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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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抉擇

 

 

  源武藏於赴約的前一刻突然接獲天皇密使傳來天皇的聖旨。

 

 
原來在他離開京都的隔天一早,岩堂便向天皇上奏落日故鄉和鬼祭宗煌的存在這兩件事。
 
本就對源武藏近來表現非常不滿意的天皇此回極為憤怒,再加上岩堂和羅觀大僧正一旁的煽風點火,一怒之下便命令源武藏在結束八山柱之戰後務必得徹底殲滅落日故鄉裡的鬼祭餘孽,不得留有活口,而且也必須取回莫召奴和鬼祭宗煌的項上人頭回去見他。
 
源武藏為此非常煩悶,若真要論關係,莫召奴和丸太郎皆為天皇的後代,二人也無有叛逆之實,卻只因與鬼祭有所關聯就不予以留情,如此不具仁心,以一己喜怒為重的天皇又哪裡值得擁護他的百姓們信服和敬仰?
 
源武藏一路沉思天皇的旨意,臉色相當凝重,至會合的地點時真田龍政也正好來到。
 
見真田龍政為己之事來,源武藏不禁想起當初在棧冥鬼屋外的那一幕,於是他走到轎子旁,迎接真田龍政下轎。猶如以往在天皇御所若真田龍政比源武藏晚到時,源武藏便會展現出武官的風度,禮貌性地迎他下轎,而真田龍政倒也從來沒有拒絕過他。
 
就因為在文武百官面前他們是如此的親密,所以每當這文武雙擘連袂上朝時,總會吸引眾人的目光和引起流言議論。
 
源武藏讓所有的人退到二十步外,然後才對真田龍政說道:「吾真想不到你會前來。」
「你似乎很感動。」真田龍政笑著說。
 
「或許有那麼一點。」
真田龍政相信他所說之語,因為剛才他也發現源武藏在見到自己時眼神有些不一樣。但他話鋒一轉,又說出了源武藏此時心裡所在意的事。「看你的神情,該已收到天皇密使所傳來的旨令了。」
 
「他的速度比你快了一些。」
「吾算準時間而來,所以是他刻意放慢腳步。」
 
「故意在決戰前一刻才將聖旨送達,岩堂將軍當真是不希望吾贏了?」
「他最希望的是能藉此機會一併解決你我,最後他再一人獨自運用鬼之瞳內所有的籌碼。可惜落日故鄉的人早撒離,光這點他就得失望了。」
 
源武藏一臉訝異地看著真田龍政,當初在離開落日故鄉時,他刻意留下服部霧藏暗中阻止岩堂的探子傳回正確消息,因打算自己對此負起全責,遂也就未向真田龍政提及。
「吾待在京都這些日子裡你從不問吾此事,原來你已知曉。」
真田龍政優雅地搧動手裡的折扇,說道:「偉大的軍神既有意隱瞞,真田太宰也不方便多問。」
 
「那麼你會怪吾對你有所隱瞞,甚至違背了天皇之意嗎?」
真田龍政微微一笑,事實上這十幾年來他們兩人對天皇的要求太過順從,順從到天皇有恃無恐,忘了和平的可貴。
 
「你但笑不語,令吾納悶。」
「你希望吾怪你嗎?」
 
「你有權利怪吾。」
其實這件事除了攸關落日故鄉五千多條人命外,真田龍政也不願再見到源武藏殺害這麼多無辜的性命。所以這回就算源武藏沒有這麼做,真田龍政自己也會為之。他沒將此事說出口,只道:「吾相信你,而且吾也一向尊重你的抉擇。」
 
「你不怕吾因此為你添了麻煩?」
「你可別忘了一開始存心欺騙天皇的人是岩堂將軍,非是你我,吾等只是不想破壞他與天皇的感情而不願意明說,這點他該反過來感謝我們才對。再者,雖然軍神必須服從天皇的命令,在今日之前天皇並沒有要你殺落日故鄉的任何人,所以你所做的只是盡到當時自己和一頁書交換鬼之瞳的條件,無關是否違背天皇的意志。現在落日故鄉人去樓空,為時已晚,要找到那些人也需要一些時日。當然吾也相信你的服部霧藏不會去向天皇或岩堂將軍告密,所以此事若真要怪,也只能怪岩堂將軍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天皇此事。」
 
聽完真田龍政一長串的說辭後,源武藏說道:「你倒是為吾想了不錯的理由。」
「那麼這樣的理由你能接受嗎?」
 
源武藏笑了聲,他由衷感謝真田龍政的體諒。「你都這麼辛苦為吾編織理由,吾又怎能不接受?」
他們當然明白岩堂不會就此作罷,不過真田龍政認為此事也不該是源武藏現下所當煩惱。「如今殺盡落日故鄉之人的任務你無法在此戰之後完成,那麼另外那兩件事你又作何打算?」
 
就在真田龍政提出問題時,源武藏和真田龍政已同時看到一頁書三人出現在前方遠處。
「他們來了。」真田龍政說道。
 
源武藏一見到一頁書身後的少年馬上想到當年的鬼祭剎司,問道:「那名少年就是鬼祭的後嗣嗎?」
 
真田龍政答道:「是。」
源武藏忽然不語,雖然他們仍在很遠的距離外,源武藏已看到少年眼裡懷有仇恨和些許的恐懼。
 
「你該前去了。」
真田龍政忽然催促了他,源武藏也知時候已至,便戴上面具,往前走去。
 
另一方,一頁書領鬼祭宗煌前來與源武藏會合,莫召奴則立於原地,不再向前。
 
三人碰面後,源武藏馬上示出鬼之瞳,一頁書則介紹了鬼祭宗煌的身分,在彼此見證完賭注物之後,一頁書要鬼祭宗煌退到身後。
 
鬼祭宗煌看了源武藏一眼,然後轉身走到莫召奴身邊,源武藏的視線也隨其移至莫召奴的身上。
 
莫召奴不語,只靜靜看著戴上面具的源武藏。在真田龍政和神風營將士面前,眼前之人只能是屬於天皇和真田龍政他們所擁有的軍神,不是他所能碰觸的神無月。
 
鬼祭宗煌察覺源武藏和莫召奴彼此互視,不禁緊緊捉住莫召奴的衣袖,一副不讓源武藏搶走莫召奴的態度表露無遺。
 
別於方才對源武藏的仇視和畏懼,此刻他更想做的是保護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一頁書輕動拂塵,源武藏收回視線,兩人行禮之後同時躍身而上。源武藏身形如雲霧般輕盈,一頁書則化光衝上山頂,兩人各立一方。
 
此時蝕鬼和玉藻趨步向前,玉藻瞧了瞧站在對面的莫召奴和鬼祭宗煌,便小聲的請示了真田龍政:「太宰大人,莫召奴和鬼祭之後就在這裡,咱們要先將他們擒拿嗎?」
真田龍政以扇掩面,也小聲的反問道:「玉藻,軍神可有交代你此任務?」
 
「沒有。」
「既然沒有,你何不靜下心來陪吾好好觀賞這一場難得的武決呢?」
 
「是!是!」一聽到真田龍政的要求,玉藻緊張的連忙低頭回答,隨即又覺得不對勁,這樣子他好像是造次了,又道:「不是!不是!」
聽到玉藻一下子說是,一下子又說不是,真田龍政問道:「所以是是還是不是?」
 
「太宰大人我……」
「玉藻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玉藻吞了口口水,鼓起勇氣說道:「難道太宰大人一點也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擔心軍神他……」
不待玉藻說完,真田龍政反問了玉藻:「想不到你心中最偉大的軍神竟需要吾為他擔心,看來吾的責任真不小。」
 
「不是的!」玉藻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言論褻瀆了軍神,急忙否認。
見玉藻這般緊張,真田龍政笑了聲,說道:「你對他的關心他若知曉,一定會很感動,但你更應該信任他的決定才對。」
 
被真田龍政這麼一說,玉藻羞得無地自容,低聲道:「屬下明白了。」
「那麼你決定好要陪吾一同觀戰嗎?」
 
玉藻很喜歡真田龍政,卻也非常怕真田龍政,沒有軍神同在,他根本不敢在真田龍政面前多待片刻,便道:「屬下還是回去和伊藤少將他們站在一起就好。」
「也好。」真田龍政笑著,答得爽快。
 
玉藻不敢再多話,在向真田龍政行禮之後,低頭退到二十步之後。
 
 
此時立於千丈之高的源武藏環顧了四周,只見兵馬林立,神風營的旌旗四處飄揚,而在大軍之外有著很多前來圍觀的群眾。
 
在和一頁書各立下誓言之後,源武藏拿下面具,隨即將面具往上拋擲,最後不偏不倚地落在真田龍政身前不遠處。
 
看著落在草地上的面具,真田龍政頓下手裡搧動的扇子,若有所思。
 
神無月自入朝廷效忠天皇後,這十幾年來每逢外出,便會戴上面具,能見其真面目者唯有神風營之人和朝中大臣,也因此增添了偉大軍神的神秘色彩。
 
這一眨眼便是十數年,說是長又嫌短。而對於源武藏這張面具他有著今生無法忘懷的回憶,那是久遠所發生的事。
 
一旁的蝕鬼察覺真田龍政神色有異,正欲開口詢問,真田龍政抬頭望了山上之人,說道:「連這種小事也要吾為你善後嗎?」
 
真田龍政話一說完,蝕鬼不再多問,直接向前走去,彎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面具。
 
同一時間,於山上的一頁書拂塵輕揚,掃動周身氣流,強悍的掌氣也瞬間攻向源武藏。源武藏閉目,全身放空,似無防備,卻在接觸到一頁書的掌勁之時,已不見痕跡地將掌勁化解。
 
一頁書拔空而起,匯氣於掌,源武藏氣定神閒,左掌凝氣,與飛撲而來的一頁書交掌,兩道強捍的內力互相衝擊,氣震八方,密實的雲海如波濤般翻騰。
 
山下不明所以之人只覺得山頂上突然雲濤湧動,誤以為氣象即將異變,待雲濤較為緩和之時八山柱之一竟陷地百丈。一頁書再加掌勁,猛然一推,山柱一分為二,源武藏立足之地乍時裂開。
 
猶如被磁石吸引住般,兩人以極快的速度下墜,約莫下墜百餘丈,源武藏踏石飛上,翻身一掌,無比的衝力硬將一頁書再逼落數十丈,一頁書急朝山壁突發一掌,借勢躍起。
 
山壁不堪兩人重擊,一聲轟然巨響,亂石崩雲,方圓百里之內為之震動,塵煙衝天而起,與高處雲濤攪和在一塊兒。
 
觀戰的眾人功力淺者幾乎無法站穩腳步,紛紛相扶以立身,驚魂未定之際根本不及看清塵煙中兩人的動靜。然而毀山之事實橫在眼前,不明是誰出手者只將此視為奇觀,驚呼聲連連,能明其中變化者,為這兩大強者之能力感到恐懼。
 
源武藏飛至另一山柱之上,一頁書刻不容緩就予以贊掌,毫不留情地將源武藏逼至崖邊後隨即使出絕招攻擊。源武藏雙眼一閉,以『返無』之招化除一頁書的絕招,一頁書才想再出手,源武藏竟於翻掌之際以『歸一』反撲,乍時數百道不同屬性的掌氣已攻擊了一頁書,一頁書無能於剎那間拆招,遂為其所傷,退到數十步遠後口吐朱紅。
 
山下的莫召奴見狀,眉頭為之深鎖。
 
今日初見源武藏使用『歸一』,誠如一頁書所言是『進無不攻之摧』的絕招。如此條件下,一頁書若無法克服『返無』之招的阻礙,便永遠無法傷及源武藏,如此也只有為『歸一』所傷的分。
 
丸太郎見莫召奴滿臉憂色,急問道:「聖僧的狀況不好嗎?」
莫召奴搖頭,低聲道:「出現了一些問題。」
 
丸太郎十分擔心,之前聽一頁書和莫召奴他們在討論軍神的武功時,他雖不懂此事,亦知一頁書此戰要勝是十分艱難。
 
此時草一色和風隨行趕到莫召奴他們身旁,草一色氣喘噓噓地說道:「如何了?如何了?怎會是一團煙霧彌漫?山上的人在做什麼?」
草一色本來一早就要跟他們前來,因和城主那邊有些事得處理而有所延誤。
 
「聖僧和軍神毀了一座山。」丸太郎說道。
草一色看山上打得如此激烈,也知道一山之毀肯定是這兩人所為。只是沒有親眼目睹,他實在是難以相信天底下竟有人可以打架打到毀掉一座山。
「我才晚兩個時辰來到,他們就毀掉八山柱之一,照這樣下去,不用兩天,這兩人就能毀掉所有的山柱。莫召奴,你看起來這麼溫和斯文,怎會都和這種暴力的男人在一起?」
 
莫召奴毫無心情回應草一色,只勉強地撐起笑容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目不轉睛地盯著山上的動靜。
 
於他心中,這兩人誰受傷他都心疼,誰輸誰贏他都會難過。然而為了阻止東瀛與中原的戰爭,他也只能站在原本所堅持的立場,希望一頁書可以平安勝出。
 
草一色見自己的玩笑話無法減緩莫召奴的憂心,也識相的不再多說什麼。他知道這兩人對莫召奴都很重要,夾在中間的莫召奴肯定非常難受。
 
在另一方,拳皇的目光不曾一瞬從源武藏身上移開。
 
眼前這兩人雖然皆為不世高手,他也都吃過他們的虧,在他心中最在意的仍然是源武藏。
 
他想看中原強者如何對付源武藏這兩招絕世武學,更想由他們兩人的戰鬥中得知神無月能因天衣有縫之毒的轉化,使得功體提升至何種程度。
 
山上的兩人繼續交戰,即使夜幕已經低垂,觀戰者無一離去,因為眾人皆知此戰不看,將成終身遺憾。
 
一頁書的攻擊不曾停歇,源武藏一一化解後,再次運功,周身的大石頭懸浮而起。不及眨眼,大石已猶如殞石般疾馳,毫不留情地擊向一頁書,一頁書以掌氣擊碎,殊不料在石頭迸裂的同時也射出無數的掌氣,一頁書防不防勝,再度嘔紅。
 
無顧身受內創,一頁書身形一拔,掌運真元,佛門至高之招『蓮華聖路開天光』應聲而出。源武藏提元、納氣,四周形成無形氣罩,佛門至高之招在觸及氣罩時依然是歸於虛無。
 
眼見連番攻勢未能得利,一頁書在雙足落地之刻把握先機,連發了相同的絕招並進,欲趁源武藏回氣不足時破其『返無』之招,無奈利用時差的連續極招仍是無法奏效。
 
鏖戰多時,一頁書體力大量流失,宛若天神降世的源武藏竟絲毫不為一頁書所傷,看得神風營將士各個情緒激昂。彷彿下一刻,源武藏就能取得勝利。
 
就在此時,源武藏一招『神之擊』在傷了一頁書的同時,也硬將擎天山柱打斷,剎時山崩地裂,八山再毀其二,地面上更是留下了『神』之一字印證扶桑無敵軍神的駭人神威。
 
四面八方再次傳來驚呼聲,站不穩腳步之人或互相扶持,或懷抱樹木,深怕一個不小心即是摔倒在地。眾人觀戰的興致方興未艾,不捨此役終結,心中暗自期盼再見源武藏的神技。
 
草一色看得目瞪口呆,此回親眼見證神無月的能為後,終於明白為何當年軍神可以將那座素有鬼祭最後防線,別稱『天照之盾』的霧隱城摧毀,也終於相信傳說中的武魁真有武拔天峰、刀劈怒江之能。
 
這個曾經和他結伴同行,不時讓自己在口頭上占便宜,也不在意自己對他勾肩搭背,甚至還和他睡在一起的朋友是全東瀛人所畏懼的軍神,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救世武魁。
 
他從不相信神話,如今竟在自己所認識的朋友身上見證了神話。他不喜歡朋友之間有距離,偏偏此時此刻他心裡又有了一種奇怪的想法生起。
 
也許神無月不只是扶桑無敵神話的軍神和東瀛不敗傳說的武魁而已,更或者可說源武藏是幾近於神的境界之人,是他這種凡夫俗子所無法搆得到。
 
複雜難以釐清的情緒在草一色心裡激盪,不知不覺間他的臉色已是異常慘白。到了此時他必須得承認越是深入瞭解神無月,他心裡和神無月之間的距離就會越大。
 
山下觀戰之人心思各異,多的是期待更精彩的武功絕學現世。山上之人大戰方酣,心無旁騖地應付可敬的對手。
 
時至子夜,源武藏決定出擊,再出『歸一』是任何人皆避無可避的殺招,一頁書不避不閃,挺身接招,在一聲巨響之後竟是毫髮未傷,昂然而立。
 
意外的結果,令在場眾人驚愕不已。沉默的拳皇內心充滿疑惑,難解之前屢屢受創的一頁書怎會此時反而抵擋得了源武藏的絕招。
 
真田龍政臉色驟變,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能不為『歸一』所傷,直覺此事絕不像表面所見這般單純。
 
「哈哈!原來百萬大軍也有此神能!」自草一色來到這裡後,所見皆是一頁書吃虧,難得這次可以不為源武藏所傷,草一色被一頁書的能為所折服,更為有可能取得勝利而欣喜,不禁大叫出聲。
 
丸太郎露出喜色,只是此時草一色忽然又說道:「莫召奴,你的臉色怎會這麼難看?難道你不為百萬大軍高興嗎?」
莫召奴搖頭,說道:「前輩這是在行險。」
 
「在戰場上每個人都在行險,這有什麼好說的?」草一色說道。
「可是直到現在,前輩也沒有占上風過。」
 
「怎麼可能?」
草一色抬頭望著山頂上的兩人,明明剛才一頁書已讓源武藏的絕招黯然失色,又怎會不曾占上風?
 
眾人對此事議論紛紛,山上的一頁書已再起攻勢。招行半式,隨即逆運真氣,相同的招式,卻是不同的運使,源武藏以『返無』接納第一道氣勁的瞬間大感訝異,L因為竟有另一股反逆之勁猝不及防的同時撲面而來,這蘊含正逆兩股氣勁的一掌令源武藏防無可破之守的『返無』防不勝防, 源武藏因此受創。
 
「軍神!」
玉藻大叫了聲,方才『歸一』傷不了一頁書已是令其錯愕,此時再見軍神的『返無』抵擋不了一頁書的攻勢,玉藻情緒焦躁了起來。
 
關心源武藏的玉藻是如此,前方的真田龍政則是如如不動地佇立著。果如他所猜測,一頁書方才不避『歸一』之招是為了吸收『歸一』全數的內勁入體內,中和之後再將之散出,以破『返無』之招。
 
拳皇冷哼了聲,對於一頁書能領悟出破解『返無』和『歸一』的智慧感到佩服,卻對不惜自殘來達到目的不為看好。因為無論一頁書的意志力有多麼堅強,或者本身的根基有多高深,沒有『返無』和『歸一』這兩招加持的源武藏仍是東瀛不敗的武魁、無敵的軍神,一頁書再怎麼拚命,也只是自取滅亡。
 
「化納勁力入體,逆使本身武學,一頁書,你真不惜以死求勝嗎?」
 
一頁書回答了源武藏,他此行既是為阻止無謂的爭戰而來,若不能打敗源武藏,東瀛這一趟路便毫無意義。源武藏對他阻止東瀛進兵的決心由衷敬佩,心裡卻明白自己不能為其所動。
 
素聞中原臥虎藏龍,除了一頁書之外,能人之多難以算計。倘若自己真的帶兵前往爭伐中原,也沒有絕對勝利的把握。而一頁書等中原人士大可嚴陣以待,利用中原地理環境的優勢迎戰,不需要來到東瀛阻止他們出兵。
 
一頁書之所以會這麼做,原因無他,只為最徹底的杜絕傷害。如果東瀛不出兵,就不會有戰爭發生,如此方是確保兩國百姓平安的最根本作法。
 
兩人停止交談之後,一頁書掌翻動,氣萬鈞,化石凝風,源武藏暫且按下私人的想法,專心與一頁書周旋。
 
時間不斷地流逝,精彩絕倫的武鬥令眾人捨不得眨眼,天色薄明時分,雲霧又緩緩攏聚山頭,就在朝陽破雲掙出的瞬間,八山柱又毀其一。
 
激烈的戰況未因時間的拖延而有所失色,聞風前來觀戰之人絡繹不絕,在神風營大軍圍堵之外的觀戰者已達上萬名。
 
時至傍晚時分,同樣的金烏西墜,源武藏的心境卻已異於前一日。對於這名難纏的對手他不只是佩服,也生起了憐憫之心。
 
因為一頁書雖然將吸入的內勁予以中和,但勁力仍在,無法散出的部分將造成一頁書嚴重內傷。現下內創之所以不爆發是因為一頁書根基深厚,一旦時間拖久,無法對源武藏重創的一頁書最後仍是註定得客死他鄉,阻止不了源武藏出兵。
 
兩人不眠不休的戰鬥持續進行,日出日落皆不於兩人心中留下痕跡,他們心裡所在乎的只有對方的一舉一動以及最後的勝負。
 
一眨眼,兩日已過。夕陽照得天際黃澄澄,觀戰的真田龍政毫無倦容。望著山頂上衣衫已染上對手鮮血的源武藏,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年源武藏也在這個時間一人獨自進入鷹落狹谷。
 
那時候他兵行險著,將津平的部隊全數撤離,循山路繞道虎口關,直擊鬼祭大軍的指揮本部。鬼祭底下的伊東大將不疑有詐,率三萬兵馬隨後追擊,反在津平北方三十里處的鷹落狹道遭遇伏擊。
 
伏擊鬼祭大軍者並非所謂的岩堂軍,而是源武藏獨自一人。
 
無可置信的神威,一夕之間殺了三萬條性命。在那樣愁雲慘霧的夜裡,淒厲的哀號聲不曾停過,直到破曉的那一刻,於晨霧中他看到了源武藏滿身是血的朝著自己走來。
 
 
『你回來了。』
真田龍政這一刻不知自己該喜或者該悲?他欣喜能見源武藏毫髮無傷地歸來,卻不忍見源武藏此時的模樣。
源武藏不語,行至真田龍政面前時才停住腳步,然後徐徐拿下已染得血紅的面具。
 
沒有任何表情,也未有隻字片語,他只看著真田龍政,似在告訴著真田龍政,他已完成任務,東瀛的內戰將因此結束。
 
可是這一瞬間真田龍政察覺自己的心中並未如預期的喜悅,反而感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傷痛,因為這一戰所有的殺戮全落在源武藏一個人的身上。
 
明知三萬條人命的背後所代表的是毀掉無數家庭的幸福,他們卻不能不採取極端,否則死傷和痛苦的將不只這些人。
 
『辛苦你了。』
真田龍政淡聲說著,然後拿出懷中的手絹給他,源武藏仍是不動,心事滿懷。
 
真田龍政沉默了半晌後問道:『你在想什麼?』
源武藏沒有馬上回答,在拿過真田龍政的手絹後,遠方的人馬已朝他們靠近,於是他低聲答道:『沒什麼……』
 
隨即他擦拭了臉上的血漬,真田龍政無語地看著他,在其他人來到之前源武藏已將面具戴上。
 
 
 
那一天,源武藏幾乎再也沒有說任何一句話。當岩堂大軍慶祝著勝利的來到時,真田龍政也沒有太多的喜悅流露出來,一如平時的冷漠。
 
事過境遷,那一幕已深植於心,經常深夜獨處時他就會想到當時神無月的悲傷,也為此覺得愧疚。
 
真田龍政一回神,眼前山柱又毀其一,戰圈已移至另一山柱。
 
一頁書再次匯氣於掌,一提元,又是驚人的佛門絕式,源武藏謹慎應對,兩人繼續埋身於勝負難分的苦戰當中。
 
夜深露重,夏末之夜已有些涼意,八山柱附近升起了無數的火堆,皆為觀戰的人們為了取暖和照明而有。
 
時至破曉時分,當天際第一道曙光再現時,源武藏拉開兩人的距離,刻意退到另一山柱上,隨即整個大地明亮了起來。
 
源武藏首次停歇,山下眾人皆感訝異,望著山上悄然無聲的人影,大夥兒又紛紛議論和揣測了起來。
 
立於高處的源武藏往下俯瞰,很快的他就看到了真田龍政的身影。連著數日的纏鬥,源武藏雖未正視過真田龍政,卻也知曉真田龍政一定會和當年在鷹落狹谷時一樣,目光不曾一瞬離開過自己所在的方向。
 
只是此刻從真田龍政的眼神裡他看不到真田龍政對此戰有著太多的憂心,反而那樣的眼神讓他覺得真田龍政是在耐下性子等待此戰最後會是如何的結果,而源武藏卻無法明瞭真田龍政真正想要的是怎麼樣的一個結果。
 
真田龍政察覺了源武藏眼神裡的疑惑,微眨了雙眼,沒有其他表情變化或者暗示。
 
以他對源武藏的瞭解,故意退至另一山柱,是想留給內創嚴重的一頁書一個喘息的機會。一頁書確實是難纏的對手,而擁有神遺一族血統的神無月在先天的條件上卻略勝一籌。他有源源不絕的體力能夠應付一頁書,如此下去,一頁書必是敗亡。
 
兩人對看了半晌,眾人也發現軍神的視線落在真田龍政的身上,拳皇忍不住冷哼了聲,憶起當年風雲峽一戰,這兩人也曾如此深情款款相視。
「吾真好奇你在真田龍政和莫召奴之間如何做抉擇。」拳皇喃喃自語著。
 
源武藏在移開視線時,瞥見莫召奴坐在大石頭上,其懷中所熟睡之人正是莫召奴在世上唯一的血親鬼祭宗煌。
 
清晨霧重,那名少年身體蜷縮,莫召奴則用他的袖袍覆蓋其身,為其保暖。源武藏在見到這一幕後,心有所動。
 
這名他所陌生的少年此刻是如此的幸福,能為親人所呵護,而自己身為捍衛東瀛和平的神風營首領,如何能夠剝奪他們的幸福?無奈此時他所能做到的也唯有服從天皇的旨意以及保護真田龍政,不能對一頁書心軟。
 
複雜的想法在如斯短暫的時間內如怒濤般洶湧,直到看見一頁書納雲氣為水流,掌氣夾帶水流攻向自己時,源武藏才再次按下個人的想法,一提掌即化解攻擊。霎時水氣四迸,猶如從天頂撒下的甘霖。
 
隨即兩人各將功力催至頂峰,戰況更加慘烈。一個時辰之後,兩人於肢掌交接的瞬間八山再毀其七。
 
轟隆巨響震動大地,丸太郎驚醒過來,大叫了聲:「大師!」
「沒事。」莫召奴即刻安撫著他。
 
「我……」丸太郎看了看眼前,又是高入天際的塵土飛揚,他為此感到羞愧不已。
「你已盡力,不可勉強。」
 
「可是……」一想到一頁書人仍在山上為自己拚命,他卻因支撐不了而睡倒,丸太郎真恨自己的無能。
站在旁邊的草一色見他滿臉羞愧,知曉他非常的難過,說道:「這兩人的身體是鐵打的嗎?連我這種可以為了打麻將而三天三夜不睡的人都快要撐不住了,他們怎麼一點也不累?」
 
丸太郎聽了草一色的話後,依舊是慚愧萬分。
 
此時,眾人屏息以待,皆知這場驚天動地之戰的勝負不刻將會分曉‑15!b]':­  ,理由無他,只因八山僅存一柱,纏鬥的兩人再無立足之地。
 
突然山上傳來一聲巨響,一頁書被源武藏打入山壁內。眾人以為此回一頁書必死無疑,豈料黃色身影竟突然飛出,並且再運真元,連番順逆之招攻擊源武藏,源武藏受創,生平第一次嘔出了鮮血。
 
一頁書驚人的毅力不只山下觀戰的人們讚賞,連源武藏也由內心徹徹底底敬佩起一頁書來。他知道只需要再一個時辰,一頁書便無法再壓抑即將爆發的內傷,屆時他就能為真田龍政取回鬼之瞳。可是當他再次看著一頁書時,烈日下的一頁書竟和莫召奴的身影相疊,於這一瞬間,他耳際響起了莫召奴對他說過的話。
 
『落日故鄉裡的人是東瀛子民,我不能眼睜睜看東瀛之人傷害東瀛百姓,同樣的,我也不能讓東瀛的子民為了部分上位者的野心而被送至戰場白白犧牲性命以及殺害中原無辜的百姓。我不想有愧於心,所以即使無法改變,我也會努力。』
 
源武藏眨了一下眼睛,莫召奴的身影已經消失,此刻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明知幾無勝算,卻仍是搏命一戰的一頁書和莫召奴一樣的執著。
 
「軍神……」
神風營這邊的玉藻全身顫抖,低聲喚著自己的主子。三天三夜來,他幾乎未曾闔過雙眼,精神完全處於緊繃的狀態,此時更承受不了軍神受傷的事實。
 
另一邊的草一色見一頁書傷了源正藏,叫道:「軍神一夫當關,斬首三萬,這已是驚人的傳說,如果百萬大軍真勝過斬首三萬的軍神,那他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百萬大軍了。」
丸太郎一聽如此,急問道:「莫召奴,聖僧要贏了嗎?」
 
莫召奴不語,只遙望著山上之人。
 
事情不如一般人所見的那般,他擔心一頁書最多撐不過一個時辰。因為順逆各半之招的威力越大,反噬也就越大,一旦源武藏故意拖延時間,勝利將屬源武藏所有,而一頁書也會因為壓抑不了內傷的爆發而身亡。
 
一想到此,莫召奴冷汗直流,他不能讓一頁書為他如此犧牲,他想要阻止這場武決,可是此戰根本容不了他介入。
 
源武藏再運極招,掌一出,所攻擊的對象竟然不是一頁書,而是兩人所立身的山柱。眾人不明所以,覺得事情詭異,便是一片嘩然。
 
你以性命阻止東瀛進兵中原,吾卻不能不完成吾的使命,我們都有不能失敗的理由。最後的八山柱將在這一掌之後崩解,我們就用最後一招賭注勝敗。

 

 
不該的賭注,竟是出自執行出兵中原重任的東瀛軍神之口,一頁書無法置信地看著源武藏。纏戰至此,他已無有半點勝算,他不明白何以源武藏要留給自己一次的機會?
 
源武藏暗自嘆了口氣,他這一決定是對是錯,至此時他已無法確定,但他卻很明顯感覺到心裡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取得鬼之瞳,而這力量的強度和當年他毅然決然地拋下神無月的身分成為源武藏時一樣。
 
「既然吾無法選擇,就將一切交給天意。」 源武藏再說道。

 

 
一頁書抿嘴一笑,他聽出了源武藏此役的無奈和內心的掙扎,也終於能夠明白為何莫召奴才回東瀛數個月,就願意交付己心給這個和自己立場對立的勁敵。
 
「留神來!」
語一畢,只見源武藏猛然騰身而起,飄浮半空,凌空之勢猶如天神降臨,剎時流雲掩日,引動紫色雷電,天地一片黑暗。
 
軍神至極之招將發未發,大地已是震動不已,無形沉勁於最後一根山柱周圍掃動,引得亂石崩落,眾人尖叫聲不斷,不是遠避就是以氣罩護身。
 
「你真讓吾驚訝!」
拳皇臉色沉重,此刻他才知道原來神無月真正的能為非他所能揣測,天衣有縫之毒殺不了神無月也不是因為神無月幸運,而是神無月的實力太過驚人。
 
同時間,源武藏至高絕招『神之雷』已應聲而出,剎時雷電伴隨著一股極為宏大的掌氣直擊一頁書,一頁書無視內傷加劇的痛苦,氣貫全身,體內真元順逆往覆,欲以今生最強的一擊與源武藏決定勝負。
 
「蓮華聖路開天光!」
一聲尖銳的叫喝,佛門強大聖氣強壓源武藏而來,雙掌互擊,餘勁四射,宛如怒濤洪流般席捲四方,一頁書趁機再運蓮華之招,源武藏雖連續以『返無』化消,仍被第三波餘勁所傷,雙方各自掉落山崖。
 
最後的八山柱本就被源武藏先前一掌所損,如今再因兩人掌勁的衝擊,於他們墜落山下之時山柱也跟著完全崩毀。
 
 
『老實說,鬼之瞳對吾而言非是最為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皆不能忘了當初我們會合作的原因。』
『吾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減少百姓受到傷害的機會,該有的覺悟神無月已有,你不用為吾操心。』
 
忽地,源武藏耳畔響起了那日真田龍政在神風營對他所說的話,也想起了當初他會欣賞真田龍政,並願意和真田龍政合作的原因。
 
原因無他,只因真田龍政想要的和自己一樣,他們都希望減少無辜百姓受到傷害的機會,而這所謂的無辜百姓原來不只侷限於東瀛的子民,還包含了那些他所不認識的中土之人。
 
這一瞬間他終於明瞭那股要他留一次的機會給一頁書的力量是來自於真田龍政從未說口的支持。
 
那個如何也不會違背天皇旨意的真田龍政其實心裡希望著自己率先違背天皇,然後他才能有所行動。而自己卻因為死守自己對天皇的約定,甚至為了想要保護真田龍政而無法做出該有的抉擇。
 
他該瞭解天皇再如何重要也比不上東瀛和老百姓重要,如今天皇看不清岩堂的野心,輕易的就要將得來不易的和平摧毀,能阻止天皇行此蠢事者,唯有逆向運用鬼之瞳,所以真田龍政才會對自己要為他奪回鬼之瞳並沒有特別的期待。
 
想到此,源武藏內心對不能為真田龍政取回鬼之瞳的愧疚感頓減,既是要任由天意決定未來,他也不再做任何強求,著地的瞬間勝負也已揭曉。
 
待塵煙散去,只見兩條對峙的身軀單膝跪地,隨即汗如雨下的一頁書內傷爆發,再嘔朱紅,身子後傾的同時,莫召奴自背後抱住一頁書。
「前輩……」
 
聽到莫召奴的聲音,源武藏抬眼看了莫召奴,不禁又想起當年在鷹落狹谷時真田龍政為己擔憂的眼神。此刻他無法回頭望,否則真田龍政的眼神肯定又有著外人所無法猜的複雜情緒。
 
源武藏闔眼,在稍作喘息後說道:「這一戰,吾敗了。」
源武藏當眾宣告武決的結果,引來現場一片喧嘩。
 
「不可能!」伊藤源二說著。
「明明是平手,何以是輸?軍神……」玉藻不願相信事實,心急地說道。
 
源武藏起身,沒有回答玉藻及眾人的疑問,直接將鬼之瞳送至一頁書手上。一頁書說了一句承讓之後,便將鬼之瞳納入懷中。
 
莫召奴抬頭看著源武藏,不捨他的傷重,也為他的處境憂心,更為他的抉擇感激不已。源武藏深知現下不是能和莫召奴交談的時機,只看著莫召奴。
 
「百萬大軍終於打贏斬首三萬的軍神,不敗的神話被終結了。」草一色故意如此說道。
 
源武藏眨了下眼眸,不敗的傳說早讓他厭煩,他隨時期待有人能取代他之位置,所以他一點也不在乎草一色的揶揄之語,只轉移視線看了莫召奴身旁的鬼祭宗煌。
 
三天前真田龍政所問的問題,如今他已確定自己當作如何的決定。
 
「撤兵!」
 
一聲令下,源武藏不顧天皇的旨意,執意撤回神風營大軍,眾將士即使無法明白他的用意,也無法不聽從軍神的命令。
 
源武藏轉身欲行離開,莫召奴叫了聲:「源武藏……」
他想要對源武藏言謝,卻在顧及到自己這一聲謝可能造成源武藏更多的困擾後,便將話吞進肚子裡。
 
源武藏沒有回應,便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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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想抄文字劇情,結果還是借用了不少,真是既挫折又無奈
曾想這部分沒什麼朋友想看,想要跳過去
可是又想,如果缺了此役,故事就又好像不完整,所以只好硬著頭皮寫
無論如何,雖然寫得昏頭暈腦,終於還是過了八山柱這一關卡
再來將是神無月和莫召奴以及真田龍政之間的互動,希望可以順利一些
說到底,是該感謝一頁書將源武藏打出原形才對(阿源仔將被天皇抄魷魚,變回神無月了~)
 
原本此篇一開始定為“武決”,但感覺太過陽剛了
所以取此篇內容之意,改成了“抉擇”
                   夜叉 PM9:25 6/3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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