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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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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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愛意篇

絃知音猶如做錯事的小孩,在不得長輩命令下,未敢有任何動作。直到太學主開口要他進入,他才小心翼翼地提起腳步前行。
 
他看著太學主,心知接下來再多的解釋都只是多餘。而太學主的視線也未曾有一瞬從絃知音的身上移走,就這樣安靜的看著絃知音。
 
他想起以前當他回去時,那個白色的小小身影經常從外面走到房間裡去找他,他會在那個小小身影還沒到達自己面前時,目不轉眼地看著他。
 
他很喜歡絃知音來見他時喜悅的樣子,更喜歡絃知音那對眸子裡似有說不盡的話想對他傾訴,而這些說不盡的話裡包含了絃知音從未對他說出口的思念之情。
 
如今絃知音一樣是迎面而來,不同的是他的眼裡充滿著愧疚和不知所措,不再像從前那樣心裡只有自己。如此的變化雖為自己所預料,心裡卻依然覺得不是滋味。
 
「晚飯你可吃了?」
在絃知音越來越靠近他時,太學主問了絃知音。絃知音的腳步徒然止住,沒有用言語回覆,就站在原地點了頭。
 
太學主見狀,眉心微蹙,放下手裡的書後起身離開座位,一來到在絃知音身前即聞到空氣中有股很淡的檀香味,再見絃知音的頸側上有著淡淡的粉紅色瘀痕,太學主比誰都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當初在決定讓絃知音離開自己身旁時,他就有不可將過程放在心上的覺悟。可是現在看著絃知音心裡有了另一個男人,甚至在來見自己的前一刻還為那個男人妄動情慾,太學主又如何能不在意?
 
「吾不喜你餓肚子。」
說著,太學主就往門外走了出去,絃知音知道自己瞞不了他,緊跟在後,低聲道:「師父,很抱歉。」
 
「你的身體一向是吾所擔心,來學海前你曾答應吾三餐會如實吃。」
絃知音明白師父這略帶點嚴厲的語氣是指責也是關心,急忙解釋道:「知音無意欺騙師父,只因時間已晚,不想再為眾人添麻煩。」
 
太學主不訝異他會有這種心態。他瞭解絃知音既已約好這段期間早晚要陪自己用飯,就不會違背約定。
 
絃知音見太學主沒有回應,內心十分焦急,兩人來到涼亭外,侍者已將飯菜擺好,如此這般敏捷的速度,好似他們隨時在等候自己回來。待侍者離開後,絃知音愧道:「我不知道師父在等我一起用飯。」
 
「吾既要你陪吾,當然吾自己也不會先失約。」
絃知音心中的師父一向一諾千金,說到做到,不會失信。絃知音為自己在那個情形下心裡只在意著太史侯,沒能想到師父會為自己做等待感到慚愧。「吾該早點回來。」
或許他當早一刻回來,不應貪戀和太史侯之間的溫存,然而他實在無法就那樣放下生病的太史侯。
 
太學主看了絃知音一眼,說來他也無從計較此事,是他自己要絃知音照顧太史侯至太史侯醒來才離開。而且即使強行要絃知音拋下太史侯留在自己的身邊,他所面對亦只是一個心不在己身的絃知音罷了。
「坐下吧!」
太學主話一說出,絃知音不敢怠慢,即刻於自己的位子坐下。
 
今晚師徒二人吃飯時異常的安靜,各自懷著心思,沒有太多言語上的交談。
 
結束後,絃知音表示要去沐浴,便向他辭退。臨去前,太學主要絃知音晚些時候到房裡見他。
 
在渲房裡淨身時絃知音想著太史侯也想著師父,心緒十分紛亂,縱使如此,在沐浴完之後也不敢有所拖延,隨即來到太學主的房間。
 
太學主仍然在閱讀,在絃知音入內時只抬頭看了絃知音一眼,之後又繼續低頭看著書,絃知音安靜的坐在一旁,等他將一個章節看完。
 
不久後,太學主緩緩將書本闔上,對著絃知音說道:「今天下午那一陣雨,令吾想起了你小時候時常在下雨時一個人撐傘散步的往事。」
太學主說著絃知音如何都料想不到的事,絃知音只一臉訝然。
 
在他非常年幼的時候,有一回下了大雨,那天下午他站在窗口看著從天上落下的雨水,眼睛幾乎不曾眨過。老管家發覺了這件事,開玩笑的說雨水是老天爺的眼淚,再繼續看下去的話也會跟著流淚。
 
那時候他相信老管家所說的話,因為他也認為雨水就是老天爺的眼淚。
 
後來不知為何每每下雨時他就會特別想念師父,那樣的想念他不知道要向誰訴說,心情非常苦悶。直到有一回他獨自撐傘在雨中徘徊時,才發現原來這樣子做能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從那次之後每當下雨時,他就會想要撐傘走在雨中。即使弄髒了鞋襪和衣裳下擺,甚至因此著了風寒他也不在乎。而這埋於心底的秘密他一直守口如瓶,連老管家和侍女也未曾知曉,更別說是聚少離多的師父。
 
「下午吾以為只要去樂部接你回來,我們就可以在雨中散步,看來是要再等下一次的機會了。」太學主繼續說道。
絃知音終於明白原來師父是專程前去找他,非是要探望太史侯,而他竟讓師父失望的離開。
「非常抱歉,我去了禮部。」他急忙向太學主致歉。
 
「哈!」太學主笑了聲,他原本想為他們兩人留下一些回憶,不料卻發生了這件事,惹得他心情不平靜,也促使他提早作下決定。
「方才吾忘了問你太史侯現在的狀況如何了?」
 
絃知音雖早有心理準備,在聽到師父提及太史侯之名時仍不免一怔,答道:「學長再次服了藥之後又繼續睡覺,應無大礙。」
 
「他非常的優秀。」
上回太學主亦是如此稱讚太史侯,能讓他說兩次同樣的話,代表著他的在意,絃知音無法摸透此刻他的心思,只好低應了聲:「嗯。」
 
「你與他感情很好。」
果不其然,太學主是想和他談下午所發生的事,絃知音說道:「自我入學海後就是學長照顧著我。」
 
「中秋夜那個晚上你也這麼告訴吾,今日吾親眼目睹後,證明了你們的感情果真非常的好。」
「師父,我與學長他……」
 
「下午看到你趴在他懷裡時,吾想到了兒時的你。」太學主岔開了話題,不願意聽絃知音親口告訴自己他愛著太史侯。
 
絃知音一聽到太學主又提到兒時的往事,馬上將欲說出嘴的話吞了進去。雖然他很想向師父坦承他對太史侯的感情,又擔心師父若不能夠接受這種事,將可能會影響太史侯在學海的前途。
「兒時的我?」
 
「也許你不復記得,有一年的春天你亦是高燒不退,吾整晚抱著你,直到隔天你燒退醒來。吾還記得那時候你長的小小的,吾的衣袍幾乎可以將你的身體整個覆蓋住。」
「我記得。」
絃知音沒有忘記此事,那是他最珍貴的回憶之一。
 
曾經他是那麼的期盼在師父回來時能一得感受與別人身體相親的機會,卻在十歲之後就再也無法如願。
 
老管家說師父是希望自己快點長大,能夠獨當一面,他瞭解師父的用心後,也就盡量要求自己不可成為師父的困擾,只是他再怎麼堅強,那時候畢竟年幼,無法對此事不感到難過。
 
「從小你的目光便不時追隨著吾,也等待著吾,吾全明瞭,而吾也在沒有你的地方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等待時間的流逝?」
 
絃知音不懂為何他會這麼說,還來不及開口問清楚,太學主又道:「如今你已長大成人,有時吾會覺得你就要離開吾了,真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
絃知音連忙起身,從小他就照著師父的希望去做任何一件事,為的就是希望師父開心,因此他絕不可能會有拋棄師父之意。
 
即使絃知音心急,太學主仍如如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用著很平淡的語氣說道:「吾仍記得中秋夜你扮女裝的模樣,在那時候吾發現你和以前不一樣,越來越吸引人,也感覺到你已經把心交給了某個人。」
「我……」原來師父早注意到此事,只是未曾提說而已。
 
「吾回來學海無涯的那一天,你雖刻意隱瞞,目光卻也不經意的就落在他的身上,眼裡流轉的柔情吾又如何能不察覺?」
即使沒有點出名字,絃知音還是被揭穿了內心裡最重要的秘密,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吾乃學海無涯之主,你是吾唯一的徒弟,吾早可以將你送到學海無涯來求學,你可知道為何吾要將你留在自己身邊那麼多年?」
絃知音搖頭,他一向無從得知師父的心思,也不會去揣度師父在想什麼。他相信師父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自己好,因此他只要順從師父的安排即可。
 
「除了捨不得你太早離開吾的身邊外,吾也想要證明創立學海無涯的自己是否有能力獨自培養出一個才學與品德兼備,甚至是勝過教學體制健全下所教出的儒生。」
聽及此,絃知音終於解開了這陣子心裡的疑問。但是他還是無法理解師父既然喜歡和自己在一起,為何一年只願意回去兩次?難道這和他所說他在沒有自己的地方等待著時間流逝有關?
 
「你果然沒有辜負吾的期待,成為學海最優秀的學子,吾相信往後也能接掌吾的事業,弘揚吾之理念。」
聽到接掌事業這件事,絃知音雙眼注視著太學主,疑道:「接掌事業?」
 
「六部公選的制度當年是吾所創設,選賢與能是一種理想,經過長期的試驗後,吾發覺在競爭教統之位時,人與人之間會變得爾虞我詐,原本的情誼也因此變質。吾不樂見此等之事再發生,所以吾希望能直接授與你教統之位,也只有你才可以接續吾培育儒門優秀良才的理念。」
 
絃知音不敢置信太學主會有這種想法,如此直接授予教統之位絕對不能被眾人所接受。況且成為學海無涯教統,光大儒門也一直是太史侯的心願。他若接受此等安排,無疑阻礙了太史侯理想的實現,急道:「六部公選的制度一直為眾人所讚賞,也是最理想的一個方法,我覺得不可以輕易改變。」
 
太學主眸光一變,變得非常嚴厲。他清楚絃知音急於表明心意的原因,淡聲道:「你一向很聽吾的話。」
 
無須太多的言語,只消如此一言,絃知音便再也無話可辯駁,因為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師父對自己失望的眼神。
 
「吾明白他一心想成為教統,是一個很有抱負的青年,由他來接掌教統之位吾亦同樣信任,只是若是這樣,你便無法完成吾的心願了。」
「……」絃知音答不出話來,因為太學主所給的難題亂了他的方寸。
 
「你雖非吾之所出,卻是吾所養,吾本以為你這輩子心中只會有吾,送你到學海來後吾才明白是吾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
太學主這番言語更令絃知音心亂如麻,眼前的一切勾起了當年師父在意自己親近老禪師的回憶。
 
那樣的師父是冷漠,是對自己失望,更像是要棄己而去。
「不是,師父永遠是絃知音最重要的親……」
 
絃知音話未說完太學主便再次打了岔,說道:「他的眼神充滿野心與企圖,你可曾想過若讓他在你與教統之位間做抉擇,他會選哪一方?」
 
突來的問題問得絃知音啞口無言,絃知音只想到未來太史侯的父親若要他娶親時他必會有所抉擇,從未想過此事。
 
「如果他珍惜你們之間的感情,他必會誠心輔佐你。」
太學主所說不無道理,絃知音也相信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可是這必須在公平競爭之下得此結果。假使由太學主直接授與自己此位,以太史侯的個性必是難以接受。
 
「若你真不願意,吾也不勉強,吾只希望你能實現你對吾的承諾。」
「承諾?」絃知音不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承諾。
 
「你曾說你要永遠陪吾,吾不喜待在不是由你所領導的學海,所以吾只好帶你離開。」
猝不及防的要求令絃知音愣在當場,動也不動,耳裡依稀聽到那一晚太學主在書庫裡所說的話。
 
『吾還記得在你很小的時候你曾說過要永遠陪吾住在那裡。』
 
那夜他以為師父只是隨口提起此事,原來師父是那麼的認真。
 
絃知音不能讓師父失望,因為師父是他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親人。但他不更願意離開太史侯,他想永遠待在有太史侯的地方。
 
如此,他又該如何是好?
 
見絃知音臉色慘白,太學主終於起身來到絃知音面前,說道:「你從不曾讓吾失望,不是嗎?」
 
絃知音抬頭看著太學主,兩人目光交接的瞬間他感覺到眼前之人不再是那個猶如自己父親的師尊,而是一個既熟悉卻又陌生的男人。
 
絃知音不喜歡也害怕自己有這樣的想法生起,他不能因為師父對自己有著嚴厲的要求,就改變了自己對師父的看法。
 
太學主伸手撫摸他的頭,絃知音馬上垂下眼眸,明明這是自己所渴望的溫暖,今晚他竟是一點也不覺得歡喜。
「吾知道這讓你很為難,但吾相信日後你當能明白吾的苦心。」
 
「嗯……」絃知音勉強回應了聲,聲音有些顫抖。
 
「你們年紀尚輕,待在這個都是男人的學海裡也許只是因為一時的寂寞,才誤將單純的友情當成愛情。他出自名門,最終得娶妻生子,好對他的父親有所交待,屆時你又該如何是好?吾想一向冷靜的你當也思考過這個問題才是。」
絃知音不說話,在他心中從未忘記這件事。
 
太學主收回了手,慢慢將手置於背後,溫柔地說道:「忙了一個下午,你該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絃知音點頭,困難的撐起笑容,看著太學主說道:「我明白了。」
 
在向太學主行禮之後,他轉身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太學主的房間。
 
 
 
 
翌日,太史侯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即是尋找絃知音。
 
他很清楚記得昨晚自己曾和絃知音一番親熱,後來在一陣暈眩後就不復有任何記憶。對此他感到惋惜,不過只要一想到昨日是絃知音主動來找自己,並且停留了那麼久,他又覺得開心。
 
此時侍者端了飯菜進來,見他精神不錯且神情愉悅,說道:「一大早樂執令曾來探望您,您還熟睡著,後來他就走了。」
太史侯露出笑容,下了床後拿起外衣穿上,淡聲道:「他來過?」
 
「他非常擔心執令您的狀況,看得出你們的感情非常好。」
「哈!」太史侯笑了聲,如果不是太學主的關係,侍者可能會經常看到他們兩人在一起。「今早可有什麼事?」
 
「除了有一些他部送來的公文須等您過目才能上呈給教統外,大抵上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吾明白了。」
 
大史侯梳洗完畢後就開始用飯,暗自打算在忙完了禮部所有的公事後便去見絃知音。
 
近午時,他送公文前去教統居所,正好遇到絃知音和教統在商談一些事情,對這次兩人的不期而遇太史侯十分高興,後來教統便邀他們兩人留下來一起吃飯。
 
離開教統居所後,太史侯送絃知音回樂部。
 
絃知音關心他的身體狀況,太史侯言說自己已經完全痊癒,毋須擔心。原本他有些親密的話想對絃知音說,卻因為已接近上課的時間,身旁不時有學子們走來走去,遂只能做很平常的交談。
 
絃知音下午於樂部有一堂課得上,無法繼續陪他,太史侯便和他約好下課後碧玉亭相見。
 
兩人分手後,太史侯折返禮部,才剛踏入客廳,侍者馬上向他報告太學主派人前來要他到居所一會之事。
 
太史侯滿心疑惑,轉往太學主居所,到了入口處,東方羿也正好來到。
 
在發現太學主並沒有找其他新上任的執令前來時,太史侯和東方羿心裡同時猜測此次被邀約可能與絃知音有關。
 
隨即侍者引他們走入後院,兩人同時都注意到後院的格局。
 
上回太史侯抱絃知音來這裡時無心多注意它的全貌,現在盡入眼裡,腦子裡所想皆為絃知音和太學主在這裡相處的情形。
 
東方羿早對此地相當好奇,卻一直苦無機會能夠進入。今日一見,方知此地遠超乎他所想像的寬敞和幽靜,說它是藏在學海無涯裡的另一個世界是一點也不為過。
 
待來到花園的涼亭處,太學主已坐在裡面等候他們。
 
兩人一見到太學主,便先向他行禮,之後太史侯也為太學主昨日特地前去探望他表達了內心的謝意,東方羿明知太學主昨天曾至禮部探望太史侯生病的事,仍裝成不知情的模樣。
 
一旁的侍者為他們倒了茶水後便自行辭退,太學主見東方羿對這裡的環境有所好奇,隨口說道:「射執令第一次來。」
東方羿笑了笑,他在見到太學主時就刻意收起自己好奇的眼光,想不到太學主還是注意到他進入後院時的動靜。
「是啊,上次禮執令來過這裡,吾倒是不曾。實在想不到這後院會這麼的寬廣,而且是如此幽靜舒適。」
 
東方羿讚嘆著此地之好,太學主也對四下瞧了瞧,笑著說道:「知音很喜歡這裡。」
一聽到太學主說絃知音很喜歡此地,太史侯馬上看了太學主一眼。
 
在他心中一直認為這裡是困住絃知音的牢獄,如果絃知音真的如太學主所言那般喜歡這裡的話,這一切豈不是他自己在庸人自擾?
 
「能住在這樣好的環境裡,心情一定會很好,也難怪知音會喜歡。」東方羿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又望了那些房間,在見到每個房門都開啟時,笑道:「知音以前住在樂部的齋舍時也常常像這樣門戶不閉。」
太史侯也注意到此事,不過他並不想開口向太學主問這種事。
 
「吾與知音的門窗很少關上。」
「太學主之意是連夜裡睡覺時也不關門嗎?」
 
太學主笑著點頭,答道:「唯有天氣嚴寒和下雨時除外。」
太史侯沒想到他們師徒同住時是這樣一個情形,心裡的醋意油然而生。
 
「此地這般寧靜祥和,更勝銅牆鐵壁的保障,夜裡睡覺確實不需要關門。」東方羿回答著。
 
「知音可曾告訴過你們吾與他聚少離多之事?」
「他曾說過。」
 
「以前偌大的後院裡只有吾與他同住,而吾因難得回去,他總是一個人孤伶伶的,非常寂寞。為了讓他覺得吾隨時可能出現在房間裡,吾要求照顧他的人將吾的寢室和書房的門窗開啟,果然如此的作法對他有安撫的作用。吾聽說他每天路過吾的房門口時都會多望個幾眼,即使是長大之後也依然如此。」
 
一旁保持沉默的太史侯越聽越覺得不舒服,他非常不想再聽太學主講他和絃知音之間的親密事,也不想知道絃知音有多麼在意太學主,東方羿卻問個不停。
「太學主如此疼愛知音,知音真是幸福。」東方羿說道。
 
「雖然不能常陪他,吾對他的愛並不少於那些每天相處在一起的師徒,這點他心裡應該比誰明瞭。」
太學主說這段話時眼神非常溫柔,輕易的就能讓人感受到他對絃知音有著強烈的愛意,更別說是非常注意太學主一舉一動的東方羿。
 
但他不能因此就斷定太學主的心思,只小心謹慎地答道:「由知音的言談中吾可以得知他很在意也很仰慕太學主您。」
 
「他是個重感情卻又不輕易將感情表達出來的孩子,從他的表情很難看出他對事情的在乎,所以非常容易讓人覺得他像修行人一樣,把感情看得很淡。」
「不了解知音個性之人是會如此,一開始吾和眾人也都是這麼認為。」
 
「學海創立已久,吾看過很多優秀的學子,至今仍沒有人能如他一般聰穎。而且他也不曾辜負過吾的期望,在吾心裡他可說是絕無僅有的人才。」
 
太學主所說的最後那兩句話話太史侯覺得刺耳,他最厭惡的一點就是絃知音對太學主百依百順。
 
「知音的優秀在六藝大會時已得到所有人的認同,這除了是太學主您教導有方外,他本身的才能更是不容否定。」
 
太學主不將東方羿的恭維放在心上,只回以微笑。
「以前他的世界很單純,心裡所在意也只有吾。可惜吾不能時常陪他,使得他非常的寂寞。來到這裡之後吾發覺他很快樂,笑容也比以前容易得見。吾相當高興他能有這樣的改變,這些都要歸功於你們平時的照顧。」
太學主雖言如此,東方羿仍懷疑太學主真正介意的是絃知音因為某人而有所改變。
「知音他值得人疼,所以人緣很好。」
 
自來到這裡後他們兩人的話題全都遶在絃知身上,太史侯不吭半句,他很不喜歡太學主把自己說成是絃知音的天一般,可以掌控絃知音的情緒。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在他小時候就是如此,更遑論是長大成人之後。」
為人師表不該是如此說著自己的徒弟,更不該是這樣的眼神,東方羿內心已是了然,笑道:「哈!也許太學主還不知道他初到學海時曾被大家笑稱為病美人呢!」
 
「當真有此事?」太學主佯稱不知,反問了東方羿。
東方羿不相信太學主會不知此事,他早懷疑太學主表面上不管學海之事,其實很有可能對絃知音在學海裡所發生的大小事皆已知悉。
「是啊,不但如此,去年中秋節他曾扮了嫦娥,更是讓學海眾人為之驚嘆。曾有幾回他對著飾演后羿的吾微笑,差點讓吾失了心魂。幸虧知音不是女子,不然可能連吾也會被他給迷上。」
 
太史侯看了東方羿一眼,覺得他在說謊。那段時日東方羿的言行特別奇怪,對絃知音不無追求之意,後來會突然沒有動靜,也讓他感到疑問。
 
「那禮執令你覺得呢?」
太學主突然轉頭問了太史侯,太史侯一愣,問道:「不知太學主所指何事?」
 
「知音是否真如射執令所言的迷人?」
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太史侯感覺到太學主話中有話,冷淡地答道:「或許。」
 
「怎會只是或許呢?」東方羿故意這麼反問。
他覺得太學主會忽然問了未參與他們談話的太史侯這種問題,顯然是針對太史侯而來。若不是太學主早已經知道太史侯和絃知音兩人的關係,就是昨天下午太學主去禮部時曾發生了什麼事,今日才會臨時喚他們前來。
 
「不過他畢竟是男子,用美人這字眼來形容怕是不大妥當。」
東方羿笑了聲,說道:「學海無涯雖是儒門殿堂,卻因全都是男丁而儼然像個和尚廟,學子間偶爾會開開這種玩笑,幸好知音他也從來不放在心上。」
 
「你說的也是,其實學海會既不贊成也未公開禁止同性間的感情發展,只消極的盼望學子能發揮自我約束的力量,乃因顧及眾人正值青春年少,無法避免情慾問題的產生。」
東方羿聽了太學主的解釋後,應了聲:「原來如此……」
 
忽然太學主無語,目光移至遠處有些陰霾的天際。
 
昨日的此時已下著大雨,在書房裡看書的他因那忽來的大雨而動了想見絃知音的心念,卻也因此讓他意外撞見了那一幕。
 
縱使他早就知道他們兩人有著親密關係,仍不得不承認那個當下他心裡非常在乎絃知音睡在別的男人的懷裡。
「相處一年多來你們可知道他很喜歡下雨的時候?」
關於這點東方羿並不知曉,答道:「知音他不曾對吾說過。」
 
東方羿回答的同時看向太史侯,似在等待太史侯的答案,太史侯沒有反應,心裡只想到絃知音來到學海後他們兩人第一次於雨中散步的那件事。
 
「小時候他常撐著傘走在雨中,一開始時吾不明所以,後來吾終於明白了他這麼做的原因。」
「是什麼原因?」
 
「因為置身在雨中能讓他的心情平靜。」
這一說法讓東方羿和太史侯皆好奇那個看起來一向心無波瀾的人,何以需要藉由這樣的事來讓自己的心得到平靜?
「為何?」東方羿問道。
 
「他是個不流淚的小孩,卻謹記著雨水是老天爺的眼淚這個傳說。」
聽到太學主說絃知音從小就不流淚,太史侯的心一揪,夢裡絃知音泫然欲泣的表情即刻浮現在眼前。
 
那惹人憐愛的模樣至今他如何都不能忘懷。
 
東方羿眼睛眨了下,心有所思。在他心中絃知音的情緒極少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即使遭逢任何委屈也不會說出口,更別說是流淚。
「吾小時候也聽過這種說法,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之處,不知這和知音不流淚有什麼關係?」
 
「對他而言吾算是他唯一的親人,因吾長時間不能陪他,所以他對吾非常想念。也許站在雨中會讓他覺得老天爺是在為他流淚,心情能因此能得到平靜。」
 
太學主言語雖有所保留,堅定的眼神所流露出的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太史侯無法忍受絃知音思念另一個男人,即使那個男人是養育絃知音長大成人的師父。
 
「原來知音是這樣的想法。」
東方羿曾和絃知音有過數次雨中同行的經驗,從來沒有發覺絃知音對雨天有特別的想法,唯一讓自己最感到難以忘懷的回憶即是夜裡從書庫返回樂部那一次。
 
他相信即使那時候自己沒有開口向絃知音表白,絃知音也已明白自己對他的愛意,若不是絃知音只把自己當成學長的態度相當明顯,他會繼續進一步的表白。
 
「他表達感情的方式一直很含蓄,比如從小他就喜歡與吾肩並肩而行,然後有著問不完的問題可以發問。吾明白他是為了想多和吾相處才會有這麼多問題,所以吾也從來不覺得厭煩。」
 
在學海無涯裡最常和絃知音並肩同行者即是太史侯,東方羿一聽到此,不禁暗忖當初若自己積極的和太史侯爭奪絃知音,恐怕太學主此刻也會針對自己。
「他初到學海時也是每天都去向好友問禮,說不定他是將好友當成太學主了。」
 
東方羿暗喻絃知音將太史侯當成是太學主的替身,太史侯極為不悅,冷冷地看了東方羿一眼,不發一語。
 
他很喜歡與絃知音並肩同行的感覺,雖然曾因看到絃知音與禮執令並肩同行而有些介意,心裡仍相信自己才是最特別的那人。如今經過太學主和東方羿這麼一說,太史侯懷疑起絃知音的心思。
 
太學主一笑,不回覆東方羿這樣的說法,只顧著說道:「長年的不得相聚不只苦了他,吾也已經厭倦,所以再來的日子吾希望能與他朝夕相處。」
太學主話裡隱含著想要獨占絃知音的意圖,太史侯不禁睜大了雙眼。東方羿亦感詫異,反問了太學主:「太學主之意是您想長期留在學海無涯嗎?」
 
太學主看著東方羿,笑著說:「兩位皆出自名門,令尊送你們來學海無涯學習,當也希望日後你們能回去接掌他們的事業。而吾自收養他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希望他也能接掌吾的事業。」
 
太學主此語一出,東方羿想起當初教統曾言絃知音的師父要他接掌事業之事,疑道:「太學主指的難道是……」
 
「為了讓他成為學海無涯的教統,吾苦心栽培他,甚至將他成長的地方建得和吾的居所一樣,所圖就是我們師徒日後也能如以前般一同住在這裡。」
 
聽完太學主這些話後太史侯怒意生起,臉色丕變。
 
他不在乎教統之爭,早在得知太學主是絃知音的師父時他就想到太學主未來可能會要求絃知音如此做,可是他無法忍受這偌大舒適的後院是太學主為了想要和絃知音永遠同住而建這件事。
 
「太學主用心良苦,知音一定很感動。吾相信以知音的能力,未來是很有希望爭得教統之位。不過知音還得連任七屆執令之位後才能擁有競選資格,太學主的願望可能得等待好長一段時間才能達成。」東方羿故意提醒他。
 
「應該是不用等待很久。」
「為何?」東方羿深感疑問。
 
「也許你們不知學海有一項規範,那就是即將卸任的教統擁有破格拔擢優秀人才的權力,所以吾所擔心的不在此,而是未來希望能得到兩位執令的支持。」
 
「怎可如此!」
太史候怫然作色,他無法忍受眼前這個男人的私心,更無法忍受這不公平的事實。因為太學主這無疑是在告訴他們教統會聽命於他,順其意推舉絃知音為下一屆的教統候選人。
 
「禮執令不可以失禮啊!」東方羿見狀急忙拉了太史侯的袖子,要他冷靜下來。
 
「無妨。」太學主笑著,果然此事會讓保持靜默的太史侯無法忍受,說道:「禮執令有什麼想法可以說出來聽聽。」
太史侯實在不想和他說話,但此時他不得不開口,說道:「樂執令入學海不過一年多,對學海了解不深即成為執令已是非常辛苦,現在太學主又要他競選下一屆的教統之職,除了他本身難以負荷外,也未必能讓眾人信服。再者樂執令向來無爭,恐怕也無有意願擔此重任。」。
 
太學主又是微微一笑,說道:「其實知音他並沒有反對此事,而且他從來也不曾讓吾失望過,吾相信他會朝吾的希望前進。」
 
再次聽到他最討厭聽到的言語,太史侯怒不可遏。若眼前之人不是學海無涯之主,他不會忍下這口氣。
 
「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樂執令才會突然提名他,而他也積極的參與樂部執令之選嗎?」東方羿早對這件事感到懷疑,便趁機一問。
太學主笑而不答,說道:「吾想你們都是他最為倚重也最信賴之人,日後應該也會全力輔佐他才對。」
 
太學主一副教統之位必歸絃知音所有的姿態,東方羿勉為其難的說道:「這是當然。」
「那你呢?禮執令。」
 
太史侯不似東方羿的圓融,更不願意迎合太學主,直言道:「他的才情吾不否定,若其他競選之人不比他適合的話,吾自然會選他。」
「那日後就承蒙兩位幫忙了。」
 
無法發洩情緒的太史侯此刻如坐針氈般難熬,心知若再不離開,恐怕會顧不了太學主的身分而與他有所爭執,便道:「如果太學主沒有其他事,是否容吾等先行告退?」
「當然可以,吾也不再耽誤兩位執令的時間,讓吾送你們離開吧!」
 
「不用麻煩太學主。」東方羿客氣的說道。
「何必與吾見外呢?」
太學主起身,兩人也跟著站起,隨著太學主的步履走向前院。
 
沿路三人不再言語,直到侍者出現時,才改由侍者引領他們兩人走出太學主居所。
 
離開之後,東方羿率先開口說道:「早在去年吾便聽教統說知音的師父有意讓知音接掌他的事業,在得知知音的師父是太學主時吾便想那件事大概只是說說而已,真沒想到太學主是如此的打算。」
「哼!」太史侯冷哼了聲,他對眾人奉為精神導師的太學主如此自私霸道非常不引以為然。
 
「其實人難免都會有私心,不過最令吾訝異的是太學主對知音的私心不純粹只是師徒之情。」
「喔?」太史侯睨了東方羿一眼,不明白他向自己說此有何用意。
 
太史侯的敵意非常明顯,東方羿苦笑道:「吾是替好友你擔心哪!」
「擔心什麼?」
 
「如果太學主不是知道了你和知音的關係或者發現知音留心於你,不再以他為要,他又怎會說那些他和知音的事給我們聽?」
「嗯?」太史侯撂下臉來。
 
看著太史侯訝異的表情,東方羿溫言道:「果然知音沒有讓你知道。」
「他沒讓吾知道什麼?」
 
「其實知音早告訴吾你們在秋獮那日所發生的事。」
猝聞此事,猶如晴天霹靂,太史侯腦海裡一片空白。他如何也沒想到絃知音會將此等私密之事告訴外人,而且是對他懷有情意的男人。
 
「好友,這就是吾替你們擔心的原因。」
「夠了!」
太史侯怒不可遏,不願多談這種事,他只想馬上見到絃知音,將所有的事問個清楚明白。
 
東方羿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故意輕嘆了聲。「唉……」
 
太史侯一臉悻悻然,內心的怒火無處可發。
 
 
 
 
另一方,在碧玉亭內絃知音安靜等候著太史侯。
 
天空有些陰霾,風吹得碧玉亭的帷幔揚起,絃知音忽然感到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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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想太多,反而寸步難行
於是便想或許站在原地會輕鬆些~
             夜叉 PM10:30 11/3/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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