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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秘密

 
 
京都,下著大雨,源武藏和真田龍政再次聯袂入天皇御所覲見天皇。
 
今日岩堂身畔多了一位源武藏所陌生的僧人,名喚羅觀大僧正。關於這個人,真田龍政早知他和岩堂過從甚密,不久前在天皇為皇太后所舉辦的誦經法會時他們曾照過面,未有交談。近日更是耳聞羅觀大僧正常入天皇御所內為天皇和妃子們說法,頗受天皇看重,只是真田龍政不意在這樣的場合會見到他。
 
源武藏向天皇報告鬼之瞳已為其所獲,目前只待八山柱武決之後解開秘密。一旁的岩堂詢問他何以不直接奪取,而是採用武決的方式。源武藏告之對方乃中原第一高手,除了其功夫深不可測外,對方也揚言若自己執意強取,他將採玉石俱焚的手段毀掉鬼之瞳。
 
岩堂先是感慨東瀛無敵的軍神竟會屈服於中原人士的威脅之下,接著又質疑既然對方為深不可測的高手,何以源武藏能輕易從其手中取回鬼之瞳。源武藏未理會他的譏諷之語,只回覆是以莫召奴的性命換得鬼之瞳。
 
天皇一聽到源武藏輕放莫召奴,非常生氣源武藏沒有照他的命令行事,真田龍政馬上為源武藏緩頰。
 
其言中原的一頁書個性剛烈,喜行極端,卻對莫召奴甚為重視,因此當下唯有以莫召奴為籌碼,方能保有無缺的鬼之瞳。倘若源武藏堅持殺死莫召奴,或者直接和一頁書動手,那麼最後奪得的很有可能是不完整的鬼之瞳。一旦無法獲得鬼之瞳內的秘寶,這場鬼之瞳之爭也就沒有任何意義。
 
天皇對真田龍政尚能信任,經他一番言說,不悅之意雖未完全消弭,也較能接受。此時保持沉默的羅觀大僧正終於忍不住開口,說他長年於比睿山修行,曾聞龍君和軍神私交甚篤,今日一見,誠如坊間所傳言那般,真田龍政對源武藏頗為關照,令其十分欣羨。但近日軍神和叛國賊莫召奴有所交情是不爭的事實,如此輕易放人,是有徇私之嫌,這點恐怕難以說服朝中大臣。
 
羅觀大僧正身無官職卻介入高層的政務,是為僭越。真田龍政露出禮貌性的笑容,雙眼直視著羅觀大僧正,告之比起擁有俗世的友誼紛擾,他較羨慕高僧的忘情修行。並言其實自己仰慕羅觀大僧正已久,卻礙於公務纏身而未得機會親近。今日有幸能得會晤,且獲知比睿山不染塵埃的高僧不只專注於自身的修行和弘法之上,也對國家要務如此關注,如此淑世之心令他更為崇敬。所以待鬼之瞳之事告一個段落,他必定抽空至比睿山與羅觀大僧正共研佛理與治世之道。
 
羅觀大僧正明白真田龍政的話語裡也同自己一樣隱藏著譏諷之意,他瞭解自己的身分尚不夠資格責難兩人,也絕對說不過真田龍政,遂辯稱他非質疑真田龍政護短或懷疑什麼,而是站在客觀的立場給予意見,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真田龍政大量,不予以計較。
 
真田龍政很感謝羅觀大僧正給予意見,同時也反過來請教他眼前是冒著可能徹底失去鬼之瞳的風險而殺了莫召奴以圖痛快好,還是取得鬼之瞳,未來不怕沒機會擒拿一個小小的莫召奴比較有利?倘若羅觀大僧正仍認為莫召奴之性命勝過鬼之瞳,那麼他可以請源武藏拿鬼之瞳去換回莫召奴。
 
岩堂見真田龍政今日表面上雖然客氣,卻不再如前回般挨己悶棍,認定是因為有源武藏當其靠山的緣故,便道若屆時源武藏沒有順利取回鬼之瞳,是否真田龍政願意代源武藏扛起此罪責?源武藏不待真田龍政回覆,即言此事當初是他一人所作的決定,他便會負起全部的責任,毋須再牽連真田龍政。
 
岩堂見機不可失,便言他也非有意刁難源武藏,只是基於國家的安全才會生此疑問,既然源武藏自己當天皇的面承諾願意負起全責,那麼他也可以安心。
 
會議結束之後,源武藏和真田龍政一同退出清涼殿,此時雨勢已較為緩和,源武藏問他是否要至神風營一趟,真田龍政稍作考慮後答應了他。
 
兩人回到神風營時雨也將停,真田龍政端坐在疊蓆上,安靜地望向窗外,源武藏則在一旁忙著泡茶。
 
屋內茶香四溢,外頭山巒生起白色的煙嵐,真田龍政凝視著遠方,一顆心似是飄離了現場。
 
源武藏看著真田龍政,相識至今,真田龍政的樣子和初見面時沒有多大的改變。出生世家,掌握極高權勢十數年卻未染半點官宦氣息,其所居住的太宰府更不若一般官邸的複雜與喧嘩,大部分的時間是非常的安靜,安靜到猶如一座空城。每置身於彼,總能暫忘外界的紛擾。
 
源武藏將茶倒入杯子當中,真田龍政依然像個人偶般動也不動,連眨一下眼睛也沒有,源武藏瞭解他在專心思索事情,便道:「茶好了。」
 
真田龍政的心思被源武藏的聲音給喚回,眸光一斂,沒有轉頭,只眨了下眼睛,輕聲說道:「煙嵐初生,蒼翠的叢林更顯清幽。瞧那輕風引煙嵐騷動,令人不禁想撩裾與之共舞。」
 
源武藏有些訝異真田龍政會突然說出這般極富情趣的話,那一句『撩裾與之共舞』令源武藏想起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真田龍政於櫻花樹下獨自舞扇的樣子。
 
不可否認,那是他今生永難忘懷的回憶。
 
「難得你有此閒情逸緻。」他隨口答著,順手將茶杯推到真田龍政面前。
「也確實。」真田龍政答了句後轉過頭,在看到茶杯上方飄動的輕煙時不禁抬頭瞧了為他泡茶的源武藏一眼。久未至神風營,本該好好接受主人的款待,殊不料會是在源武藏遇到這麼大的麻煩之刻來到。「軍神源武藏泡的茶依舊芬芳宜人。」
 
「吾這一介山林野夫怎麼比得上受天皇青睞的真田太宰?」
早在鬼祭政權崩毀,岩堂得勢之後,真田龍政便再也感覺不到天皇對他的青睞,源武藏此話還真令他覺得苦悶。「今日吾來是客,你總不會希望吾為你效勞才是。」
 
「上回吾到太宰府時你不也沒盡好待客之道?」
源武藏將茶壺的手把轉向真田龍政,有意要他接手,真田龍政見狀,便發出了聲。「嘖!」隨即他只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聞了茶香後輕啜一口,嘆道:「輕沾便覺甘潤爽口,飲入後不消片刻更覺通體舒暢。吾只能說你所沏的茶是極品,吾愛得緊。」
 
「這番讚美的言語由你口中輕易道出,看來你還是無意動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源武藏這麼一說,真田龍政不禁勾起了一抹笑容。其實自從離開天皇居所後,他就在思考著對岩堂動手的時機這個問題。
「今日雨大,裙襬沾濕著實令吾不舒服,不過吾尚能忍耐。」
 
真田龍政平時雖非常注重儀容,天候不佳的弄污裙襬也不是他所會介意的小事,此話有著弦外之音。源武藏將茶壺轉過頭,說道:「吾該向你道歉。」
「為哪一件事?」真田龍政問道。
 
「關於鬼之瞳之事。」
「喔?」其實真田龍政比較希望源武藏能像從前一樣,只要關於幕府那方面所找的麻煩,便對自己說這是自己當煩惱之事,而非向自己道歉。「不知為何這東瀛軍神之歉意聽來真令在下驚惶。」
 
難得真田龍政會用『在下』這樣的字眼,源武藏正經地說道:「無論如何,是吾連累了你。」
一直以來源武藏所輔佐的對象只有天皇,毋須對岩堂那邊負責。卻因岩堂是真田龍政的上司,且當年源武藏是真田龍政所引薦,所以他的行為多少會影響真田龍政。
「認真說來,老狐狸要對付的是吾這隻難纏的小狐狸,你是因吾才一身濕。」
 
「此回若不是吾,他也不會有機會為難你。」
「你捅的子確實不小,不過也不是無法彌補。」
 
「吾會為你取回鬼之瞳。」
「你要為吾取回鬼之瞳?」
 
「難道你不希望?」
真田龍政看著源武藏,能得到源武藏的承諾他非常的欣慰。可是若取回鬼之瞳,雖可以解決他的財政問題,同時也能不讓岩堂趁機降罪源武藏,源武藏卻必須再次扮演將東瀛子民推上戰場的劊子手,而這是他最不樂見的結果。
 
當年的津平一役他親眼目睹源武藏幾近鬼神般的殺戮,在三萬大軍被殲滅殆盡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源武藏面無表情底下有著神無月的悲傷充斥其心。
 
在那個時候他曾想或許他不該讓仁慈的南武魁雙手染上這麼可怕的血腥,但是他更明白若不行此極端,東瀛所死的將不只是津平那三萬的岩堂大軍,而是千千萬萬難以計算的無辜老百姓。
 
十幾年後當天皇接納岩堂一派的建議,要源武藏負起西征中原的大任時,他彷彿又看到源武藏心裡那不曾說出口的哀傷。
 
第一回的屠殺是為了拯救萬民而不得不,成就了『一夫當關,斬首三萬。』的扶桑神話。那麼這一回呢?只為了在位者的不智之擇,竟要源武藏再次化身為魔鬼,這對神無月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
 
「也許是希望。」真田龍政淡聲說道。
 
「你的答案不確定。」源武藏對他猶豫後的回答覺得疑問。
「你我皆知天皇是東瀛人民精神的寄託,如果這座精神堡壘被摧毀,人心就會失去依託,東瀛也會跟著崩毀。但天皇生病太久,這兩三年來已不至紫宸殿上朝,平時多是待在清涼殿商議國事,身邊圍繞著的更是岩堂這班野心者,可想而知那人能給予的也只是蒙蔽君上的謊言。而那名比睿山的高僧在天皇面前妖言惑眾,也實是污辱了佛祖。」
 
「你很不喜歡他。」
「他要是讓吾喜歡上了,大概會怕到睡不著覺。」
 
「真……」真田龍政的話令源武藏想到拳皇那天所說的事,不由得欲言又止。
人們都說他是真田龍政在幕府裡唯一的摯友,他也對他們兩人之間的情誼非常信任,尤其很多時候他們只消一個眼神和微笑,毋須任何言語,便能知曉對方在想什麼。那樣的默契好像上輩子便已培養,今生才能這般契合。
 
可是直到最近得知當年鬼祭剎司不單純只是想納真田龍政為麾下後,他才驚覺自己對真田龍政的過去事瞭解得太少,甚至不明白他的心。
 
真田龍政察覺異狀,問道:「你有什麼話想說?」
 
當真田龍政那雙認真的眼睛直視著源武藏時,源武藏打消了念頭。兩人相交多年,真田龍政從不試探自己的過去事,連此回自己和莫召奴結伴同行他也不曾過問,如今自己竟因為拳皇的三言兩語,便對真田龍政的私事好奇了起來。
「沒什麼。」
「你吾之間的交情匪淺,何事需要隱瞞?」
 
「吾非有意隱瞞。」
「你的欲言又止在挑起吾的好奇心之後又不願言說,這不是吾所認識的源武藏之作風。」
 
「事關個人隱私,也許非吾所能過問。」
真田龍政眼睛一眨,直覺源武藏想說之事必和自己有關。再回想近日所發生的事,馬上斬釘截鐵地說道:「看來是拳皇對你說了什麼。」
 
源武藏十分佩服真田龍政的聰穎,如此便能知曉自己所思為何,不過這也反應出拳皇所言可能是真。源武藏心知此事不能再隱瞞,便道:「吾從不曾聽聞過鬼祭將軍對你存有那樣的感情這件事。」
真田龍政猜測無誤,果然拳皇提了這些事。他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只問道:「拳皇的話你覺得可信度有幾分?」
 
雖然幕府眾人不時傳聞自己和真田龍政之間有所曖昧,源武藏卻從不曾將它當一回事,因為他一直以為真田龍政心裡唯有天皇與東瀛百姓,無意於兒女私情。這次見過拳皇後,不知何故,他總會不經意的想到那日拳皇所說的話,以及在棧冥鬼屋時拳皇對真田龍政的態度。
「他似乎很在意你與鬼祭將軍的過去。」
「真想不到他是吾的愛慕者。」
 
「他的態度很明顯。」拳皇譏諷的言語裡有著很強烈的嫉意,源武藏無法忽視此事。
「所以今天你請吾前來的目的是要對吾逼供此事了?」
 
「你明知吾沒有此意。」
真田龍政一笑,如果源武藏是個善用心機之輩,也許他們兩人的感情就不會那麼好。就是因為南武魁是個不失風趣的正人君子,才會讓他那樣的欣賞。
「其實不管鬼祭剎司在想什麼,或者拳皇如何於言語上對吾輕慢,那些都和吾不相干,也傷不了吾分毫,吾在乎的不是這些。」
 
「那你在乎的是什麼?」
真田龍政有些訝異源武藏的追問,心緒不禁為之波動。他無法告訴眼前之人他真正在乎的是什麼,笑道:「再問下去,吾便要斷定你今日真的是別有居心才邀吾前來。」
 
「吾只是關心你。」
真田龍政明白源武藏在關心自己,只是今日難得兩人能夠這樣獨處,他實在不願意浪費時間多談那些沒有意義的往事。
「你尚未告訴吾你和一頁書對戰能有幾分的勝算。」
 
話鋒一轉,又談到了公事,源武藏明瞭真田龍政既無言說,他的追問也該適可而止,便道:「至少有七成以上的勝算。」
「七成嗎?」真田龍政暗忖源武藏的『返無』與『歸一』之招世上無人能破也無人可擋,如此的估算是過於謹慎。「你以武決為賭注,故意留了後路給落日故鄉之人,此雖不失為好方法,你當也明白這正好落入岩堂的圈套。」
 
「落日故鄉之人即使是鬼祭舊部,仍是東瀛的子民,這五千條人命都有資格於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而吾能確定的是中原之戰少不了吾。」
「原來你也學會了掌握有利於自己的籌碼。」
 
「長征中原是無可避免之事,而聽命於天皇旨意的吾能做的也唯是減少無辜子民的傷亡。」
真田龍政喜歡如此心有定見,不愚忠於天皇的源武藏,沉吟了會兒後說道:「其實中原之征也未必是定局。」
 
「嗯?」源武藏覺得疑問。
「事情未到最後,誰都不明白結局是如何。」
 
「你講這句話時的神情讓吾想起當年你處於劣勢之際是如何運用手腕扳倒鬼祭政權。」
「所以這會令你害怕嗎?」
 
源武藏從不曾害怕過真田龍政的心機,因為他比誰都瞭解真田龍政有多麼深愛東瀛這片土地和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
「也許是有那麼一點點。」他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著。
真田龍政一笑,說道:「當初若沒有偉大的南武魁當小小的真田龍政之靠山,真田龍政又哪裡來的膽量挑戰勢力龐大的鬼祭剎司呢?」
 
忽閒真田龍政提及南武魁,源武藏內心有種無法形容的感受生起。
 
世上第一個讓自己第一眼看到就欣賞的人是真田龍政,成為自己生平第一位摯友也是真田龍政,如果真田龍政不在朝為官,而他們又有機會相遇的話,他們兩人之間又會有怎麼樣的發展?
 
在很久之前他曾想過這個問題,在很久之前他也不再想這個問題,如今拳皇那些言語在自己心掀中起了一些漣漪,讓他又想起了這件事。
 
源武藏停下這個沒答案的假設,說道:「吾相信憑你的手腕,沒有吾當你的後盾,你還是可以扳倒鬼祭政權,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而已。」
「你對吾太有信心,也許吾該感動。不過太久沒有針對特定的對象使用手腕,感覺有那麼點生疏,這好似會便宜了岩堂。」
 
他們兩人皆知不能再繼續縱容岩堂,因為這個野心者只會將老百姓推入火坑當中。「你已想好了對策?」
真田龍政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因為他的對策是依源武藏的決定而有。「老狐狸積極邀請吾參與他的遊戲,吾也不能一再失他的禮,只是對老人也不能下手太重,萬一出了人命,誦再多的佛經也是枉然。」
 
源武藏莞爾而笑,說道:「他的威脅不亞於鬼祭政權,這十幾年來你太寵他了。」
真田龍政不置可否,長年內戰之後為鞏固天皇的權威,他實在花費太多時間和精神處理雜事,才會讓岩堂有機可乘。
「老實說,鬼之瞳對吾而言非是最為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皆不能忘了當初我們會合作的原因。」
 
源武藏瞪大雙眼,不明白於此重要之際真田龍政何以特別強調此點。「你在暗示吾什麼嗎?」
真田龍政不能違背天皇的旨意,同時他也不願意替源武藏做任何的決定。忽地他手一提,指著前方的山巒,說道:「煙添雨色,風引雨絲,山上正飄浮著迷亂的煙霧,難得你我得此閒情,何不為吾作畫呢?」
 
方才分明講到重要之處,真田龍政卻不願明說,源武藏非常在意。「你是真的希望吾此時為你作畫嗎?」
「雖然你的手筆比吾還遜上一籌,但軍神源武藏的親筆畫還算是值得珍藏。」
 
源武藏苦笑了聲,他承認真田龍政的畫是無人能比,然他這樣挖苦自己,很明顯的是在顧左右而言他。「難道這是你想要吾作畫的理由?」
 
「你不覺得由此望去,眼前即是一幀美麗的圖畫嗎?」
源武藏不再追問真田龍政剛才的話中之意,轉頭看向巍峨的山峰,說道:「不知為何每坐於此望著它被蒸騰的雲氣圍繞時,吾就會想起神野山。」
 
話至此,源武藏恍然大悟,不敢置信地看著真田龍政,驚道:「難道當初在建構神風營時你希望能由這裡看到那座山是為了此因?」
 
真田龍政微微而笑,沒有直接答覆,只說著:「自成為源武藏之後你雖不再提神野山,吾想那裡終究是你的故鄉,就如同當年吾在江戶時如何也忘不了京都一樣。」。
「真田……」源武藏萬萬沒想到真田龍政會這麼用心,而他卻是經過十幾年之後才發覺真相。
 
「哈!」真田龍政笑了聲,他很喜歡源武藏如此叫喚自己,卻不想讓源武藏發覺他的心思,於是他從容地轉過頭,用著慣有的笑容掩飾自己的感情,若無其事地說道:「與其感動,不如化為實際的行動回報吾。」
被真田龍政這麼一說,源武藏只好將內心的激動壓抑下來,問道:「你希望吾如何回報?」
 
「一幀南武魁的山水丹青和一張北軍神所寫的字。」
由原本想要源武藏的山水畫換成這兩樣,源武藏問道:「你要的回報就只有如此?」
 
真田龍政再度緩緩揚起嘴角,堅定的眼神裡沒有半點猶豫,淡聲說道:「從來吾就是一個知足的人,而今日吾只想取回南武魁的丹青,至於北軍神的字就待吾想要之時你再給吾。」
「玉藻!」
 
源武藏低沉的嗓音一喚,沒多久玉藻便來到他面前。
「軍神有何吩咐?」
「為吾準備筆墨和畫紙來。」
 
玉藻看了源武藏和真田龍政一眼,忻悅之情難掩。
 
今日在天皇御所得知真田龍政要來神風營時,玉藻的心情就非常的好,想不到他們兩人於這裡相談甚久之後還有此雅興,玉藻更為高興。
 
「素聞太宰大人之丹青堪稱絕代之作,軍神要我準備筆墨和畫紙,難道是真田太宰要為軍神作畫嗎?」他問著,隱藏不了好奇心。
「玉藻。」源武藏覺得玉藻實在太多話,說道:「你只管去將東西拿來就好。」
 
「是。」玉藻準備要退下時,又忍不住偷瞄了真田龍政一眼,近日為莫召奴之事倍覺愁苦的他對真田龍政可以陪伴在軍神身側感到開心不已。
待他退下之後,真田龍政笑道:「他每回見到吾時都很緊張。」
 
「大概他很喜歡你。」源武藏說著,再為他倒了茶。
「那吾是否該考慮用吾的蝕鬼換你的玉藻?」
 
「如果你不嫌棄他是個長不大的孩子的話,也無不可。」
「在你我的面前他確實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為你太疼他。」
 
「吾不否認。」源武藏答著。
真田龍政不意外源武藏的回答。畢竟他非出自將門,亦不曾從軍,因此他是以神無月的性格來對待神風營眾人,和過往武將以嚴厲的軍紀和高壓手段領導屬下截然不同。
 
不和他親近,是不能明白在東瀛軍神驚人的神威底下其實是以情這麼一字讓神風營所有人對他徹底臣服。
 
真田龍政沒有再回應半句話,只慢慢將茶飲下,整個神風營非常的安靜。
 
 
 
 
黃昏時分,剛從天皇御居歸來的岩堂正在喝茶,羅觀大僧正陪在一旁,探子馬來報真田龍政前去神風營一事。
「原來小狐狸去會情郎了。」
「大人有所擔心嗎?」
 
「說不定他們正在研討因應的對策,哼!怕是難以隻手回天。」
羅觀大僧正點頭,說道:「只要軍神惹的麻煩沒有解決,真田龍政在天皇面前所說的話就沒有影響力。再者,落日故鄉那邊目前的狀況也如我們所期待的那般,相信不久後真田龍政就要因源武藏的失職而負起連帶責任。」
 
岩堂聽聞後心喜,喝下了茶,說道:「是啊!我好期待看到小狐狸傷心痛苦的模樣。」
「大人請放心,此事已是指日可待。另外,八山柱之事我們是否該派人去通知拳皇呢?」
 
「這是當然,能有他去湊熱鬧,自是最好不過。至於落日故鄉那邊,務必要他們好好監視,千萬不可出任何差錯。」
「貧僧明白。」
 
 
 
 
這些日子落日故鄉裡眾人忙著撤退之事。
 
此回多虧阪良城城主早為他們安排好落腳處,他們才能一遇到狀況即開始進行撤退的動作,而這些日子村民也在蒼天之翼暗中保護下,分批由西濱出海。
 
據阪良城城主所言,那裡是位於西海外的一座孤島,島上淡水耕地一應俱全,足以容納落日故鄉所有的人。由於那座島嶼不屬東瀛的領地,因此成為目前他們最佳的去處。
 
眾人心裡皆明瞭除了要紮根於那裡會特別辛苦外,他們依然得承受被岩堂軍發現的威脅,可是此地已不容停留,所以他們非走不可。
 
或許這對曾經是享有權勢的鬼祭一脈而言非常的難堪,然而這十幾年來他們更體悟了只要天地之大能有一隅讓他們安身立命,那便是老天爺的恩賜。
 
黃昏時分,丸太郎在房間內整埋自己的細軟,準備讓權右將軍他們幫他帶走,草一色正好路過他的房門口。
 
「丸太郎你在看什麼?」
以前草一色對丸太郎的印象相當不好,每和他講話即是起衝突,自從發生那次事情之後他發覺丸太郎的態度截然不同於先前,尤其近日他更是盡心盡力協助眾人撤退的事宜,這讓草一色對他大為改觀。
「我在看母親大人和莫召奴的畫像。」
 
草一色沒見過君夫人,很好奇莫召奴的孿生姊姊和莫召奴有多相似,問道:「這張圖也和鬼祭將軍那幅一樣神奇嗎?」
「沒有。」
 
「那你的母親和莫召奴有多像?」
「很像。」
 
「可以借我看嗎?」
「嗯。」以前丸太郎不輕易讓別人看他所珍藏的圖,現在他的想法已經有所改變。
 
得到他的答允後草一色才走入房間內,在看到圖畫時不禁睜大雙眼,莫召奴的姊姊不但長得很漂亮,而且神韻和輪廓也和莫召奴非常相似。
「為什麼莫召奴明明是個男人,和你母親在一起時看起來卻很像姊妹?」
草一色話語方落,丸太郎隨即皺起眉頭。當年城主拿圖來給他時,他也以為莫召奴是女生。
 
「他們姊弟都是美人胚。」草一色隨口說著。
「哼!」丸太郎冷哼了聲,雖然莫召奴長得好看是事實,他並不喜歡草一色用這種話形容莫召奴。
 
「怎麼了?」草一色覺得奇怪。
「你喜歡莫召奴嗎?」
 
「喜歡啊!」草一色未經思慮就回答了丸太郎。
聽到草一色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丸太郎瞧了他一眼,若不是明白莫召奴無意於草一色,丸太郎也會對他有所戒心。「但他喜歡別人。」
 
草一色不明白為何丸太郎會特別這麼說,問道:「什麼意思?」
「他喜歡那個軍神。」
 
「我當然知道莫召奴也喜歡那個沒良心的人!」草一色的語氣很差,自從上回和神無月見過面後,每次只要一提到軍神,他就會生氣。
「不一樣。」丸太郎冷冷地說著。
 
「有什麼不一樣?」
丸太郎欲言又止,他很早就感覺到莫召奴對軍神不是單純朋友間的喜歡而已。「我討厭那個人。」
 
「我也討厭現在的他,要是再讓我遇到他,我會打他一頓。」
「以前他對莫召奴很好嗎?」
這些日子每當草一色在罵軍神時,莫召奴便會為軍神說話,從來沒有對軍神拿他要脅一頁書換取鬼之瞳之事生氣。他猜想那人應該對莫召奴很好,否則莫召奴不會被他所迷惑。
 
「很好。」草一色也沒有半點猶豫就回答。
丸太郎又皺了眉頭,這個問題他問過櫻千代和荻少將,由於他們兩人和神無月接觸的時間極短,所以對神無月以前和莫召奴之間的事知曉不多。
「有多好?」他問著。
 
「好到可以連命都不要。」
這件事丸太郎知道,他想知道的並不是這個。「除了此,還有呢?」
 
草一色回想了下,說道:「以前他曾為了沒有莫召奴的消息而整夜未眠,也會為見到莫召奴而欣喜。」
「是因為他擔心莫召奴的安危嗎?」
 
「是啊,老人沒事愛煩惱。」
丸太郎板起了臉,不發一語。
 
草一色覺得納悶,問道:「怎麼了?」
「莫召奴也常為他睡不著。」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晚上偷跑去看莫召奴在做什麼?」
丸太郎無意回答他的問題,又問了草一色:「你會如他們一樣掛念彼此而心緒不定嗎?」
 
「廢話!我又不是沒血沒淚之人!」
「那莫召奴會因為掛念你而睡不著覺嗎?」
 
草一色沒注意過這件事,好似他自己沒有發生過什麼危險,需要莫召奴為自己擔憂。「我人平平安安的,他不用為了掛念我而睡不著覺。」
丸太郎低頭不語,他覺得草一色太遲鈍,竟沒發現莫召奴的異樣。
 
草一色察覺有些不對勁,問道:「你想告訴我什麼事嗎?方才你所說的不一樣又是什麼意思?」
「沒有。」丸太郎不想再講什麼,或許他不該於莫召奴背後談論莫召奴的感情事。
 
「真的沒有嗎?」
「嗯。」丸太郎低應了聲。
 
對於丸太郎不再提說此事,草一色十分懷疑。丸太郎不是多話的孩子,會說這些話,肯定他發現了什麼。
 
忽然草一色想起莫召奴曾經說過他很喜歡神無月,希望能夠和神無月永遠在一起的話,也想到莫召奴曾提到自己希望他嫁給神無月那件事。如今仔細回想,那時候的莫召奴好像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告訴自己他心中的秘密。
「不會吧?」
草一色不禁喃喃自語,再回想以前他們三人在一起時莫召奴和神無月之間的互動,這才發現有時候他們兩人相見時眼神和表情會不大一樣,尤其莫召奴好像會特別的歡喜。
 
丸太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還沒發問,草一色又慌張地說道:「難道真的是這樣子?」
 
丸太郎大概明白草一色在講什麼,本不想再談莫召奴感情之事的他只冷冷地說了句:「我以為你早察覺到了。」
「啊?」草一色驚愕萬分,他跟他們兩人同行那麼久竟沒發現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同於自己,如今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孩來提醒,自己才能明瞭。草一色直搖頭,不敢置信地問道:「你真的認為他們的感情和對我不一樣嗎?」
 
「難道不是嗎?」語畢,丸太郎低頭慢慢將圖捲起來,他有點後悔和草一色談莫召奴的秘密。
一時間草一色有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他想要去證實此事的真假,便道:「我要去找莫召奴!」
 
「草一色!」丸太郎不及阻止,草一色人已經跑了出去。
 
 
 
 
同一時間,幕府裡岩堂和羅觀大僧正在廳堂內。
 
在看完駐守於落日故鄉外的人馬所傳回之消息後,岩堂得意的笑著。
 
「大人喜上眉梢,想必又是好的消息。」
「那群鬼祭餘孽依然是不知死活,以為有軍神罩著就能平安無事,竟然還乖乖地躲在落日故鄉裡等死。」
 
「表面的寧靜和長年的安逸讓他們忘了什麼是危機。」羅觀大僧正說道。
「那他們只好等待死神眷顧他們了。」
 
「大人打算何時告訴天皇這件事呢?」
「在源武藏前往八山柱之後,吾相信天皇會很不願意聽到源武藏窩藏鬼祭之後這件事。」
 
岩堂一想到目的將要達成,不禁開懷大笑。羅觀大僧正依舊只是端坐於一旁,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莫召奴送了今日最後一批的村民離開,和守衛狹谷入口之人一同走在夕陽狹谷內。草一色神色慌張,一看到莫召奴便拉著他,說道:「莫召奴你跟我來!」
「發生何事了?」
 
「你來就對了!」
他拉著莫召奴到僻靜處,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你喜歡神無月?」
 
莫召奴疑惑何以他會突來此問,說道:「怎麼了?」
「你對神無月的喜歡是不是不同於對我?」
 
「草……」莫召奴被他突然這麼一問,不禁發了愣,隨即雙頰紅了起來。
「果然……」草一色鬆開手,莫召奴的赧顏已告知了他的答案。「我一直以為我們三人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從來沒想到你們會是這種感情,若不是丸太郎說你喜歡神無月,我還不知道你們瞞著我。」
 
「我沒有瞞你什麼,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喜歡神無月。」莫召奴急著解釋。
「你是說過沒錯,可是你也說你喜歡我,我以為是一樣的。」
 
「抱歉……」
「抱歉什麼?」
 
「有些事我無法很直接的告訴你。」
「是因為我以前老愛把你送給南武魁和軍神,你才會喜歡他嗎?」草一色擔心是自己平時愛亂開玩笑的關係。
 
「不是。」
草一色怎麼也想不透他們兩人的感情是如何發生的,因為除了那次在奈川神無月曾和莫召奴一起逃難外,這些日子他們三人幾乎是同行,甚至連吃睡都在一起。「那是為什麼?」
 
莫召奴不願意回答他這個問題,對一個人心動和愛上一個人這種事不是言語可完全道盡,也不該輕易就對當事者之外的人言說。
草一色見莫召奴面有難色,發覺自己問太多,轉而問道:「那神無月呢?他也喜歡你嗎?」
 
莫召奴只是微笑,草一色了然於心,叨咕著:「難怪一樣是去見軍神,源武藏會有那樣的差別對待,想不到堂堂的南武魁也是一個重色輕友的男人。」
「不是這樣,那一晚我是偷偷潛入神風營,而你是光明正大去見他,在眾人面前他很為難。」
 
「說來說去,是我魯莽就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草一色此時有種自己被他們兩人排除在外的感覺,好像過去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地以為他們會和自己同生共死,永不分離。沮喪的他忽然全身無力,便找了一旁的大石頭坐下,難過地嘆了口氣。
「草一色……」
 
「我只是有點生氣自己後知後覺,沒有注意到你們兩人的事而已。」
莫召奴也不知該向他說什麼,問道:「我可以坐在你的身邊嗎?」
 
草一色看著前方,沒有回答他,只拍了拍大石頭,示意莫召奴坐下,莫召奴便坐在他身畔,草一色說道:「當你知道神無月是軍神時心裡一定很難過。」
莫召奴微微一笑,草一色雖然剛才情緒反應很大,依然是個溫柔的朋友。「是。」
 
「我們是好朋友,你若早一點告訴我,也不用一個人那樣苦悶。」
「我說過有些事我無法直接告訴你,而且如果你知道了我和神無月的感情,你一定會更氣神無月如此對待我。」
 
「哼!想不到你連我的反應也猜得這麼準。」
「你很率直,從不隱瞞情緒,這是我和神無月最喜歡你之處。」
 
草一色歪著頭看他,問道:「就這樣?」
「你非常的講義氣。」
 
「還有呢?」
「每次講到你時,我們總會因為你而開心。」
 
草一色感到有些難為情,也有那麼一點高興,問道:「是真的?」
「我沒有必要騙你。」
 
草一色雖為此事高興,在想到如今神無月和莫召奴是情人關係,自己只是他們的朋友時,難免有些不安。「那以後你們會拋棄我嗎?現在你們兩個是一國了。」
草一色這個問題莫召奴很難回答,因為現在他和神無月的立場是敵對,神無月很有可能不會回到他的身邊。
 
草一色見莫召奴沒回答,又補充了句:「抱歉,我忘了他現在是軍神,和我們不同國。」
「我相信他和我一樣,都把你當成最重要的朋友。」
 
「我相信你會把我當成最重要的朋友,可是神無月他有真田龍政,所以也許我不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草一色……」
這些日子以來莫召奴盡量不去想源武藏回京都之後的事,他很清楚自己當前該全心貫注的是讓落日故鄉眾人安全撤退,以及如何保住鬼之瞳以阻止源武藏進兵中原這兩件事。
 
「算了啦!我也計較不得此事,人家他們相識十幾年,我才和他認識幾個月而已,怎麼比也比不上真田龍政,況且由真田龍政那日拚命來救神無月便可以知道真田龍政很在乎他。」
「嗯。」莫召奴低應了聲。
 
「其實當知道神無月就是軍神時我便覺得自己好渺小,到現在這種感覺沒有減少過半分,我真不喜歡這樣子。」
莫召奴在發現神無月可能就是源武藏時也曾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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