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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落難

 
 
毫釐之差的勝負令神風營多數人無法接受,因為眾人心中的軍神如何也不可能會失敗。而源武藏並未將勝負看得重,唯一在意的仍是真田龍政未待自己前去解釋和道歉就行離去這件事。
 
即使幾乎可確定真田龍政支持自己的決定,無法和他一談,便是安不了心。他想追去,多年的情誼和對真田龍政的瞭解又告訴他,真田龍政會不願意稍作停留,可能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非是他所能耽誤得了。
 
於是源武藏率領神風營大軍,以正常的速度欲返京請罪,在距離京城外約莫僅剩三個時辰左右的行程時,天皇的密使又來到。
 
密使所傳達的命令非是天皇要對源武藏降罪,而是命令源武藏立即親自領軍前往千葉平息賊寇之亂。
 
不久前千葉發生澇災,真田龍政曾奉命前往處理,這些日子未聽聞千葉發生任何賊寇亂民的消息,此時突傳此事,並且指名要源武藏親自領軍掃平,是極不尋常之事。
 
源武藏心知這是何種徵兆,在不違背天皇的旨意下,他帶領了部分的軍隊轉往千葉,其餘人馬則隨神飛和服部兩名中將回京鎮守。
 
 
 
 
另一方,真田龍政一回到京都,即刻至天皇御所覲見天皇,因天皇和太政大臣於內商議要事而不得入。
 
他安靜地待在清涼殿外等待,由一同待在外頭的文武百官之眼神和表情當中,他可以感覺到氣氛異常的凝重。
 
一個時辰後,岩堂和羅觀大僧正走出來,岩堂馬上告知眾人,天皇因身體不適,不再召見任何人,要大家可以先行退下。
 
岩堂話一講完,就和羅觀大僧正離去,完全沒有理會剛從八山柱趕回來的真田龍政。真田龍政也不引以為意,他早料到今日自己要見天皇一面是為困難,而這一趟路他是不能不來。
 
因為唯有即刻回到京都,他才能確切地掌握和應付目前局勢的變化。
 
岩堂通過紫宸殿後,往朱雀門的方向而行,沿路他心裡想著難得能有此機會,若不好好損一下真田龍政的顏面,也實是不快。於是他停下腳步,頭也未回地喚了聲:「真田太宰。」
 
岩堂這一喚,所有的大臣馬上止步,紛紛避到兩旁好讓後頭的真田龍政先行。真田龍政從容不迫地走到岩常身後,躬身道:「岩堂將軍有什麼吩咐嗎?」
 
「軍神此役會敗,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岩堂以惋惜的語氣說著,十足貓哭耗子之態。
真田龍政睫毛輕顫了下,說道:「這個結果連屬下至今也難以接受。」
 
岩堂冷笑了聲,轉過頭看著他:「在軍神離開神風營的這段期間他可是和叛國賊莫召奴日夜相處在一起,感情之好恐怕早勝過你與他十幾年來辛苦培養的友情。我真不知該說是你應當檢討,還是得稱讚莫召奴非常有魅力,竟然能讓一向公正不阿的軍神非但無能取回鬼之瞳,甚至還違逆天皇的旨意,私放鬼祭餘孽。哈!男人嘛,哪一個不喜新厭舊呢?」
岩堂語出譏諷,明著的是指責源武藏的失職,暗地裡則是取笑真田龍政失去源武藏的心。眾大臣在一旁聽得很清楚,只互相觀看,無一敢出言者。
 
真田龍政聽聞後斂眉,未回答岩堂隻字片語,狀似十分愁苦。
 
岩堂見到真田龍政如斯表情,心中暗喜,表面上仍是冷著一張臉,說道:「鬼之瞳的失落對幕府的影響之大,相信身為文丞的你比誰都還要清楚。雖然這幾日我曾為你們二人說情,天皇仍是無法諒解源武藏不顧其旨意,一錯再錯。今日我可是把話說在前頭,免得屆時如果天皇降罪了,你會怪我沒有幫你。」
 
眾人皆知岩堂貴為東瀛的太政大臣,長年來因未能握有實權而對真田龍政和源武藏非常憎恨,此回自源武藏和莫召奴同行後,他就不斷地公開藉機為難他們二人,如今此番言語,眾人也都心知肚明這是風雨將至之兆。
 
真田龍政看著岩堂嘴角帶有笑意,料想一開始時岩堂必為落日故鄉的情報失準,無法藉源武藏的雙手盡除鬼祭餘孽怒不可遏,此時能夠這般愉悅地說這些話,岩堂身旁的那名僧人自是功不可沒,當然天皇也當已經給了令岩堂滿意的承諾。
 
這承諾無他,唯有收回武源藏的兵權才能讓岩堂這般的得意。
 
「屬下感激將軍相援之情已是來不及,又怎敢怪罪呢?」真田龍政回以客套話。
 
 
「那就好。」說著,岩堂提步就向前走,兩三步後又頓下腳步。「有一件事我差點忘了告訴你,天皇已讓源武藏前去千葉處理賊寇之亂。」
「千葉一帶有賊寇作亂?」真田龍政十分疑問。
 
「這幾日你人不在京都,那邊的領主昨天才剛傳來了這樣的消息。此事迫在眉睫,不能不即刻處理。如果我沒有記錯,不久前真田太宰曾去處理過千葉澇災之事,不是嗎?」
「是吾之過。」岩堂於眾人面前指責真田龍政,真田龍政坦承是自己的疏失。
 
「你們最近犯的錯誤不小,尤其是源武藏,再這樣下去東瀛的政事如何交予你們管理呢?」
「真田龍政會改進。」
 
「你是該好好改進,至於源武藏的功過等他回京後天皇將會另作處置。有機會你也勸勸源武藏,別因迷戀叛國賊而忘了自己的本分。順便一說,天皇要吾負起擒拿莫召奴以及消滅鬼祭餘孽這項任務,也就是說我可以動用神風營部分的兵權,到時候你可別誤會我越權了。」
聽似語重心長的言語,實則是在向自己炫耀,真田龍政受教似地說道:「屬下明白了。」
 
岩堂話一說完,就和羅觀大僧正揚長而去,在真田龍政看不到他的表情時,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真田龍政站在原地,目送他們走出朱雀門,身旁一堆人七嘴八舌,竟沒有半人敢靠近真田龍政。
 
依附岩堂勢力者竊喜於心,想見到東瀛文武兩大支柱的下場;欣賞真田龍政和源武藏者即是憂心若失去他們,岩堂又將是另一個可怕的鬼祭政權。
 
真田龍政沒有理會他們的耳語,只徐步而行,神態自若。到了朱雀門外,蝕鬼向前迎接,並在其耳畔竊竊私語著。
 
 
 
 
五日後,源武藏到達了千葉。
 
此時他才得知所謂的千葉大動亂,其實只有一小部分的山賊在作亂。這樣的狀況各地的領主自己皆有能力處理,無須動用神風營的軍隊。
 
隔天上午源武藏只用幾個時辰的時間便掃平了山賊的巢穴,將山賊們全數逮捕,交予當地的衙門。
 
事情甫完成,天皇的密使又傳來天皇的旨意,要源武藏於此觀察半個月再返京。
 
時間算得精準,表示著天皇的旨意早就下好,只是在等待他們把事情完成才頒布,源武藏依然聽命行事,駐紮於此。
 
玉藻對天皇刻意將他們留在這裡十分憂心,又不敢開口問源武藏,這幾天便是愁眉苦臉。每見到源武藏,他總是欲言又止,源武藏曾問其原因,玉藻只支支吾吾地說希望能早點回京城。
 
源武藏當然明白玉藻心裡的想法,他也不願意於此刻和玉藻談太多,每天只一如平日般的作息,時間到就是讓武衛們操練,於眾人面前更不曾面露憂色。
 
這天的傍晚時分,他一個人獨自走入樹林裡,因時值初秋,極目望去,樹葉皆已開始轉變顏色。
 
對於連日來神風營和真田龍政未傳遞任何消息給自己,源武藏心裡多少有些擔憂,因為就算自己留了神飛中將和服部霧藏在京都裡保護真田龍政,政局的變化往往讓人難以拿捏。
 
源武藏所掛心的不只是京都那邊的事,拳皇和比睿山的僧人於八山柱武決的當日亦在現場,那天自離開八山柱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莫召奴他們的音訊。
 
如果莫召奴他們順利的話,該已找到了太陽之海的地置,甚至已取得黃金和海誓書。但如果莫召奴他們遇到了阻礙,此時他們人會哪裡,而事情又演變至如何?
 
讓落日故鄉的人撤離和放走莫召奴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他不能再要自己的屬下去幫莫召奴以血誓書威脅各個領主,這個分際,源武藏知曉自己一輩子都必須得遵守。
 
源武藏思忖了很多事,不知不覺人已行至山巔。他遙望遠處,想到兒時在神野山的日子。
 
那時候他常站在入口處俯瞰著族民口中所言的凡人,別於大家對凡人的懷有成見和輕視,他自小就不忍心見東瀛百姓遭受戰爭和災亂之苦。久而久之,神遺一族不出神野山的規定也就成為限制他行動的無形束縛。
 
他常想,如果他離開了神野山,他就能做很多的事。世上有太多的不平,他可以幫他們解決;世間有太多的苦難,他可以盡一己之力去拯救他們。
 
於是待他長大成人,學成了武藝後,他不顧長老和族人們的反對,毅然決然的拋棄了神籍,而後的日子他就像浮雲般居無定所,來去自如,再也沒有人能夠限制他的行動。直到穿上這身軍服,另一個束縛才又開始。
 
這個束縛是世人所羨慕的崇高位置,卻非他內心真正想要之物,但到現在他也不曾後悔過自己當時的決定。
 
因為他很清楚唯有穿上這身軍服,他才能運用更強大的力量來捍衛東瀛的和平,也唯有繼續穿上這身軍服,他才能保護摯友真田龍政以及他們兩人所深愛的東瀛這片土地。
 
他本以為他會這樣子過一生,一趟的旅行竟讓他有了改變。
 
也許看在別人眼裡,他的所作所為是忤逆了天皇的旨意,源武藏自己卻很清楚他是為了東瀛子民更長遠的福祉才這麼做,只是隨之付出的代價是他必須得卸掉這一身軍服。
 
一旦交出軍權,他將又要變回往昔如雲般自由的神無月,唯一不同的是他心裡多了一分對真田龍政的牽掛。
 
留他一個人在京城,他能夠應付得了現今岩堂的勢力,獨自扛起維護東瀛和平的這個重任嗎?還有留他一個人在幕府,又是否會再出現一個如拳皇那樣的男人對他輕慢和不敬,造成他的困擾呢?
 
源武藏無論自己有多信任真田龍政的智慧,也不管別人都說真田龍政的手腕非常高明,他始終無法真正安得了心。因為真田龍政畢竟不是神,還是有能力未迨之處,所以當年他才會需要自己的幫忙。
 
思緒歸來,金風不斷地吹拂源武藏淡紫色的頭髮,傲然而立的他環顧著眼前這片大地。
 
在不久前它曾因無情的大雨而發生災難,人民過著苦不堪言的生活,若他們不阻止戰爭發生,老百姓這一二十年內是難以再回到原有的生活軌道。想到此,他為自己在八山柱所做的抉擇感到無有怨悔。
 
 
 
 
岩堂府裡,岩堂在得到最新的消息後,發了很大的脾氣。
 
不久前他曾傳令召喚遠征中原的京極鬼彥回歸東瀛,算算時間,十日前就該回到京都,迄今仍未有任何消息。缺了他,在神風營裡只剩阿部中將是自己的人,他實不敢貿然動用神風營之人前去千葉取下源武藏的性命。
 
除了此事的不順遂外,原本自信滿滿的以為只要能指揮神風營的將士,自己很快的就可以掌握莫召奴的行蹤,孰知在八山柱武決之後,他們就像是就憑空消失了般,四處皆不見他們的蹤影,連翻遍整個阪良城也找不到他們。
 
從所有的情報當中,皆指出莫召奴他們極有可能是躲在隱密處而不敢行動,岩堂卻在發生落日故鄉情報錯誤這件事情之後,無法絕對信任自己的手下,擔憂若莫召奴他們已取出其中的秘寶,一切就來不及。
 
岩堂口氣不佳地問著羅觀大僧正何時阪良城城主才會來到,羅觀大僧正回答明日下午便會抵達。岩堂之所以會徵召阪良城城主前來,全因為落日故鄉位於阪良城的領地範圍內,而且早期阪良城城主也和莫召奴曾有交情,在苦無證據能證明阪良城城主就是暗中協助鬼祭餘孽之人下,為了防範他有機會協助莫召奴一行人,只好先將他調來。
 
羅觀大僧正分析了情勢,他認為雖然鬼之瞳非常重要,拔除源武藏之事更為緊要,所以倘若京極鬼彥最後仍趕不回來,時間一到還是必須得執行任務,所以他們該開始調動駐守於全國各地的神風營大軍。
 
他相信神風營諸將再如何愛戴源武藏,亦不敢違背天皇的命令。一旦收拾了源武藏,真田龍政也會跟著垮台,在神風營完全為他們所運用後,鬼之瞳絕對是唾手可得,消失的鬼祭舊部也會被他們找出來。而假使近日天皇再追問莫召奴與鬼祭餘孽一事,可向天皇說明因為軍權仍在源武藏手上,行事終是有所不便,請天皇再多等一些時候。
 
聽了羅觀大僧正的話之後,岩堂情緒緩和了些,確實他現在最要緊的是快點除掉令他十幾年來最不安的源武藏和真田龍政,其次才是鬼之瞳與鬼祭餘孽。不過他仍堅持再多等幾日,少了京極鬼彥,他就是無法完全安心。
 
 
 
 
真田龍政回京已逾十日,至今天皇仍不願見他一面,而且太宰府外監視他的人手也增加不少,岩堂現在已是擺明限制他的行動。
 
神風營裡不安的氣息彌漫著,服部霧藏和神飛中將曾於深夜連袂來見過真田龍政數次。所以真田龍政表面上未和任何人接觸,仍對神風營的動靜和外頭的情況能夠掌握。
 
夜裡,蝕鬼來房間見他,告知阪良城城主人已至京城一事。
 
真田龍政很想讚嘆岩堂變得聰明,卻還是深深覺得他遠不及阪良城城主來得有智慧。
 
能讓落日故鄉於他的領地內存在十幾年而不為外人所知,甚至連退路也都早為他們安排好,五千名的鬼祭舊部說不見就不見,可謂神奇之事。其心思之縝密不亞於自己,又怎會沒算準岩堂會尋他麻煩呢?
 
再者,阪良城城主一向和各地領主的關係良好,岩堂至今抓不到他的把柄,想動也動不了他一根汗毛。如今只要蒼天之翼那方面沒有出差錯,阪良城城主要全身而退可說是非常容易之事。
 
「可有各領主的消息?」真田龍政問著。
「尚無。」
 
沒聽聞莫召奴被擒,表示事情仍在進行。他可以耐下性子等候,岩堂可能已經急得如熱鍋中的螞蟻。
 
一手攬起消滅鬼祭餘孽和取回鬼之瞳這些重任,想必岩堂每天得面對天皇的追問,這種力不從心的無奈和痛苦恐怕不是平時沒事做,只會在天皇身旁說風涼話的岩堂所樂於品嚐。
 
「愛卿可不好當啊!」真田龍政喃喃自語著。
餽鬼不明白真田龍政為何突出此語,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真田龍政微笑,也不多作解釋,心裡又想起源武藏。
 
「最近吾一直待在京城裡等待,他也在千葉苦候著這邊的動靜,吾與他同樣是動彈不得,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還真是新奇,就不知他是否也這麼認為?」
「大人要寫信給軍神了嗎?」蝕鬼非有意催促,而是真田龍政此時提及,應當是動了心念。
 
「你不提,吾倒是忘了,他所欠的東西還沒給吾,現在也該是向他索取的時候了。」
蝕鬼二話不說,便為他準備了紙筆。
 
 
 
 
這半個多月來,莫召奴三人一直在忙著鬼之瞳的事情。
 
早在得知八山柱武決之約時,阪良城城主便另外替莫召奴他們安排好一切。果然很順利的,他們擺脫了現場所有的監視者和對鬼之瞳覬覦的人。
 
莫召奴在安頓好一頁書療傷之所後,便和草一色帶著丸太郎刻不容緩地趕去尋找太陽之海的地置,取得了黃金與血誓書。
 
燃眉之急,莫召奴無法親自將東西送到各領主手裡,只好委託阪良城城主向他推薦的三家『町飛腳』幫忙將他所託付的包裹送給各領主。
 
雖然這三家町飛腳非常值得信任,預防萬一,所有的領主皆在寄送的名單內。外表相似的東西,其實只有十七名當年曾於血誓書留名,宣誓效忠鬼祭將軍的領主才能收到血誓書的手抄本。
 
莫召奴才剛忙完此事,蒼天之翼的人傳來消息,說神風營大軍已進駐阪良,城主也被岩堂請至京城,目前暫時不宜回阪良。同時也告知了莫召奴,軍神此時人在千葉這件事。
 
蒼天之翼的人離開後,他們三人走在隱密的小路上。莫召奴十分憂心城主的安危,也為源武藏的事愁苦,久久不語。
 
草一色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猜測莫召奴不只是想去京城裡一探阪良城城主的狀況,甚至可能也想去找真田龍政問神無月的事,便故意問道:「莫召奴,你心裡在打算什麼事?」
莫召奴回過神,瞧了草一色一眼,又看了看丸太郎,說道:「我想到京都一趟。」
 
「果然。」草一色太瞭解莫召奴的個性,一猜即中,又道:「很明顯的城主是一個誘餌,目的就是要引我們前去,我們若去了,便中了岩堂的計謀。」
「我一人要入京城很容易,只要確定城主沒事,我便會離開。」莫召奴心想他們既然到了近畿,無論如何他都該先去探個究竟,若城主暫時沒事,他將先送丸太郎他們離開東瀛,然後再返回京城。
 
「那我呢?」草一色問道。
「我要麻煩你保護丸太郎。」
 
草一色心想丸太郎是莫召奴的姪子,怎會變成是他的責任?「但我想陪你去!」
莫召奴搖頭,說道:「在下個村落裡有一個蒼天之翼的秘密據點,雖然我對蒼天之翼很有信心,可是我更希望你可以代我照顧丸太郎。」
 
看到莫召奴懇求的表情,草一色想拒絕也說不出口。這幾天在其他地方,因為有蒼天之翼暗中的保護,他們才勉強可以三人同行,現在要入京城的話,不會武功的丸太郎必會成為他們的負擔。而且蒼天之翼在京城裡不能有太大的行動,引莫召奴入城已是很大的風險,多一個丸太郎,會成為眾人的包袱。但如果只留丸太郎一個人在這裡,丸大郎肯定會非常不安,若不小心晚個一時半刻回來,說不定他又會做出任性的事情來。
 
一旁的丸太郎有著不祥的預兆,臉上滿是憂愁。「莫召奴你一個人入城裡實在太危險了。」他試著勸說。
 
「我在中原遇到的情況比這裡還要驚險,此事不困難。」
草一色不否認莫召奴的本領很高,但神風營內高手如雲,如今源武藏不在那裡,他也擔心神風營的人會對莫召奴不利。
「雖然你常這麼說,以前神無月也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去闖龍潭虎穴。」草一色脫口說道。
 
忽聞神無月之名,莫召奴一顆心不禁揪了下。丸太郎馬上睨了草一色一眼,他不喜歡草一色在莫召奴面前提到神無月的任何事。雖然一頁書曾說若源武藏沒有手下留情,這場戰役他絕對無法獲勝,至今丸太郎仍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草一色未察他們兩人神色有異,又自顧自地說道:「不過現在他已經變成名副其實的泥菩薩了,自身既是難保,顧也顧不了你。」
 
聽到『菩薩』二字,莫召奴又想起他們剛認識時草一色總愛叫神無月為菩薩這件事。忽然間,他好希望時間可以回到他們三人初識之時。
 
那時候的神無月只是浪人神無月,一個神秘且風趣的男人,而不是那個扛有國家安全重任的軍神源武藏。
 
「草一色……」丸太郎憂心忡忡,莫召奴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很害怕失去他。而他並又沒有任何理由不讓莫召奴去一探虛實,便是低頭不語。
莫召奴見狀,安慰著他:「我會很快就回來,你別為我擔心。」
 
說是別為他擔心,丸太郎如何也做不到,心急地問道:「你還記得你曾經答應我不會輕易犧牲自己的性命嗎?」
莫召奴微微一笑,說道:「我沒忘記。」
 
 
 
 
當晚,他們在他們預定的小村落裡過夜,隔天午時過後,莫召奴就往京都前去。
 
一靠近京城,隨處都能看到神風營的士兵,四處也張貼了他和丸太郎的畫像。
 
莫召奴到京城外蒼天之翼的據點和那裡的人會合,入夜後,一名武士帶他由秘密的通道,躲過士兵們的盤查和監視,順利進入城裡面。
 
京城的戒備極為森嚴,不時會遇到士兵們在街道上巡邏,莫召奴和那名武士朝岩堂的府邸前去。
 
一路上他們小心翼翼而行,行至半途,忽遇一家油行失火,火勢才剛起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一名婦人和一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大聲哭叫著。
 
隔壁鄰居見婦人要衝進去,便攔住了她,不讓她進入火場裡,小男孩抱著母親的大腿,拚命地叫著姊姊,原來婦人還有一個女兒未及逃出,莫召奴得知後,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望著那一片火海,聽著那個母親和小男孩嚎啕大哭,莫召奴想起了自己也曾對姊姊的逝去束手無策。於是心念一動,馬上揚扇運勁,大地與空中水氣瞬間聚結,一股強勁的水氣衝向屋子內,莫召奴也一個身形瞬動,順著水氣進入其中。蒼天之翼的武士見狀,驚叫了聲:「莫……」
 
未竟之語,在吵雜的環境中沒人聽聞,片刻之後,只見莫召奴抱著被濃煙嗆昏的小女孩出來。婦人驚喜萬分,不敢置信,抱著女兒大哭,尚不及言謝,武士已二話不說,拉著莫召奴就要離開。
 
此時附近的岩堂軍剛好前來探看情況,一發現莫召奴,便要將他擒拿。莫召奴輕易的突破人群,和武士一同逃走。
 
岩堂軍馬上發出訊號,很快的,四方巡邏的神風營武衛也都往訊號所在的方向疾速前進。
 
 
 
另一方,待在太宰府裡的真田龍政察覺了異樣,注意看著發出訊號的方向。
 
這是京城全面戒備後第一次發生這種事,而且這些訊號越來越為頻繁,不斷地往同一個方向前進,表示他們所追緝的目標在他們的掌握當中。
 
「會是誰呢?」
 
真田龍政思忖岩堂一心要擒拿莫召奴和鬼祭宗煌,依照這個速度來判斷,絕不可能是那名少年,所以或許是莫召奴。但莫召奴是個行事謹慎之人,要被發現行蹤相當困難,除非莫召奴遇到了什麼意外。
 
此時蝕鬼來見真田龍政,真田龍政說道:「你可發現訊號一開始是自紅光處附近所發出?」
「我注意到了,大人要我前去一探嗎?」
 
「不用,晚些時候就能知曉。」
真田龍政說著,雙眼注視著訊號移動的方向。
 
 
 
 
莫召奴和武士在京城裡四處逃竄,後來他們跑進一片樹林裡。樹林裡非常昏暗,每每一見到有亮光靠近,他們就改變路徑,眼見岩堂軍不斷地放出訊號,逼得他們無處可逃,最後他們又跑回街道裡。
 
莫召奴心知再這樣下去兩人都會被逮捕,而他絕對不能讓蒼天之翼的人洩露身分,否則阪良城城主將難以脫罪。於是在逃進一戶人家的院子裡時,他要武士躲入古井裡,再由他支開所有的追兵。
 
武士本不願意棄莫召奴不顧,莫召奴告之此時無計可施,他們不可連累城主,便無預警的將武士打入古井當中。
 
之後莫召奴跳出圍牆,從另一邊的巷道跑去,轉了幾個彎,前面又遭神風營大軍圍堵,莫召奴再逃向右邊的巷子內,以極快的速度將追兵引至遠處,好讓武士有脫身的機會。
 
如此的追逐約莫經過一刻間,莫召奴由訊號裡得知自己已被神風營大軍的包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終於停下腳步,因為眼前已是無數的弓箭手在等候他。
 
 
 
 
真田龍政一見到訊號改變,心知追捕的行動已告一個段落,依此情況判斷,那人當已被捕。
 
就在此時神飛中將令人傳來訊息,告之今晚所追捕的對象是莫召奴。真田龍政心下一澟,他所擔憂之事竟是成真,便急道:「蝕鬼,吾要修書。」
 
蝕鬼知道他想要做什麼,急忙幫他準備筆墨,真田龍政刻不容緩地寫了一則書信,要蝕鬼想辦法盡快送到對方手裡。
 
 
 
 
岩堂在得知莫召奴被捕後極為高興,命令武衛將莫召奴押到他的府邸。
 
大廳上,岩堂和羅觀大僧正以及阪良城城主皆在,半個時辰後,莫召奴已被帶來,被迫跪在地上。
 
岩堂仔細端詳了這個最近把東瀛搞得不平靜的莫召奴一番,十數載未見,莫召奴清麗依舊,莫召奴也成熟了不少。如果不是因為一直沒有鬼之瞳的下落,他現在會馬上取下莫召奴的項上人頭。
 
「莫召奴好久不見了。」岩堂得意地說道,同時也注意著阪良城城主的反應,阪良城城主只若無其事地看著莫召奴和岩堂。
莫召奴即使被捕,亦不失從容,笑著說:「是好久不見了,岩堂將軍。」
 
岩堂對莫召奴的態度感到有些訝異,心想莫召奴是假裝冷靜,還是真不將被俘虜之事看在眼裡?「嘖嘖!想不到你比十幾年前還要美麗,難怪源武藏願意為你捨棄小狐狸。」
莫召奴保持沉默,瞭解他所言的小狐狸應當就是真田龍政。
 
見莫召奴對他的話沒有反應,岩堂又笑著說:「我忘了你可能不知道誰是小狐狸,需要我幫你介紹嗎?」
「我不需要知道誰是小狐狸,所以毋須勞煩岩堂將軍了。」
 
「好吧,既然你不想談情敵的事,那何不說說落日故鄉的人哪裡去了?」
「如果莫召奴知情,定會告訴將軍,但是很抱歉,莫召奴並不知曉。」
 
岩堂皺眉,不甚歡喜,忍住性子,問道:「那方才與你同行的那人又是誰呢?」
「一個朋友。」
 
「是鬼祭餘孽或者是其他之人呢?」
「我那個朋友不喜歡我背後談論他的事,為了保持我與他之間的友誼,所以我還是不能向將軍介紹他的事。」
 
「莫召奴!」岩堂大叫了聲,直覺莫召奴是不把自己看在眼裡,怒道:「你這是睜眼說瞎話嗎?」
「如果將軍要這麼想,莫召奴也無可奈何。」
 
岩堂怒火一生,無預警地賞了莫召奴一巴掌,莫召奴感到左臉頰疼痛,轉過頭看他。
「我不是源武藏,不會對你憐香惜玉,你還是快說出實話,免得討皮痛。」
 
羅觀大僧正見岩堂動手,急忙說道:「將軍暫且息怒,莫召奴能在中原闖蕩多年而安然無事,絕不是我們三言兩語可以套出什麼來。貧僧認為我們在派人於牢中對他進行烤打逼供的同時,也必須以他為誘餌,對外公佈莫召奴落網的消息。如此不但能引來擁有鬼之瞳的鬼祭宗煌一干人自投羅網,更能讓背後幫忙他的人也跟著現形。」
 
羅觀大僧正意有所指,阪良城城主依然不為所動,岩堂故意轉頭問了阪良城城主的意見,阪良城城主表示此計可行。
 
「那麼將烤打莫召奴的任務交給你如何?我想以你的智慧一定有辦法讓他吐出實情。」
阪良城城主聽了後就一口答應,半點也不猶豫。
 
岩堂低頭,提手勾起莫召奴的下巴,嘆道:「你這般的貌美,如果脫掉你全身的衣服,再予以鞭打,這年輕雪白的肌膚一定會綻放出紅豔的血花來,到時我一定會特地到牢裡好好欣賞一番。」
莫召奴雙眼直視著他,沒有回應什麼,他知道自己不能逞口舌之快,否則只會自招羞辱。
 
「真是美麗的眼睛啊,可惜源武藏再也看不到了。」
就在岩堂此話道出之時,皇太子的武衛也正好來到。岩堂十分納悶這名已多年不管政事,終日鑽研佛理的皇太子怎會此刻派人來到。
 
武衛將皇太子的手諭交予岩堂,岩堂展開一讀,臉色大變,在讀完手諭後讓人送走武衛。
 
「可惡!」岩堂憤怒地斥喝了聲,整個大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羅觀大僧正問他發生何事,岩堂才將手諭給羅觀大僧正看。原來皇太子要他暫時不可對莫召奴動刑,一切待明日上朝時再作決定。
 
莫召奴聽到是崇治皇太子下了命令,腦子頓時一片空白,不解那個他不曾見過面的父親怎會在此時對自己伸出援手?
 
「皇太子不涉政務已是多年,對於天皇下令格殺莫召奴時他也從不表示意見,現在會突然介入,難道是真田龍政在搞鬼嗎?」
於京城裡現在沒一個大臣敢反對岩堂勢力,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通知崇治皇太子者,也唯有真田龍政。羅觀大僧正思考了後答道:「這不無可能。」
 
莫召奴非常意外會是真田龍政幫了自己,而且動作是這麼的迅速。
岩堂如何也想不到真田龍政會有這麼一著,他不該單純的認為真田龍政已在自己的掌控當中,更不該忘了還有一個和真田龍政有著交情的皇太子。
「真是奸詐的小狐狸!」岩堂忍不住又罵了聲,心裡的怒意無處可宣洩。
 
「這些日子將軍故意不讓真田龍政有機會見到天皇,並加強人員對真田龍政監視,他竟然還是有本事掌控這一切,我們要更加防範他的心機和算計。」
 
「哼!他暫時幫得了莫召奴,卻救不了遠在千葉的源武藏,只要除掉源武藏,我還怕他什麼?」
聞言,莫召奴看著岩堂,臉色慘白,果然源武藏被留在外地是岩堂的計謀。
 
「將軍……」羅觀大僧正發現莫奴召的表情,便暗示他不可大意。
 
「怕什麼?他沒有能力將這裡的秘密洩露出去。」岩堂說著,人就走到莫召奴面前,說道:「如果你說出實話,也許我可以放過源武藏,如何?」
莫召奴不相信他的話,說道:「將軍既視他為心頭大患,又何需放過他呢?」
 
見莫召奴不為自己所動,岩堂撂下狠話:「莫召奴你別以為有皇太子護著,你就會沒事。明日之後,你想說實話恐怕也無機會,押下去!」
岩堂下了命令,武衛馬上將莫召奴帶走。
 
待莫召奴離開後,羅觀大僧正說道:「京極中將至今不回,真田龍政又暗中有所動作,大人何時讓神風營大軍出發呢?」
「當然是明日!」
 
真田龍政的插手讓岩堂決定提早行動。
 
 
 
 
子時已過,源武藏心神不寧,無法入睡。
 
駐紮待於此地已十日,他還不曾有過這樣的不安,不禁擔心起待在京城裡的真田龍政和至今尚未有消息的莫召奴。
 
前幾天他收到了真田龍政的信,自回京後真田龍政一直無法見到天皇,出了太宰府後的一舉一動更是受到岩堂的監控。雖然真田龍政於信中沒有猜測天皇的心意,源武藏早清楚自己在這裡只是等待天皇的決定。
 
原本他很擔心將真田龍政一人留在幕府裡這件事,最近他不斷地回想那日兩人在神風營的對話,又覺得真田龍政好像已作好了準備。
 
他曾想過自己這十幾年來表面上雖成為真田龍政的靠山,實際上自己也有可能是真田龍政的包袱,所以在自己離開之後,或許真田龍政才有機會再一展他的手腕。
 
如果是這樣,那麼今晚的心神不寧會是因為莫召奴嗎?
 
當得知阪良城城主被岩堂邀至京城後,他就擔心莫召奴會前去一探。
 
那個總是放不下友人的莫召奴是有可能這麼做,但莫召奴向來行事謹慎,要捉到莫召奴也非輕易之事,除非出了特殊的狀況。
 
 
 
 
隔天一早,真田龍政依然在清涼殿外等待,已是多年未曾參與政務議論的皇太子今日突然出現在這裡,大臣們因此都非常的驚訝,不禁竊竊私語著。
 
近正午,崇治皇太子先走出來,後面跟著岩堂和羅觀大僧正。真田龍政在崇治皇太子走過他面前時向皇太子行了禮,皇太子只對他點個頭,未與他交談。
 
跟在後頭的岩堂臉色難看,待皇太子走遠後他冷哼了聲,說道:「想不到真田太宰這麼行,竟然有辦法請動皇太子為莫召奴說情。」
「屬下不明白將軍所指何意?」真田龍政有把握皇太子不會在天皇面前提到自己,便佯裝不知情。
 
「你該知道昨夜我捉到了莫召奴。」
「今早大臣們議論紛紛,屬下也在前來天皇御所的路上看到了公告,不過屬下實不明白這和皇太子有什麼關係?」
 
岩堂見真田龍政繼續裝傻,心裡更為生氣,礙於不能在清涼殿外發脾氣,便道:「皇太子昨夜在我捉到莫召奴不到一個時辰就派人傳手諭給我,方才更是向天皇求情,希望饒了叛國賊莫召奴一命,你說有誰的本事這麼強,可以讓不管事的皇太子這麼做?」
「外界皆云他們是父子,也許是血濃於水的關係。」
 
「真田龍政,你裝傻的功夫真是一流。」岩堂不客氣地說道。
「抱歉,是屬下拙於言辭,讓將軍有所誤會了。」
 
岩堂不想再和真田龍政耍嘴皮子,冷哼了聲後即拂袖而去。
 
真田龍政自回京城後,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岩堂是憤怒地離開清涼殿。他本來有些擔憂皇太子會改變不了天皇的心意,現在看岩堂如此怒不可抑,他已知曉了個大概。
 
頑固的天皇再如何憎恨鬼祭一派使用陰謀讓皇太子和煙花女子生下花座召奴這對姊弟,血源終究還是能足以動搖天皇的決心。而且天皇也比誰都清楚當年若不是莫召奴私自偷走文詔,他們也沒有辦法推翻鬼祭政權,這正是當年他勉強接受真田龍政說情的原因。
 
真田龍政暗自鬆了口氣,皇太子的求情至少暫時保住了莫召奴的性命,再來便要看莫召奴自己本身的造化了。
 
 
 
 
岩堂對於天皇因皇太子幾句話而改變心意這件事非常的生氣,和羅觀大僧正在房間裡進行密談。
 
「真想不到天皇會採納皇太子的建言,不在事成之後殺了莫召奴,可惡!」
岩堂仍是憤憤難平,他本以為沒有真田龍政在場,皇太子會無法說動天皇,殊不料今日他竟在天皇面前正式承認莫召奴確實為其在外頭所生之子。而且的他思惟和談吐已不同於以往,心中的定見也不是岩堂和羅觀大僧正所能改變。
 
「崇治皇太子沒有繼承者,這些年來又篤信佛教,大概是因為對莫召奴這對姊弟有所愧疚,才會向天皇求情。不過即使莫召奴出了家,也得終身被軟禁在僻靜的佛寺裡,這也是我們可以利用之處。」
原來在經過崇治皇太子求情後,莫召奴雖能免去一死,天皇仍不願放他自由,因此出家為僧即成為莫召奴唯一之路。
 
羅觀大僧正一提醒,岩堂的雙眼馬上亮了起來,說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莫召奴是死於意外,而且是盡快,我不想讓真田龍政稱心如意。」
一想到真田龍政得意的樣子,岩堂的情緒又快要失控。他真的很憂心事情會再有任何變掛。
「意外往往是人為造成,這點貧僧可以安排。也許他連剃度都來不及,便要先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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