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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雪季篇

這一晚東方羿陪射執令至教統居所,書執令也在場,眾人於討論完公事後,無意間提到太史侯此回在鎮上的表現。
 
教統對太史侯讚譽有加,眾人於閒聊中也說及那日太史侯直接到樂部等待絃知音,並和絃知音到僻靜的太月湖待了一些時候這件事。
 
教統欲了解太史侯和絃知音之間的關係是否真如眾人所傳聞那般親密,便問了與他們兩人關係友好的東方羿。
 
東方羿個性謹慎,經過一番考量後,深知即使這是一個影響教統對太史侯看法的好機會,還是顧忌日後消息走露時可能不利於自己。
 
於是他含蓄地回答教統,說是雖然太史侯和絃知音感情較其他人來得深厚,連他亦不免有所誤會,但他實在是不知道真相究竟為何。
 
教統聽了東方羿的回答後,沒有表示任何意見,東方羿趁機詢問絃知音的師父和學海無涯的關係。
 
教統說他只知道其師和太學主的關係十分密切,至於是如何的關係,還是得待日後太學主親臨學海時方能知曉。
 
除此之外,教統也說到絃知音的師父對絃知音的期許甚高,有意未來讓絃知音接掌他的家業,因此特別關心絃知音在學海的學習狀況和交友情形。
 
眾人談論了好一會兒後,書執令有事必須得先離開,待只剩下他們三人時,他們又說到數執令前些日子為絃知音測算命格之事,教統此時才說出了一件他所聽聞的事。
 
他說絃知音的師父不但精通六藝,對佛道的研究也相當深入,在其教導下,絃知音本可盡得儒門知識,後來會決定將絃知音送至學海,除了是想讓絃知音有機會學習與人群相處外,也因為他探知了絃知音是高僧所轉世。
 
身為人師,他不希望絃知音遁入空門,他期待絃知音成為一個完完整整的儒生。
 
在談完他們的事情後,教統也叮嚀二人切勿將此事傳出去,畢竟這只是他所聽聞,一切仍待證實。
 
東方羿不發一語,心中滿是思慮。此等之事非常玄妙,難以讓不信鬼神和輪迴之說的儒生信服,但若是不信,偏偏絃知音所有的跡象又和他在寰宇密閣裡所查的資料吻合。
 
以此推論,太史侯對絃知音所做之事極可能會阻斷絃知音今生出家為僧的緣分,假使如此,這樣的結果會是其師所希望,還是屬於不該的意外?
 
答案若是前者,絃知音的師父又何必特地前來關照其交友情形?如果是後者,那麼絃知音會突然積極想參加六藝大會就很有可能是他所要求。
 
東方羿對他的用心非常好奇,返回射部的路上心裡所想仍是絃知音的師父這個人。
 
在送射執令回居所後,他看時間尚早,便轉往樂部找絃知音。
 
今日天氣異常寒冷,絃知音請他入內,並為他倒了杯熱茶。
 
多日不見絃知音,又覺不一樣的感受。即使他和太史侯之間有著不堪言狀的情事,身上依然散發著清淨之氣,猶如一名修行的僧侶。
 
他不懂佛家之事,說不定累世梵行清淨的僧者就算今世淪為情慾之人,佛緣仍是難斷。
 
絃知音見東方羿只拿著自己看而不說話,覺得疑問。「學長這麼晚前來,有什麼事嗎?」
東方羿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不疾不徐地回覆了他:「吾方才去了教統那兒。」
 
絃知音以為東方羿是為公事去見教統,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東方羿見狀,便道:「教統問了吾關於你與好友之事。」
「學長和我?」
 
「吾也想不到教統會注意你們的事,從來他就無暇顧及學子們雞毛蒜皮的小事……」東方羿故意欲言又止,想一探絃知音的反應。
絃知音心緒為之波動,在略作沉默後問道:「教統他問了什麼?」
 
東方羿笑著搖頭,面有難色地說道:「也許你不知道的話,會比較好過些。」
「學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你真的想知道?」
絃知音點頭。
 
東方羿看著他,緩了口氣後才勉為其難地說道:「今晚我們在討論完射書二部的事宜後,意外談到好友。教統非常讚賞好友近日的表現,並言其前途不可限量,兩名執令也都認同他的說法。說著說著,教統忽然又提及你到太史侯房裡過夜,和你們在太月湖這兩件傳言,然後也問了吾你們之間的關係是否如大家所說那般。這樣的問題相當敏感,也來得突然,一時間吾找不到較適當的答案,只好說你們確實感情很好。」
 
絃知音低眸,不發一語。
 
自從那天太月湖之事被眾人傳開之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再生出,他每天去禮部探望太史侯時只待在涼亭附近,不敢前往僻靜之處,而且他們也約好,近日內盡量不去對方的房間。
 
「知音,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
 
東方羿知道此時絃知音已是心慌意亂,便想順勢套他的話,說道:「其實感情的事本就難料,一旦發生了,如何也阻止不了。老實說,好友太史侯是個才貌雙全之人,你會被他吸引是可理解之事。」
統知音聞言後抬眼看著東方羿,自從那次去太史侯房間過夜後,東方羿就認定了自己和太史侯之間的關係。他不明白東方羿以何為憑,他卻瞭解東方羿是個言行謹慎,不輕易妄下定論之人。
「太史侯學長只是不嫌我常為他添麻煩,願意照顧我。」絃知音輕描淡寫地說著,不願意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東方羿微蹙眉頭,果如他所料,想從絃知音身上套話不是件容易之事。在輕嘆了口氣後,溫柔地喚道:「知音……」
那直視絃知音的目光彷彿有什麼重要的話欲言說,絃知音問道:「學長想說什麼?」
 
「你果然忘得一乾二淨。」
絃知音滿臉疑問,不解其意。「我忘了什麼事?」
 
東方羿撐起笑容,溫言道:「其實秋獮那天晚上吾前來探望你時,你不只是提及你師父將到學海無涯來見你之事,你還告訴我你很喜歡好友,為你們已不再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感到開心不已。」
 
入耳的字句猶如天際陡然劈下的驚雷,絃知音不敢相信自己會向東方羿提說那件事。
 
「原本吾想將此當成秘密,只要你們不要做得太過分,也許不會有事。如今連不管學子私事的教統也在意此事,吾不由得擔心就算教統能夠視而不見,其他師長未必能如此。知音,你也知道太史侯最大的願望便是未來能夠成為學海的教統,倘若因為此事而影響了太史侯明年的晉升,實在是可惜,這便是今夜吾決定來找你的原因。」
 
東方羿的言語句句皆是出自對太史侯的關心,思緒紛亂的絃知音一時間擺撥不下。
 
「知音,你在想什麼?」東方羿再次問道。
絃知音依然不語,心裡在意兩人的情事會對太史侯有多大的影響。
 
「你該專心於未來的六藝大會,暫時不可和太史侯往來那麼頻繁。吾知道情人間不得見是一件痛苦的事,但這也是為了你們好。知音,你應該可以體諒吾的苦心才對。」
就像兄長般給予關愛般,絃知音低應了聲:「我明白了。」
 
「你們的事吾不會說出去,因為你們都是吾所重視的人,吾不願意失去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
東方羿話才剛說完,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院子裡有十數名學子為今年降下的初雪大聲驚呼。
 
東方羿撫摸他的頭,順手撥了他的頭髮,安慰道:「下雪了,你要出去看嗎?」
絃知音此時無心賞雪,只想見太史侯一面。
 
「絃知音快出來!」兩名學子來到房門外叫他,在推開半掩的房門,看到東方羿對絃知音做著親密的動作時,驚訝地說道:「原來東方羿學長也在這兒……」
 
東方羿不顧那兩人的目光,拿起掛在屏風上的披風為絃知音披上,並拉著他的手腕說道:「走吧!」
 
心魂不定的絃知音被半拉著走出房門,東方羿在眾人面前也故意緊挨在他身旁,狀似親密。
 
絃知音不時望著齋舍入口處,心裡所想盡是太史侯。
 
 
 
 
隔天早上整個學海變成一片銀白的世界,大家為此季節的替換興奮不已。
 
太史侯一大早就在禮部講堂外等待今天要來上課的絃知音,似是心有靈犀般,絃知音也比平日早到一些。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絃知音朝自己行來,待絃知音靠近時才說道:「昨夜下雪時吾本來要去找你,因待在禮執令那裡,一時脫不了身,回房時已過就寢時間,不宜再去見你,你可有等吾?」
他們曾約好如果今年初雪來到時是在夜裡未熄燈之前,他將去樂部找絃知音一同迎接初雪,可惜他錯過了這樣一個機會。
「有,但沒見學長來,我便明白學長該有事礙著。」
 
「抱歉,這次是吾失約了。」太史侯說著。
「不要緊。」
 
太史侯一笑,自他們相識以來他不曾見過絃知音生氣,有時候連他也無法明白絃知音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吾今天特別早到,就是想看著你從雪地裡走來的樣子。」
說著,太史侯順手撥了絃知音髮上和身上的雪花,絃知音擔心這樣親密的動作會被人瞧見,甚至傳入教統的耳裡,便不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太史侯覺得有異,問道:「怎麼了?」
 
絃知音知道自己這樣的動作非常不該,解釋道:「我以為有人來了。」
 
「哈!」太史侯笑了聲,他實在想不到以前說要順其自然的絃知音會比自己還要緊張。「放心,吾有注意四周的動靜,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下,他們不會那麼早到。」
「原來是我多心了。」絃知音隨口答了句。
 
「你有心事?」
絃知音看著他,心裡有股衝動想告訴太史侯昨夜的事,又想到東方羿也是為太史侯好,擔心此事會增加他們兩人之間的磨擦,只好說道:「沒有。」
 
「真的沒有?」太史侯仍然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有一事……」
 
「什麼?」
「學長明年六藝大會的課業準備得如何?」
 
「算是順利。」
「我想學長一定能夠拿到最好的成績。」
 
「你對吾這麼有信心?」
絃知音點頭,他聽說過太史侯在上次六藝大會時有非常優異的表現,經過三年的修習,這次已成為眾人最期待能奪魁的人選。
 
「其實時間越是接近,在學海學習三年以上的學子就會更加把勁,大家總是希望能夠在六藝大會上有最好的表現。」太史侯說道。
「我明白。」絃知答了聲後,又繼續說道:「學長,也許在雪季這段期間我不能每天來見您。」
 
突出此語,太史侯以為自己聽錯。當初曾言只要看到自己就會生起信心,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撥空前來之人,何以此時改變了初衷?
「為什麼?」
「我想要多花點時間在課業上。」
 
自兩人相識以來,這還是絃知音第一次因課業的事而苦惱,太史侯皺起眉頭說道:「你真的很在意明年的六藝大會。」
「我想留在這裡。」
 
這陣子以來絃知音那樣辛苦努力全都是為了想留在學海無涯,太史侯心疼著他,也怨起他的師父來。
「吾明白了,但如果你想念吾時可以來找吾,吾若想你時也會去找你。」事實上前幾日太史侯也考慮過天氣慢慢變得嚴寒,是不該再讓忙於課業的絃知音每天這樣趕來相見。
絃知音有些意外太史侯會答應得這麼乾脆,甚至沒有追問什麼,答道:「好。」
 
「吾想冬天應該很容易就過去才是。」
「學長……」絃知音心裡覺得難過。
 
「有人來了。」太史侯一聽到附近有談話聲,馬上中斷與絃知音的對話,轉而說道:「咱們該入講堂了。」
「嗯。」
 
「今天師首要上的禮章非常的深奧,你可要仔細聽,從今天起吾將不再能於傍晚時分為你解釋禮了。」
走在前面的太史侯如平時般和他說著話,跟在頭後的絃知音只低應了聲:「我明白了。」
 
看著太史侯魁梧的背影,絃知音內心再如何難受,還是明白暫時這樣做對彼此都好。
 
 
 
 
那天開始,絃知音於傍晚時分便不再去見太史侯。
 
起初那幾天,太史侯仍會在固定的時間等待絃知音出現,數日後他便不再期待。
 
太史侯是這樣的心情,絃知音也是。
 
每當結束當天的課程之際他就想去禮部,為了不讓自己有此衝動,他每天安排了很多功課給自己。只有忙碌些、疲累些,如此就不會因思念太史侯而難受。
 
自從雪季來到後,酷寒的天氣使得學海不像以前那樣有生氣,絃知音鄰房的學子夜裡也較少來敲他的房門,唯有東方羿幾乎天每都會前來探望他。
 
這一夜雪下得非常大,東方羿提了一壺補氣的熱茶來找絃知音,未料於如此酷寒的冬夜裡留萬年會出現於在絃知音的房間內。
 
留萬年一見到東方羿,馬上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並問他帶了什麼好東西來。在得知他特地送補氣的茶來給絃知音時,留萬年忍不住調侃了他。
 
他說后羿每天若想要來廣寒宮探望嫦娥,也得先討好守護在嫦娥身旁的玉兔才行,不能未經他的允許就偷偷來會情人。
 
東方羿為他的玩笑話開懷大笑,馬上倒了一杯補氣的熱茶給留萬年,然後才又另外為絃知音倒了一杯。
 
東方羿對絃知音的照顧可說是無微不至,絃知音心裡卻很清楚未來不論事情如何演變,東方羿永遠只是學海無涯裡的學長,不會是其他。
「學長實在不用再特地為我準備這些。」絃知音說道。
 
「你這麼辛苦,是需要補一補。」
「大家都在為參加明年的六藝大會努力著,學長自己也很辛苦。」絃知音故意提到六藝大會,希望東方羿別再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知音你太不了解吾了,吾從來不是個得失心重的人,況且吾也不是第一次參加六藝大會,六藝大會對吾而言不過是個驗收學習成果的機會,並不是特別重要。知音,趁熱快點喝下吧!」
東方羿催促著他,絃知音只好順其言而行,茶才剛喝下,他發覺東方羿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絃知音問道:「學長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吾只是在想如果太史侯能夠在這裡的話,咱們四人又可以聚在一塊兒了。」
 
絃知音不語,當初告訴自己該和太史侯保持距離的人是他,現在又說這樣的話實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麼。
「說到太史侯,為什麼這陣子你沒有去禮部找太史侯,他也沒有來找你,你們吵架了嗎?」留萬年問了絃知音。
 
「學長他不喜歡到別人的房間,而且他也很忙。」
東方羿看了絃知音一眼,暗忖這陣子絃知音必定為了不得與太史侯相見而難過。
 
「你這麼說也對,我在學海這麼多年了,很少聽到他去誰的房間過。你大概是特例,能讓他來到這裡數次。」留萬年說著,竟突然叫了聲,神色緊張的按住絃知音的肩膀,慌張地說道:「絃知音你的嘴唇流血了!」
 
絃知音只感覺到嘴唇有點疼痛,並不知道已經流血。「沒關係。」
「什麼沒關係,快抹點羊脂膏!」
 
「羊脂膏?」絃知音沒有準備這種東西,從小到大他不曾嘴唇乾裂過,說道:「真的沒關係。」
留萬年東張西望了會兒,問道:「難道你這裡沒有?」
 
絃知音搖頭,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事,東方羿見狀馬上說他身上正好有帶羊脂膏,隨即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罐子,打開後用手指沾了一些,說道:「這東西非常好用,只要一些些均勻抹在唇上,很快就會得到滋潤和保護的效果。」
 
「我看看!」也不待東方羿答允,留萬年好奇地拿過手,在燭光下仔細瞧了番,說道:「這是頂極的羊脂膏,非常的貴,半分浪費不得,東方羿你不愧為有錢人,買得起這種上等貨。」
東方羿懶得回答他,對絃知音問道:「知音,你可介意吾將這些羊脂塗在你唇上嗎?」
 
東方羿不敢隨便動手,很客氣的徵求絃知音的意見。絃知音拒絕不了,答道:「麻煩學長了。」
 
「會有點刺疼,稍等就好。」東方羿扶起絃知音的下巴,將指尖上的羊脂膏輕輕抹在絃知音的唇瓣上,絃知音輕蹙眉頭。
 
「你真該好好保護自己,不然太史侯和吾都會擔心。」
一旁的留萬年見東方羿對絃知音悉心照顧,忍不住說道:「人家是張敞畫眉,東方羿你這是什麼?」
 
東方羿的手指收回,笑著說:「知音若是女子,吾還真是希望能有這樣的一日,只是不知道知音是否會留心於吾?」
 
即使只是假設之語,也難以掩藏東方羿的情意,絃知音客氣地說道:「以學長的條件必有很多女子仰慕你。」
 
「那你會是其一嗎?」
留萬年不待絃知音回答,逕自插嘴說道:「東方羿你可能在遇到絃知音之前就被人給搶走了,又哪裡輪得到無爭的絃知音?是說如果太史侯知道我們又將絃知音比喻為女子的話,肯定會有意見。」
 
在東方羿有些忘我之際,留萬年忽然提到太史侯,這也讓東方羿覺得掃興,笑道:「也對,好友他不喜歡我們做這種假設。」
留萬年將羊脂膏還給東方羿,說道:「這真是好東西。」
 
「時間不早,吾也該回房。知音,這罐羊脂膏就送給你。」
絃知音知道此物珍貴,不願意收下,東方羿抓起他的手,將那小小的罐子放在他的手心裡,笑著說:「別在意,吾那裡還有。對了,上次吾送你的那把木梳使用起來如何?」
 
「是把很好的木梳。」事實上自從上回將它收入櫃子裡後,他就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你喜歡就好。」
 
「原來那把梳子是你送給的,想不到你對絃知音這麼好。」
 
東方羿沒有說什麼,隨即離開了絃知音的房間。待他走出去之後,留萬年說道:「難道他不明白贈送梳子有什麼含意嗎?」
 
東方羿是飽讀經書又深諳人情世故之人,豈不明白贈梳的含意?絃知音仍是選擇忽視東方羿的意圖,淡聲道:「學長是個熱心照顧後進之人。」
 
「也對,他向來如此,可惜我比他早入學海,無法讓他照顧。」
留萬年為自己倒了杯已快涼掉的茶,一口氣便將它喝完。
 
 
 
 
數日後,東方羿為絃知音塗抹羊脂膏以及贈送木梳之事都輾轉傳入太史侯耳裡。
 
早在東方前來要求更換秋獮的組員時,太史侯就懷疑東方羿對絃知音懷有情愫。現在東方羿的舉動更是過分,明知絃知音客氣,不會拒絕他,仍是故意每天前往絃知音的房間。
 
若不是礙於自己和絃知音之間的戀情無法公開,他絕不會任由東方羿這樣胡作非為。所以在飄雪暫歇的夜裡,太史侯決定到射部的齋舍找東方羿。
 
「貴客臨門。」
東方羿一見到太史侯出現在自己房門口時即明白他的來意,故作輕鬆狀地說了這麼一句。
 
太史侯入內後環顧東方羿的房間,他已好久未到這裡,對屋內的擺設已是感到陌生,在看到桌上一本厚厚的典籍攤開著時太史侯問道:「你在忙嗎?」
 
「再忙也比不上好友的事重要。」待太史侯坐下後,東方羿馬上提起火爐上的茶壺,問道:「好友寒夜前來,不知有什麼要事?」
太史侯不認為東方羿會不明白自己的來意,直言說:「吾想與你談絃知音之事。」
 
「知音?」東方羿正在為太史侯倒茶的手稍微停頓了下,問道:「他怎麼了?」
「你該明白他正忙著應付六藝大會之事。」
 
「吾當然明白,這陣子辛苦他了。」東方羿將茶遞到太史侯面前。
「他是辛苦。」
 
太史侯附和了他的話,東方羿笑問道:「難道好友是專程來向吾說他的辛苦嗎?」
「不是。」
 
「那……」
「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常去他房裡找他,讓他靜下心來好好用功。」
 
東方羿不意外他會這麼說,在從容地喝了口茶後問了太史侯:「是知音向你所說?」
「不是。」
 
「既然不是,那好友這個要求請恕吾難以照辦。」
「你!」太史侯難以相信東方羿會當面拒絕自己。
 
「自他入學海後吾就照顧著他,至今沒有變過,未來也一樣。你該知道他一向不大會照顧自己的身體,一個不注意,可能就又會有問題發生,所以吾認為在他苦讀之際是該有人不時送上關懷。」
 
冠冕堂皇的理由全是為了掩飾他的企圖,太史侯決定把話說開來。「吾聽聞你不但贈送梳子給他,還為他塗抹羊脂膏,這些事已傳得甚為難聽。」
 
「原來好友是為這兩件事而來,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曾說絃知音一直成為別人談論的對象,心裡恐怕不好過,如今與你之間的蜚短流長已造成他的困擾,又怎會不是大事?」
 
東方羿認為比起太史侯和絃知音之間不曾間斷過的流言,自己這兩件事根本不算什麼。
「好友你誤會了。」東方羿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是嗎?」
 
「當時我們三人一同出遊,你因為忙著逛看其他攤子,沒注意到絃知音有多麼喜愛那把木梳。淡泊的他難得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吾不多加考慮便買了相送。至於羊脂膏一事,那晚也只是湊巧吾隨身攜帶了一罐,會幫他塗抹,也是因為吾沾於手上的羊脂膏棄之可惜的緣故。」
東方羿這些解釋之語在仔細思量後會發現其實是在暗指太史侯對絃知音疏於照顧。太史侯無意與他爭辯這些,心中認定贈梳就是不合禮儀之事,塗抹羊脂膏更是占絃知音的便宜。
「難道你不知道贈梳的含意嗎?」
 
「吾當然知道。」
太史侯撂下臉來,東方羿這簡直是在向絃知音公開求愛。「你對他持著什麼樣的感情?」
 
「那好友你呢?」
「嗯?」
 
「其實東方羿從來就不是不識相之人,如果知音親口對吾說吾的探望會影響他的用功,那麼吾將暫時不再去找他。如果知音真不想接受那木梳,那他也大可告訴吾,可是至今知音並沒有任何表示。你也明白他不是那種無主見之人,你我都該尊重他的選擇才是。」
 
將責任全推給絃知音,太史侯覺得東方羿狡猾些,厲聲道:「六藝大會的成績很可能影響絃知音的去留,如果你害了他,吾不會原諒你!」
聞言,東方羿甚感震驚,他只猜測絃知音突然參加六藝大會是其師所要求,沒想到六藝大會的結果足以影響絃知音的去留。
「真有此事?」
 
「吾沒有必要騙你。」語畢,太史侯起身走向門口,東方羿見他要離去,說道:「吾不會害他,但如果好友對知音的感情不像大家所說的那樣,又何必在意吾做了什麼?」
 
太史侯停下腳步,冷哼了聲,答道:「吾與他之間的事不是你所能介入得了。」
自入學海以來太史侯就是一個重視自己的名聲,諸事避嫌之人,現在他不但為了所愛而登堂入室質問自己,甚至還說此重話,這樣的太史侯是陷得太深,也過於目中無人。
「吾不希望你因為感情而誤了和吾之間的競爭。」
 
太史侯一時間不明白他的意思,轉過身看著他。
東方羿表情凝重,輕聲說道:「未來的教統之爭若沒有你,吾覺得乏味。」
 
「你到底想說什麼?」
「在學海裡一直以來也唯有你是吾的競爭對手,假使未來你只能在前途與感情之間選擇其一,那你會選擇何者呢?」
 
這個問題太史侯不是沒想過,所以他才會更想站在學海的最上頭。「吾要如何選擇又與你何干?」
冷冷地說出這麼一句話後,太史侯就走出東方羿的房間。
 
東方羿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不動。
 
對一個男人來說,愛情也許只是一時的衝動,江山卻是一輩子的夢想,此時此刻的太史侯就算是愛美人更勝於江山,他也不相信懷有雄心壯志的太史侯在激情過後還會以絃知音為要。
 
 
 
 
離開東方羿的房間後,欲返回禮部的太史侯心裡所想都是東方羿對自己的威脅。
 
如果他想雙贏,未來唯有居於教統之位,才能完全擁有學海和絃知音。於此之前,他必須戰戰競競地守護住絃知音,不讓任何人有機可趁。
 
想著這些事,太史侯不知不覺已來到絃知音的房門口。在驚覺此地不是自己的寢室時太史侯馬上想要離開,忽然絃知音的房門開啟,兩人就呆愣的四眼相對。
 
絃知音非常意外今晚來到房門口的人會是太史侯,不由得露出很淡的笑容,低喚了聲:「學長……」
在這沒有生氣的季節裡,除了到禮部上共同的課程時可以會面外,兩人心中也期盼著能於學海無涯的任何一個角落偶遇,甚至還奢望對方能因為禁不起思念來見自己一面,可惜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吾只是路過。」太史侯解釋著。
 
絃知音瞭解不輕易到任何人房間的太史侯會突然出現,絕對有重要的原因。
「要進來坐嗎?」
 
「不用了。」
話才說出,太史侯的決心馬上動搖,會不知不覺間走到這裡就代表著心裡很想見絃知音一面。為何還要因為害怕自己會耽誤絃知音而不敢入內?而且這麼長的時間他都能夠忍耐了,在房間裡的短暫獨處,他也應該有相當自制力才對。
 
「好久不見學長,喝杯熱茶可好?」絃知音再次邀請了太史侯。
這一個誠摯的邀請,令內心正在掙扎的太史侯做下決定,提起雙腳便是入內。待絃知音關上房門後,太史侯忍不住抱住了他。
 
「學……」
「別說話!」
 
這樣一個擁抱令絃知音感覺到太史侯情緒不安,心中也大概可以猜出太史侯為何事所擾。他不想問他原因,只安靜的讓太史侯擁抱、磨蹭和親吻,直到太史侯情緒較為平靜時,絃知音才問道:「學長想吾嗎?」
 
本為絃知音和東方羿近日的傳言而心情鬱悶的太史侯聽到他的問話後忍不住苦笑了聲,略帶怒意地問道:「不與吾相見,卻讓他自由進出你的房間,你是故意折磨吾嗎?」
 
絃知音明白太史侯所指為何人,答道:「我阻止不了他的想法,但我很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你為何沒有告訴他六藝大會對你的重要性?」
「沒有必要讓他知道太多。」
 
「可是他不但經常來找你,甚至還送了木梳給你,也為你塗抹羊脂膏,他似乎是愛著……」說到最後,太史侯止住了聲音,因為再說下去他又會生氣。
「未來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只是東方羿學長。」
 
絃知音的語氣非常平和,和在小屋子裡時一樣有著一種任何也人撼動不了的堅定意念,這樣的態度讓太史侯不得不相信絃知音會永遠和自己在一起,同時也為自己的不安感到可笑。
「這個雪季非常漫長,好難熬……」太史侯轉而埋怨著。
「但它已過了一半,我想冬天很快就會過去。」
 
當初說這句話的人是自己,現在卻因東方羿的介入而如坐針氈,太史侯討厭這樣不穩重的自己。
「為什麼你能這麼沉得住氣?」
「因為我想和學長在一起。」未經半點考慮,絃知音就直接回答了他。
 
「可惡!」
「你生氣了?」
 
「不是氣你!」
他氣現實的無奈,更氣自己對絃知音無法完全信任。不管那名道者也好,或者東方羿也罷,他明知絃知音無心於他們,也認為自己比他們優秀得多,卻是為他們糾纏絃知音而惱怒。
「學長……」
 
「嗯?」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
絃知音不語,等著太史侯的回答。
 
太史侯回想了剛才兩人的對話,原來絃知音還在意著那件事。那不該是感情內斂的絃知音會說出的言語今日他卻輕易道出,很明顯的是為了要安撫自己,太史侯問道:「若吾說吾想,今晚你會如何?」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也俐落地探入絃知音溫熱的胸口,輕觸著那敏感處。絃知音沒有拒絕,感受著他的親吻和撫摸,直到太史侯的臉埋在他的懷裡,他生起想要和太史侯交合的念頭時,耳畔也響起東方羿的聲音。
 
『知音,你也知道太史侯最大的願望便是未來能夠成為學海的教統,倘若因為此事而影響了太史侯明年的晉升,實在是可惜,這便是今夜吾決定來找你的原因。』
 
那令自己耿耿於懷的言語喚回他的心神,絃知音警惕自己今晚最多只能如此,再超過就和開門讓太史侯入內的用意相違背。
 
於是他撫摸太史侯的頭,不捨地說道:「學長也該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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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之後的“小別”至今,也好長一段時間
今天是星期五,以往是霹靂的發片日,也是緹看完新片寫感想的日子
因此這麼多年來好像沒有在星期五晚上貼過新文
而這次趁霹靂暫停發行新片,就特別趕在今天將文給貼上
 
                   夜叉 PM10:25 8/28/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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