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 174987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47

    追蹤人氣

二十三.彼岸篇

床幔飄動,如春風吹掀漣漪般輕細,熟悉的花香和清涼的空氣彌漫在偌大的房間裡,慢慢喚醒沉睡的靈魂。
 
絃知音披散著頭髮,身著單薄裡衣,輕盈地下床,走到房門口,但見外頭濃霧籠罩。
 
他踏出房門,當腳底觸及外頭的地面時,才驚覺原來屋外是柔軟如雲的草地。
 
循著月光所引而行,濃霧漸漸濡濕他的衣衫,雙足也沾染泥土,絃知音的腳步未曾猶豫過,因為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牽引著他。
 
他緩步慢行,未注意時間的流逝,直到聽見前方高處傳來清亮的梵唄聲時,絃知音才猛然抬頭一看,崖上竟然有座巍峨的佛寺高高聳立。
 
絃知音止住腳步,眼前的佛寺他不曾見過,卻有種熟悉的感覺盈滿心頭。他想尋找那種感覺,不自主地加快腳步向前行,奇怪的是不論他的腳步有多快,那佛寺永遠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絃知音心生疑惑,故意停下腳步,並且後退了步,佛寺突然間變得更為遙遠,這樣的結果意味著只有不斷前進才有到達佛寺的可能。
 
絃知音心急,腳步向前一跨,突然一陣涼意自足下竄起,他低頭瞧看,眼前不再是柔軟的草地,而是波光粼粼的溪流。
 
『只要渡過此河,彼岸即是解脫之地,莫再讓感情阻礙了你生生世世的修行之路。』
 
他聽到在清聖的梵唄聲中有人對他這麼說著。
 
絃知音想起幼時讀誦佛經時的法喜,他知道唯有前往彼岸,才能再次得到那樣的感覺,於是右腳再向前跨出一步,同時間背部也襲來一股暖意,黑色的衣袖自後方疾速地將他的身子圍住。
 
『是學長……』
『你要去哪裡?』太史侯問了他。
 
『我……』
宛若大夢初醒,絃知音此刻方知剛剛的自己心中唯有佛的存在,忘了自己所擁有的感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你的心念會這麼的不堅定?這不像吾所認識的絃知音。』
 
太史侯的語氣像是在責指,更像是對他感到失望,絃知音心生愧疚,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這樣情不自禁想要往對岸而去。
『抱歉……』
 
『你會永遠留在淮川陪吾對嗎?』
『這裡是……淮川?』
不敢置信這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境地就是淮川,他低頭看著耀著金光的水面,在月照下它是那麼的溫柔沉靜,彷彿人間仙境,絃知音側過頭一看,太史侯所說的小屋就在斜後方不遠處。
 
『是,這裡是淮川,吾曾說過要帶你來的。』太史侯回答完他的問題後親吻著絃知音的頸項,手也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口撫摸。『我們還沒有一同撫琴鳴簫和品茗飲酒,也沒有……』
 
那最末了的細碎之語太史侯並未說出口,卻已傳入絃知音心裡。溫柔的愛撫和如蜜的言語令絃知音的身體燥熱起來,不由得發出愉悅的聲音。
『嗯……』
 
隨著絃知音情慾的高漲,原本不絕於耳的梵唄聲漸漸消失,崖上巍峨莊嚴的佛寺也跟著不見,只剩下明月高掛在半空中。
 
『你的身體好香,它在誘惑著吾。』太史侯禁不起他身體所散發出的香氣誘惑,急欲與絃知音交合,順手就解開絃知音衣帶。
 
絃知音滿鼻花香,不知自己身體有什麼味道,來不及反問,即已感覺到太史侯的手指探入他的褲內,碰觸了他的下身。
 
『吾很高興你和吾一樣渴望得到對方。』
無法隱瞞的慾望被說出來,絃知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任由太史侯予取予求。
 
情慾之火燃燒著他們的意識和身體,清冷的濃霧澆熄不了炙熱的感覺,壓在身下的衣衫和披散在地上的頭髮有一部分浸泡在水裡,淮川之水是那麼的靠近,偏偏卻是碰不著。
 
別於梵唄聲的令心平靜,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只會惹得絃知音想要更多的激情,如此的慾海一旦沉淪,怕是永生也上不了岸。
 
『你很熱情……』
壓在他身上的太史侯對他這麼說著,絃知音半點也反駁不了,身體的反應是最誠實的答案,連他也感覺到自己比前幾次還要興奮。
 
『知音……』
『知音!』
 
在太史侯溫柔地叫喚其名時,他也聽到了師父的聲音,剎時天地無光,不見一物。
 
黑沉沉的天幕壓得他眼皮異常沉重,他奮力眨了眼睛,睫毛微顫動數幾次後雙眼終於再得睜開。
 
眼裡所見已不再是美麗的淮川,而是自己熟悉不過的房間。
 
「師父!」
 
這一瞬間尚來不及分清自己仍在夢中或者已是清醒,絃知音已刻不容緩地下了床,雙足甫落地,視線便穿過窗戶落在院子裡。
 
那個偉岸的身影經常在月夜或清晨時分出現在某個地方,絃知音習慣性的尋找,在發現院子裡空無一人後,他失望的喘了口氣,腦袋也漸漸清楚起來。
 
剛才所有的一切只是虛夢一場,這裡也不是自己原來的房間,他應該是在學海無涯太學主的居所裡。
 
昨晚喝下師父的敬酒之後,只記得自己曾握住太史侯的手,也依稀記得師父和大家說了一些話,之後的事就完全失去印象。
 
看著掛在屏風上的禮服,和放在床下的鞋襪,他想昨夜該是太史侯照顧了自己。如此為太史侯添麻煩,今天無論如何都務必得去見太史侯一面不可。
 
打定主意之後,絃知音先行淨手洗臉,待衣容整頓完畢,準備離開房間時,他看到無箏被放置於几案上。
 
絃知音喜出望外,沒有想到師父會將他的無箏帶來,他快步走到几案前,伸手撫摸琴身,手指忍不住於箏柱間假捻,一個撥弄,輕細的琴音即刻響起。
 
 
 
 
禮部執令居所裡,太史侯正在房間內穿衣。
 
在聽到音質特殊的弦音傳來時他轉頭望著太學主居所的方向,直覺是那弦音是來自昨天那座琴。
 
「無弦箏……」
 
再經細思,又覺得此為不可能之事。除了這個時間絃知音應該尚未清醒之外,世上也不可能有人能彈奏無弦之箏。
 
 
 
 
絃知音走出房門,昨天他們閒步時雖未行至此,他也猜測後院會和住處那裡相似。
 
他不明白為何師父要這麼做,但一直以來他也不懷疑師父的用意,因為他知道師父所作所為都是為自己好。
 
看著師父房間的方向,門窗如故開啟,他緩步走過去。
 
小時候他不了解為何師父房間的門窗總是敞開著,後來他才知道師父是因為怕他寂寞,才令管家打開房間的門窗。
 
就算房裡經常是空無一人,門窗的不深鎖,就好像隨時隨地師父會回來一樣。所以每天當他路過師父的房門口時,總會佇足好一會兒。
 
 
『師父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春天早來到,至今仍不見師父的人影,年幼的絃知音等得有些心急。他站在師父的房門外,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問了老管家這個問題。
老管家明白絃知音已有些不安,笑著說道:『先生他很忙。』
 
『為什麼?』他對師父在外頭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只知道回來此地的師父會將所有的心思放在他身上,所以他很喜歡師父回來。
『因為他是個佷偉大的人物。』
 
『偉大的人物?』絃知音仰頭看著管家,在他心中他的師父一直很偉大,不明白這和師父很忙有什麼關係?
『等你長大後就能夠明白。』
 
 
如今他終於明白為何老管家會說師父很忙,也明瞭他所指的偉大就是師父是學海無涯創始者這件事。
 
回想過往的種種,他是那麼的喜歡師父卻又對師父的事所知有限,唯一可知的是師父非常用心栽培和照顧他。
 
就在絃知音陷入沉思之時,兩名侍者已端著飯菜來到。他們告訴他將在後院使用早餐,接著就走入花園的涼亭裡。
 
絃知音不感意外,在天氣許可下,於花園裡共用早飯是以前他們的習慣。
 
沒多久,兩名侍者已擺好東西,正欲退下之時,太學主人也來到。
 
不再是以往那白灰相間的衣杉,而是和昨日相似的一身黑袍,如此的差異彷彿又再次告訴自己眼前之人是學海無涯的太學主,不單純只是自己一人的師父。
 
絃知音向他行禮,太學主點頭,兩人即行入涼亭內。待侍者離開,花園處只餘師徒二人時,太學主問道:「方才你撥了無箏?」
「是。」
 
「你對它非常的思念。」
「半年多不見。」
 
絃知音自幼便日夜撫琴,對它感情甚深。去年強迫他與無箏分開時絃知音雖未多言半句,太學主也瞭解他一定會捨不得。
「昨夜你醉倒了。」
太學主面無表情地說著與前段無關的話題,絃知音知曉他已無意再談論無箏,答道:「是。」
 
「你不問吾為何昨晚要你飲酒?」
從來絃知音就不過問師父做任何事的理由,他信任也服從師父的決定。「師父必有自己的想法。」
 
「吾聽說上回你足足睡了十二個時辰,這次時間變短了。」
絃知音點頭,對於此回的改變他也覺得奇怪。
 
「以前吾曾不希望你飲酒。」
即使太學主表情沒有變化,從他的語氣裡,絃知音還是隱約感覺到他對自己未照他的交代行事不高興著,馬上說道:「對不住。」
 
「事情既然發生了,就順其自然。」太學主又說著。
「嗯。」絃知音低應了聲。
 
太學主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絃知音也未問他昨夜要自己飲酒的原因。兩人安靜的吃飯,和以前一樣,偶爾兩人會互相對看。
 
絃知音很清楚昨天的師父是太學主,善飲酒且暢談。而此刻和自己獨處之人則是以前那個表情冷漠,說話精簡的師父。
 
在結束早飯後,上課的鐘聲也正好響起,絃知音起身向他行禮,太學主說道:「今晚開始,你就住在這裡。」
「住在這裡?」絃知音以為自己聽錯,發出了疑問。
 
「就算是陪吾。」
小時候他很喜歡師父要自己陪他,每年的春秋二季他也常覺得那相處的十日特別短暫,現在難得可以在一起,絃知音卻有所顧忌。
 
師父貴為學海無涯的太學主,他不能僭越和他同住。而且上任的第一天就沒能鎮守在自己的居所裡,已是有愧職守,日後若不常待在樂部居所,恐是不妥當。
 
見他有所猶豫,太學主問道:「你不願意?」
「我當然願意。」
絃知音最終還是沒有拒絕太學主,再多的顧慮還是順從師父的要求。
 
太學主起身,走出涼亭,絃知音跟在其後,太學主停下腳步,說道:「伸出你的手。」
絃知音不猶豫就伸出手,太學主為他把了脈之後,轉過頭看著他,不發一語。
 
那眼神是絃知音前所未見,絃知音喚了聲:「師父……」
太學主閉上雙眼,淡聲說道:「你該離開了。」
 
 
 
 
絃知音滿心疑問,他無法明白剛才為何師父會有那樣的表情。回到自己的住處後,他先換掉一身繁複的禮衣。
 
今日他正式掌理所有樂部的大小事宜,也必須參與教職的工作,所以不敢掉以輕心。
 
沉穩冷靜的個性,使得早上的一切非常得心應手,未曾出現手忙腳亂的情況。
 
下午絃知音在樂部為學子上完課後直接返回居所,準備在確定樂部無事後就轉往禮部找太史侯,沒想到一入廳堂,就見到太史侯的身影。
 
對於兩人有著相同的默契絃知音非常高興,露出喜悅的笑容,說道:「學長,我正想去找你。」
一早太史侯即聽聞絃知音人回到樂部這消息,礙於早上各自公事在身,無法得見,又想到夜裡絃知音將屬太學主所有,欲私下一會也唯有於午后這時間。
「吾也有些話要跟你說。」
 
於是他們來到僻靜的碧玉亭內,太史侯開口說道:「吾以為你會睡上一整天。」
「早上醒來時我也覺得非常訝異。」
 
太史侯看著他,對於太學主明知絃知音的體質特殊卻執意要他飲酒一事耿耿於懷,他覺得那不該是為人師長所當為之事。
絃知音發現太史侯看自己時的眼神有異,問道:「學長怎麼了?」
「吾真想不到太學主會是你的師父。」
 
絃知音非常訝異,今早他還在擔心該如何向太史侯說明此事。「原來學長已經知道了。」
「昨夜太學主要吾與東方羿留下來飲茶,他不但告知我們此事,而且還要求我們幫他保密。」
 
得知此事是師父自己親口告訴他們後,絃知音如釋重負,暗忖師父如此之為必是為了不讓自己為難。
「我也是昨天在古今一闕時才知道太學主就是師父。」
「吾明白。」
 
「為何?」
「你昨天早上的發愣極為反常。」
 
「我如何都沒想到師父會是學海無涯的創始人,他一向是那麼的淡泊名利,不理世事。」
 
太史侯還是不解太學主為何要對絃知音隱瞞這件事,更不明白一手創立制度嚴謹的學海無涯的他怎會要絃知音和他同住,破壞自己所訂的規矩?
「你曾說他告誡過你萬不可飲酒,昨夜因何他又要你飲酒?」
 
「早上師父也提到以前要我不可酒醉這件事,但他沒有解釋昨晚他那麼做的原因。」
「那豈不矛盾?」
 
「也許師父有他的想法。」
見絃知音一點也沒有追問或懷疑之意,太史侯不大高興,冷冷地說道:「你非常順從他。」
 
「他是我的師父,而且他會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和夢裡一樣,絃知音對太學主相當服從。太史侯對此有著不好的預感,擔心未來這會成為他們兩人之間的阻礙。
「昨夜他說日後你得住在他那兒,他要為你調養身子。」太史侯提了另一件令己心煩之事。
 
絃知音正要找機會告訴他此事,想不到師父連這也說了,而且是因為這個理由。絃知音垂下雙眸,內心的感動無法言喻。
太史侯見到他那樣的表情後,內心不大好受。「你在想什麼?」
 
「長這麼大了,還讓他這般費心,實在過意不去。」
「你很會惹麻煩。」
 
「學長……」絃知音此刻才想到他還沒有向太史侯言謝,便道:「昨夜真的很感謝你的照顧。」
太史侯說不出他不喜歡絃知音在別的男人那裡過夜這種話,轉問道:「早上你可有撥了琴弦?」
 
「有。」
「是那座無弦之箏所發出?」
 
「原來學長也看到了。」
太史侯沉下了臉,他無法接受這種不可思議的事,也疑問絃知音既然如此優秀,當初太學主又何必將他送到樂部來學習?
「昨夜吾送你到那房間休息時發現了它,那時吾以為它只是一具尚待修復的古琴。」
 
絃知音當年看到它時也作如是想,說道:「無箏是我的琴,從小就跟著我。」
 
「它也喚做無箏?」
「師父不希望我帶無箏前來,便另給了一座琴,亦名無箏。」
 
能彈無弦之箏,必會引起騷動,太學主連這個也顧及到,果真是個心思縝密且難以捉摸之人。
「真難相信世上竟然有人能夠彈出無弦之箏。」
「中秋夜我所彈的琴就是它,吾是師父所教,師父也能撫出曲韻。」
 
一直以來學海無涯就傳說太學主學識淵博,六藝的造詣無人能及,如今這也間接證實了他非常善於撫琴。
 
絃知音見他若有所思,不希望太史侯為自己的事徒增煩惱,說道:「改天我用無箏為學長撫上數曲,相信學長一定會喜歡無箏的琴音。」
 
此番承諾讓太史侯想起那時絃知音於這裡為兩位執令撫琴的情景,他曾希望在他們對執令的事務熟悉之後,有一天絃知音能於此為他撫琴。誰知他們才剛上任,太學主就帶來了煩惱。
「吾期待那一天的來臨。」太史侯說道。
「那學長也會為我吹簫嗎?許久未聞學長動人的簫音,甚為想念。」
 
這些日子他們為了六藝大會和執令之選忙得不可開交,無有閒情撫琴吹簫,見絃知音如此思念,太史侯的心情好轉,答道:「只要你喜歡,吾隨時可以為你吹簫。」
絃知音微微笑著,高興他這麼說。
 
「吾也該要回禮部了。」
聽到太史侯要離開,絃知音有些捨不得,想留他多待一些時候又開不了口,他並不清楚太史侯是否另有要事待辦,便道:「我送你。」
 
走出碧玉亭後,兩人突然沉默了起來,只聽得耳畔盡是吵鬧的蟬鳴。
 
這裡種了很多高大的樹木和花卉,春天百花爭妍,夏日蟬鳴不斷,秋天落葉紛紛,冬日雪花覆枝,唯有碧玉亭不因季節而有任何改變。
 
他們漫步在這片樹林裡,天地間宛若只剩他們兩人。
 
「差點忘了說,昨天你的樣子很好看。」太史侯說道。
絃知音馬上轉過頭看著太史侯,昨日太史侯穿戴禮服和禮冠的樣子氣勢十足,猶如君王之姿,讓人無法不被他吸引,不過他還是比較喜歡太史侯現在這樣的裝扮。
 
「你……」絃知音忽然這樣子拿著他瞧看,太史侯覺得渾身不對勁,疑道:「你在看什麼?」
 
絃知音一笑,他不打算把心裡的想法告訴太史侯,只道:「昨天那樣子太約束,我還是喜歡自在一點。」
 
絃知音的眼神和笑容像極了在向他暗示什麼,引他胡思亂想,心跳不由得加快。
 
距離上次兩人的恩愛已有兩個多月,以一個正常男人的需求來算,這段期間內至少得發生幾次的親密。可是他也不希望自己每得和絃知音獨處的機會就像是隻發情的野獸,急著要和他合歡。
 
太史侯別過頭去,不敢直視絃知音,隨口答道:「你得習慣日後常有機會那樣的穿著。」
「我了解。」
 
「那就好。」太史侯告訴自己只要走出碧玉亭的範圍,就沒有機會絃知音做任何親密的動作,所以無論如何都得忍下。但在兩人走了十數步之後,太史侯還是忍不住將心裡的話說出來。「你身上有一種奇特的香味。」
絃知音止住腳步,訝異他說了和夢中相似的言語。
 
「怎麼了?」太史侯也跟著停下腳步,覺得疑問。
絃知音無法告訴太史侯今早醒來前他做了個和太史侯燕好的夢,搖頭說道:「我沒有發覺。」
 
「和平常的味道不同,也許跟飲酒有關。」
太史侯本以為是自己太久沒和絃知音行房,才會獨處時就生起慾望,後來他發現越是聞到絃知音身上的味道,那想要占有他的慾望就更為增強。
「是嗎?」絃知音漫不經心地答著。
 
接著,各懷心思的兩人又沉默了起來。沒多久他們走出碧玉亭的範圍,遇到下課的樂部學子們。眾人看到他們並肩同行,在向他們行禮後,紛紛竊竊私語。
 
人一多,太史侯反而有勇氣將放在心頭的話講完,說道:「那味道會讓人動情,如果在夜裡,吾會情不自禁抱了你。」
本以為此話題已中斷,沒想到太史侯會若無其事的說下去,絃知音即將平靜的心被掀起了波瀾。
 
「其實也未必一定要在晚上。」太史侯又自顧自的說道。
在人來人往當中聽太史侯大方提說這種事,絃知音覺得羞怯,臉頰不知不覺漲紅了起來。
 
太史侯看了他一眼,能見到一向冷靜的絃知音因自己的言語而動了情慾,太史侯有種莫名的喜悅生起,只是在高興之餘他也擔心別的男人聞到這味道時也會動情。
 
就在此時,東方羿人正好出現在前方,太史侯說道:「吾真不希望別的男人也聞到你身上的味道。」
絃知音清楚太史侯所言之人是東方羿,他不認為自己身上的味道會使人妄動情慾,一定們太久沒有行歡,太史侯才會這樣想。
 
東方羿遠遠的向他們打了招呼,兩人點頭回應,太史侯正經地問了絃知音:「你今日第一天上課,感覺如何?」
「台下都是我的學長和同學,感覺有點奇怪。」絃知音順著回答,心裡還是為剛才太史侯求愛的言語覺得害臊。
 
「如今你已是他們的執令和師長,你要放下這些舊有的關係。」
絃知音明白此理,只是對於以往的情誼他還是放在心上。「學長今天過得如何?」
 
「一切順利,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有學長和師父在,我不會有什麼事。」
 
「哼!」太史侯冷哼了聲,就是因為有太學主存在他才會無法安心。
「學長……」
 
太史侯只要想到晚一點絃知音就要屬太學主一人所有,心情就苦悶。「夜晚本該屬於我們兩人所有。」
 
看著朝他們走來的東方羿,太史侯覺得比起太學主,東方羿只勉強算是對手,不是什麼大阻礙。
 
三人會合了之後,小聊了會兒,東方羿關心絃知音的狀況。
 
 
 
 
傍晚時分,絃知音應太學主的要求,陪他到四處走走。
 
學子們無不把目光投注在他們兩人身上,除了因為太學主是個傳奇人物外,以太學主的身分理當該由教統陪他巡視學海無涯,而不是一個新上任的樂部執令。此刻兩人這樣並肩同行,即已證實了絃知音的師父和太學主友好這個傳聞屬實。
 
同時學海的人們今天也都已經知曉昨晚太學主約新上任的執令共進晚餐,絃知音不但比任何人早到太學主居所,晚上還醉倒在太學主居所這件事。
 
「吾已經好多年不曾好好看看學海了。」
在走了一段路途之後,太學主有感而發的說著。
「師父很少待在這裡。」
絃知音對師父的了解鮮少,也從不過問。既然他平時不在家裡,也不在學海無涯,那麼師父至少還有另一個住處。
 
「學海有教統管理,吾可以放心,而且吾喜歡一個人獨處,可以思考很多事。」
絃知音這才知道原來是因為這些原因,他才會放得下這一片基業。「教統將這裡管理的很好。」
 
「未來教統也有退休的一日,吾希望能有優秀的人才接任,繼續弘揚吾創學的理念。」
說到接任教統一事,絃知音馬上想到太史侯的願望。他期待來日能見到他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受到學海眾人的推崇。
思及此,絃知音露出了笑容,說道:「學海裡有很多優秀的人才,將來必會繼承師父的志願。」
 
「那你呢?」
「我?」絃知音覺得疑問。
 
「前面就是東皋亭了。」說著,太學主突然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太學主的動作令絃知音想起一開始他和太史侯前來散步時,太史侯也是每見到東皋亭就自然而然於地此止步。那時他們才剛認識,他對太史侯充滿了好奇,非常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和表情反應。
 
「吾聽說有一位藍袍道者曾經有一段時日每天都捎信給你,後來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太學主無預警的提到這件事,絃知音怔了怔,這兩日如在夢裡,倒是忽略了師父對自己在學海無涯裡的事情知曉幾分。
「他是個愛樂之人,想與我結交成友,我以仍是學海的學生為由,告之現階段不便與他有太多的往來。」
 
「他想與你結交為友的心態似乎超乎平常。」
沒有明說的言語,暗示著那是難以啟齒的愛慕之意,絃知音說道:「也許他只是一時的迷惑。」
 
「人活在這個世間會遇到什麼人,誰也無法預測。他是修道人,本該無有情慾,一見著你便為你所惑,這非常令人難以理解。如果真有佛家所說的前世因果關係,或許你們上輩子曾發生過什麼事,今生他才會這般糾纏。」
絃知音很意外師父會連著兩日問及相似的問題,想了下後答道:「但也可能今生才是因之起。」
 
「吾不否認這樣的可能性。」
回答此語後太學主望著東皋亭不語,似是陷入沉思,絃知音也不打斷他的思緒,只看著太學主。
 
晚風吹得太學主黑色的衣袂輕飄,絃知音覺得和他站在這裡,就好像一年前與太史侯的事重演般。
 
「如果那道者在過去生曾對你一往情深,你因某些緣故而無法回應他,但那名道者的個性又異常的執著,導致靈識生生世世追尋著你。今世你與他巧遇了,縱使他已身為修道者,也不知前世因果,卻擺脫不了過去生對你的愛染之心,莫名的渴求和你在一起,那你會和他有個了結嗎?」
絃知音細思太學主這個問題,如此因果關係若不是一方證道得解脫,不再輪迴,怕是生生世世糾纏難解。
「若我曾虧欠,理當償還,但若我從無心於他,也未給任何允諾,他仍是他,我還是我。」
 
「行者除了求自我解脫外,也必須有渡化眾生的弘願,若你給予一世的感情施捨,了卻他的心願,如此即能助他到達彼岸,你行否?」
「知音不是行者,而且感情這種事無法施捨,也沒有必要施捨。」
 
聽完他的回答後,太學主說道:「回去吧!」
語畢,兩人馬上折返。
 
「禮執令昨夜很在乎你在吾那裡過夜。」
絃知音在剛才他提到道者之事時便有心理準備,所以未因此而有太大的心情起伏。「學長擔心我醉不醒人事,會造成師父的困擾。」
 
「他非常的優秀。」
聽到師父讚美太史侯,絃知音微微笑著。「學長一直是學海眾人所仰慕和學習的對象。」
 
「吾想他該就是那個對你非常照顧的人。」
「是。」絃知音明白此事瞞不了師父,便誠實回答。
 
「可否再說一些你在這裡所發生的事給吾聽聽?」
「好。」
 
即使太學主可能早知道自己的一些事,絃知音還是告訴他自己初到學海所惹的麻煩,以及自己去找太史侯問禮,兩人變得熟識的過往。
 
太學主安靜聆聽,少有出聲。
 
 
 
 
夜裡,留萬年來找太史侯。
 
「傍晚我看到絃知音和太學主在學海裡散步時,一時間誤以為是你呢!」留萬年劈頭就對太史侯如此說道。
絃知音陪太學主散步這件事太史侯已知曉,他不喜歡聽到和太學主有關的事,說道:「吾與太學主的髮色不同。」
 
「我當然知道。」留萬年傻笑了聲,搔了搔頭後說道:「誰要你們都穿著一身黑袍,而且絃知音那表情很像以前你同行時,看起來非常的開心,我才會產生錯覺。」
「是嗎?」
昨天在太學主居所裡他就看到絃知音的表情,這事讓他頗為在意。
 
「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有看到的人也都這麼認為。」留萬年在給了太史侯一個很堅決的回答後又道:「我聽樂部的人說從今晚開始他就要住在太學主那裡了。」
「喔?」太史侯佯裝不知。
 
「有人說是因為絃知音的師父和太學主交情匪淺,太學主才會要絃知音晚上陪他。但是我想太學主也許是欣賞絃知音,才會想把絃知音據為己有。」
留萬年這些話聽起來頗為刺耳,太史侯皺起眉頭。
 
外人不明白他們是師徒的關係,各種猜測和難聽的言語便會生起。尤其是在下位者獨得在上位者的青睞時,更容易遭人嫉妒。太學主身為學海無涯最高主事者,不會不懂得此理,如此之為的目的究竟又是為何?
「你專程為了說這些而來找吾?」
 
「絃知音快要被搶走了,難道你一點都不緊張?」
「他不會被搶走。」
 
「那麼大的居所裡晚上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總是不大好。」
「夠了!」太史侯討厭留萬年這種窮攪和的個性,怒道:「你當學海無涯的創辦人是何等之輩?又將絃知音當成怎樣之人?」
 
留萬年急退了步,一臉委屈,說道:「像太學主這樣有成就且又霸氣的男人,別說是女人,就連男人也不得不屈服於其下,我擔心絃知音會和他日久生情,所以才會……」
「哼!」留萬年話未說完,太史侯已憤而起身,問道:「你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此時東方羿正好來到,見太史侯動怒,連忙說道:「發生何事了,好友竟然這般生氣。」
留萬年馬上躲到東方羿身後,可憐兮兮地說道:「我只是說絃知音和太學主住一起,恐怕會有危險罷了,想不到太史侯這麼生氣。」
 
東方羿一愣,留萬年這豈不是說中太史內心的憂慮?便道:「別胡說了,太學主德高望重,怎會做這種事?」
「我替絃知音擔心嘛。」
 
「以前你可曾聽過任何有關太學主的負面傳聞?」
留萬年搖頭,答道:「沒有。」
 
「那又何必擔心呢?」
「大概是直覺吧!我覺得他看絃知音的眼神特別不一樣。」
 
「這種事不能憑直覺就隨便亂說,要是被人聽到,是對太學主不敬,知音日後更是難做人。」東方羿勸告了他。
「就是有人在猜前任樂執令會突然推薦絃知音是因為太學主的關係,而且他們還開玩笑的說也許太學主對絃知音有意思,才會在就職典禮上叫喚絃知音。」
 
太史侯睨了留萬年一眼,留萬年今晚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極為不開心。
「玩笑之話不值得放在心上,況且太學主一向不管學海事務,這樣的說法有失公允,萬不可被這種沒根據的流言所影響。」
 
「想不到你對太學主如此信任。」
「他是眾人的精神導師,品德與才能兼備,如何能不信任?」
 
「可是他一回學海無涯就不由分說的將絃知音霸佔住,難免讓人有所懷疑。」
「太學主對知音最多不過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惜而已,別再胡亂猜測了。」
 
「你怎會說得這麼篤定?難道你知道什麼內情?」
「吾與東方羿有事要討論,你若沒事可否請先離開?」太史侯終於下了逐客令,不想再聽這種惹他心煩的言論。
 
「好吧!」留萬年摸摸自己的頭,看了東方羿一眼後索性就離開。
 
見他離去,東方羿說道:「他只是關心知音,並不知道太學主和知音的關係才會誤會,你又何必為他的話生氣?」
「吾不想浪費時間聽這些沒意義的話。」
 
東方羿了解太史侯的感受,也不多說什麼。「好吧,那就來談公事。」
近日他們和縣府有新的合作計劃,由太史侯統籌,東方羿輔佐,基於職責,他們得一起討論。
 
 
 
 
絃知音在和太學主共進晚飯後,因教統來見太學主,他便先去沐浴,然後獨自在後院裡逛了一圈。
 
以前只要師父回家,後院裡就只能見到他們兩人的身影,老管家和侍女只有在固定的時間才會踏入後院。
 
這裡也一樣,在不得師父的命令時侍者們不會進入。因為師父喜歡一個人沉思,只讓自己陪他。
 
看著和家裡幾乎一模一樣的後院,絃知音難以相信師父會這麼喜歡這樣的環境。如今不知是該說自己從小就置身於學海無涯而不自知,還是得認為是自己未曾離家而不自覺?
 
絃知音走入那間他經常停留的書庫,裡面的燭火早將整個書庫照得明亮。那是師父的習慣,一到了晚上,管家就會把書庫的燭火全部點著,以方便師父入內閱讀。
 
他閉上雙眼,聞著書庫裡面的味道。闊別一年多,不曾有機會返鄉,此地雖非真的故地,卻有著相似的味道和相同的感覺,如果能見到老管家和侍女,必能完全一解不曾向人言說的鄉愁。
 
絃知音陷入往日的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