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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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知音篇

那天之後,絃知音白天除了公事必須往返他部之外,其餘時間人幾乎都待在樂部裡。而且只要確定樂部已無事情要辦,便會直接回太學主居所。
 
絃知音藉由與人隔絕的方式來自我療傷,太史侯則故意將心思全放在處理將至縣府說禮的事宜上。
 
不去想那天之後絃知音變得怎麼樣,只專注於如何把這次的任務完成,雖是如此,他還是聽到了一些關於絃知音的事。
 
有人告訴他,太學主每天去樂部探望絃知音,有時候他們只是見一面,說幾句話後太學主就離開。有時候太學主會留在樂部陪絃知音用飯,甚至兩人還曾在絃知音的房間內休憩。
 
夜裡同住已引發不少難以入耳的流言,如今太學主連白天也不避諱眾人的目光,每天都去找絃知音,眾人更是私底下言說他們的樣子簡直像是一刻也分離不得的戀人。
 
太史侯非常不喜歡聽到這些令他心煩的言語,內心只希望能離開學海無涯一些時日,不再為絃知音的事煩惱。
 
 
數天後,太史侯和東方羿帶著幾名學子要前往縣府,由於縣府距離學海無涯遙遠,光是前往即要花費近三個時辰左右,因此太史侯他們將不再於當日往返,待整個活動結束後才回來。
 
兩位執令一同代表學海無涯到外地弘揚儒學,這對學海而言是件大事,教統和所有執令們都撥冗前去相送,唯獨絃知音缺席。
 
很多人對此感到非常訝異,認為絃知音再怎麼忙都該來送行,不能因為得了太學主的青睞,就忘了此回出門的兩人是以前最照顧他的學長。
 
下午,留萬年在得空時跑來樂部找絃知音。
 
「你又沒有去送太史侯了!」
數天前留萬年在聽到樂部的朋友說絃知音近日落落寡歡時,他便懷疑可能和太學主或太史侯有關。今日太史侯和東方羿兩人要出遠門,一早不用授課的絃知音竟然未去送行,留萬年當下便認定絃知音和太史侯之間出了問題。
 
「早上有些公事礙著。」
正在批改公文的絃知音簡單答了句,其實他也很想去送他們,只是他更不希望太史侯因自己的出現而不開心。
 
「是嗎?」留萬年不相信這點小小的公事足以成為絃知音去見太史侯的阻礙,他再如何笨拙也猜得到絃知音只是隨便找個理由來搪塞。「我還以為你在吃醋呢!」
留萬年冷不防的說了此話,絃知音不明其意,問道:「吃醋?」
 
「太史侯和東方羿要去那個大美人那裡了,你一定很不高興。」
留萬年故意說著,想看絃知音的反應。絃知音聽完萬年的話之後,只眨了下眼睛,嘴角仍保持微揚,沒有回答他。
 
他對憐照影的在意於那天得知太史侯要的並不是自己,而是一個可以公諸於世的妻子後就已沒有存在的資格
 
「不理我,是代表你默認了嗎?」
「沒有的事。」
絃知音放下手裡的筆,低頭將桌上的東西稍作整理,避開留萬年的目光。留萬年馬上彎下身子,將臉湊到絃知音的面前,絃知音只好抬眼和留萬年對看,補充了句:「我想學長他們這次應該會很成功才對。」
 
留萬年睨了絃知音一眼,他不是要和他談這些事。「你這有顧左右而言他的嫌疑。」
「學長要與我泡茶嗎?」
 
留萬年皺起眉頭,絃知音這擺明了不願意和他談。「你都沒有時間去送太史侯了,怎麼還會有時間和我泡茶?」
 
留萬年不客氣地說著,絃知音又是微笑,說道:「那學長您請坐。」
 
「你和我客氣什麼?你這裡我很熟,我想坐的時候自己會找椅子。」
「那……」
 
「不要再這或那了,你有心事對吧?」
絃知音怔了下,以往他有心事時會在外人面前佯裝成沒事般,不讓任何人發現。這回他非常的傷心,已無法淡然處之。
「我只是最近比較忙,有點疲累。」他隨口答著。
 
「真是這樣子嗎?」留萬年並不認為絃知音最近有那麼多事可忙,唯一要忙的恐怕只有應付太學主這件事。「不會是太學主欺負你,對你做了什麼不合理的要求吧?」
 
留萬年猜中了事實,絃知音蹙起眉頭。
 
成為教統絕非他所願,師父的要求令他相當為難,間接也帶出他和太史侯之間所存在的問題。
 
他不怪師父,因為問題的存在並不是因為師父的要求,而是它早存在於太史侯和自己之間。
 
「太學主對我很好。」
 
留萬年噘嘴,他當然知道太學主對他很好,否則不會引起眾人議論紛紛。「你喜歡他?」
「太學主對學海的貢獻無人能比,我當然喜歡他。」
 
「我還真擔心你和他搞起師生戀。」留萬年小聲說著。
「師生戀?」
 
「他雖然沒有親自教授過你什麼,說好說歹也是學海無涯的精神指標,眾人皆可認其為師,如果你們真有戀情,當然算是師生戀了。」
聽完留萬年的解釋後,絃知音才明白他的意思,淡聲答道:「太學主只是比較照顧我。」
 
「說到照顧,雖然他和你師父的關係良好,但把新進的學子霸佔在身邊,大家難免會說話。他那麼喜歡你,我真擔心漫長的夜裡他會對你下手。」
 
「不會有這種事。」絃知音深感無奈,只要師父不公開他們兩人的關係,就難以杜絕別人這樣的猜測。
 
「你有什麼委屈可要說出來,不要悶在心上,我看你最近一臉愁苦,也實在不好受。」
「我不會有什麼委屈,多謝學長的關心。」
 
「如果是太史侯欺負你,你也要告訴我,他雖然已貴為禮部執令,對我也該稱一聲學長,學弟尊敬學長也是應該,我可以替你出一口氣。」
留萬年一向熱心,對絃知音也非常照顧,絃知音很感激他。不過他內心裡的傷雖因太史侯而有,卻不認為是太史侯欺負了自己。
「他沒有欺負我,學長可以放心。」
 
「這樣子最好,不然我不會饒他。只是你當真不怕他去了憐照影那裡之後,會被憐照影搶走嗎?也許今晚他們就又會整個晚上在一起,孤男寡女的,即使沒感情,相處久了也會有問題。尤其憐照影又是那麼的漂亮,大部分的男人見了都會喜歡。」
留萬年又把話題遶了回來,希望絃知音能夠正視這個問題。因為上次他看到憐照影對太史侯那麼仰慕時,即已知道她留心於太史侯。這回太史侯前去縣府,那女子肯定也會在,留萬年不禁為絃知音感到憂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論是外貌或者才學,憐照影姑娘都和學長相匹配。況且未來學長也必須得成家立業,其實這也不失為美事一樁。」
 
留萬年也覺得太史侯和憐照影是很登對,只是他更喜歡看到絃知音和太史侯在一起時絃知音那幸福快樂的樣子。
「那你呢?」
「我?」
 
「難道你已經不喜歡太史侯了?」
留萬年這麼直接的問題令絃知音覺得為難,想了會兒後才道:「學長是大家崇敬的對象,對我也很照顧,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他?」
 
留萬年受不了絃知音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心急地說道:「你的喜歡和我所指的喜歡到底有沒有一樣?」
絃知音不願再多談這件事,說道:「我想我該回太學主居所了。」
 
「時間還早,事情也沒有辦完,你這麼急著去見大魔王做什麼?難怪人家會說你移情別戀,喜歡上學海之主。」
 
聽到留萬年因為護著他而再次如此稱呼師父,絃知音心裡實在不好受,如果留萬年知道太學主是自己的師父的話,肯定不會這麼說。
 
「別人在想什麼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太史侯可是會在意,最近太史侯常常愁眉苦臉,八成是為了你和太學主太過親密的關係。」
絃知音眼眸垂下,近日來他很少和人談話,侍者見他心情不佳,也不敢和他多聊,所以未能知曉太史侯的近況。
 
他不希望太史侯再為了和自己之間的事而心情不好,所以或許也該是他好好思考師父所提的那個問題的時候了。
 
留萬年見他似乎非常在意,又繼續說道:「早上他們要出發時太史侯的臉色相當難看,我在想大概是因為沒看到你。」
 
絃知音微笑,如果是以前,他會這麼認為,現在太史侯已表明了他的想法,便不會為了見不到自己而難過。
「我該離開了。」
 
「好吧!」
留萬年說的乾脆,卻拉起他的手,絃知音疑道:「學長?」
 
「我實在有點不滿大魔王佔走你所有的時間,導致疏忽了我們這群朋友。趁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去一趟太月湖好了!」
「太月湖?」絃知音不明白要去太月湖做什麼。
 
「看荷花啊!」
留萬年一說,絃知音才想到最近他根本沒有時間走到太月湖,更別說是賞荷。
 
「你每天都和太學主膩在一塊兒,一定沒有發現最近太月湖的荷花開的很美。走啦!走啦!別一心只想著回魔王府!」
留萬年不待他回應,逕自拉著他離開。
 
絃知音就這樣被他拉著走,他覺得留萬年和平時自己所認識的留萬年不大一樣。
 
 
 
 
夜裡,縣老爺宴請了太史侯和東方羿眾人,還有一些和縣老爺親近的文人雅士,憐照影也是這場宴會的貴賓。
 
晚宴進行的相當順利,也相當愉快。到了酒酣耳熱之際,突然有人開口要求太史侯和憐照影琴蕭合鳴。太史侯無心為之,以自己未帶簫前來為由予以婉拒,縣老爺則言早為他準備了一把上好的玉簫。
 
盛情難卻,太史侯只好應眾人的要求和憐照影合奏。憐照影擅於樂音,聽得出太史侯的簫音有些苦悶,晚宴結束退席時故意和太史侯同行。
 
期待許久的獨處,憐照影的欣喜無法掩飾,沿路述說著分別之後的想念之情和對太史侯的仰慕之意,太史侯偶爾笑著回應她。
 
來到憐照影的房門口,太史侯向她告別,憐照影捨不得他就此離開,問道:「公子今晚有心事嗎?」
上回她到學海無涯時太史侯依然是那樣的意氣風發,今日卻失了他該有的丰采,憐照影想知道太史侯為何事煩惱。
 
「何來此問?」太史侯自認為來此之後自己將情緒掩飾得很好,憐照影會有所發現實在是令他訝異。
 
「照影無意探問公子的私事,只是從簫聲音中可以明顯感覺到公子的心情不佳,因此為公子擔心。」
聞言,太史侯苦笑了聲,想不到憐照影是由簫音中探得自己的情緒。
「最近確實發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
 
「聽起來該是私事,非是公事。」
「妳從哪裡下此定論?」
 
「公子的簫音中感情很深,像是為情愁苦。」
太史侯繃著臉,說道:「吾何來的為情愁苦?」
 
憐照影不語,直接伸出手撫摸他微蹙的眉心,太史侯驚道:「妳!」
憐照影有些意外太史侯會是這樣的反應,在收回了手後急向太史侯道歉。「抱歉,是照影失禮了。」
 
太史侯察覺到自己這個反應可能會傷了憐照影的好意,說道:「無妨。」
 
「我只是認為愁眉不展不適合太史公子,才會忍不主想要撫平它,沒有其他之意。」憐照影擔心太史侯會對自己剛才的情不自禁反感,急於向他解釋。
 
「感謝妳的關心,吾沒什麼心事。」事實上太史侯沒有對憐照影剛才的舉動感到不舒服,只因事出突然,他才會一時間有此反應。
 
聽完太史侯的話,憐照影蛾眉舒展,較為寬心,溫柔地說道:「照影自從和公子相識那刻起便渴望能成為公子的知音,若公子不嫌棄,可以向照影傾吐心事。照影雖然才疏學淺,無法為公子解決問題,至少能盡到傾聽和陪伴的責任。」
忽聞『知音』二字,太史侯的心感到微微抽疼,他沒想到刻意不去想之人的名字會在離開學海無涯之後又聽到別人提起。
「妳和吾今晚並沒有太多言語交談,便能從吾的簫音明瞭吾有心事,妳已是太史侯的知己了。」
太史侯避開『知音』二字,只言她是知己。
 
「我很高興公子這麼說。」憐照影心花怒放,笑得非常燦爛,又道:「公子若想要人陪時,照影真的可以奉陪。」
她說的相當誠懇,太史侯笑道:「若有需要時,吾會。」
 
「時候還早,公子要進來坐坐嗎?我去請人送茶水和點心來,咱們可以再聊一些時候。」
上回他們曾有一夜論禮的經驗,不過並不是於各自的房間裡,如果他貿然進入她的閨房,怕會招惹不必要的流言。況且今晚兩人也都喝了些酒,實在不宜獨處一室。
「抱歉,明天一早吾便要為眾人說禮,不適合太晚休息。」
 
「也好。」憐照影笑著回應,從來都是男人希冀到她的房間而不可得,不曾邀男人到房裡的她第一次開口即遭受拒絕,憐照影覺得挫折。
 
太史侯和她道別之後便離開,在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他心事滿懷。
 
雖然他一直想要暫時逃離那個會令他觸景傷情的學海無涯,可是當今早送行的人群中不見絃知音的身影出現時,他不得不承認他心裡是那麼的渴望能見絃知音一面。
 
他以為那個從不任性而為之人理當會基於禮數前來相送,沒來,也許是因為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自己。
 
想到此,太史侯心情越為沉重,沿路走著,內心所想唯有絃知音,直到看見東方羿從他的房間走出來時才中止。
 
「好友,你上哪兒去了?」
東方羿問著他,其實於眾人離席時東方羿便瞧見太史侯和憐照影同行,他猜想太史侯必是送她回房,果然回到這裡時不見對面房間的燈亮起。
「吾送憐姑娘回房。」太史侯不喜歡他對自己的事如此注意,仍是冷冷地回答了他。
 
「原來如此。」
憐照影對太史侯的愛慕在學海無涯時初見面時東方羿便已知曉,今晚的相處中她也不時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太史侯,尤其兩人琴簫合鳴時她的臉上喜悅更是毫無掩飾,而最令他感到意外的還是縣老爺好像有意湊合憐照影和太史侯。
 
他聽說縣老爺非常欣賞憐照影的琴藝,曾希望納她為家妓,可是憐照影表示他們是能夠談心的摯友,不希望兩人的關係有所改變。縣老爺是個君子,非常尊重她,不但接受了她決定,沒有予以勉強,還在這裡為她準備了房間,以便她隨時能來宿歇。
 
一個青樓女子能讓縣老爺和其他官員如此敬重,甚至還願意將這位眾星拱月的美人送給另一個男人,此事是東方羿所無法理解。
 
他深信人性是自私,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將自己想要追求的對象拱手讓人,就如同他對絃知音也是一樣。
 
「憐姑娘的琴藝果然非凡,今夜一聽才能明瞭何以官爺們會這般讚美她。」
東方羿又說著,太史侯也隨口答了句。「她的琴藝確實不凡。」
 
「今晚能聽到她如此優美的琴音實在是託好友的福,只是不知為何今夜在欣賞她撫琴時,吾忽然覺得她那專注的神韻有幾分神似於知音。」
 
「嗯?」
東方羿之言令太史侯甚感訝異,他不曾注意過憐照影和絃知音有任何相似之處,如今經東方羿提及,他也覺得有那麼點像。
 
「你們的合鳴讓吾想起那次我們和知音一同遊湖的往事,吾已是很久沒有好好聆聽知音的琴音了。好友,待我們回去時,再邀他一起出遊好嗎?」
「哼!」太史侯冷哼了聲,絃知音既視東方羿為知己,東方羿又何愁日後沒機會聽到絃知音的琴音?「你認為他還有時間陪我們嗎?」
 
帶有幾分酸意的言語,說明了太史侯內心的不平,東方羿說道:「好友,你果然還在為太學主的決定生氣。其實此事或許和知音無關,你也知道知音一向不忍心拒絕別人,尤其是他的師父。」
 
自那天起太史侯和東方羿見面時只有公事的談論,未再觸及私事,東方羿故意在離開學海後對他說這些話,太史侯懷疑東方羿沒安好心。
「吾不喜歡沒有主見的人。」
 
「你與他那般親密,該比吾瞭解他的個性,他雖是不拒絕別人,也絕對不是沒有主見之人。」
聽到東方羿說自己和絃知音親密,太史侯心中怒火生起。他本就為絃知音將他們的關係告訴東方羿十分憤怒,現在東方羿又於自己面前再度提起,分明是故意氣他。
「吾與他不親密,他只是個會惹麻煩的傢伙罷了!如果像你所說絃知音是個有主見的人,那麼成為教統也是他所欲了?」
 
「好友你……」東方羿被太史侯逼問得說不出話來。
「你不再用替他多說話,在這裡吾不想聽到絃知音的名字。」
 
太史侯冷漠地說著,東方羿只輕嘆了聲,未再說什麼。
 
「吾要休息了!」
說著,太史侯轉身穿過中間的小庭院,走向對面的房間。
 
看著太史侯的背影,站在原地的東方羿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喜悅生起。
 
太學主一手創立儒門最高學府,能夠不用自己鎮守在學海無涯就能把學海管理得這麼好,其能力絕非一般人能比。
 
此回他不過是拋出一個問題,即能破壞太史侯對絃知音的信任,讓絃知音只能退縮到太學主的懷中。這不僅證明了太史侯對絃知音的感情禁不起考驗,也證明了太學主想要得到絃知音的決心。
 
只是至今他仍不能明白太學主既是深愛著絃知音,何以不直接告訴絃知音他的心意,兩人一輩子廝守在他們所居住的地方就好,特地將絃知音送到學海來,為的又是什麼?
 
聰明如他,不會沒有想到絃知音會喜歡上外人這個問題,這中間肯定有什麼重要的原因讓太學主不得不這麼做。
 
 
 
 
太史侯走入房間後,慢慢脫掉外衣。
 
他聞到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胭脂味,不禁想起了剛才的憐照影,也想起了中秋夜的絃知音。
 
憐照憐才貌出眾,一顰一笑都非常的吸引人,在場的男子幾乎為之傾倒。今晚當她說要成為自己的知音時,太史侯真的覺得愕然。
 
曾經他對『知音』二字是那麼的喜愛,喜愛到時刻放在心頭上。如今當別人說要成為自己的知音時,他竟不由自主的排斥了起來。
 
如果他能早一些時候遇上憐照影,或許他會和其他人一樣渴望得到她的青睞,也或許他就不會去追求絃知音。畢竟男人該愛的本來就是女人,而不是男人。
 
可是命運卻讓他先遇到了絃知音,讓他把心留給了這一生第一個認定會永遠不變的知音。
 
 
 
 
夜闌人靜,絃知音正在寬衣。
 
一讓自己的心思離開經典,一不在師父面前,絃知音的心馬上又被太史侯給佔滿。
 
這樣的夜裡,以前他在這裡想念身處禮部的太史侯,也相信太史侯會同樣的想念自己,現在他想到的是兩人的感情已經破裂,不會再回到從前。
 
『這樣子最好,不然我不會饒他。只是你當真不怕他去了憐照影那裡之後,會被憐照影搶走嗎?也許今晚他們就又會整個晚上在一起,孤男寡女的,即使沒感情,相處久了也會有問題。尤其憐照影又是那麼的漂亮,大部分的男人見了都會喜歡。』
 
太史侯想要的是一個可以向長輩交代的妻子,如果太史侯喜歡憐照影,那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放下這段感情。
 
愛一個人就該樂於見到所愛之人得到他真正想要的幸福,他既無法改變也不想要改變自己是男兒身的事實,繼續待在這裡只會讓太史侯因為這個錯愛痛苦,也會阻礙他的前途。
 
而且他本無心成為學海無涯的教統,也不希望師父背上自私之名。所以解決這些問題的最好方法即是放棄教統之位,隨師父離開學海無涯。只是如果這樣子做的話,會讓辛苦栽培他的師父失望,而他也永遠看不到太史侯。
 
越想著這些事,絃知音的心情越為苦悶。他緩緩將脫下的外衣掛在屏風上,轉身之時發現太學主來到他的房門外。
 
絃知音想不到太學主會來找自己,師徒兩人於此共住一段時日,太學主還不曾在夜裡到他的房間來,就連那一次自己很悲傷時,他也沒有再特別過來關心。
「師父有什麼事嗎?」絃知音問著。
太學主沒有回答,緩步走入,行至他面前時說道:「吾只是想看你。」
 
「看我?」他們才剛分開不久,絃知音對他這樣的說法感到疑問。
 
「今晚你更沉默了。」
今天晚上他們兩人待在書庫裡時,太學主雖然沒與絃知音說什麼,心裡仍注意著絃知音的狀況。
 
得知原來太學主是為擔心他而來,絃知音垂下眼眸,說道:「我只是看佛經看得忘我,我沒事,師父不用為我如此掛心。」
 
太學主明白絃知音的沉默不全然是因為看書看得忘我,從那件事發生之後,絃知音留在自己身邊的時間是比以前長,所說的話卻比以前少很多。
 
這半個月來他不曾看過絃知音真正的笑容,也故意不問絃知音那天所發生的事。他相信不曾讓自己失望的絃知音能夠好好冷靜思考自己的感情,做出最好的抉擇。只是事情未到最後,他還是會憂心陷入太深的絃知音難以捨去這段感情。
 
該如何讓絃知音不再繼續陷下去,此時的太學主除了等待絃知音的決定之外,什麼事也不能做。
 
「知音,你相信命中註定這種事嗎?」
絃知音稍作猶豫後答道:「相信。」
 
他自小就受過佛法薰陶,由佛經和老禪師那裡得知宿命之理,因此他無法不相信命中註定與永世輪迴之說。
 
然而身處儒門最高學府,又肩負傳授儒家思想任務的他實不該相信外道之說,若不是師父亦通三教之理,不禁止自己再次接觸,他不會輕易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
 
「假使你透知了自己的宿命,你會隨順還是改變它?」
「若真不能改,也只有隨順。」
 
太學主眉心一皺,即使長久接受儒家思想的洗禮,絃知音那累世修行者的心性還是無法完全改變。
「難道你忘了儒生不能屈服於命運,只有自心才能決定自己命運的方向嗎?」
「沒有忘。」
 
「既是沒忘,為何又言隨順?」
「我只是越來越覺得茫然。」
 
小時候他曾在誦經時忽然一個恍神,於那一剎那間他看到了長大後的自己披著七彩的袈裟,了無牽掛地立身於雲端上。
 
隔天他告訴老禪師這件事,老禪師說那是以前的他,也可能是未來的他。絃知音疑問為何會是以前和未來的自己,老禪師無意多說,只要他別忘了他所看到的那個人。
 
年幼的他為此事非常憂心,因為了無牽掛即代表著他必須拋下師父和所有的一切。但是他這輩子只想要和師父永遠在一起,不願失去師父這個唯一的親人。
 
老禪師看出他的憂慮,笑著說他的師父和他緣分極深,師徒要分開的話除非他師父自己願意放手。絃知音聽了這些話後更為擔心自己會被師父拋棄,便要求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師父失望,因為唯有這樣他才能一輩子守在師父身旁。
 
長大後他的臉果然長得和小時候所見到的一樣,身為儒子的他也因此不得不相信這些被儒家視為虛無之事。雖是如此,他還是希望能以自己的心念來決定自己的人生,也相信自己做得到。
 
直到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他感覺到很多事不是自己所能決定,也感覺到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要將他導向佛門之路,穿上那件雲霓般的袈裟。他曾想過不該再接觸佛經,免得最後無法自拔,但是只要一抽離佛的世界,他便又開始為感情的事愁苦不已。所以或許真的只有離開這裡,他才能不再因為想要減少痛苦而繼續接觸佛法。
 
「可以告訴吾你心裡的茫然嗎?」太學主說道。
「我擔心沒有能力改變命運的軌道。」
 
「喔?」
太學主發出了聲後陷入沉思。
 
如今只要等絃知音下定決心放棄太史侯,他便能永遠擁有絃知音,可是事實上他和絃知音一樣,憂心那不可知的變數會讓他改變不了命運的軌道。
 
「你只要像以前一樣緊跟著吾的腳步,不再有任何旁騖,吾會引導你前行。」
絃知音知道師父所言的旁騖是指自己留心於太史侯這件事。這段時日他會不過問自己和太史侯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即是不想觸碰自己的傷痛以及給自己一個思考的空間。現在他已大概有了決定,再來只剩下探知師父的反應。
「師父……」絃知音輕喚了聲,看著太學主。
 
太學主見他欲言又止,說道:「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如果我辜負了師父對我的期望,選擇不成為教統,師父會對我感到很失望嗎?」
 
絃知音小心翼翼的說出這個假使,太學主聽了後眼神一變,問道:「你可知放棄了教統之位,即代表著你必須陪吾一輩子嗎?」
絃知音點頭,淡聲說道:「小時候我最怕的就是失去師父,現在我仍是不想失去。」
 
絃知音所言正是太學主最渴望得要的答案,從一開始,他就不希望絃知音留在有太史侯的地方,會開出那個條件只是因為此事必須由絃知音自己做出抉擇。
 
「來!」太學主伸出了手,絃知音不明白他的用意,慢慢將手置於他的手心上。太學主在握住的同時眉頭一皺,順勢將絃知音拉入他的懷中。
 
「師……」
出乎意料的擁抱,絃知音圓睜雙眼直視著搖晃的燭花發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到太學主這個擁抱不再是他以前所熟悉的溫暖,而是一種企圖占有自己並且引誘自己對他回應的熱情。
 
太學主望著絃知音的床舖,忽來的動情使得長久被他壓抑住的慾望蠢蠢欲動,黑色的邪氣從他的身體散發出來。被擁在懷中的絃知音一接觸到黑色的邪氣,馬上感覺全身無力,雙手不禁抓住太學主背部的衣裳,悶哼了聲。
「嗯……」
 
太學主察覺到絃知音的反應,急忙安撫道:「沒事。」
隨即太學主輕輕闔上雙眼,試圖壓抑體內那股衝動。絃知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即使太學主安撫著他,他的身體依然越來越虛弱無力,最後連眼皮也無法睜開。
 
太學主緊緊抱住他,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約莫經過一刻間左右,太學主的呼吸已趨於平穩,周圍的黑氣也消散,到了此時他才終於真正回過神,轉而將已經昏厥的絃知音打橫抱起,緩步走向床舖。
 
安置好絃知音之後,太學主坐在床沿,臉色相當沉重。
 
絃知音體內所剩不多的佛氣不該對自己產生這麼大的排斥作用,今晚這一忽來的動情讓他明白了若想要得到絃知音,至少還得等待半年。
 
太學主撫摸著絃知音的臉,他真希望這半年能快點渡過。
 
 
 
 
縣老爺府邸內,才剛入睡不久的太史侯忽然驚醒,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夢見了絃知音到他的房間裡來找他,他雖然仍氣著絃知音,內心其實是高興著絃知音沒有忘了自己。
 
可是絃知音在對他說了聲抱歉之後,便走出他的房間。太史侯訝異他的舉動,想要追出去時,眼前的景像忽然一變,絃知音已朝著一座被濃霧籠罩的山頭行去。
 
太史侯直覺絃知音若去了那裡,便不再回來,慌張的大聲喊了絃知音的名字。而這一喊叫並沒有留住絃知音,反將他自己從夢中給喚醒。
 
太史侯非常的惆悵,他實在不該在離開了學海無涯後還那麼掛心著絃知音。因為此時此刻也許絃知音人在太學主的懷裡,他為他如此掛念也只是自作多情。
 
「吾真不該夢見你……」
 
望著窗外的月影,太史侯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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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來不及貼上,也難得一大早發文,覺得有點新奇^^
今晚會來修改錯字的部分
 
謝謝朋友上回所提供的意見,緹有認真思考過這些意見
行文時將會有所斟酌~
 
                夜叉 AM7:32 11/18/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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