發圍觀者後也跟著離去。
 
回學海的路上,太史侯不發一語,東方羿和絃知音也沒有再說什麼。
 
晚上絃知音吃了飯,緩步走回到房間,心中掛懷太史侯的情況。
 
一入房間,點了燭火,即發現桌上擺了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他非常熟悉,和以往一樣,每次只要在師父離去之後的隔日他就能得到師父留給自己的書信。
 
但不知為何,他未如往昔的雀躍,反而心情沉重了起來。
 
絃知音坐在床上安靜展讀,才看了個幾行字即被路過的學子們瞧個正著。
 
他們站在窗外開著玩笑問他看信看得這麼專心,是不是哪個愛慕者捎來情書?若讓后羿知道了,大概會箭下不留人。
 
絃知音將信置於床上,到門口處和他們寒暄了幾句。待他們離去後,才將門窗掩上,回到床沿坐下,專心將師父的信看完。
 
信裡一開始寫著他對絃知音的期待以及對絃知音待在學海半年的看法,從婉轉平淡的字句裡絃知音再次感覺到師父對他並無法放心。
 
信的最後提到明年春天學海將舉行六藝大會之事,他的師父希望他能夠越級參加。
 
絃知音微蹙眉頭,他到學海不過半年多,以他現在的程度根本無法通過六藝大會的考驗,這樣的要求遠超過他的能力所及。
 
而且從小到大,師父總是循序漸進的教導他,半分躁進不得,會有此轉變,很可能和師父對自己沒有信心有關。
 
『其實吾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快就與你見面,你在學海裡的狀況不少,吾擔憂你朋友一多了,心思就不在學業上。』
 
『吾記得當初你嘴上不說,心裡是萬般捨不得離開那裡,現在吾想若要你回去,你大概也會捨不得這裡。』
 
 
昨夜師父的話中已透露出一些端倪,如今再讀了此信,絃知音擔心若自己在六藝大會上沒有優異的表現,除了會讓師父失望外,也可能會影響自己能否繼續留在學海無涯。
 
絃知音沉思許久,無論師父的用意為何,他都不想辜負師父的期待,也不願意離開學海無涯。唯有在所剩不多的時日裡鞭策自己,才能繼續待在有太史侯的地方。
 
「有太史侯的地方……」
 
絃知音無法壓抑自己的不安生起,此時此刻他只想待在有太史侯的地方,只有見了他才能安心。
 
絃知音將信收好後,匆忙地前往太史侯的住處。當他遠遠的看到太史侯的門窗緊閉,房間內沒有燭光時,他的失望表現在臉上。
 
時候尚早,太史侯該只是暫時離開房間,不是熄燈休息。他心想自己或許有能力讓自己的心情恢復平靜,他不該這麼的依賴太史侯,莾撞來此只會造成太史侯的困擾。待明兒個再找機會告訴太史侯關於昨夜自己和師父一會,以及師父的期許這些事即可。
 
可是他雖作如是想,心裡卻又非常想見太史侯一面。
 
在他拿捏不下之際,雙腳已行至太史侯的房門外。
 
他心裡明白今晚沒有見到太史侯,他的腳步是如何也走不開,於是他站在門口處安靜等待。
 
他想著昨夜的熱鬧氣氛,也想著昨夜和師父的相會,更想著自己窩在太史侯的懷裡到天明的溫暖。相較之下,今晚顯得蕭瑟許多。
 
約莫兩刻間後,太史侯終於回來,見絃知音站在門外,他臉上沒有任何喜悅之情,只問道:「你在此等了多久?」
 
絃知音知曉他仍為白天的事生氣著,也沒有多問什麼,只答道:「沒多久。」
 
夜風寒冷,絃知音僅穿單薄的衣裳,容易著涼。他的房門沒上鎖,以他們兩人的關係,絃知音大可自己進入,不用和自己這般見外。但他又想或許在學海無涯裡各自守好分際也好,免得流言造成彼此的困擾。
 
太史侯沒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只道:「進入吧!」
 
開了門後太史侯便走入房間內,絃知音隨著跟進。
 
太史侯點燃燭火,轉身走至門口將門關上,再折回絃知音面前,也不說任何話。
 
絃知音微微仰頭看著他,太史侯表情的凝重是前所未見,片刻之後絃知音才低聲問道:「學長還在生氣?」
 
太史侯與他對看,覺得絃知音這話問得愚蠢。
 
自己的情人當自己的面被別的男人調戲求愛,他卻因身分問題而什麼也不能做,如何能不因此懊惱?
 
一想到那道者厚顏無恥地說要帶絃知音入那任何人都會迷戀的蓬萊弱水仙境,他就心情難以平靜。
 
他真不懂,修道人怎會滿心淫穢?
 
「那道者當眾表明要為你拋棄他畢生所追求的仙道,想帶你入兩人才能至的仙境,你說吾該高興嗎?」太史侯冷冷地問了絃知音。
 
絃知音不語,定定地看著太史侯。
 
僅僅為了一個道者的言語他即如此情緒起伏,若再告訴他師父之事,他必會更為心煩。
 
他不希望太史侯因愛上自己而苦惱不安或者情緒起伏不定,他希望隨時見到的能是那位高傲自信的禮部學長。
 
「你該也明白他所謂的仙境是為何意。」
絃知音在那個當下並不解道者之意,後來在看到太史侯盛怒後,他終也能夠明白道者在講什麼。
「抱歉,我沒想到會遇著道者……」
 
「你!」聽到絃知音一聲抱歉,太史侯心疼起他來。
在路上會遇著任何人實非絃知音可以決定,他自己也明知錯不在絃知音,卻因自己的不安而遷怒於絃知音。
 
「你還沒有說你來找吾是為了什麼事。」
太史侯轉移話題,不想再讓自己的壞情緒繼續影響兩人之間的氣氛。
 
絃知音微眨了眸子,原本因不安而想來見太史侯一面,在看到太史侯比自己更為不安後,他隱藏了自己的情緒,溫言道:「我擔心學長的情況。」
 
太史侯苦笑了聲,他真不知為何絃知音能夠這樣溫柔,竟不生自己的氣。於是托起絃知音的下巴,仔細瞧了他的面容,絃知音的雙頰因冷風而潮紅,道者所說沒錯,確實是非常的動人。
 
如果連修道之人都會對他動心,那麼未來也一定還會有更多人和自己一樣喜歡上絃知音。尤其昨夜他又扮了嫦娥的樣子,學海裡只有男性學員,難免會將絃知音視為追求的對象。
「令人擔心的是你。」
 
「我?」
「連修道者都為你傾心,吾真是防不勝防。」
 
絃知音垂下眼眸,有這樣煩惱的又豈止是太史侯一人?太史侯的家世顯赫,未來其父必會希望他負起傳宗接代的責任,不似自己沒有傳承的負擔。
 
下午東方羿那一席話無疑是在提醒自己,終有一天他們得面對這個現實問題。
 
「吾沒有辦法如你一般,不介意自己所喜歡的人被別人那樣對待。」太史侯又說著。
 
絃知音搖頭,他並不是不介意,他只是覺得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所愛之人。
「我當道者只是點頭之交的朋友,不管他如何想法,我也不會對他動心。」
 
「但這又如何能徹底斷絕他對你的愛慕之心?」
絃知音也深知單憑如此是斷絕不了道者的心念,就像自己也阻止不了街道上那些女子對太史侯的愛慕一樣。
「我改變不了任何人,卻清楚明白自己的心念。」
 
「你可知吾最苦惱的是什麼?」太史侯問道。
絃知音搖頭。
 
「吾最苦惱的是吾無法時時刻刻在你身邊……」
聞言,絃知音怔住,這也正是自己最感無奈之處。
 
看著那樣不安的太史侯,此時此刻再多的言語也安撫不了太史侯和自己,於是他將身子往前傾靠,唇瓣輕輕抵在太史侯頸子的肌膚上。
 
像是親吻,又像只是輕觸著。
 
太史侯隨即想起上次兩人發生關係後,自己也對未來感到極為不安,那時絃知音就曾經這樣對待自己。忽然間,他終於明白了為何當時絃知音會那做,原來他是想藉由那樣的方式來安撫自己。
「知音你……」
 
太史侯深感慚愧,自己身為絃知音的學長,在面對兩人的感情時竟像個孩子般無所適從。
 
他將絃知音抱在懷裡,在身體緊靠在一起的瞬間,心中的不安消除大半。
 
「我該如何做,學長才能安心?」絃知音問了懷抱著自己的太史侯。
 
太史侯再次苦笑,原本今日開心出遊,最後又弄得不愉快,這實在不是他所希望。如果自己別這麼容易不安,不因道者的求愛而吃醋撚酸,也就不會讓彼此這麼的難受。
 
「雖然我們曾經希望整夜相守,共待天明,不過今日實在非常漫長,漫長到令我希望起今早的黎明如果能夠不來,我們就可以永遠像昨夜那樣依偎在一起。」絃知音繼續在他耳畔喃喃說道。
 
「抱歉,吾只想到自己的感受……」
 
太史侯的不安輕易的就能夠表現出來,那麼他的不安呢?他總是不希望別人發現。
 
絃知音轉而捧著太史侯的臉,喚道:「學長……」
 
發覺絃知音的雙手冰冷,太史侯緊緊握住,問道:「你會冷?」
 
絃知音搖頭,緩緩垂下眼眸,低聲道:「帶我到蓬萊弱水好嗎?」
 
在絃知音心中早認定這輩子唯有太史侯能給他仙境,他既如何也憶不起那日的歡愉,只好再次進入那難以言喻之境。
 
「知音……」
太史侯無法相信一向被動的絃知音會主動向自己要求,那是要如何的渴望才能讓感情深藏的他開口?
 
太史侯放下絃知音的手後,彎身將絃知音打橫抱起,緩緩往自己的床鋪走去。
 
絃知音回頭看著搖晃的燭花,曾經他也被師父抱著離開那片竹林,那時他下定決心不再親佛,而今晚他決定不管發生何事,他都不再讓任何人中斷他們該得的歡愉。
 
即使只能是一時半刻的溫存,他都渴望能夠真真實實的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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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媽難為,原本想把他們推入痛苦的深淵
結果看來好像是反而將他們送到天堂去了
 
                夜叉 9:55 6/14/2009
 
P.S.請轉載的朋友等明天晚上緹修改之後再來取走文章,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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