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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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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在意篇

 

連著數日,每天早上絃知音用完飯後就回樂部,傍晚之前會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妥善,以便於夜裡留在太學主居所內。
 
師徒二人共處的夜裡,有時品茗,有時下棋,或者只賞夜景,共憶往事。也曾經整個晚上就待在書庫裡翻閱典籍,談論三教九流的學說。
 
他發現師父變得比以前隨性,有時候他們會像朋友相處般輕鬆自在,有時又覺得師父威嚴依舊。
 
今晚太學主心血來潮,要求絃知音為他撫琴。絃知音將無箏抱到涼亭裡,撫了太學主喜歡的曲子。於禮部正在寫公文的太史侯聽到琴音後,隨即擱下手裡的筆,望向外頭。
 
在學海裡擁有這樣琴藝者唯絃知音,琴音如此特別者必是絃知音所摯愛的無弦之箏。絃知音入住太學主居所已引發諸多議論,此刻絃知音再為他撥弄琴弦,明日眾人又將有話題可說。
 
原本太史侯認為他們是師徒關係,而且太學主又貴為此地最高主事者,該有的分寸和當守的倫理當能拿捏得好,不至於悖禮犯義。可是此時此刻他無法不去想像他們兩人獨處於花園裡的情況,也無法不去在意留萬年所說的話。
 
 
 
 
隔天,樂部有名學子參加射部的戶外射箭時不慎受傷,東方羿前來探望,絃知音陪他到樂部的齋舍。
 
兩人離開學子的房間後,於院子的樹底下稍作交談。
 
「知音,吾好似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東方羿顧忌太學主的心思而不敢太過親近絃知音,這數日於學海裡又總和絃知音錯過見面的機會,今日一見絃知音,明顯感覺出絃知音神采奕然。而且昨晚柔美的琴聲也彷彿告訴眾人他和太學主相處非常愉悅。
「白天比較忙,常待在樂部裡處理公事。」絃知音輕描淡寫地說著,避開談及夜裡要陪伴師父這件事。
 
「你的氣色看起來很好,有太學主照顧果然不一樣,只是……」
絃知音見東方羿欲言又止,瞭解他該又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問道:「只是怎麼了?」
 
「最近你可有聽到什麼流言?」
絃知音近日除了公事外,少與人談話,太史侯曾來找過他,也沒有告訴他任何事。「什麼流言?」
 
「學子們因為不明白太學主與你的關係,以為太學主是仗勢自己在學海無涯的地位強迫你陪他。昨夜的琴音今日又引起討論,大家竊竊私語著若不是沾了太學主的光,他們是難以於夜裡聽到這麼動人的曲韻。當然也有人說樂部執令備受學海無涯之主的疼愛,未來前途必是不可限量。」
 
絃知音早料得別人將有所誤會,這件事他無法向眾人解釋,也改變不了師父的決定。「或許日後他們有機會知曉師父和我的關係。」
 
「吾倒認為太學主日後公不公開你們的關係,都對你們都不利。不公開,眾人誤會你們之間有所曖昧;公開了,又會覺得太學主有所私心。可是太學主是個非常有智慧的人,會這麼做必有他的理由。」
東方羿所言之事他都想過,他能做的也唯有信任師父。
 
「對了,自從太學主回來之後,你似乎很少和好友獨處。」
這般敏感的事由已知曉他們兩人關係的東方羿口中說出,絃知音心裡覺得怪,他並不想和東方羿談論他們的私事。
「學長他怎麼了?」
 
「昨天晚上吾到禮部找好友時,他正好在展讀家書。」
「家書?」
 
「看他的樣子八成又是他的父親為了催促婚事而來信。每回只要接到這種家書,他就會是那樣的表情,非常的不耐煩。」
絃知音低眸,兩人相愛至今,太史侯未和他論及此事,如果未來太史侯的父親為他討了門婚事,或者師父不能諒解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那麼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太史家的事業龐大,又代代單傳,他的父親對此事心急也是理所當然。」
東方羿又說著,絃知音只低應了聲,確實他是必須得考量這些現實的問題。
 
「你可曾想過太學主若知道你們兩人之間的事,將會有什麼反應?」
「嗯?」
一個問題尚在心中翻攪,另一個問題又接踵而至,絃知音臉色益發沉重。紙終究是包不住火,他瞞得別人,卻瞞不了一手將自己帶大的師父。
 
見絃知音心緒紛亂,東方羿又繼續說道:「他是你的師父,對你自是有相當程度的了解與疼愛,但這不代表他能接受你們之間的感情,而且別忘了他同時也是這個學府的最高主事者,他要顧及的層面可不小啊!」
 
「多謝學長的關心。」
絃知音表達了感謝之意,之前他以為只要太史侯和自己守好這個秘密,便能不影響太史侯的前途,如今師父是太學主的身分可能使得一切有所改變。
 
見絃知音無意多談,東方羿只好向他告別,絃知音也當作沒事般,送他出樂部。
 
 
 
 
近傍晚時分,絃知音一忙完所有公事,又去探望了一次受傷的學子,然後即刻趕到禮部去。
 
來到禮部居所,侍者說太史侯中午過後就到教統那裡,應該快要回來。絃知音坐在客廳裡等待,侍者為他倒了杯茶。
 
上任以來他還沒有機會來這裡見太史侯,此地和前任執令的擺設不大一樣,非常符合太史侯的風格。如果不是師父的出現,他對這裡應該已是非常熟悉。
 
半個時辰過去,太史侯依然沒有回來,絃知音無法再做等待,只好先行離開。
 
一入太學主居所,出乎意料,教統人是在裡面,絃知音心想也許太史侯又有其他事礙著,才會沒有即刻回禮部。
 
同一時間太史侯回到居所,侍者告訴他絃知音在這裡等了半個時辰這件事。
 
太史侯心喜,自從太學主出現後,絃知音還不曾來到這裡找他,若不是回來的半途又遇學子們的問禮,他肯定能與絃知音見上一面。
 
到了晚上,忙完所有的公事之後已過亥時,太史侯想念絃知音,不由得走出書房。
 
明知絃知音人在太學主居所,他仍故意往樂部而行。望著樂部執令的居所,心裡清楚此地雖有燈光卻不會有他所期待的人,便又轉往太學主居所。
 
以前因為在意別人的眼光和彼此仍是學生的身分而無法經常得見,也不能隨心所欲。好不容易兩人同時成為執令,行動較為自由,豈料太學主的返回學海無涯又讓他們比以前更不容易在一起。
 
來到太學主居所外,太史侯停下腳步。
 
他真希望絃知音此刻能夠出現在面前,哪怕只要說一句話,見一面也好。可是那個每晚只要一入這裡,就必須等到天亮才能離開的人此刻應該還是和他師父膩在一塊兒,不會突然出現。
 
太史侯抬頭望著天上的圓月,想起去年中秋節時絃知音和東方羿所飾演的戲。
 
此時的自己就和戲裡的后羿一樣,無法得見自己的摯愛。兩者的差異僅在於絃知音人就在不遠處,不在廣寒宮裡。所以或許只要自己想個辦法,就能與他一會。但阻礙他們的那人不只是絃知音的師父,他還是學海無涯的最高主事者。在未明他對他們兩人的關係能否接受之下,又如何能貿然行事?
 
正當太史侯腳步有所遲疑之時,裡面忽然傳來了輕柔的琴音,太史侯心臟猛然跳了下,轉而看向居所裡頭。
 
這樣的夜晚該是他悠閒地聆聽絃知音撫琴之刻,為何會變成只能站在這裡痴痴盼望?
 
他已快要無法忍受太學主將絃知音當成情人般占有,他真想把絃知音藏起來,讓絃知音只屬於自己一人所有。
 
情緒翻騰,太史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為何你總是讓吾覺得不安?」
 
兩人相愛以來,絃知音身旁常有追求者,他的情緒也不時因絃知音而起伏不定,讓他好生苦惱。
 
他深愛著絃知音,希望和絃知音長相廝守,可是這分愛雖是甜蜜,也是折磨,太史侯不否認在自己心裡已漸漸對兩人這樣的情況有些厭倦。
 
 
 
 
隔天下午絃知音撥空去找太史侯,來到禮部客堂外時發現有客人來訪。
 
太史侯非常訝異他的來到,東方羿也意外著絃知音會在這個時間來找太史侯,不禁暗忖絃知音很有可能是因昨日所說之事特地前來。
 
「原來是我們的樂執令來到。」
東方羿話一說出,所有的人都往外頭看,太史侯馬上要侍者請絃知音入內,絃知音見已無法避開,遂隨侍者而行。
 
一進客廳,才知道除了三名打扮像是官方的人員外,另有一名女子坐於一旁。太史侯為他們做了介紹,絃知音客氣地和他們寒暄了幾句。
 
那女子名為憐照影,容貌美麗且談吐優雅,表現出的態度更是落落大方,絃知音疑問她為何會到這裡來。
 
名門淑女不會輕易拋頭露面,自他入學海以來,亦不曾見過任何女子於此地出現。看她年紀雖輕,卻又像見過世面般,應對進退相當合宜。
 
絃知音欲行告退之時,那姑娘不知何故緊盯著絃知音瞧看,像是認識他一般,絃知音只微笑以應。
 
離開後,絃知音直接回樂部。傍晚時分,他欲前往太學主居所,途中遇一大群學子們聚集在一塊,絃知音好奇地靠過去觀看,原來是太史侯和東方羿正要送那四名貴賓離開。
 
走在前頭的東方羿正為三名男子介紹學海環境,太史侯就和那女子並肩同行,笑容燦爛。
 
眾人議論紛紛憐照影不但桃腮杏臉,星眼蛾眉,有著蔽月羞花之貌,而且體態柔美,荑手纖纖,走過之處更是留下誘人的胭脂香味,學海的學子各個為她失了心魂。
 
「哪個男人不愛女人的胭脂味?」一學子說道。
「光聞味道就神魂顛倒,如果再牽個手,雙腿不發軟才怪。」
 
「真難得能在學海裡能看到姑娘,而且是這麼的美的姑娘。」
「她好像很喜歡禮執令,瞧她笑得像春花般。」
 
學子們你一句我一言的,絃知音全聽入耳裡,當他轉身準備要離開時不小心撞上站在後面的留萬年。
 
「抱歉。」絃知音急忙說著。
「絃知音,你怎麼了?真難得看到你如此莾撞,是介意太史侯和那女人走在一起嗎?」
 
絃知音覺得幸好旁人的目光全落在太史侯和那女子身上,沒多注意留萬年說些什麼。
「我可撞疼學長你了?」絃知音問道。
「你又用學長叫我了,樂執令。」留萬年馬上給了一記回馬槍。
 
絃知音提步而行,說道:「我正要到太學主那裡。」
留萬年跟在他身旁,靠在他耳畔低聲道:「你又要去魔王那裡了?」
 
「魔王?」絃知音相當訝異留萬年會這麼說師父。
「是啊,他自太史侯身邊把你搶走,在太史侯心中他當然是魔王了。」
 
絃知音繼續前行,走了幾步後問道:「學長有說什麼嗎?」
「最近他心情不大好,不知是忙著和外面合作之事的關係,還是你經常不得見所致。前不久的一個晚上我曾去找過他,談到了你和魔王的事,他對我好兇。這陣子我不曾看他笑過,不過今天他的心情好像很不錯。」
 
「嗯。」絃知音低應了聲。
「你可知道那位美人的來歷?」
 
「不大清楚。」
「聽說去年太史侯在鎮上講禮時她就曾去聆聽過。」
 
「是學長告訴你的嗎?」
「不是,太史侯那人口風緊得很,怎麼可能會告訴我這種事?」
 
「那你為何能知道?」
「下午我路過禮部客堂時,看到那女子獨自在花園處閒步,便過去和她打招呼。她對太史侯的印象很好,話題都遶在太史侯身上。我在猜這次會登門拜訪,很有可能是思念太史侯過度,不然一個姑娘家怎會拋頭露面,跟著三個大男人前來?」
 
「學長受人仰慕是很平常的事。」
「你不吃醋?」
 
絃知音轉頭看著留萬年,平時留萬年的言語他只當成玩笑話,今日他覺得留萬年有那麼點不一樣。
「為什麼要吃醋?」
「他跟你那麼好,全學海裡也只有你可以讓他露出如剛才那般的笑容。絃知音,你真不怕太史侯萬不一娶了她,你就要失戀了?」
 
「能得如此佳人美眷是學長之福。」
留萬年拉了他的手臂,絃知音止步,正感疑惑之時,留萬年已摸了他的額頭,說道:「沒發燒嘛,難不成你有了魔王,就不要太史侯了?」
 
「學長真愛開玩笑。」
「還是你喜歡后羿,所以沒有太史侯也無妨?」
 
「你要與我一同去見太學主嗎?」絃知音不想與他談太史侯和憐照影之間的事,故意如此問他。
「我才不想見他,這裡離那裡還有一段距離,讓我陪你一下嘛!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
 
「你要告訴我什麼?」
「那位姑娘說去年下大雨那個晚上,她和太史侯論了一夜的禮,而且那女子也問了你的事。」
 
聞言,絃知音垂下眼眸,原來太史侯未回的那個晚上有著她相陪,那女子也和自己一樣喜歡和太史侯論禮。
「那姑娘說那一晚太史侯曾告訴她學海裡有個學弟彈得一手好琴,而且人又長得非常俊美,由於她也是精通琴藝之人,便對你有所好奇。」留萬年繼續說著。
 
絃知音終於明白那女子為何下午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淡聲道:「若有機會,我也希望能一聽她的琴音。」
「你實在太謙虛了,能讓學海之主青睞有加,一人獨享的琴藝,她哪裡比得上你?」
 
「你有所誤會,太學主與我是……」
「是什麼?」留萬年睜大雙眼,十分好奇。
 
絃知音心想師父有意隱瞞,也不便說太多,只好轉而說道:「前面就是太學主居所了,你要一起進入嗎?」
 
留萬年向前一看,果然太學主居所就不遠處,驚道:「我哪裡敢進去?萬不一我誤闖禁地,太學主一怒之下把我踢出去,那我會對不起繳學課錢讓我來求學的爹娘。」
絃知音抿嘴一笑,說道:「時間已至,我該入內,不能讓太學主久等。」
 
「哼!你那麼愛他,那我走就是。最近你好冷淡,太史侯又情緒不佳,看來還是去找東方羿比較好。」
留萬年話一說完就離開,絃知音這才轉身走向太學主居所,滿心在意太史侯和那女子的事。
 
因雨未回那一夜所發生的事太史侯並未提起,今日輾轉得知,絃知音內心不免在意。而且能讓女子拋頭露面遠道而來,必將太史侯視為重要,絃知音不禁悵然。
 
 
另一邊,太史侯和東方羿陪客人來到東皋亭附近,太史侯雖和憐照影相談甚歡,內心仍注意著時間的流逝。
 
眼見已是黃昏,心知絃知音又回要到太學主身邊,分身乏術的他也莫可奈何,只好等明天再找機會一見絃知音。
 
 
 
 
夜深人寂之際,絃知音無法入睡,獨自坐在花園的涼亭裡。
 
『看他的樣子八成又是他的父親為了催促婚事而來信。每回只要接到這種家書,他就會是那樣的表情,非常的不耐煩。』
『太史家的事業龐大,又代代單傳,他的父親對此事心急也是理所當然。』
 
太史侯的理想是成為學海無涯的教統,弘揚儒學於全天下,倘若他的父親要他回去繼承家業,他又將會做如何的取捨?
 
即使他不回去接掌事業,將來也得面臨傳宗接代的問題。就像師長們雖將多數的時間和精神貢獻於此,他們家裡還是有著妻小。
 
 
『過不久牠們會在這裡生下小孩,但到了那時候你可能已不住在這個房間裡,你會懷念嗎?』
 
 
萬物陰陽調合,生生不息,他們兩人再如何相愛,終究不能像燕子一樣繁衍後代,這個事實是如何也改變不了。
 
 
『他跟你那麼好,全學海裡也只有你可以讓他露出如剛才那般的笑容。絃知音,你真不怕太史侯萬不一娶了她,你就要失戀了?』
 
傍晚時分他也看到太史侯的神情非常愉悅,向來嚴肅的太史侯一定對那女子印象很好才會如此。這樣的才子佳人羨煞在場眾人,難怪學子們會議論紛紛。
 
 
『我在猜這次會登門拜訪,很有可能是思念太史侯過度,不然一個姑娘家怎會拋頭露面,跟著三個大男人前來?』
 
 
留萬年所言不無道理,那女子會跟著三個男人前來,肯定是為了太史侯。如果她真對太史侯有意,太史侯也喜歡她,自己該如何面對未來的問題?
 
他非不信任太史侯,而是那女子的出現讓他不能不去思考這些事。
 
絃知音想著,不知不覺眉間就緊蹙了起來。太學主從房間走出,見他面帶愁容,便緩步靠近。絃知音全然未察太學主已來到,直到太學主站在他面前,才訝異道:「師父……」
絃知音急欲起身,太學主說道:「你坐下。」
 
「是。」
太學主落坐在他身旁,問道:「你有心事?」
即使今晚絃知音陪他在書庫時仍有說有笑,他還是察覺到絃知音懷有心事,也料得絃知音一定無法入睡,便出來一探,果然絃知音人在涼亭裡。
 
「大概今晚有點悶熱。」絃知音胡亂找了個藉口說著。
「吾記得你小時候有心事時就會坐在涼亭裡,然後不自覺的蹙著眉頭,和現在一樣。」
 
絃知音為自己的隱瞞覺得愧疚,說道:「抱歉。」
「吾沒有要你說出自己的心事,你有權利不告訴吾。吾聽說學子們對吾把你留在這裡有意見,你可是為此事困擾?」
 
絃知音猜想這些事大概是教統告訴他,搖頭說道:「他們只是不瞭解我們的關係才會這麼說。能和師父在一起我很開心,我也相信師父決定的事不會有錯。」
「你一直很聽吾的話。」
 
「師父給我的實在太多。」
「那你會怪吾當年不喜你學佛嗎?」
 
「不會。」
當初如果不是師父的一席話,絃知音也就不會專心於儒學,早走上修行之路。若如此,他就不會有機會遇到太史侯,更無法體會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這幾天你看了一些佛經,可有什麼感想?」
「偶爾會有好似回到從前向老禪師借佛經回家閱讀時的感覺,只是又覺得少了什麼,一時間我也說不上來。」
 
「你有多久沒有見到他了?」
「從那次之後,緣分好似中斷了般,我再也不曾與他見過面。」
 
「吾曾擔心你迷失自我。」
「我明白。」
 
太學主所指不單是此事,還有絃知音對太史侯的痴迷。「有時候吾不得不做出某些決定,事實上那樣做吾也不好受。」
「我知道師父是為我好。」
 
太學主不喜見絃知音為太史侯愁苦,他緩緩起身,摸了絃知音的頭。
「有時候煩惱是自找的。」他只簡單地說了這麼一句,不問絃知音為何苦悶。
絃知音抬頭看著他,那手心的溫暖令他壓抑的情緒差點潰堤,低聲喚道:「師父……」
 
太學主嘴角微微揚起,說道:「吾記得上次這樣摸你的頭是在你十歲時。」
絃知音非常意外師父會記得這種小事,眉頭不由得舒展開來,微微而笑。
 
「哈!」太學主笑了聲,他很喜歡絃知音因己而笑,收回手之後又說道:「吾也記得吾最後一次將你抱在懷裡是在你七歲之時。」
絃知音點頭,那一次他真的好怕失去師父,所幸師父從來沒有拋棄他之意。
 
「一轉眼,你已這麼大,吾要說回首前塵,恍如一場夢,又顯得日子過得不踏實。」
「它真的像是一場夢。」
 
「今晚看到你這樣,吾不禁想著當初吾若將你留在家裡,你就不會遇到這樣煩心的事。」
絃知音答不出話來,因為他不能告訴師父自己和太史侯的關係,也不能說出今晚自己是因為太在意太史侯將來得成親的問題而心情不好。
 
太學主見絃知音欲言又止,溫言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有辦法解決任何的問題,對吧?」
絃知音點頭,他不希望師父為他擔心。
 
「夜深了,吾要去休息,你也別太晚睡。」
就像以前一樣,師父只要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動作就能給予自己信心,絃知音答道:「好。」
 
太學主一笑,走向自己的房間。絃知音望著他高大的背影,直到他進入房間後,視線仍未有所移動。
 
不多問自己的私事,只給予溫柔的安慰,絃知音內心的感動無法言喻。
 
 
 
 
隔天一早,師徒兩人又在涼亭裡用飯。
 
絃知音的心情顯然好了不少,太學主也沒有過問,在絃知音向他告別時依然為絃知音把了脈。
 
絃知音今早沒有課,專心處理樂部的公文,中午吃飽飯後他考量著是該去找太史侯還是要到房間休息。
 
自從正式上任後,他不曾於這裡的房間睡過。每天趕著在黃昏前將所有的事完成,中午也未得機會於此小憩,今日他覺得人有些疲累,便至房間內休息。
 
午時蟬鳴特別嘹亮,風吹入房間裡時格外的舒服,才躺在床上片刻便已入睡。
 
沒多久太史侯出現在長廊的那頭,穿越過花園,直接走入絃知音的房間內,一於床沿坐下後馬上俯身吻了絃知音的額頭,熟睡的絃知音這才甦醒過來。
『學……』
 
話才說出一字,太史侯隨即吻了他的唇,舌頭也伸入他的口中,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絃知音想到門窗未閉,有些緊張。擔心此事若讓侍者撞見了,他們兩人的情事將無法隱瞞。
 
太史侯明瞭絃知音有所顧忌,卻什麼話都不說,只任性的與他唇舌交纏,傾訴思念之情。絃知音禁不起他的挑逗,熱情回應了他。
 
雖然他們只有過幾次的交合,他已習慣太史侯指尖的撫觸和唇瓣的親吻,還有他為自己寛衣的速度。
 
他非常高興太史侯回到他的身旁,不禁為昨夜的自尋煩惱覺得可笑。
 
『好香,這胭脂味。』臉埋在他懷裡的太史侯低聲地說著。
『胭脂味?』絃知音覺得疑問。
 
『和中秋夜一樣的味道,會令人失了心魂。』
『你喜歡?』
 
『有哪個男人不喜歡?』
『是男人都會喜歡嗎?』
 
『當然。』
太史侯斬釘截鐵也說著,絃知音眉頭隨而皺起,雙眼一張,清醒了過來。
 
外頭的蟬鳴聲依舊,他的心卻難以平靜,大白天做這樣的夢令他感到羞恥與不安。本以為昨夜經過師父的安慰後,他已能釋懷,說到底他還是這麼在意著。
 
絃知音下了床,稍微洗把臉,自己這一小憩竟也過了一個時辰。他換好衣服後走出房門,侍者來報太學主前來。
 
絃知音以為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急忙至客廳一見。太學主見到他慌張的模樣,笑道:「吾只是來探望你。」
 
一旁的侍者聽到太學主所說的話,不禁偷偷看了太學主一眼,絃知音愣住不動。
 
自師父回學海無涯以後,不曾聽過他在學子們上課時於居所外走動,這次他竟為了自己前來。
 
「讓太學主擔心了,真是對不住。」絃知音急忙說道。
 
「你要去上課了?」
「是。」
 
「那吾可以當你一堂課的學生嗎?」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令絃知音有些失措,以往師父驗收他的學習成果時他並不感緊張,如今自己是執教身分,不能有任何差錯。
 
「難道吾沒有這個榮幸?」
太學主的幽默讓絃知音安心,露出了笑容,說道:「這是絃知音莫大的榮幸,高興都來不及了。」
 
「那走吧!」
太學主催促了他,兩人並肩離開。
 
一走入樂部高級班的講堂,馬上引起騷動,太學主未言隻字,安靜地坐在最後面的位置。
 
 
太史侯算好絃知音下課的時間,提早一些時候來樂部。一入樂部,即聽得優美的琴音,他知道那是絃知音所彈奏。
 
站在講堂外,他望向裡頭,發現太學主人坐在裡面,太史侯驚訝之餘心情也變得不好。
 
中午他曾去找絃知音,侍者說絃知音有些疲累,人在房間裡休息。當下他很想去他的房間找他,又擔心兩人獨處的事傳出去後會造成困擾,只好改由此時前來一會。
 
想不到這些時日不曾離開太學主居所之人竟然會為絃知音前來,他可以想像此時背對著自己的太學主是如何一個神情。
 
太史侯不由得覺得自己像是個局外人,他們師徒的世界根本容不了他介入,正打算離開之時,在講堂內的絃知音已瞧見了他。
 
他無法喚住太史侯,只好琴音一變,換成兩人初次見面時的曲子。一瞬間像是回到那個時候般,太史侯止住腳步。
 
那時他剛認識絃知音,深深被他的琴音所吸引,一年過後,再聽聞相同的曲子,感受已不盡相同。
 
曲終之際,這堂課也結束,太學主起身等他一同離開講堂。太史侯見他們並肩同行的樣子,內心實在不好受。
 
太學主一看到太史侯在外頭等待,馬上明白剛才絃知音突然改變曲子的原因。他露出微笑,問了身旁的絃知音道:「你與禮執令有約?」
「沒有。」
 
「看來他是專程來等你的。」
「學長也許有什麼事要和我討論。」
 
太學主輕笑了聲,此時太史侯也來到他們面前。太史侯先向太學主行禮,太學主笑道:「好久不見了,禮執令。」
「難得能遇到太學主。」
自那天絃知音與他散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太學主在學海裡活動,今日這舉動,又要引人議論。
 
「吾已不管學海之事,不常出現也好,免得驚擾了學子。」
身為學海無涯的太學主,不出來和師生互動,卻要絃知音夜裡陪伴,太史侯難以認同他的作法。
「眾人景仰太學主風範,必是希望能從太學主身上有所獲益。」
 
「若有機會的話,吾相當樂於傾囊相授。」
「那吾等引領企盼這一刻的來臨。」
 
「你既有事找知音,那吾先回居所了。」
絃知音見太學主欲離開,內心欣喜,他本就擔心今日又會無法一得和太史侯獨處的機會。
 
「多謝太學主。」太史侯說道。
太學主點了頭,然後就行離開,站在門外的眾學子們見太學主走了後才敢有所動作。
 
「要去散步嗎?」太史侯問道。
絃知音點頭,他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太史侯心裡有非常多的話想對絃知音說,此時偏遇學子們剛下課,來來往往的,談話不便,一路上遂沒有什麼交談,直到走離院區,往東皋亭的小路行去時,太史侯才說道:「中午吾去找了你。」
絃知音感到訝異,想不到太史侯真的去找過他。「學長來找過我?」
 
「看來侍者沒告訴你。」
「沒有。」絃知音搖頭。
 
太史侯板著臉,對此事不高興。
絃知音見狀,急忙說道:「我醒來時正好師父來找,他大概是因此才會忘了告訴我。」
 
「喔?」
「學長為何不叫侍者喚醒我?」
 
「你難得休息,吾不想吵醒你。你人可有不舒服?」
「只是有些疲累而已。」
 
「最近你都很晚睡嗎?」
「沒有。」他不想告訴太史侯昨夜他為了憐照影之事愁苦。
 
「這兩天你找吾有什麼事?」
「沒事了。」絃知音本想問他關於家書和是否在意流言這些事,現在已覺得不需再問。
 
太史侯感到不對勁,問道:「你有什麼事對吾隱瞞?」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哼!」太史侯冷哼了聲,如果不是太學主那樣霸道,他們也不用如參商二星一樣難碰面。
「學長你生氣了?」
 
「要到何時我們才能回到從前那樣?」
絃知音感覺到太史侯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說道:「師父也許不久後就會離開。」
 
「他說的?」
「師父沒說,不過他總是來去匆匆,習慣一個人獨處。」
 
如果能這樣是最好,但太史侯不認為太學主很快就會離開。「上回你們也曾散步到這裡來,吾覺得他要搶走你。」
絃知音昨天也和太史侯有著相同的心情,但對象不同,不能相提並論。「他是師父。」
 
「吾知道他是你師父,但他也是太學主。」
絃知音聽得出太史侯對太學主不但有成見,也對他的身分有所顧忌,說道:「造成學長的困擾,真是抱歉。」
 
「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對吾說抱歉。」
太史侯話一出,兩人安靜了起來。絃知音不知該再說什麼,太史侯也覺得自己不該對他發脾氣。
 
來到東皋亭附近,夏日的黃昏將天際的雲朵染成美麗的紅色,難得能一起散步的兩人本該是愉快的心情,今日的氣氛竟顯得格外沉重。
 
太史侯不喜歡這樣,但太學主到底所思為何至今他仍無法得知,這讓他更容易心浮氣躁。
 
「昨天的天空沒有今日美麗。」太史侯轉移了話題,隨口說著。
絃知音很喜歡這裡,這裡算是他們最初約會之地,那時候他們的世界裡幾乎只有彼此,沒有其他太多的煩惱。
「東皋亭一直是個很美的地方。」他說著。
 
「昨天那些貴賓也說這裡的景色非常優美。」
絃知音心想昨天太史侯和那女子相談甚歡,或許那女子也談到喜歡此地之類的言語。「原來貴賓們也對這裡有好印象,當初師父選此地為招待外賓之處是選對了。」
 
太史侯皺眉,對於絃知音馬上又講到太學主感到不大高興。「昨天那名女子上回吾在鎮上講禮時就已經認識,昨天下午在為你們介紹時吾不便說明。」
此事昨天留萬年已告訴他,絃知音淡聲道:「憐照影姑娘舉止優雅,談吐不俗,人又長得美麗,很受學子們歡迎。」
 
「她也擅長撫琴,是名才女。」
「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一賞其琴藝。」望著彩霞的絃知音說道。
 
憐照影琴藝雖佳,還是遠不及絃知音,至今他還沒遇到如絃知音這樣善於調樂,寄情於曲樂之人。
「其實她是個青樓女子。」
絃知音轉過頭看了太史侯,對她的身世非常訝異,如此他也能理解為何她會拋頭露面到這裡來了。「能有此才藝和氣質,她實在不簡單。」
 
講到憐照影的事,絃知音幾乎都是讚美的言語,太史侯有些不耐煩,問道:「你不在意她的存在?」
絃知音若真的不在意,昨晚就不會那麼苦悶,今日更不會做了那樣的夢。他不喜歡自己不但不信任太史侯對自己的感情,甚至還為另一個可能不存在的事忐忑不安。
 
「她只是朋友,不是嗎?」絃知音問著。
 
太史侯沒有回答他,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今日關於自己和憐照影的流言四起,絃知音絕對也曾聽聞,兩人見了面他不只沒有主動提問,表現出的反應更是不該的冷淡。
 
如果沒有太學主出現,他會認為絃知音這是對自己信任。如今他已不明白絃知音究竟是信任自己,還是其實他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愛自己。
 
「回去吧!」太史侯失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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