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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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放手篇

初陽照耀大地,一切回歸於原有的平靜,彷彿昨夜未曾經歷那場惱人的風雨。
 
一夜的忐忑難安於晨光撒下的那一瞬間也跟著煙消雲散,他徹夜未眠。
 
離開了房間,太史侯走到客棧的大廳,準備稍等用飯之後就搭船渡河而過。
 
他想要早一點回到學海無涯,想知道那個令自己掛心的人是否安好,又是否會來迎接自己。
 
 
 
 
晨曦穿過窗紙,將房間照得非常的明亮,才剛小憩的太學主緩緩睜開雙眼。
 
一夜靜看絃知音釋放情慾,直到和合散的藥效完全消退,他才感安心。
 
滿室檀香的味道是絃知音昨夜動情所留下,一場虛幻的銷魂令他惆悵不已。
 
他端看著他,撫摸他的臉,然後將他抱在懷裡,目光也隨而落在窗紙上,內心是萬般想法。
 
 
沒多久,腳步聲緩緩靠近,是侍者依照他指示的時間前來。他不再眷戀於床榻的溫暖,下床穿上外袍後便將房門打開。
 
侍者端了他所吩咐的東西進入,隨即發現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侍者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也沒多問。太學主梳洗之後,教統和醫堂的大夫也來到。
 
大夫先為絃知音腹部的傷口換藥,包裹傷口的布染上暗紅色的血漬。
 
「知音還沒有醒來?」教統關心著。
「也許得等到午時。」
 
醫堂的大夫為絃知音把脈,皺起眉頭說道:「樂執令的脈象相當怪異。」
太學主沒有回應,一旁的教統追問道:「不要緊嗎?」
 
「暫時沒有性命之虞,吾會設法醫好他。」
太學主的醫術非常精湛,能得到他的允諾,教統安心不少。「這回幸好有太學主在,否則就難處理了。」
上回絃知音昏睡數日時學海裡的大夫全都束手無策,後來教統也是聽從太學主的指示,沒為絃知音做任何醫治,數日後絃知音人就醒來。
 
「禮執令他們還沒有回來嗎?」
「應該快了,稍等我們將去迎接他們。」
 
教統回答之後面有難色,太學主見狀,問道:「教統想說什麼?」
「那名道者醒了。」
 
「他可有吵鬧?」
「沒有。」
昨天他們將昏迷的道者暫時關在冷房,經過醫治後,今早已經清醒。由於太學主出手太重,道者五臟六腑傷得厲害,能活過來已是天佑,根本無有力氣吵鬧。
「他只是一直喃喃自語地說著要再見知音一面。」教統又補充道。
 
太學主皺起眉頭,暗忖事已至此,道者執念仍如此深,或許真如老禪師所言,一旦壞了絃知音的梵行,他的魔障就會比一般人重。太學主思索半晌後,說道:「派人到鎮上那家寺廟問看看有無人認識他,請人來將他帶走。」
見太學主沒有將他送衙門之意,教統點頭道:「好。」
 
「學子們那邊就請教統與諸位執令好好安撫。」
「吾會。」
昨天引起的騷動造成學子們相當不安,各種傳言在昨夜就充斥於學海無涯,教統已要各部執令先安撫學子,不讓此事影響眾人的求學。
 
 
 
 
巳時左右,太史侯他們終於回到學海無涯。教統和各部執令都前來迎接,獨缺樂部之人。太史侯失望之際也發現自己的侍者面帶愁容,心中覺得有異。
 
隨而教統要此回出遠門的眾人先到他那裡,在讀完縣老爺的書信後,他非常的高興,也撫慰了他們的辛勞。沒多久教統讓眾人先回去休息,留下太史侯和東方羿。
 
「樂執令出了點事。」
教統一開口便出此言語,太史侯馬上臉色一沉,問道:「他怎麼了?」
 
「昨天下午那名藍袍道者來找他。」
聽聞道者出現,太史侯深覺不妙。「他為什麼會來?」
 
「由於道者吵著無論如何都要見樂執令一面,樂執令只好與他在東皋亭會面。豈料約莫不到半個時辰,樂執令的侍者便倉皇跑來,要我和醫堂的大夫到太學主居所。」
「為什麼?」
 
「因為樂執令受了傷。」
「受傷?」太史侯難以置信絃知音會受傷,心急問道:「他現在怎樣了?」
 
教統搖搖頭,說道:「尚未清醒。」
「吾要去看他!」太史侯憂心萬分,急著要見絃知音。
 
東方羿瞧了太史侯一眼,又看看教統,心想教統會留他們下來單獨談論,事態必是相當嚴重。
教統明白太史侯心急,說道:「此事急不得,禮執令先聽吾將話說完。」
太史侯忍下心裡的衝動,問道:「什麼事?」
 
「雖然你們稍等回到自己的部門時就會聽到一些消息,吾想還是由吾來說明樂執令受到怎樣的傷害會比較好。」
此時東方羿終於開口,說道:「教統請說。」
 
「去年眾人皆耳聞道者對樂執令的追求,也以為樂執令已處理好此事,沒想到這次他和樂執令在東皋亭會面時竟企圖想要強行占有樂執……」
教統話還沒說完,太史侯大聲怒道:「可惡!」
 
東方羿也驚愕萬分,他沒想到道者會採此極端。「禮執令請保持冷靜,咱們還是先聽教統將話說完。」他說著。
教統繼續說道:「昨天下午下著滂沱大雨,樂執令逃出東皋亭,被道者拉到僻靜處,大概在掙扎時腹部被尖銳的石塊給刺傷。幸好太學主及時趕至,救了樂執令,否則恐怕事情將不可收拾。」
 
聽到是太學主救了絃知音,太史侯心裡更為懊惱。在絃知音需要幫忙時自己卻不在他身邊,這讓他深深覺得自己已成為局外人。
「知音至今仍昏迷不醒,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害嗎?」東方羿覺得疑問。
 
「除了失血過多外,也被道者強迫服下和合散。」
「和合散?」聽到道者讓絃知音服下此種藥物,太史侯剎時心涼了半截。
 
而原本保持冷靜的東方羿臉色也變得難看,他自己再如何喜歡絃知音,也不致於用強迫的手段,這道者的行為太瘋狂,也令人畏懼。
「知音中了和合散,總該有方法解決才對。」東方羿問道。
太史侯聽到這個問題時心像被利刃刺疼般難受,深深蹙緊眉頭。
 
「一開始太學主使用藥物拖延發作的時間,至於最後如何解決,今早他並沒有說明。」
眾人皆知中了此藥後唯有與人結合方能化解,由教統含蓄的答案聽來,絃知音昨夜極可能和太學主發生了關係。
 
太史侯面如鐵色,不發一言。東方羿心裡縱使不快,還是疑問太學主拖延藥效發作的用意,問道:「為何太學主要拖延時間?」
 
教統瞧了太史侯一眼後,才回答東方羿的問題。「吾也不明白太學主的用意,也許他在思考解決的方法。」
東方羿心想終究得結合了才能救絃知音,以太學主那樣果決的個性,又何以需要拖延?難道有什麼原因使得太學主不能碰絃知音,才會如此猶豫?東方羿越想越覺得奇怪。
 
教統見狀,問道:「射執令你在想什麼?」
「沒有。」他隨口答著,又問道:「那後來道者人呢?」
 
「經過緊急治療後,目前暫時被安置在冷房,我們已設法聯絡他的朋友來將他帶走。」
「緊急治療?」
 
「太學主趕至現場一看到他要侵犯樂執令,怒不可遏,便將他打成了重傷。」
「是這樣……」
東方羿可以想像太學主護衛絃知音的心情,如果換成是他或者太史侯,在目睹道者侵犯絃知音時,也絕對不會輕饒道者。東方羿想不透如他這般深愛絃知音,又為何要將絃知音送來此地,甚至任由絃知音和太史侯之間發生感情?
 
太史侯不想再聽此事,說道:「吾要去看他!」
相較於東方羿的冷靜,太史侯顯得對絃知音的感情來得深,教統溫言道:「我明白你們和他的交情匪淺,一定非常擔心他的狀況。但是在他醒來之前,太學主不讓任何人去探望。等樂執令清醒了,太學主會讓你們去看他,這點先請你們諒解。」
 
「哼!」聽到又是太學主的主意,太史侯覺得生氣。
東方羿則嘆了口氣,說道:「真難想像知音會遇到這種事。」
 
「任何人見了樂執令現在的樣子都會為他感到不捨。」
太史侯聽聞教統這麼說之後更為難過,他真的很希望馬上就能見到絃知音
 
「若沒事,兩位執令可以先回去休息,到時候若他已清醒,吾會請人去通知你們。」教統本想告訴太史侯一些事,最後只拍拍他的肩膀。
太史侯只好向教統道別,然後和東方羿一起離開。
 
走出大廳後,東方羿馬上說道:「看來昨天晚上是太學主安慰了知音。」
太史侯無意回應東方羿此事,他再如何不能接受絃知音和別的男人發生關係,於那種情況下他也怪不了絃知音。
 
「知音若知道他和自己的師父有了不該的關係,不知會作如何想?」東方羿又說道。
太史侯依然無言,東方羿又嘆了聲,說道:「知道自己心愛的人和別人發生關係,吾明白好友此刻心裡一定很難受。」
太史侯覺得東方羿此話不單純只是在說絃知音和太學主之間,也在暗喻自己和憐照影前夜所發生的事,怒道:「夠了!」
 
突來的斥喝,東方羿不感意外,仍裝無辜樣。「好友你這是……」
「難道這樣的事讓你很好受嗎?你不也愛著絃知音?」
 
太史侯終於說出放在心裡已久的話,東方羿停下了腳步,太史侯則繼續前行。兩人的侍者皆在入口處等待,太史侯馬上和自己的侍者相偕離開。
 
東方羿站在原地不動,神情凝重。自從和太史侯競爭絃知音以來,這還是太史侯第一次將話說得這麼明白。
 
他原本以為有著野心的太史侯在激情過後不再以絃知音為要,尤其太學主執意要將教統之位傳予絃知音這件事曾讓他非常震怒。如今由他拒絕和憐照影一夜溫存以及剛才為絃知音之事的擔憂來看,可知他對絃知音的感情並沒有改變。
 
 
 
 
太史侯一回到禮部的大廳,侍者馬上說道:「執令該也聽聞了樂執令之事。」
「嗯。」太史侯低應了聲,心情沉重。
 
「那教統可有告訴您太學主拖延時間之事?」
「有。」
 
侍者心想當時東方羿在場,或許教統沒有將話說明,便道:「昨天樂執令的侍者留在太學主居所照顧樂執令,昨晚他出來時和我見了面,說了一些事給我聽。」
太史侯一聽到絃知音的侍者入太學主居所照顧絃知音,急問道:「他說了什麼?」
 
「他說在拖延的那兩個時辰裡,太學主不時站在房門外望著雨,從太學主和教統的交談中他得知了太學主在等您回來這件事。」
「等吾回來?」太史侯非常意外太學主會等自己,對那麼深愛絃知音的他來說這不失為一個得到絃知音的好機會。
 
「他說樂執令昏迷時不斷喚著您的名字,或許是因為如此,太學主才會等您。」
 
聽到在那樣的情況下絃知音所想還是自己,太史侯非常的震驚,也極為難過。這雖證明了絃知音對他的感情沒有改變,可是之前他對絃知音的不信任卻嚴重傷了絃知音的心。
 
「他還說於出事前樂執令對他說他好久沒有看到你,猶豫著要不要去迎接你,後來還是吩咐了侍者晚一點要去迎接你們。」
 
太史侯後悔自己當初只因太學主的一番話就誤會絃知音,不但不肯聽絃知音解釋,還以難聽的言語責備他,使得絃知音只好和自己保持距離。
 
「其實樂執令在你們出門時也想去送你們,但最後樂執令還是選擇了放棄。」侍者又說道。
 
太史侯明白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生氣才沒去相送,不禁責怪起自己為何要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後才能瞭解絃知音的心?
 
他不該嫉妒太學主比自己更早愛上絃知音,更不該嫉妒絃知音輕易的就能得到自己辛苦想要的地位。嫉妒讓他失去理智,也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他真是罪該萬死。
 
「他現在人在哪裡?」
太史侯想知道更多絃知音的事,想知道在他們不得見時絃知音是過著怎樣的日子。侍者見他心急如焚,說道:「他現在人在太學主居所裡照顧樂執令,若他有機會出來,一定會來找我,請執令耐心等待。」
 
就在侍者講完這些話時,留萬年已經來到,一看到太史侯即大聲嚷嚷。「太史侯!」
侍者馬上出言制止:「留萬年不可無禮!」
 
留萬年此時根本顧不得太史侯是禮部執令的身分,說道:「你真是糟糕,該回來的時候沒有回來,還惹了這麼大的麻煩回來!」
侍者覺得疑問,說道:「你在說什麼?」
 
留萬年不理會侍者的問題,繼續對太史侯說道:「真想不到一離開學海無涯,平時嚴肅謹慎的你馬上變成脫韁野馬,和憐照影搞出那樣的事情出來。」
太史侯沒想到這件事這麼快就傳開,不願多說什麼,只道:「那是一場誤會。」
 
「憐照影三更半夜待在你房間裡,不但衣衫不整,又赤足匆匆離開你的房間,要說你們兩人沒發生什麼事,實在沒有人會相信。此事若讓可憐的絃知音知道,他大概會痛不欲生。」
 
太史侯臉色沉重,憐照影之事他知道自己再如何解釋也難以取信於眾人,因此他不打算作任何辯解。唯一令他覺得羞愧的是那個在當口他之所以會沒有馬上拒絕憐照影,並不是因為他喝醉酒,而是他對她的主動有所動心。
 
侍者十分錯愕,又見太史侯神色不對,知道事情可能鬧得不小,便道:「留萬年你別在此搧風點火,執令現在正為樂執令的事煩心。」
「他在外頭好逍遙,哪會再想到糟糠之妻?我本來還很擔心大魔王會搶走絃知音,看情形我得反過來支持專情的大魔王才對。」
 
「留萬年別再胡言亂語!」侍者再次制止了他。
「我哪裡有胡言亂語?現在學海裡大家都在說太學主昨天抱著絃知音倉皇回來時那焦急憂心的樣子,早勝過太史侯去年所上演的『英雄美人』那一齣。而且絃知音又中了和合散,不能不解,光是想到雨夜裡他們兩人待在那個禁地裡盡情的翻雲覆雨,很多人夜裡就睡不著。在這重要的時刻如果沒有太學主在,今天早上學海無涯恐怕得辦喪事。他們的關係已是這般親密,你又在外頭亂碰女人,這下子絃知音絕對屬於他了。」
 
留萬年說得太史侯無話可答,他確實不只在絃知音需要自己幫忙時人不在,甚至於前一夜還惹了不必要的風波,如此,他又如何能面對絃知音?
 
「真不知道絃知音怎會有這麼多爛桃花,一個大魔王已夠煩的了,還多了那個藍袍道者來湊熱鬧!」留萬年獨自叨咕個不停,好像為絃知音感到非常不平。
 
「好了,禮執令人才剛回來,需要休息,你先離開吧!」侍者為避免留萬年喋喋不休的言語再次刺傷太史侯,便推著他,要他先離開。
「太史侯你若想挽回你們的感情,就快點去看看絃知音,並且親自向他解釋此事,一旦經由別人的嘴巴告訴他,他會受不了打擊。」
 
留萬年雖這麼說著,太史侯已覺得自己沒有顏面去見絃知音,更不可能向絃知音解釋自己曾對憐照影美麗的胴體動了心。
 
 
 
 
午時過後,絃知音終於醒來。
 
太學主坐在床沿,於見到他睜開雙眼時,喜道:「知音!」
絃知音初醒,一時間不明白為何太學主會在自己的房間內,輕聲道:「師父……」
 
一旁絃知音的侍者聽聞絃知音喚太學主為師父,以為自己聽錯,驚訝地看著絃知音和太學主。
 
絃知音想要爬起,腹部的疼痛感令他思緒整個清楚起來。他不但想起昨天在東皋亭所發生的事,也想起自己和師父纏綿時的情形,絃知音情緒為之激動,滯留在體內的佛魔雙氣也跟著動盪不安,絃知音難過的皺起眉頭。
「我……」
「沒事了。」太學主撫摸他的頭。
 
他疑惑地看著太學主,想知道那件事是真是假。太學主明白他在想什麼,說道:「別再想那件事。」
 
語畢,他低頭為絃知音把脈,臉上的喜悅轉而被憂心所取代。
「吾扶你起來。」
太學主扶他坐好,接著要侍者去為絃知音準備食物。絃知音的侍者不敢怠慢,即刻離開。
 
待房內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時,太學主才說道:「你可知你體內一直有股佛氣存在?」
絃知音搖頭,他無從得知此事,在聽完師父這麼說之後,他猜想或許和他身上會散發檀香的味道有關。
 
「自小你體內的就有著佛氣護心,此事聽來雖是不可思議,它卻真的是如此,而這又與你的前世有關。」
「前世?」絃知音對於師父會提到他的前世深感驚訝。
 
「你該也發現吾身上有股黑暗的力量。」
絃知音點頭,他無意追問這件事。
 
太學主自己本身亦不願多提,繼續說道:「昨夜為了化解你所中的和合散,吾渡吾之邪氣入你的體內,讓你不用與人有真正的親密,即能藉由意識的交合達到宣洩情慾的目的。」
「意識的……」
聽了太學主的說明,絃知音難以相信那樣真切的感受只是意識上的交合。至今他仍清楚記得師父的每個親吻,也記得在師父進入自己體內時自己有多麼的激動和興奮,而如果那些感受都只是因意識上的結合而來,那他真為自己對師父有不該的念頭感到萬分羞愧。
 
「雖然這樣子做能夠化解和合散的效用,吾卻沒有能力單獨引出留在你體內的邪氣。」
「引出邪氣?」
 
「現在你體內仍留有吾渡入的邪氣,只要吾一引動,佛邪兩氣便會產生衝突而失去平衡,一旦失去平衡,虛弱的你絕對無法支撐得了。吾不想失去你,因此吾不敢冒險。所以必須藉由另一個擁有純淨佛氣之人渡他的佛氣為你護心,吾才能順利完成此事。」
這樣的事難以理解,絃知音聽了後,一臉茫然。
 
「吾所認識的人當中,唯有老禪也是擁有純淨佛氣之人。」
絃知音不敢置信地問道:「老禪師?」
 
「你想念他嗎?」
絃知音沒忘師父不喜歡他見老禪師這件事,只這麼回答著:「久未見了。」
 
「他畢竟是修行有成之人,早得知未來將有的變化,更算準吾日後會帶你去見他。」說到此,太學主眼神有了變化,他憂心最大的變數不在於道者而是老禪師。
 
在絃知音的印象中老禪師經常入定,對佛理有著極深的研究,卻從來沒有想到老禪師和師父皆有知曉過去生的能力。
 
「雖然吾很不希望再讓你與曾經想引導你出家的老友見面,不過這已是避免不了的事。」太學主說出了他內心的想法。
絃知音再怎麼想念老禪師,也不希望是在此情況下和他見面。
「我們何時要出發呢?」他問著。
 
「吾之邪氣停留在你體內越久,身體受損的程度越大,因此吾打算儘快帶你去見他。而且老管家他們也很久沒有見到你了,他們非常的想念你。」
「我也想念他們。」絃知音回應著,在高興能再見故人之時,也預感了師父可能會帶自己遠離學海,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還會再回來嗎?」
 
太學主一笑,絃知音自小就是如此聰慧,他才會放不了手。
 
他沒有回答,只摸著他的頭。絃知音低眸,他已確定此次離去後要回來的機會很渺茫。
此時絃知音的侍者端了清粥進來,太學主說道:「吾有要事與教統談談,你先作梳洗和用飯,等會兒吾再來看你。」
 
太學主離開他的房間後,侍者慢慢扶他下床。絃知音行走困難,每移動一步,腹部的傷口就抽疼一次,他忍痛而行,好不容易來到水盆架前,於落坐後喘了口氣。
侍者見他如此,感到不捨,說道:「執令該由吾來服侍就好。」
 
「躺了那麼久,實在大舒服,是該稍微活動一下。」他取了架上的布巾放入水裡,隨口問道:「禮執令他們人回來了嗎?」
「早上已經回來了。」
 
「早上?」
「昨天河水暴漲,船隻不能行駛,便拖到今早才得以歸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侍者幫他把布巾擰乾,答道:「未時剛至。」
 
絃知音心想太史侯回來也已數個時辰,該知曉自己所發生的事,問道:「那他們此行可順利?」
侍者聽到他的問話難過了起來,絃知音自己發生這樣的事已夠淒慘,心裡在乎的竟然還是太史侯,若讓太史侯知曉,不知太史侯會做何想法?
「聽說這次非常的成功。」。
 
「那就好。」絃知音緩緩擦臉,心裡很想見太史侯一面。
「執令與太學主是師徒關係嗎?」
 
侍者突然問了絃知音,絃知音無意隱瞞,答道:「是。」
「真是令人意外,難怪他會將你留在這裡。」
 
「以前我和師父聚少離多,這是他一回到學海無涯就要我陪他的原因。由於他暫時不想向眾人公開此事,才會讓眾人誤會。」
「那禮執令知道這件事嗎?」
 
「他和東方學長都已知曉。」
「原來如此。」
 
「麻煩你幫我拿銅鏡和梳子。」絃知音說著。
侍者一聽到他要照鏡子,有些猶豫,絃知音說道:「沒關係,別擔心。」
 
侍者無奈,只好聽命去取了銅鏡,絃知音接過手時無法拿穩。
「我來拿就好。」侍者說著。
 
「多謝你。」
絃知音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除了臉部有數處的擦傷和瘀血外,脖子也有醒目的異色,他記得道者曾咬了那裡和肩膀。
 
後來若不是師父趕至,今日他將無顏面對任何人。道者的行為讓他感到畏懼,他不能理解道者為何會愛自己愛到如此瘋狂。
 
 
『他是修道人,本該無有情慾,一見著你便為你所惑,這非常令人難以理解。如果真有佛家所說的前世因果關係,或許你們上輩子曾發生過什麼事,今生他才會這般糾纏。』
 
『如果那道者在過去生曾對你一往情深,你因某些緣故而無法回應他,但那名道者的個性又異常的執著,導致靈識生生世世追尋著你。今世你與他巧遇了,縱使他已身為修道者,也不知前世因果,卻擺脫不了過去生對你的愛染之心,莫名的渴求和你在一起,那你會和他有個了結嗎?』
 
『為什麼你總是不願意把你的心分給我,為什麼你寧可愛上比我晚相識的太史侯和另一個男人?』
 
『真想不到我追了你生生世世,你卻輕易的就移情別戀。如果他們可以擁有你,那我更有資格獨占你!』
 
 
絃知音回想師父不久前提到的問題以及昨天道者所說那些難以理解的言語,兩者之間似乎有所關聯。
 
侍者見他發了愣,以為他是為自己的遭遇難過,喚道:「執令……」
絃知音回過神,揚起嘴角,說道:「我沒事,銅鏡可以先拿走了。」
 
侍者將銅鏡放回原處,說道:「需要我幫你梳理頭髮嗎?」
「只好麻煩你了。」
 
「說什麼麻煩?服侍執令本是侍者的責任,若不是你都待在此地,很多瑣事都該是由我來為你服務。」
侍者說著,開始為他梳理頭髮。他看向窗外,這輩子從沒想到自己會有被人如此服侍的一天。
 
「執令,晚一點我若離開這裡時,要請禮執令前來嗎?」
侍者認為絃知音在和合散發作時心中所繫念唯有太史侯,他一定是非常想見太史侯一面。
 
絃知音未經考慮就搖頭,他再怎麼想見太史侯,也不希望太史侯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學長剛奔波回來,不打擾他。」
「執令受了傷,再累他也會來探望您。」
 
侍者說得沒錯,即使太史侯有多生自己的氣,他還是會來探望自己,但此際他們還是別見面比較好。「昨天那名道者後來怎麼了?」
侍者察覺絃知音無意多談,只好先回答他的問題。「昨天道者被太學主打成重傷,經過治療之後聽說今早人已清醒,暫時被安置在冷房裡。教統今早讓人去鎮上那間佛寺探問他的友人消息,以期能將他帶走。」侍者隱瞞了道者央求再見絃知音一面這件事。
 
絃知音回想了那時候的情形,他從未見過一向冷靜的師父那樣的激動和憤怒,那時他以為師父會將道者給殺了。幸好師父手下留情,沒釀成大錯,否則他會愧疚一輩子。
「執令就別再想道者的事情了。」侍者擔心他會因此傷心,影響身體的狀況。
 
「嗯,我肚子餓了。」
侍者一笑,將他的頭髮紮好後說道:「我扶你。」
 
絃知音點頭,讓侍者扶他。
 
 
 
 
近傍晚時分,東方羿隨侍者的引導再次來到令他印象深刻的後院。
 
才到房間附近他即聞到很淡的檀香味,證明了絃知音昨夜曾經動情,並且和人有過交合的行為。東方羿暗忖若絃知音真和太學主發生關係,這師徒亂倫的行徑不只為人所詬病,恐怕連絃知音自己也無法接受。
 
踏入房間後,他馬上看見絃知音坐在床上,出其不意的是絃知音在看到他出現時也隨即露出很淺的笑容,彷彿昨日之事不曾發生。
 
東方羿微怔了下,眼前的絃知音即使面無血色,臉部數處的擦傷也令人覺得怵目驚心,但此時的他真如傳言所描述,在他們離開之後他變得比以前還要動人。
 
會是什麼原因讓他忽然有此改變,東方羿懷疑可能與太學主有關。
 
「學長。」絃知音輕聲喚道。
「知音,你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東方羿面帶憂色,開口的第一句話即是關心著絃知音,絃知音低聲答道:「已無大礙,學長莫擔心。」
 
此時侍者拿了把椅子讓東方羿坐在床邊,然後先行回避。
 
「你的氣色這麼差,還說沒什麼大礙,這是說給吾安心的嗎?今早回來得知你的消息時吾非常的錯愕與擔心,卻因為你人尚未清醒而不能馬上來看你,沒想到你醒來後沒多久人又昏睡了過去,實在讓人憂心不已。」
 
東方羿這般熱切的關心和絃知音初到學海無涯時所感受到的一樣,絃知音真希望他能永遠是自己最早所認識的那個射部學長,而不是心思難明的東方羿。
「抱歉,我又為眾人添了麻煩。」
「說什麼添麻煩?你不該與吾這般見外才對。吾相信若哪一天換吾受傷了,你也一定會為吾擔心。」
 
「我會。」
東方羿欣慰的點頭,說道:「看你這個樣子,吾非常心疼,真想不到那名才見過兩次面的道者會對你做出這種事情。」
 
絃知音知道現在外頭大家對昨天所發生的事定是議論紛紛,此時任誰見了自己,也都會提及此事,甚至好奇他和師父是否發生了關係。
「抱歉,吾無意挑起你的傷心事,吾只是難以想像身為修道者的他竟會為愛痴狂到這種地步。」
 
「學長還沒有告訴我此行的收穫。」
東方羿非不識相之人,他也知道此時不宜多談那件事,便道:「託你和眾人的福,這次和縣府的合作非常成功。到了那裡之後,吾才明白好友有多受那些官人和大家的仰慕。」
 
再次經由同行的東方羿證實此行的成功,絃知音更安了心。
 
太史侯不論才能和品性皆受到各方肯定,這對未來競選學海無涯教統之位將有所助益。如此,他便能放心離開這裡。
「學長謙虛了,以學長的才華必也受到眾人推崇。」
東方羿笑了聲,他再怎麼有才華,還是不及太史侯的幸運。「吾差好友差遠了,他一到縣府就很多人慕名而來。」
 
「那是因為有些人於上回就聽過太史侯學長的講禮。」
「多謝你的安慰,其實一直以來吾自己也清楚不管走到哪裡,或者遇到誰,好友他總是比吾受歡迎。」
 
東方羿難得向人吐露心事,絃知音感受到他對此事非常的在意。
「我不是安慰學長,而是說真心話。在我入學海時即已發現學長非常受矚目,而且至今我還記得學長到我房裡找我時的情景,那時候我心想日後一定要以學長為學習的榜樣。」
 
東方羿也沒忘當初他去樂部探望絃知音的用意,只是如何也沒想到最後會和太史侯爭起絃知音。
「吾也一直很希望你能是射部的學子,那吾便能好好照顧你,無奈你選擇留在樂部。」
 
「即使我不在射部,學長對我的照顧已夠多了。」
當初東方羿對絃知音非常照顧,太史侯卻對絃知音不懷好印象,可是他對絃知音付出再多,絃知音最後還是輕易的就被驕傲的太史侯給吸引住。
「時間過得好快,一下子就已經過一年多。吾怎麼也料想不到當初看起來清秀瘦弱的你會成為六藝大會的魁首,也沒想到你會與吾等一同成為執令,更沒想到你會是太學主的愛徒。」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變化。」
東方羿相信絃知音所說的話,因為無爭的他會有所爭全是聽命於太學主的命令,非出於自己的意願。
「要說吾和好友受矚目,你才是最受矚目之人。如果這次你能和我們同行的話,吾和好友的風采肯定讓你搶光。」
 
「學長太抬舉我了。」
「在慶功宴時曾有人向縣老爺提到你,那人對你非常的讚美和仰慕,使得不曾見過你的縣老爺要我們無論如何下回都得帶你前去,連憐姑娘也希望能聽聞你的琴音。」
 
「憐姑娘?」
「是啊。」東方羿笑著點頭,心中有些猶豫是否該向絃知音提憐照影之事。回思了一回,說道:「初到那裡的第一晚,縣老爺宴請我們和他的友人,酒酣耳熱之際憐姑娘應眾人要求與好友琴簫合鳴。初次聽聞她的琴音,吾也為之陶醉,後來吾才發現她撫琴時專注的神韻和你有幾分相似。」
 
絃知音先前已聽過學海裡的人們談及他們兩人琴簫合鳴的事,此時再經東方羿談及,心裡還是有所介意。「如果有機會,我也期待能和她切磋琴藝。」
東方羿注視絃知音,疑惑絃知音的反應何以如此平靜,平靜到像是絲毫不在乎般?
「只要你願意,當然會有機會。」
 
絃知音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知音……」東方羿突然喚了聲,欲言又止,絃知音問道:「學長想說什麼?」
 
東方羿故意嘆了口氣,說道:「有一件事吾不知該不該說?」
絃知音清楚東方羿不是個拿不定主意之人,會這樣提起,表示他有意談論,便順勢說道:「學長直說無妨。」
 
「其實憐姑娘她寫了封信託吾轉交給你,吾猶豫著是否該在這時候給你。」
東方羿雖不知憐照影寫了什麼,在得知絃知音出事後,本考慮過一陣子再將信給絃知音,但看到絃知音此刻的心情非常平靜,他又覺得若信中憐照影談及她和太史侯的情事,那麼他是該狠心一點,讓絃知音徹底對太史侯失望。
「她寫信給我?」
 
「昨天早上我們要離開縣府之前她特地請吾前去見她,並請吾幫她這個忙。由於她已經知道好友和你之間的事,因此吾不由得擔心也愛慕著好友的她寫此信的用意,但那個當下吾實在無法拒絕,收了信後反陷入兩難的局面。現在吾傳達了這個訊息,你若拒絕的話,吾便有理由將信退回。」
「學長有將信帶來嗎?」
 
「你要看?」
「嗯。」絃知音低應了聲。
 
「既然如此,那晚一點吾再來探望你時,便將它帶來。」
「多謝學長。」
 
「這種事沒什麼好謝。知音,你真的不在乎好友與她之間的事嗎?」
絃知音與他對看,沒有馬上回應。在憶起秋獮那天所發生的事情之後,他確定自己並沒有告訴東方羿在小屋裡所發生的事。至於東方羿為何會對自己和太史侯之間的關係如此篤定,且還能這麼大方和自己談論,絃知音深感不解。
「學長總有一天得成親,我誠心祝福他。」撇開心裡的疑問,絃知音淡聲答道。
 
「你真是這麼想的?」
此事之前東方羿曾跟絃知音說過,這樣的理由都沒能阻止他們兩人的感情發展,現在絃知音會這麼說,或許和那天太史侯去樂部找絃知音有關。
「是,學長您不也得成家立業?」
 
「話雖如此,吾若所愛非是能成親的對象,既是付出感情,也就絕對不會再為這樣的事而改變初衷。知音你可知吾對你……」
就在東方羿欲向絃知音表白時,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是侍者引領其他執令以及師長前來探望絃知音。東方羿收起欲說出口的言語,連忙起身。眾人入內後紛紛慰問了絃知音,並斥責道者的魯莽。
 
東方羿故意問道:「為何不見禮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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