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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無奈

 
翌日清晨,真田龍政至天皇御所覲見天皇。
 
岩堂責怪源武藏動作太慢,導致鬼祭餘黨從拳皇手中搶走鬼之瞳,天皇為此發怒,真田龍政只保持沉默,偶爾才答應個幾聲。
 
離開天皇御所後,真田龍政思考岩堂今日屢向天皇進讒言,卻又不談已發現落日故鄉這件事。
 
事實上真田龍政早在幾年前便已知曉落日故鄉的所在地,會視而不見,除了他不想對良善之人趕盡殺絕外,也因為落日故鄉位於阪良城的領地之內。
 
一直以來真田龍政就對阪良城城主有著種程度的信任和欣賞,也知曉過去他和莫召奴有所交情,順理推測當年該是莫召奴安排這些人隱匿於彼處。
 
岩堂傳達落日故鄉的位置給神風營,目的要是源武藏前去圍剿,但落日故鄉的人不同於八岐太歲那般野心者,他們願意待在與世隔絕的落日故鄉裡,即意味著他們甘於淡泊,只求平靜度過餘生。以源武藏的個性是絕不會傷害那樣的人,更何況莫召奴是主事者,這一次的任務將使源武藏非常的為難。
 
真田龍政太瞭解岩堂的為人和能力,此次背後必有高人為他獻策,他才會不急著向天皇報告落日故鄉的存在。想當然耳,他是希望這一次能一併除掉源武藏和自己。
 
雖然目前源武藏的決定牽動著他下一個動作,源武藏的過失也讓他在岩堂面前處於劣勢,但只要事情尚未走至絕境,現下稱岩堂之意也未必是壞事。
 
 
 
 
下午,莫召奴依約前來太宰府,真田龍政和他於涼亭內會晤。
 
真田龍政親手沏茶款待,整個花園處瀰漫著淡雅的茶香。
 
茶葉是上等,水質是甘甜,然而沏茶之人的手藝更是一絕。
 
莫召奴記得當年天皇很喜歡喝真田龍政所沏的茶,就連他的姊夫也曾經稱讚過,不禁說道:「以前曾聽聞太宰大人泡茶的功夫了得,前兩回來見您時,都只是府內之人招待,莫召奴無法得知太宰大人沏茶的手藝是否真如當年外界所傳說那般,今日有幸得之,果真不凡。」
聽完莫召奴的讚美後,真田龍政臉上堆滿笑意,低聲道:「土龍芻狗,不值得讚美,倒是幕府裡少人敢喝真田龍政泡的茶是不爭的事實。」
 
莫召奴一笑,真田龍政謙虛的同時又不失風趣。「太宰大人說笑了。」
「時間過的真快,之前我們見面時都無有機會得此閒情,吾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莫召奴看著真田龍政,說是得此閒情,若非這事要緊,以他是通緝犯的身分,實不該待在太宰府內。萬不一讓有心人知曉,恐怕自己的任性會連累真田龍政。
「吾相信你入太宰府時絕對會如昨日那樣躲過監視者的耳目才對。」
 
真田龍政似是看穿他的心事般,又補充了這麼一句。莫召奴只是微笑點頭,未有任何言語答覆,心中暗嘆真田龍政觀察力之敏銳。
「以前吾曾見過你與令姊同行於街上,那時候你們尚是稚齡。急景流年,一眨眼已過一、二十年。
 
真田龍政若有感慨地說著,莫召奴覺得訝異,說道:「想不到太宰大人還記得。」
真田龍政的記憶向來很好,就算不想記得之事,一旦過眼便很難忘卻,更何況他對他們姊弟情深的模樣印象非常的深刻,如何也忘不了。
「後來你離開了,吾與君夫人有幾次的相遇,卻因為立場與性別的關係,沒能與她有什麼交談。」
 
莫召奴很訝異真田龍政會提到姊姊君夫人,想開口回應,忽地,他彷彿感受到自己的姊姊那幾次和真田龍政相遇時的心情,眉間不由得輕蹙了起來。
 
那樣的蹙眉很淡,淡到幾乎不著痕跡,而真田龍政卻是一目瞭然。
「吾聽聞你們兒時曾在京都住過一段時日,可有什麼令你覺得難忘的回憶?」
 
真田龍政像在話家常般,問起莫召奴的童年往事。莫召奴緩和情緒之後,才告訴真田龍政他們兒時在京都學習時,他的姊姊曾要他穿上她的衣服戲弄教他們扇舞的師父之事,還有他也提到君夫人常帶他到附近人家的宅院冒險時所發生的趣事。
 
太宰府非常安靜,安靜到好像整個宅院裡只剩下莫召奴侃侃而談的聲音。真田龍政仔細聆聽他說的每一句話,直到蝕鬼送上木匣時,真田龍政才說道:「吾這人很少做善事,因此這幅畫理當向你要個報酬。」
莫召奴不感意外,問道:「太宰大人要什麼報酬?」
 
「方才你提到幼年時老師教你們舞扇之事,吾對舞扇頗為喜愛,不知今日真田龍政可有幸欣賞?」
「你希望我舞扇?」
 
「吾相信在中原你應該難有閒情舞扇才對。」
「確實是如此。」
 
「那麼意下如何?」
雖然要在真田龍政面前舞扇多少是需要一些勇氣,卻也不是什麼為難之事,只是莫召奴有所不解他為何作此要求。
 
在按下心裡的疑問後,他答允了真田龍政,之後便步出涼亭,手裡的扇子一展開,足部即隨而輕輕挪移。
 
飄逸的身影舞弄著手裡的扇子,流暢的動作引動了周身的氣流,瞬間耳畔彷彿有著音韻自成,和莫召奴的舞步搭配得天衣無縫。
 
涼亭內的真田龍政不曾一瞬將自己的視線從他的身上移開過,內心忖度著莫召奴十數年來雖流落中原,過著刀光劍影的江湖生活,卻也未讓半點江湖俗氣沾染其身。於其扇起扇落之間所流露出的氣息可言是極為優雅,終究皇族優秀的血統是不可抹滅的事實。
 
莫召奴是如此,其姊亦是出色之輩。如斯優秀的姊弟卻無法成為皇室正統,就不知那時拋棄他們姊弟之人見了後會作何感想?
 
待莫召奴停下舞步,收起展開的扇子後,真田龍政隨即給予以一番讚嘆,並讓莫召奴一觀他所繪之圖。莫召奴緩緩將畫紙攤開,於那個瞬間莫召奴不禁為之一驚。
 
果如草一色所言,真田龍政的畫猶如佈有魔法,不但能讓初見者如歷其境,更能讓人為之著迷,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丸太郎會那麼執著於那幅畫。
 
只是畫裡的鬼祭將軍眼神太溫柔,那並非是一般人所能見到的表情。就連陪在鬼祭將軍身旁多年的自己若要說見過這樣的眼神,也只有那一次鬼祭將軍站在花園裡望著星子時可以算是。
 
莫召奴久久不能言語,他猜測真田龍政過去必是曾看過這樣的眼神,才能夠畫得如此傳神。於是在他抬眼看著真田龍政時,也問了真田龍政對鬼祭將軍是如何一個看法。一開始,真田龍政有些遲疑,後來他只勾起一抹極淺的笑容,淡聲說鬼祭將軍是一個可畏的對手。
 
不帶任何感情的回覆,是意料中之事。莫召奴收起圖畫,便行告辭。蝕鬼代主送客,待離開花園後,蝕鬼才傳達了軍神昨夜已悄悄率軍前往落日故鄉的消息給莫召奴。莫召奴感到錯愕不已,他以為神風營尚不知落日故鄉的位置,所以才敢多留於京都,如今軍神追去,事情將會變得難以收拾。
 
莫召奴心急之際亦感到疑惑,他不明白真田龍政既有意讓自己知曉此事,又何以故意拖延了這麼些時候?
 
另一方,在蝕鬼引莫召奴離開花園後,真田龍政便刻不容緩地往偏堂走去。
 
 
 
 
夜裡,源武藏讓大軍紮營休息,獨自待在帳棚內的他無法成眠。
 
自從東瀛內戰平定後,他便不再輕易殺害任何人的性命,若此回大軍大舉進入落日故鄉,鬼祭之後必會予以對抗,屆時傷亡將不可避免。而假使他直接由一頁書手中取得鬼之瞳,雖能不動落日故鄉之人,卻又會落入岩堂的圈套。
 
他明白那些人會藏身在那裡,必和莫召奴脫不了關係,而岩堂故意派人告知落日故鄉的所在位置,就是希望他去剿滅鬼祭餘黨。所以即使此回他只擒拿那些人,最後岩堂也一定會設法將他們予以處死。
 
想到此,源武藏陷入兩難。他不想濫殺無辜,更不想見到莫召奴因自己的無奈而傷心。
 
源武藏走到營帳外,四周萬籟俱寂。
 
他抬頭遠眺星空,想起投身軍旅後第一次因私人因素而長期離開神風營的那一夜也如此時一樣,不見明月,只有星子綴滿天空。
 
那一步的踏出,他為暫釋重任而得以稍喘一口氣;但那一步的踏出,也開啟了他和莫召奴的緣分。
 
他如何也沒想到他會遇到真田龍政畫裡的那人,也沒想到一面之緣後,他會情不自禁地想要和莫召奴結交,繼而對莫召奴付出感情。
 
雖然在這一趟旅程中自己曾經差點喪命,事後也造成自己很大的困擾,至今他卻也不曾後悔過。
 
源武藏回想前天夜裡莫召奴如水般的柔情,也想著莫召奴溫柔的耳語以及他身上的味道。如果他只是神無月,萬水千山他都會陪在莫召奴身畔。無奈回到神風營後,他便不能拋下源武藏這個身分。
 
就在源武藏為莫召奴之事想得出神之際,一抹水藍色身影忽然於前方不遠處出現,源武藏心一驚,隨即也嘆了口氣,說道:「若讓玉藻看到你,他大概又會緊緊捉著你的手來向吾討賞。」
來人行禮之後淺淺而笑,明知自己是如何也瞞不過軍神,還是興沖沖的想要這麼做。「看來軍神還沒告訴他真相。」
 
「讓他得意個幾天也好,神飛中將可有捎來消息嗎?」源武藏話鋒一轉,問了公事。
「烏鴉死神方才送來神飛中將要給軍神的信。」
 
源武藏接過之後,看了內容。裡面提到莫召奴今日人曾出現在太宰府附近,後來卻不小心失去他的蹤影之事。
 
源武藏心想若莫召奴去見了真田龍政,真田龍政該會告訴自己。而烏鴉死神並未帶來真田龍政的信,所以莫召奴應該不是去找他。
 
「軍神可有什麼事要回傳?」
源武藏想了下,京都有神飛中將在,真田龍政的安全問題他便不用太過擔憂。「沒有。」他淡聲答道。
 
「若軍神沒有其他事,那屬下要告退了。」
「服部……」
 
源武藏忽然喚了聲,似有話對他言說。服部霧藏感到疑問,難得源武藏會欲言又止,便問道:「軍神有什麼事要交代?」
源武藏略作思量,說道:「你扮莫召奴不只表情和說話的語氣很像他,就連腳步聲也學得九分。不瞞你說,方才吾差點也為你所騙,不過吾實在想不到你會跟吾開這種玩笑。」
 
聽到軍神的讚美,服部霧藏笑道:「餿主意是神飛中將所出,他只是希望軍神可以開心一些。」
源武藏深感無奈,不由得苦笑了聲,問道:「你們覺得吾不開心?」
 
「是。」服部霧藏答得直接,未有任何遲疑。
 
「為何你們會這麼想?」源武藏覺得疑問。
 
「因為沒有人想和自己的朋友為敵。」
當初在棧冥鬼屋看到源武藏和莫召奴的情誼時,他們便知曉莫召奴在源武藏心中的重要性,也料到未來莫召奴對源武藏會有很大的影響。現在天皇已正式下令要源武藏逮捕莫召奴,身為下屬的他們當然能體會他的心情。
 
源武藏看著服部霧藏,自他回京後,不只神風營裡沒有人問他外出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就連真田龍政也刻意不和自己論及。
「你們在乎吾與他結交為友嗎?」
 
「我們尊重軍神的抉擇,同時我們也明白如果莫召奴不值得,當初軍神便不會不顧立場問題而與他結交。」
源武藏很感謝他們對自己的體諒,只是他也不能不顧及自身的責任。「吾終究必須服從天皇的命令,與他之間的敵對是絕對免不了。」
 
「屬下與神飛中將都相信軍神會做出最明確的抉擇。」
服部霧藏的答覆是那麼的迅速且堅定,源武藏又笑了聲,說道:「你們對吾太信任了。」
 
「不只是神風營上下,我想太宰大人亦和我們一樣信任軍神。」
「真田他……」提到真田龍政,源武藏算了算時間,此時真田龍政大概又在翻閱佛經。雖然真田龍政總能把事情處理得很好,相交多年,他還是會經常為他擔心。「吾一直很感激有他幫忙。」
 
服部霧藏微微一笑,很多事情身為下屬的他們也不方便多講,尤其是私事。「太宰大人沒有捎來任何消息嗎?」
「沒有。」
對此,源武藏有些失望,他以為真田龍政多少會託神飛中將傳達些什麼來。
 
服部霧藏看得出源武藏是有話想對真田龍政說,只是不明白為何他有所躊躇。「那軍神可有想要對他說什麼?」
事實上源武藏自昨天在拳皇那裡聽了那些話之後,便在乎著真田龍政和鬼祭剎司的事,只不過這種事好似也不是他所能過問,遂打消念頭。
「沒有,可以讓烏鴉死神回去了。」
 
聽到此,服部霧藏馬上行禮離去,留下源武藏一人。
 
 
 
 
當莫召奴和草一色趕回落日故鄉外十里處附近時,被等候多時的風隨行攔阻,隨即前去和一頁書等人會合。
 
原本一頁書他們該在前一天就抵達落日故鄉,因蒼天之翼傳來神風營大軍已駐守在落日故鄉外的消息,他們只好於此等待莫召奴。
 
丸太郎見到莫召奴平安回來,心中非常的高興,因為莫召奴沒有為了那個人拋下自己。
 
眾人先是商討因應對策,一致認為進兵神速的軍神會只守不攻,必是想和他們談條件,於是他們決定明日一早前去探個究竟。
 
待眾人休息時,莫召奴帶丸太郎至一旁,悄悄將木匣交給他。丸太郎不敢置信莫召奴這麼快就為自己拿到圖畫,心裡是既高興又擔心莫召奴弄錯。
 
莫召奴要他將圖打開,丸太郎雙手顫抖。這幾天他一直對自己沒有保護好父親非常自責,如今再獲得,他實在深怕此幅新圖會讓他失望。
 
然而就在畫紙被他完全攤開的瞬間,丸太郎彷彿被吸入圖畫中般,他看到了一望無際的草原,也看到了活生生的父親持刀威武而立,眼神非常溫柔的看著自己。
 
『父親大人……』
 
丸太郎哽咽地喚著,才提手要捉住父親因風揚起的衣袖,父親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見,丸太郎一回神,眼前所見不再是真實的父親,而是一幅圖畫。
 
這一刻,欣喜和失望的衝擊太大,丸太郎哭了起來。
 
他雖高興他能這麼快就又擁有了父親,而且是這樣溫柔的父親,和別人口中的魔鬼不一樣。可是他也知道他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因為自此之後他再也無入那畫中看到會動和溫柔的父親了。
 
莫召奴明白他為何而哭,摸他的頭安慰他。丸太郎靠在他懷中哭得涕泗交下,心中的激動無法言喻,對莫召奴的感謝更是無法表達,最後只緊緊抱住莫召奴。
 
 
 
 
隔天草一色趁眾人未醒時逕自離開藏身之處,一人獨自前往神風營外大聲叫囂,吵著要見他的朋友源武藏,源武藏得到通報後要人帶草一色去見他。
 
草一色一看到神無月身著軍服,負手於後,表情極為冷漠地立於營帳外時,眉頭不禁皺得更緊,大聲叫道:「神無月!」
草一色話一出,所有的士兵都戒備了起來,站在源武藏身旁的玉藻馬上予以制止:「放肆!不可褻瀆軍神!」
 
源武藏手一提,眾人放下按刀的手,全都後退三步,隨即源武藏說道:「軍機營裡並沒有神無月,只有源武藏。」
聽到神無月開口回應自己的第一句話即是與他們撇清關係,草一色問道:「源武藏不就是神無月嗎?」
 
源武藏手再一舉,眾人皆退避,待現場僅剩他們兩人時,源武藏又說道:「在軍機營裡只有源武藏。」
草一色本以為神無月支開眾人是為了避人耳目,想不在只剩下他們兩人後,他竟然是再次重申立場,草一色為此十分不高興,說道:「你真囉嗦!換了衣服,沒換那張臉,想騙我你不是神無月,你當我是瞎了嗎?」
 
說著,草一色走向前想要去搭源武藏的肩膀,不料當他即將靠近源武藏時,一股氣勁將他斥退了數步,同時間源武藏也微微側過身,不再正視草一色。才剛站穩腳步的草一色雙眼圓睜,不敢相信神無月會這麼做。
 
明明莫召奴說那天夜裡只有他們兩人時神無月依然是神無月,和以前一樣,對他很好,怎會此時同樣是四下無人,他的態度竟是這樣的高傲冷漠?
 
那樣的神情讓他想到了那天前去救神無月的真田龍政,一時間草一色是既生氣神無月寡情,又憂心莫召奴那晚可能是受了委屈,不敢告訴自己真相。
 
「你的眼睛並沒有問題,而吾也必須再次鄭重地告訴你,吾是軍神源武藏。」
 
「大餅跟一筒對我來說都一樣,源武藏就是神無月。」
「對吾而言,神無月是神無月,源武藏是源武藏。」
 
源武藏像在繞口令般強調此事,草一色已快要受不了,說道:「同一個人硬要雙分,你不會精神錯亂,我這個正常人都快被你搞瘋了!」
源武藏無意與他談此,話鋒一轉,改而問其來意。「你尚未說明你今天來的目的。」
 
「我今天是特地來見識惡魔軍神到底有如何的威能。」草一色故意說著,試圖惹惱源武藏。
源武藏沒有為其言語影響,答道:「吾不會殺你,也不會為難你,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什麼!你就這麼瞧不起人?莫召奴來找你時,你就留他過夜,我來了,你連一杯茶也沒請,難道我這個朋友在你心中真的如此沒分量嗎?」
「確實。」源武藏冷漠地回答了句。
 
草一色瞠目結舌,無法接受源武藏如此斬釘截鐵的答案。如果是以前,他絕對能確定神無月是在和自己開玩笑,如今眼前之人的表情異常冰冷,似在告訴自己,他所說是實話。
「真是這樣嗎?」他依然忍不住問道。
「你並未握有與吾談判的權力,而且你也是神風營要緝捕的對象。」
 
「你到底有沒有說錯?現在四下只有你跟我,咱們真要這麼正經嗎?」草一色想再次確認神無月的心意。
「軍神不與人說笑。」
 
聞言,草一色怒火上升,叫道:「神無月你的良心是被狗咬了嗎?」
「你想責問什麼?」
 
「你還問我要責問你什麼?當然是問你為什麼要攻打落日故鄉?還有你為什麼要捉莫召奴?」
「吾是奉天皇之令而來。」源武藏沒有多作解釋,只以一句簡單的言語回答草一色。
 
草一色當然知道他是奉上頭的命令,但他想問的是那個愛民如子的南武魁絕對不會幹這種傷天害理之事,為何他狠得了心傷害莫召奴和無辜的百姓?
「你可知你現在要攻打的落日故鄉就是我當初想帶你和莫召奴去桃花源?」
 
源武藏眉心微蹙,那一夜在小客棧裡的事他沒忘,而那些也該是成為過去事,不能再影響自己。「吾不需要知道。」
 
源武藏的話令草一色錯愕,當初他是那麼的期待有一天他們三人可以同在落日故鄉裡飲酒作樂,今日神無月竟是這般無情地對待自己。
「真是這樣嗎?」他再次問了源武藏。
「真是這樣。」源武藏也沒有任何猶豫就回答了他。
 
至此,草一色仍然不願意相信神無月會那樣對待自己,大叫著:「喂!大餅你轉過頭來看看我!」
草一色不能接受他就是源武藏,源武藏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神無月,於是草一色乾脆就叫他為大餅。源武藏不以為忤,也沒有回應他。
 
「不回頭是因為你心虛嗎?」草一色故意激他。
源武藏微眨了下雙眼,答道:「吾不需要看你,而天下間也只有天皇可以命令吾。」
 
草一色討厭神無月不斷搬天皇出來當他的擋箭牌,不耐煩地說道:「那你就把我當作天皇,雖然天皇沒有我年輕英俊,但我不介意。」
源武藏眉心又一蹙,覺得草一色這帶著戲謔不敬的言語令人啼笑皆非。如果在外人面前,恐怕是要惹得殺頭之罪。
「不可褻瀆天皇。」他說著。
 
「如果你不把我當作你的偉大天皇,那你就當我是莫召奴好了。」
聽到此,源武藏沉默不言。他知道若莫召奴發現草一色私自前來,肯定會即刻趕來。
 
「怎樣?你是不是擔心不敢面對莫召奴?」草一色雖嘴上逞強,其實剛才和源武藏談過後,他便不再那麼有自信源武藏會像以前一樣在乎莫召奴。
「或許吾該感謝你將為吾引來莫召奴。」
 
「你還是想捉他?」
「吾說過那是吾的任務。」
 
「我是問你自己的意思,不是問天皇那老頭!」
「你不需要知道吾在想什麼。」此時源武藏微微轉過身,說道:「大軍在此駐紮了兩日,只要過了三天,落日故鄉再沒人出來回應,大軍便得入內。」
 
果如莫召奴所猜測的那般,軍神最多只會等待三天。「你講這話時才面對我,是在向我示威嗎?」
源武藏不語,炯炯有神的雙眼只注視著草一色的身後。草一色見他不回覆自己,且目光又不在自己身上,覺得有些詭異,便也隨著轉頭瞧看,隨即驚道:「你怎麼也來了?」
 
「草一色你不該私自前來。」一見到草一色,莫召奴便如是說道。
看著莫召奴氣喘吁吁,似是十分心急,草一色覺得莫召奴太過緊張。「你不用太擔心,我只是來見一個良心被狗咬的朋友到底想做什麼而已。不過現在想起來,真是浪費我的時間,早知道我也睡飽一點。」
 
源武藏無視草一色所說的話,直接對莫召奴說道:「想不到你這麼輕易就穿過神風營的防線,看來他們太鬆懈了。」
莫召奴望著源武藏,這不是他第一次和已是恢復源武藏身分的神無月見面,卻對源武藏那一身軍服覺得好陌生。好似源武藏一穿上軍,就再也變不回神無月般。
莫召奴暫且按下內心的感受,說道:「我沒想到你的動作這麼快。」
 
源武藏依然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道:「是你讓吾久等了。」
這一句『久等』不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思念,而是因為公事上的問題必須盡速解決。莫召奴輕聲問道:「是為了鬼之瞳與擒拿我的關係嗎?」
 
對於再和莫召奴相見,源武藏的心情相當複雜。他並不想以軍神的身分和莫召奴正式見面,因為他的態度會讓傷莫召奴不好受。但若莫召奴不出現,他就必須舉兵進入落日故鄉,這又會讓莫召奴更為傷心。
「是,吾要取回神之瞳,同時吾也必須擒拿你。」
「神無月你在說什麼?」草一色怒不可遏,他本來還有些期待神無月見到莫召奴後會改變態度,沒想到神無月還是這麼的無情。「你是一換上軍服,就像是著了魔般六親不認嗎?」
 
再次的責問之語裡仍有著草一色對神無月的期待,無奈此時源武藏不再能是他們所認識的神無月,講再多亦是徒然。
「軍神從不違背天皇與國家的意志。」
對於無人能敵的神無月老是以天皇愚昧的決定為唯一服從的命令這件事草一色非常不能認同,他巴不得此時能拿根木棍敲醒神無月的腦袋。
「又是天皇與國家,難道你心中沒有朋友與正義了嗎?」
 
「軍神不需要這些。」
聞言,莫召奴心頭一緊,這話似在提醒他神無月成為軍神後所要放棄的不只是自由,還有他對朋友的熱情以及南武魁維護正義的心。
 
「那南武魁呢?南武魁可是一個對朋友非常講義氣之人,你不會連這個也忘了吧?」草一色又追問道。
源武藏眸光一變,直視著草一色,不發一言。
 
莫召奴覺得草一色這些話傷了神無月的心,便阻止了草一色。「他是軍神,不再是其他了。」
源武藏看了莫召奴一眼,依然什麼話也沒有說。
 
「這個男人如此無情,你為什麼還要替他說話?你是被他還是被真田龍政給騙了?」
一聽到真田龍政之名,源武藏眼睛略為睜大,疑惑地看著莫召奴。
 
「現在他是軍神,我們不能造成神無月的困擾。」莫召奴又對草一色說道。
「哼!」草一色明白莫召奴之意,當初他曾允諾神無月守住南武魁的秘密,如今他於此大聲談論,若被附近的士兵聽到,便有違約定,而他實在氣極了神無月的態度才會忍不住提到南武魁。
 
「你見過真田太宰了?」源武藏問了莫召奴。
不待莫召奴回答,草一色不客氣地說道;「你又不是我們的朋友,問那麼多事做什麼?想知道答案,就該回去問源武藏的朋友真田龍政才對!」
 
經源武藏這一問,莫召奴已知曉真田龍政沒有告訴他這件事。「我確實見過他,但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聞言,源武藏也沒有向莫召奴追問這件事,他心想若真如莫召奴所言不是什麼重要的事,莫召奴不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還前往太宰府見真田龍政。令他納悶的是已過數日,為何真田龍政會沒有告訴自己這件事。
「你既然來了,也該是我們談條件的時刻。」
 
「你要談如何的條件?」
「吾不希望造成無謂的傷亡,所以吾將以落日故鄉裡人民的性命交換鬼之瞳。」
 
果不出他們所料,神風營大軍在落日故鄉外按兵不動是為了以此和他們交換鬼之瞳。「難道你不怕鬼之瞳裡的秘寶已被我們所獲?」
 
「若是這樣,那落日故鄉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源武藏話說得太絕,草一色怒道:「神無月你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吾希望在天皇下令圍剿落日故鄉之前,你們能做出最有利的抉擇。」
源武藏面無表情地說著,莫召奴聽得出他想要將傷害降到最低的意圖。
 
如果讓源武藏就此順利取回鬼之瞳,到時天皇即使知曉他輕放鬼祭之人也會因為需要源武藏為他征戰中原而不敢怪罪源武藏。但一次的津平大屠殺已讓神無月承受極大的痛苦,再來的中原之戰又將有更多無辜的性命喪生其手,神無月的痛苦將無法想像。
 
莫召奴不願意事情演變至此,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源武藏得到鬼之瞳。
 
「落日故鄉裡的人是東瀛子民,我不能眼睜睜看東瀛之人傷害東瀛百姓,同樣的,我也不能讓東瀛的子民為了部分上位者的野心而被送至戰場白白犧牲性命以及殺害中原無辜的百姓。」
 
「憑你的力量又改變得了什麼?」源武藏認為連他和真田龍政都無法改變這件事,離開東瀛多年的莫召奴更是不可能。
「我不想有愧於心,所以即使無法改變,我也會努力。」
 
對於莫召奴的說法源武藏不感意外,就是因為他是這種擇善固執的傻子,才會讓自己放心不下。「交出鬼之瞳,至少可以拯救落日故鄉裡的人。」
「現在的鬼之瞳為中原的一頁書前輩所擁有,非莫召奴可以做決定。」
 
源武藏清楚一頁書是為莫召奴的安全和阻止東瀛進兵中原而來,所以即使落日故鄉不能成為他與一頁書交易的籌碼,至少莫召奴會是。
 
他希望在天皇的命令下達之前可以和一頁書達成協議,避開直接攻打落日故鄉的悲劇發生。而這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讓步,再超過,他必會連累真田龍政。
「既然你非主事者,那吾便該與他一會。」
「可以。」
 
「但你仍必須留下。」
「什麼?」源武藏突然如此要求,草一色十分驚訝。「難道你現在就要捉莫召奴了?」
 
「除了擒拿莫召奴是吾的任務之外,鬼之瞳目前在一頁書手上,做主的人是他。吾猜想他對落日故鄉之人的性命未必會顧及,而他卻不能就此拋下莫召奴。」
草一色終於明白剛剛源武藏感謝自己為他引來莫召奴是為了此,大罵道:「神無月我真想不到你這麼奸詐!」
 
「現在你必須回去要一頁書帶鬼之瞳前往落日故鄉的後山與吾一談。」
草一色討厭源武藏架子擺得這麼大,而且還命令自己做事,嗔道:「哼!你太小看人了,誰說我們無法逃出這裡?」
 
「就算逃出去,問題也不會解決,況且你們若不配合,只會增加不必要的困擾,吾認為莫召奴他會認同吾的說法才對。」
草一色聞言後馬上看向莫召奴,莫召奴深知以軍神之能,若他不想讓他們離開,他們便是走不了。為避免不必要的衝突發生以及把握有限的時間,莫召奴對草一色說道:「草一色,你回去轉達軍神之意給前輩知曉。」
 
草一色聽到莫召奴喚神無月為軍神,忽覺神無月已經遠離了他們,心中的難過與憤怒無法言喻。「那你呢?」他問了莫召奴。
「我相信軍神不會傷害我。」
 
「可是……」
「我很快就會回去。」
 
草一色疑問莫召奴哪裡來的自信,問道:「他這麼的無情,你怎麼還會信任他?」
「我也一樣信任你。」
 
「可惡!」
草一色罵了聲,莫召奴這麼一說,他已無法可反駁。
「玉藻。」源武藏突然低沉地叫了聲。
 
草一色看了四周,懷疑源武藏這樣的音量附近有誰會聽到,沒想到才一眨眼,玉藻已出現在不遠處。
 
玉藻一看到現場多了莫召奴時,微眨雙眼,心想服部霧藏也實在太大膽,上回被自己捉到後,現在竟然敢正大光明的在軍神面前以莫召奴的樣子出現。
 
「軍神有何吩咐?」玉藻恭敬地問道。
「你帶草一色離開神風營駐守的範圍。」
 
玉藻不解軍神為何要輕放朝廷要犯,說道:「軍神,他可是通緝犯。」
草一色覺得玉藻的話很刺耳,才想要回嘴,源武藏已叫了聲:「玉藻。」
 
「是!」玉藻馬上低頭,不敢直視軍神。
源武藏說道:「他將為吾帶回鬼之瞳,不得為難。」
 
「是!是!」
玉藻乖乖聽命,不敢再多言,便要帶草一色離開。草一色臨去之前看著莫召奴,也狠狠地瞪了源武藏一眼。他非常懊惱自己未經思慮清楚,便一廂情願的以為神無月必會顧念舊情而跑來此地。如今害得莫召奴必須得留下當人質,若真有三長兩短,他是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你若敢動莫召奴一根汗毛或傷他的心,我不會放過你。」草一色警告了源武藏。
 
「不可對軍神無禮!」玉藻出言喝止,內心疑問著為何連草一色這個通緝犯也被服部霧藏所騙。
「玉藻。」源武藏又喚了聲,玉藻連忙對草一色說道:「走吧!」
 
待他們離開後,莫召奴和源武藏兩兩相望,一時間兩人皆沉默了。
 
莫召奴知道現在站在自己面前之人已不是神無月,而是內心掙扎的源武藏,所以他不會再像那天晚上一樣對自己說著溫柔的言話。
 
 
 
 
近子時,莫召奴站在花園裡回想著今天所發生的事。
 
早上在草一色離開後,源武藏便不再和他有任何交談,只叫玉藻招待他。
 
玉藻一開始把他當成是服部霧藏,頻頻與他開玩笑,直到得知他非服部霧藏之後似是深受打擊般直呼不敢相信,並且嘴裡叨唸個不停,最後還問他是否那一夜曾到過神風營。
 
他感覺得到玉藻對自己存有成見與敵意,而這成見與敵意除了自己的身分外,也因為他和源武藏之間的感情讓玉藻覺得不安。
 
下午源武藏前去和一頁書見面,近傍晚時分才回來。源武藏告訴他,一頁書以鬼之瞳交易了他和落日故鄉的安危,一個月後他們將以武決的方式賭輸贏。若源武藏勝出,鬼祭宗煌必須交給源武藏,並且解開鬼之瞳的秘密。倘若源武藏輸了,鬼之瞳便雙手奉還。
 
事實上源武藏大可一舉消滅落日故鄉,再向他們奪取鬼之瞳。如今以源武藏所開出的條件來看,這並非最有利於源武藏,所以莫召奴更確定源武藏這麼做是為自己留了空間。
 
當初若不是因為只有留在落日故鄉的荻少將知道解開鬼之瞳的正確方法,他們將會一方面採取拖延戰術,一方面解開鬼之瞳內的秘密,讓各領主威脅天皇不得出兵。如今卻不得不先將落日故鄉眾人的安危擺在第一,然後再來處理鬼之瞳這件事。
 
今晚聽一頁書說他和源武藏交手後,無法摸清源武藏的功夫特性,因此八山柱之戰他沒有必勝的把握,莫召奴因此非常憂心。
 
倘若連一頁書都無法勝出,那麼鬼之瞳勢必為源武藏所得,如此源武藏即能對天皇有所交代,兩國的戰爭便再也無法阻止。到時候源武藏必須親征中原,而他和一頁書飄洋過海前來的目的便無法達成。
 
莫召奴想著自己要離開神風營時源武藏的眼神,也想著草一色那些無心的傷人之語,他猜測此刻的神無月也當和自己一樣無法入睡。
 
就在他滿心想著神無月,陷入思考之時,耳畔傳來腳步聲,莫召奴轉頭一看,來者是丸太郎。「你怎麼還沒有睡?」
丸太郎搖頭,一副心事重重樣。
 
「你擔心前輩無法打贏軍神嗎?」
丸太郎依然沒有回答,只看著莫召奴。
 
「你怎麼了?」
丸太郎稍微猶豫了下之後才啟口問道:「軍神是你那位朋友,那麼幫我畫圖的人真的是真田龍政嗎?」
今晚回到落日故鄉後,大夥兒都在討論一個月後武決之事,一旁安靜聆聽的丸太郎得知軍神就是莫召奴那位生死相許的朋友時,便已猜到為他作畫之人很有可能就是真田龍政,只是礙於眾人在為日後的去向煩惱而不敢多提。
 
莫召奴知道紙包不住火,而他也不打算隱瞞,便答道:「是。」
丸太郎全身一顫,眉頭也皺了起來。他一想到父親留下鬼之瞳是為了要見證真田龍政敗亡,便對自己多年來如此珍惜殺父仇人所給予之物感到惱怒。所以他希望莫召奴可以回答不是,如此他便不用討厭那幅畫。「為什麼是他?」
 
丸太郎的問題難倒了莫召奴,莫召奴仍是輕聲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是他,我只記得當年你的父親帶回那幅畫時非常的開心。」
「為什麼父親大人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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