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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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燭山篇

昨天半夜就開始下了雨,昨夜縣老爺府邸也非常不寧靜,關於太史侯和憐照影的事很快的就被傳開來。
 
一大早用完飯後,縣老爺請太史侯到他那兒一談,太史侯並沒有對此事予以解釋,只言自己傷害了憐照影。
 
近午時,縣老爺準備了簡單的午宴為他們送行,天氣雖然不佳,仍有不少朋友前來參加,獨不見憐照影的身影,直到眾人要為送他們離開時,憐照影才出現。
 
眾人皆看到她頸側上有著幾個吻痕,嘴裡不說,也都明瞭那是昨晚太史侯所為。而她並沒有隱瞞之意,也沒有再如之前那樣伴在太史侯身側,甚至連正眼看太史侯也沒有。
 
雨越下越大,縣老爺希望他們多作停留,待天晴時再出發。太史侯以學海裡仍有要事待辦為由,婉謝了縣老爺的好意。
 
 
 
 
午後,絃知音在樂部裡處理一些公文,風吹入廳堂裡非常的舒服。
 
他看向外頭的天空,遠處烏雲密佈,是大雨將至之兆。
 
約莫經過半個時辰,絃知音的工作已經完成,他啜了口茶後走到門外。
 
那片黑鴉鴉的天空正是太史侯他們所在的方向,他想或許此時他們正冒著風雨歸來。
 
前天縣府的人來報縣老爺要在今天中午為他們準備簡單的送行宴會,大概傍晚時分太史侯一行人才會回到學海無涯,於是大家準備在那個時候予以迎接。留萬年昨天也吵了他一天,今早又特地過來叮嚀,絃知音考慮著是否該去。
 
自從那天兩人有所爭執之後,他們便再也沒有見過面。他很想念太史侯,也考慮到未來能見太史侯的機會已所剩不多,他是該好好珍惜這次的機會。
 
絃知音閉目想像那樣的情景,也許只要自己安靜的站在人群之中,不說什麼話,就不會惹太史侯不開心。
 
風吹得絃知音白色的衣衫輕飄,從裡頭走出來的侍者見到這一幕,不禁問道:「執令可是在想著兩位執令即將歸來之事?」
絃知音一笑,說道:「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兩位學長了。」
 
侍者明白他在想念太史侯,說道:「以前你們三人當學生時常在一起。」
「嗯,真希望還有機會和兩位學長一起出遊。」
 
侍者有著不好的預兆,問道:「執令怎會這麼說?」
絃知音又是微微一笑,淡聲說道:「大家的責任越來越重,真怕日後沒有那樣的閒情逸緻。」
 
聽完絃知音的解釋後,侍者鬆了口,說道:「只要有心,又哪裡怕沒有機會?」
絃知音望著天空,一旦離開此地,就算他有心,亦無法如願。
「也對。」他想了好一會兒後,輕輕回答了聲。
 
隨即絃知音轉身要走入廳堂,忽然教統的侍者匆匆來到,告知有位藍袍道者在外頭吵著要見絃知音一面,絃知音便跟著侍者前往教統居所。
 
和教統討論之後,絃知音決定和道者見一面,將事情說個明白。於是教統派人請道者至東皋亭等候,並備了茶水過去。
 
絃知音回樂部交代了傍晚將和眾人去迎接太史侯和東方羿的事宜,隨後就直接前往東皋亭。
 
慢步行走在他所熟悉的小徑,旁邊的樹葉和雜草因風而沙沙作響,他猜想毋須半個時辰雨勢便至。
 
一走到東皋亭附近,絃知音即看到道者不安的在亭子內走來走去,而教統的侍者站在一旁。
 
道者一見絃知音出現,原本焦急的表情馬上改變,露出了笑容,並且快步走向絃知音,欣喜若狂地叫道:「絃知音!」
教統的侍者見狀,馬上也跟著靠了過來,絃知音要教統的侍者先行回去,這裡留他一人即可。
 
教統的侍者有些猶豫,絃知音告知無妨,晚一點若下雨的話,煩請他轉告他的侍者在一個時辰後帶兩把傘前來。
 
教統的侍者見他心意堅決,便聽其言,先行離開。
 
一待四下只剩他們兩人,道者喜道:「我以為你不會見我了。」
 
絃知音訝異他會有這樣的想法,從來他就沒有不再和他見面之意。
「你是我的朋友,我怎會不見你?以前因為我的身分是學子,依照學海的規矩,學子是不能隨便見客。如今我已服有職務,只要不妨礙公事,是可以接待友人。請入亭內吧!」
 
絃知音邀請他進入東皋亭,道者高興的緊跟在後。
「為何不見你那位同修的道友?」絃知音問道。
「他先回我們修行的地方了。」
 
「道者是有要事才沒和他一起回去嗎?」
道者看著絃知音,猶豫了會兒,笑著回答:「是。」
 
兩人就坐後,絃知音為他倒茶,問道:「自去年在佛寺前一別後,道者一切可安好?」
道者搖搖頭,苦笑了聲,說道:「我還是放不下你。」
 
當初絃知音在信中已拒絕他的追求,只望若他不嫌棄的話,他們可以當一輩子的朋友。他為此傷心,要自己不可再為難絃知音,便專心於修道上。然而世事總不能盡如人意,他越是想靜心,越是思念絃知音。
 
日前一名修行有成的長者引他觀看了他和絃知音的前世因果,他才明白為何自己當初會一見到絃知音就著了魔似的愛上絃知音。
 
原來在過去生裡他們曾為知交,有著極深的情誼,他深深愛慕絃知音,絃知音卻對他僅懷朋友之情。
 
他本想就這樣守護他一生,只要絃知音不和任何人有感情糾葛,那他也能滿足。不料絃知音早逝,傷心欲絕的他就守在他的墓邊,直到自己的生命終了。
 
後來生生世世裡他不曾愛過任何人,也慢慢的走上修道之路,會演變成如此,全因他的意識裡一直執著於必須找到自己摯愛的絃知音。
 
但因為絃知音累世不斷的修行,持戒甚嚴,未曾生過愛染之心,所以他無法找得到他。
 
而這一生絃知音因為不再是修行的僧者,也不小心破了戒,湖上一曲琴韻也才有機會促成兩人的相會,他內心的愛慾也因為再見絃知音而一發不可收拾。
 
知道這些前世因果後,道者一心只想再見絃知音,便又跑到這裡來。
 
絃知音聽到道者仍愛著自己,急道:「抱歉。」
道者看著他,說道:「我聽聞了你的事,你不但是儒門六藝大會的魁首,現在也已經當上了樂部執令。」
 
「承蒙師長們的愛戴。」
聞言,那道者突然神色一變,悲傷的說道:「知音,我好想你,你可曾想過我?」
 
初聞他如此親密喚己,絃知音怔了怔,答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當然也會想你。」
道者知道他只是說著客氣話,又道:「我聽聞了你與太史侯的事。」
 
「我與學長的事?」他非常訝異道者會提到太史侯。
「昨天有幾名學子在鎮上的客棧裡喝茶時談論了你們的事,真想不到他竟然會拋棄你,轉而愛上一個青樓女子,你一定很傷心。」
 
昨天是學海無涯放假的日子,學子們都到鎮上去採買和玩樂,絃知音很意外他們連在外頭也會談論他和太史侯的事。
「憐姑娘雖出身卑微,卻是個潔身自愛的女子,學長會欣賞她,也是理所當然之事。」絃知音不談論自己的心情,只說著憐照影的好。
 
「那你不愛他了嗎?」
突來此問,絃知音覺得唐突,不願意回答,他不想告訴任何人自己和太史侯之間的感情。
 
「如果他不要你了,我要你,我說過我會永遠等你,你忘記了嗎?」道者反問了他。
絃知音沒忘道者信中款款的深情,但他只當他是朋友。
「我沒忘,可是我也說過道者是修行人,萬不可為我耽誤了修行之路。」
 
聽完絃知音所說的話,道者眼神一變,激動地捉住他的手,說道:「為什麼你總是不願意把你的心分給我,為什麼你寧可愛上比我晚相識的太史侯和另一個男人?」
絃知音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想要把手抽回,道者捉的緊,絃知音皺起眉頭,說道:「我沒有愛上其他人。」
 
「太學主不是嗎?」
「你誤會了。」絃知音急忙解釋,心想一定是學子們也提到師父的事,道者才會誤會。
 
「他們說你每天晚上都和他住在一起,他一個人獨占了你,你敢否認嗎?」
絃知音見道者整個神情已有些不對勁,用力抽回了手,然後起身,離開石椅,說道:「我不否認每天晚上都和太學主在一起,但太學主只是我的長輩。」
 
道者也跟著起身,快步走到絃知音身前,說道:「他一定是覬覦你的美色,用他的勢力脅迫你。」
「沒有這種事!」
 
見絃知音否決得快,道者以他是心虛,再次捉住絃知音的手腕,說道:「你知道你比去年我見到你時更美了嗎?是他還是太史侯滋潤了你,你才變得如此?」
難以入耳的言語不該出自修行者之口,絃知音感到不妙,想要離開這裡。道者發現他的意圖,攔住了他並向前逼進,絃知音後退,被逼至柱子前。
「你大概不知道自從湖上一會後,我的人生起了什麼變化。」
 
絃知音不說話,他擔心道者的情緒已經有些失控,說再多會觸怒了他。
「我本想這一生太史侯比我早一步搶走了你,我無話可說,如今想不到你甘願屈服於權勢之下,成為太學主的人,這叫我如何忍受?」
 
「我沒有。」絃知音搖頭。
「你若沒有,又何必每天夜裡陪著他?又為何你身上會散發出吸引男人的魔力?」
 
絃知音見道者盡說些奇怪的言語,儼然已是走火入魔,心知不宜再和他久談,便道:「抱歉,我該離開了。」
一聽到他要離開,道者馬上出手抱住了他,絃知音叫了聲。「你!」
 
「我為你成為魔鬼,每天夜裡都想著與你燕好的事,為何你就是不願意接受我?」
「你放開我!」絃知音用力要推開他,道者卻不為所動。
 
「真想不到我追了你生生世世,你卻輕易的就移情別戀。如果他們可以擁有你,那我更有資格獨占你!」道者越說情緒越為激動。
絃知音感覺到這個抱住自己的人不再是修道者,而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男人,這一瞬間他後悔讓教統的侍者先行離開。
 
道者鬆開了手,雙手撫摸絃知音的臉,問道:「你會愛我嗎?」
絃知音不回答,他沒有辦法愛上太史侯以外的人。
 
道者見他的表情,明白他不可能愛上自己,頓時壓抑許久的怨氣湧上心頭,瘋了似的大笑。那笑聲聽起來既哀傷又憤恨,絃知音不明白為何只是一分愛戀就讓他如此瘋狂。
 
「我就知道痴心等待到最後一定會成空,你一直是如此對待我,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守在你墓旁時有多麼的傷心。」
他哽咽地說著,聽來非常悲傷,絃知音不瞭解他在說什麼,無法回應他。
 
「從今天起任何人都不會再碰你了。」
說著,他從腰際取出藥瓶,打開塞子,絃知音來不及反應,已被掐住下巴。道者將瓶子裡的藥粉倒入絃知音嘴裡,然後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後,直接將水灌入絃知音的口中。絃知音無法吐出,藥粉就這樣吞入腹中。
 
絃知音驚慌失色,咳了好幾下,不敢相信道者會採取極端。
道者再次緊緊抱著絃知音,笑著說:「知音,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絃知音不明瞭解為何他會這麼說,一心只想要馬上離開東皋亭,遠離這個已失去理智的道者。
 
 
 
 
太學主忽來心神不寧,便前去樂部探望絃知音。
 
他知道今天是太史侯他們歸來的日子,絃知音該會去迎接他們,而這忽來的不安或許和太史侯的歸來有關。
 
來到樂部之後,天空開始飄起了雨。絃知音的侍者馬上告訴他絃知音人正在東皋亭裡接見友人,太學主疑問絃知音怎麼可能會有朋友來訪,經過侍者的解釋,才知道是道者來找。
 
太學主一聽到來人是道者,臉色大變,二話不說就直奔東皋亭的方向,絃知音的侍者覺得奇怪,他不曾看過冷靜的太學主這樣倉皇過。
 
 
 
 
另一邊,朝著學海無涯歸來的隊伍因大雨而速度變慢,太史侯自離開縣府後幾乎沒有說出半幾句話。
 
他的心情非常沉重,因為他知道昨夜的事很快就會傳遍學海無涯,如果等會兒見了絃知音,他又該如何面對他是好?
 
『今天吾能看到你嗎?』
 
這一路上他不知道這樣子問了幾次,他很希望回去學海無涯時能馬上看到絃知音,即使沒有任何交談也沒關係,至少能看到自己最在意的人。
 
太史侯望著轎子外的景象,忽然間覺得忐忑不安了起來。
 
這樣的不安讓他想到的,也唯有心裡最懸念的絃知音一人。
 
 
 
 
絃知音想要逃離東皋亭,道者抱著他不放,拉扯之間桌上的茶具已散落一地。絃知音好不容易推開了他,跑出東皋亭,道者從後面抱住他,不讓他脫逃,最後將他抱到一旁的偏僻處。
 
雨越下越大,絃知音被他壓在地上,道者瘋狂的親吻絃知音,絃知音無法抵抗。他漸漸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產生變化,不但沒有力氣推開道者,反而想要迎合道者。
 
「放開……」絃知音說著。
道者充耳不聞,急著將絃知音的衣襟扯開,然後親吻他的胸口。
 
「不可!」
被自己不愛的人如此碰觸,絃知音非常不舒服。他想要推開道者,無奈道者身材比他高大魁梧,非是現在的絃知音所能推得動。
 
道者見他意圖反抗,狠狠咬了他的胸前,絃知音叫了聲。「啊!」
「別再拒絕我!」
道者雙手急促的解開絃知音的褲帶,要扯下他的褲子,絃知音見情況危急,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他,翻身爬起,才爬了幾步,又被道者從後面壓住。
 
被他這麼用力一壓,絃知音感覺到膝蓋和肚子撞到了地面的石頭,痛得叫了聲。「啊!」
 
道者從他的背後將他的衣服往下一扯,露出了肩膀和背部,然後親吻著他頸子和肩膀,左手伸進他的褲襠,撫弄他的下身。
 
絃知音感到非常羞恥,想要再爬行,身體卻如何也動不了,道者加快手的撫弄,絃知音雖感難受,仍是有了反應。
 
他知道這不是他自己想要回應道者,而是剛才吞進去的藥有問題。
 
「你終於有反應了。」
道者為絃知音的反應興奮不已,絃知音捉住他的手腕,想拉開他的手,道者絲毫不為所動。
 
不知明的藥粉快讓絃知音完全失去力氣,本是想要拉開道者手慢慢使不上力,道者在絃知音耳畔說道:「我也不想要傷害你,但只有這樣做,這輩子我才有機會擁有你。」
 
趴在地上的絃知音沒有力氣回應,全身顫抖著。他覺得自己的臉被草刺得好疼,他的腹部也隱隱作疼。
 
「不會冷,等一下子我就會暖了你。」道者咬著他的耳朵,溫柔地說著。
絃知音無法抑制體內那股想要和人交合的衝動,難過的嗚咽了聲。
 
道者起身脫掉自己的道袍,丟在一旁,說道:「我為你成為魔鬼,我的心早不再是道門中人,我的人從今天起也只是沉淪愛慾的凡夫俗子。」
 
說著,他便要解開自己的褲帶,此時太學主人正好趕到。
 
一見到眼前的景象,太學主怒不可遏,一提掌就打了過去。「可惡!」
 
道者猝不及防,人被打倒在地上。在看到陌生的太學主突然出現,全身散發著驚人的黑氣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太學主向前將他揪起,道者竟毫無掙扎的力氣,太學主又打了他一掌,道者直感自己的五臟六腑快要碎裂。
 
絃知音聽到道者的哀嚎聲,叫道:「師父……」
雨越下越大,閃電加交,太學主根本沒聽到絃知音的叫聲。絃知音眼見快要鬧出人命,用力翻過身子,試圖要爬起,太學主察覺了他的動作,馬上放下道者。
「知音!」
 
他轉過來扶起絃知音,看到他衣衫不整,滿臉是傷,身上又流著血,心慌地叫著:「知音、知音……」
 
「別殺……」絃知音氣若游絲地說著。
「你!」太學主又氣又惱,絃知音都已被傷害至此,竟然還是沒有半點瞋恨心。他連忙撕下自己的袖子,為絃知音的腹部止血。「別說話!」
 
絃知音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師父如此憤怒和倉皇,覺得自己為師父添了麻煩,不禁難過了起來。「抱……」
「說什麼抱歉!」太學主不讓他再說話。
 
此時絃知音的侍者也趕來,見到絃知音的樣子時驚慌失措,難以置信剛才絃知音人還好好的在自己面前,怎會才一眨眼就發生了這種事?
 
「快去叫醫堂的人準備所有的傷藥到吾的住處!」
太學主大聲下了命令,絃知音的侍者刻不容緩就快步離開。太學主將絃知音的褲帶繫緊,衣服稍微整理後就將他抱起。
 
絃知音一接觸到太學主的肌膚,身體又起了反應。太學主見他滿臉紅潮,眼神嫵媚,並且發出呻吟聲,知曉道者對絃知音下了藥。
「知音!」
絃知音不知如何是好,他看著師父,竟是希望師父來安慰自己。
 
太學主點住他的穴道,暫時壓抑他的動情。身受重傷的道者見太學主要帶走絃知音,大叫著不准帶走他的絃知音,那痴戀的模樣和著了魔沒兩樣。
 
太學主見了更為生氣,怒道:「你不夠資格擁有知音!」
 
憤怒且心急的太學主抱著絃知音直奔自己的居所,回到院區時正好學子們下課,很多人都被這一幕給嚇著。
 
他們看到了太學主那沉重且憤怒的表情,也看到了身受重傷,血染衣衫的絃知音。那不曾有過的壓迫感令眾人噤若寒蟬,害怕地擠在一旁。
 
很快的,教統也趕至太學主居所的前廳,只有醫堂的大夫和絃知音的侍者能至後院。
 
 
 
 
雨勢非常的大,船隻無法過河,太史侯他們在河邊的小茶店裡等待。
 
那忽來的不安至此刻仍然沒有中斷,太史侯不時覺得雨聲裡有著絃知音的叫喚。
 
「好友,你今天都不大講話。」一旁的東方羿終於開口問了他。
太史侯注視著水勢湍急的河面,不願意回應他的問題,說道:「何時才能渡河呢?」
 
「這水勢一時半刻是不會消退。」
「是嗎?」
太史侯皺起眉頭,明明只要過了這條河,不久即能看到絃知音,為什麼就是阻礙橫生?
 
 
 
 
絃知音的身體傷痕累累,全身也泛紅,腹部的傷口在經過太學主緊急治療後,已不再流血不止。太學主要醫堂的大夫準備數種含有抑制動情效用的藥材過來,經過調配之後讓絃知音服下,絃知音逞現半昏迷狀態。
 
醫堂的大夫在看到絃知音的症狀時,明瞭絃知音被迫服了和合散,若在一個時辰內沒有與人交合,將會興奮而力竭身亡。太學主雖以藥物抑制,最多也只能拖兩個時辰,一旦藥效消失,和合散也會加倍的發作。
 
雨下的很大,天色非常的昏暗,太學主在換了乾淨的衣物後,坐在床沿目不轉睛地看著絃知音,絃知音的侍者站在一旁。
 
教統入房間內見太學主,太學主問道:「太史侯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還沒。」
 
太學主不語,該回來的時間沒有回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被大雨延誤。
「太學主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沒有。」
看著太學主的視線不曾從絃知音身上移開過,那充滿不捨的眼神令人為之動容。教統非常自責當時自己沒有馬上趕走道者,而是和絃知音做了商量。
「我不該讓知音見道者。」他說著。
 
太學主認為追究此事並無意義,那人追了絃知音生生世世,不可得的怨恨讓他著了魔。就算絃知音今日不見道者,只要道者有心,絃知音還是避不了和道者之間的糾纏。
 
「這是他與道者的因緣,怪不了你。」
「太學主……」教統難以置信太學主會說出這樣的話。
 
「嚴格說來吾自己也有疏忽。」
敎統不明白太學主怎會連番說著令人難以理解的話,問道:「為何太學主這麼說?」
 
太學主不打算多作解釋,只道:「吾該在他下了決心時就帶他離開學海無涯。」
聽到太學主這麼講,教統才知道太學主想要帶走絃知音,一旁絃知音的侍者也恍然大悟為何下午絃知音會說那樣的話。
 
 
 
 
雨依舊下著,沒有停過。
 
太史侯的侍者和教統的侍者在學海無涯的大門處等待。
 
沒多久,派出去的人回來,告知了河水瀑漲,船隻不行的訊息。
 
教統的侍者馬上前往太學主居所向待在前廳的教統報告,太史侯的侍者則依然留在大門處等候。
 
 
 
 
時間將至,雷雨依然加交,太學主站在絃知音房門外的走廊,望著不斷落下的雨水,心裡百般思量。
 
一直以來他總認為自己可以決定絃知音的每一個腳步,甚至也相信不久後他就能帶著絃知音離開人群,永遠廝守在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天地裡。
 
而這一變數的橫生將可能使他失去主宰的權力,也可能因此失去絃知音。
 
 
 
 
『他的未來掌握在吾的手裡,既不屬佛,也不屬天,更不會屬於任何人,他只能屬於吾。』
老禪師聽了他的話後,只是一笑,不多說什麼,落了個棋子。
 
『你不認為吾有能力改變一切?』他問著。
『老衲從不否定人為的努力。』
 
『那麼此笑何意?』
『能知曉他的過去,也看得到他的未來,你是知天命者,為何不順天而為?改變了他命運的軌道,將來也得付出相當的代價。』
 
『吾厭惡長年的孤獨,為了得到他,吾將不計任何代價。』
老禪師與他相識多年,瞭解他身上那與生俱來的邪氣讓他無法和正常人一樣擁有親密的愛侶。唯有純淨佛體之人在洩盡身上的佛氣之後,才能包容充滿邪氣的他,與他永生相守。
 
絃知音因為是累世為修行有得的高僧,擁有極為純淨的佛體,太學主當然不願意放棄任何能改變絃知音命運軌道的機會。
 
『累世修行的高僧一旦毀了梵行,其所遇到的魔障將比一般的凡夫俗子還要多,你真捨得見他如此?』
 
太學主早拿定主意,這些事他當然也思量過。『吾會幫忙他排除這些障礙,吾也相信他有應對的能力。』
老禪師不認同他的說法,搖頭說道:『七歲是他該入佛門的一個機緣,你不該阻止他。』
 
『吾並沒有阻礙他,吾只是給他一個方向,同時吾也尊重他的決定。如果他再來這裡找你,代表這一生他和你、也和佛有緣,他若因此遁入佛門的話,吾無怨也無悔。』
太學主非常有自信的說著,老禪師聽了後又是微微一笑,說道:『即使現在你阻斷了他的佛緣,他與老衲的緣分仍是未了,將來必會再入這間佛寺來和吾見面。』
 
『喔?』太學主臉色一沉,對他的話產生疑問。『你與他有如何的緣分?』
『老衲現在不能洩露,未來你自會明瞭。』
 
太學主眉心皺起,老禪師是個修至宿命通之行者,說此話必有其含意,嗔道:『出家人也喜歡語帶玄機了?』
對於太學主的不悅,老禪能夠理解,仍然只以微笑回應。『你會讓他來,而且你還會答應吾一項要求。』
 
『什麼要求?』
『他既梵行有毀,那些宿世與他有緣的人必會相尋而至,該有的因緣得做個了結,老衲便不可能再要求他入佛門。』
 
太學主最為擔心即為絃知音與佛的緣分,他不想橫生枝節,未來他也絕對不會讓絃知音再見到老禪師。
『吾不會讓他再來。』
老禪見他態度堅決,笑了笑,說道:『施主何不隨緣呢?』
 
 
 
 
「太學主……」
教統又再次前來,見太學主望著雨水發愣,便叫喚了他。太學主回過神,由教統的表情他已知曉太史侯尚未歸來。
「他們被河水困在彼岸嗎?」他淡聲問道。
 
「是。」
聞言,太學主臉色更為沉重。太史侯無法及時歸來是這場雨勢所造成,非人為因素。他用盡心思改變絃知音的命運,沒想到一個變數讓事情演變成如此。
 
為救絃知音,最終他得帶絃知音前去見他最不想見之人一面。老禪師果然不是簡單人物,竟能料得自己改變絃知音命運後會有的變化,相較起來,他是略遜一籌。
 
見太學主又陷入沉思,教統問道:「太學主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教統之問彷彿在催促著他盡快做下決定,壓制和合散的藥效將失,他不能不有所行動。
「吾要設法救他。」太學主臉色相當沉重,在說出此語後保持了短暫的沉默,接著又道:「稍待請你帶領所有的人員離開這裡,並且不准任何人前來叨擾。明天辰時一到,便讓侍者準備茶水飯菜前來這裡。」
 
「我明白了。」
教統入內,將絃知音的侍者帶走,太學主轉身進入絃知音的房間內,然後將門關上。
 
來到床邊,他坐在沿床,撫摸絃知音的臉頰,心疼絃知音受到這樣的傷害。
 
「他的追求今生無法如願,來世又會如何與你糾纏?」
 
老禪師所言沒錯,一旦毀了絃知音的梵行,他的魔障將會現前,那些宿世與他結下緣分的人會對他窮追不捨。
 
太學主真希望自己能夠阻斷絃知音和任何一個男人的緣分,唯有那樣,絃知音才能完全屬於他一人所有。
 
『太史……』
忽然絃知音低喚了聲,太學主隨即皺起眉頭。
 
自從絃知音昏迷之後,不是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就是喚著太史侯之名,他聽了非常不好受。
 
「你和吾的緣分真無法如吾所願嗎?」
 
明知在絃知音交付了真心後,要讓絃知音徹底忘懷太史侯是不可能之事,他還是不能不讓絃知音來到學海無涯。
 
太學主掀開棉被,絃知音的褻衣有著紅色的血跡。已近兩個時辰,呈現昏迷狀態的絃知音腹部傷口仍偶爾會滲出血來。
 
「你可知此時吾要做任何的抉擇,都很為難嗎?」
 
只要絃知音體內的佛氣未完全消除,他就不能和絃知音交合,這也是他希望太史侯能回來的原因。偏偏太史侯無法歸來,而他不能、也不願意讓其他的男人碰絃知音。
 
不能,是因為絃知音必會因為和別的男人發生關係而一輩子痛苦不堪,甚至因此遁入佛門。
不願意,是因為他無法再忍受別的男人擁抱他的絃知音。
 
「你的傷口承受不起身體的激動。」
 
與人交合,身體不可能不激動,即使只是意識上的動情,身體還是會有所反應。更何況絃知音中了和合散,再經藥物的抑制,一旦陷入交合的情境,就算絃知音累世曾為高僧,對慾望的渴求比一般人低,其身體的敏感程度仍會勝於平常。
 
要如何讓絃知音在宣洩其體內已高漲的情慾時身體還能保持在最平靜的狀態,這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太學主緩緩脫掉黑色的外袍和鞋襪,上了床後側躺在絃知音的身旁。
 
他將絃知音的衣帶解開,絃知音身上的瘀傷和吻痕令人怵目驚心,太學主皺起眉頭,心裡非常懊惱。然而此刻容不了他情緒有所起伏,他緩緩移動手掌移至絃知音腹部的傷口上方,保持半了截手指的距離,一個運氣,隨即從掌心散發出一股黑色的邪氣,覆蓋在傷口上。
 
「吾要進入你此刻的意識當中,你要永遠記住我們所發生的事……」
 
隨即太學主低頭慢慢吻上絃知音的唇瓣,邪氣入體,絃知音體內微弱的佛氣為護其心,馬上竄動了起來。佛邪兩氣互相衝突,導致絃知音身體不適,難過的發出了呻吟聲。
「嗯……」
太學主停止了親吻,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絃知音,安撫道:「沒事……」
 
光是親吻,就讓他有些不能自已,要他在整個過程裡完全不動情慾實為登天之難。而且長久以來的苦心等待即是希望絃知音可以為自己所擁有,此時之為,無非是一大折磨。但是為了救絃知音,他也不能不忍耐。
 
「知音,想著吾……」
 
待入絃知音體內的邪氣與護心的佛氣暫時不再互相衝擊時,太學主右手和絃知音的手指緊緊交扣,眼睛一閉,便進入絃知音此時的意識當中。
 
 
 
 
『知音!』
 
絃知音在嘈鬧的流水聲中聽到了師父的叫喚,躺在地上多時的他終於有力氣睜開雙眼,他看向聲音出處,原來師父站在河的另一邊。
 
他想要起身,身體卻無比的沉重。
 
『別動!』
太學主喝斥了聲後便走入波濤洶湧的河水當中,絃知音擔心他會有所危險,想要阻止,腹部的疼痛令他開不了口。
 
看著太學主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完全不受惡水阻擾,絃知音內心感到非常疑惑。直到太學主靠近他時,他才清楚看見太學主身上籠罩著一股黑色的邪氣。
 
那股黑色的邪氣他不陌生,他知道那是從他的師父身上所散發出,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可怕。
 
太學主上岸之後,將他抱在懷中,絃知音看著他,無力說話。
『吾要帶你到燭山之巔。』太學主開口便如此說道。
 
絃知音心中疑問著那裡是什麼地方,太學主了解他的疑慮,說道:『那是吾等你的地方,在你見不到吾的那些日子裡,吾都是待在那裡。』
 
聽完他的解釋,絃知音這才知道師父不在自己身旁時所處之地即是燭山之巔。絃知音想知道那裡究竟有什麼迷人之處,可以讓師父一直待在那裡。
 
『你可願意?』太學主徵詢他的意見。
『嗯……』絃知音低應了聲。
 
太學主得到他的答允之後,便抱著他走入河中,絃知音馬上覺得身體慢慢有了力氣,不禁轉頭看了岸上一眼。
『是淮川小屋……』
 
淮川是他和太史侯相約前來之地,原來剛剛他一直在等著太史侯,那麼為什麼太史侯沒有依約前來?
 
眼看淮川畔的景物越來越為渺小,絃知音知道一旦過了河,便再也回不去。憂心之際,他又想起了太史侯另有所愛,兩人的淮川之約已不具任何意義,不由得感傷了起來。
 
沒多久太學主便穿過了河水,上岸後即往陌生之地走去。一眨眼,他們已到達了一座濃霧圍繞的山頂上。
 
忽然間,絃知音感覺到四周有股非常強烈的孤寂感襲來,他不禁看著師父。
 
『黃昏有夕照時這裡很美。』太學主說道。
 
聞言,絃知音彷彿看到師父一個人獨自在此望著夕陽時的神情。
 
也許這裡真如師父所說的那樣美,可是師父長年一個人待在這裡,一定非常的孤單……
 
太學主無意停留,轉而走進一間小屋內。屋內的擺設非常簡樸,絃知音來不及看清楚,太學主已將他放在床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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