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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虧欠


  隔日中午過後,真田龍政從天皇御所離開。

 
在行經熱鬧的街道時,突然有名少女從人群中衝出來,撞上左前方的轎夫後重重摔倒在地,真田龍政所坐的華轎因此晃動,蝕鬼馬上向前護住。
 
「無禮!」蝕鬼斥喝了聲。
 
少女蜷縮著身子無法爬起,一名行動不便、滿臉花鬍子的老頭從人群中擠出來,嚇得低頭急忙向官人道歉,然後彎身要將自己的孫女拉起,無奈老伯年老力衰,拉不動少女。
 
蝕鬼見狀,便靠過去幫忙,就在要扶起少女時,蝕鬼怔了下,不敢置信地看著老伯,也看了少女。
 
「蝕鬼。」真田龍政喚了聲,蝕鬼立即抬頭看著真田龍政,欲言又止,真田龍政問道:「小姑娘的情況如何了?」
蝕鬼想了下,說道:「小姑娘她可能膝蓋受傷,無法爬起。」
 
真田龍政見少女全身顫抖個不停,狀似十分痛苦,便道:「如果他們不介意,就帶他們回府療傷。」
老阿伯直言不好意思,蝕鬼要他們別在意,祖孫倆這才勉為其難的答應。蝕鬼扶起少女後便將她揹起,老伯蹣跚地跟著。
 
回到太宰府,蝕鬼帶他們到後花園處為少女療傷。少女摔得不輕,不僅手臂擦破皮,腳膝蓋和小腿也一大片的瘀血。
 
蝕鬼保持沉默,這對祖孫也沒說話。直到管家送來茶水時老伯才開口言謝,之後又是一片安靜。
 
老伯自入太宰府後眼睛就不時的偷看四周,心裡暗忖這座大宅院實在太過安靜,安靜到讓他覺得自己是置身在幽靜的山谷當中。而且這座大宅院的人員也真的是太少,少到讓他覺得這裡不像大官的住處,不由得感到不安了起來。
 
這種不安他不會形容,或許是太宰府這令人意外的寥落為東瀛第一智者更增添了神秘難測的色彩,他才會這麼惴惴不安。
 
沒多久,真田龍政緩緩走來,蝕鬼也為少女敷好了藥。待真田龍政步入涼亭後,祖孫兩人不約而同地低頭,少女更是別過臉,不願正眼看真田龍政。兩人只顧著逃避真田龍政,竟忘了該有的禮節。
 
真田龍政沒有說話,落坐後只靜靜地看著他們兩人。少女忽然身體微微顫抖,真田龍政知曉她顫抖的原因不是因為傷口的疼痛,而是在壓抑情緒。
 
一時間,四個人同在的花園裡沒有任何聲音,氣氛變得極為尷尬。
 
「大人你為……」
半晌後,老伯終於忍不住,才開口要問他為何這樣盯著他們時,真田龍政已說道:「神無月的朋友都這麼魯莽嗎?」
 
「啊?」老伯詫異地發出了聲,一臉狐疑,也有些心虛。一旁的少女愣怔,以為是自己聽錯話。
「你的演技真差!」真田龍政對著老伯說道。
 
「你說什麼?」老伯不敢置信,再問了遍真田龍政,一個沒注意,聲音竟不似先前的蒼老。
「吾說你的演技真差,草一色。」
 
真田龍政此回不但重覆了一遍他方才所說的話,而且連草一色的名字也喚出來。老伯目瞪口呆,少女則是臉色慘白,知道他們已經是紙不包住火。
真田龍政不意外兩人會有此表情,不徐不疾地說道:「生死牌草一色是神無月與莫召奴的好朋友,牌技一流,個性直爽又講義氣。雖然幫你易容的人技術一流,你的演技卻有待加強,一開口就洩露了餡。」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草一色大叫了聲。
今早他們要入城時,盤查的官員未對他們有任何懷疑便予以放行。他還因此以為他們不但易容得很成功,演技應該也不在話下。想不到他是這樣的有自信,真田龍政卻一眼即能看穿他們兩人的戲碼,草一色不得不佩服真田龍政的觀察力非常敏銳。
 
「你的孫女長得很清秀,可惜這身裝扮不適高傲的鬼祭之後。」真田龍政沒有看丸太郎,只對草一色這麼說著。
 
丸太郎為他們被識破身分感到心慌意亂,臉色益發難看。
「神無月說你很聰明,果然東瀛第一智者不是叫假的,什麼事都瞞不了你。」草一色忍不住稱讚起真田龍政。
 
「原來吾那位朋友曾向你提起吾?」真田龍政很好奇隱瞞身分的神無月是如何向別人說自己。
一談到神無月,草一色馬上忘了剛才的拘謹和緊張,也不把被拆穿之事放在心上,說道:「他那個人神神秘秘,當初死也不肯透露你的身分,只說你的牌技絕頂,是你教他麻將的玩法。不讓我知道你是誰,卻又希望我能有機會認識你,和你一較高下,你說他這個人怪不怪?」
 
真田龍政有些訝異神無月會想把他在外面認識的朋友介紹給自己認識,說道:「吾少有機會碰這東西。」
「是嗎?」草一色認為能只用說明就把神無月的牌技教得那麼好,即代表著教導者於實際上的經驗一定不少,因此有些不相信真田龍政所言。
 
「吾沒有必要騙你。」
「要玩一下嗎?」
 
「如果你們冒險入城是專程來找吾打牌,吾可以奉陪。」
真田龍政不提,草一色差點忘了前來找真田龍政的目的,於是他馬上說道:「對了,他還說你的能力從不用他擔心,他對你很有信心。」
 
「這種讚美通常是居心叵測,有些不真實,而吾還是會大方收下。那他可有跟你說吾的能力有一部分也用來為他善後?」真田龍政笑著說。
 
聽到真田龍政對神無月的抱怨,草一色忍不住哈哈大笑。和真田龍政交談之後,他才知道外表看起來高傲冷漠的真田龍政其實不如外界所說的那般難以親近。
 
草一色的笑聲在不知不覺間緩和了丸太郎的情緒,身體已不再像方才那樣顫抖。原本他以為真田龍政在道出自的身分後會和自己說話,沒想到真田龍政只顧著和草一色談論神無月的事,完全沒有理會自己。
 
他不清楚真田龍政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還是作了其他想法?他只知道在被認出身分後沒有繼續被談論,反而讓他得到喘息和冷靜的機會。
 
真田龍政察覺到他們兩人不再如一開始那樣緊張,便說道:「兩位盛裝打扮前來,必有所圖,現在也可以說明了。」
 
草一色喜歡真田龍政的乾脆,說道:「既然你這麼問,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其實我們今日冒險前來,為的就是求你幫我們救莫召奴。」
「你們要吾救莫召奴?」
 
「是。」草一色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以為真田龍政該也是早知道他們的來意,才會順他們之意,帶他們回到太宰府來。
真田龍政凝視著草一色,其實剛才在街道上看到他們演那一齣戲時,他就知道他們的目的,只是他心裡非常疑問他們怎會來求自己,尤其是憎恨自己的鬼祭宗煌。
「為什麼吾要幫你救他?」他冷冷地問著。
 
「因為莫召奴是神無月的朋友。」
這是草一色和丸太郎決定來找真田龍政的理由之一,而且他們也覺得真田龍政對莫召奴似乎也有著一種惺惺相惜之情,應該不致於會拒絕他們。
「那你們應該去神風營找神無月才對。」真田龍政也很直接地回答草一色。
 
丸太郎皺眉,不安的情緒又生起,從草一色說出他們的來意後,真田龍政的語氣就突然變得冷淡,似是無意相助。
草一色歪頭看著真田龍政,納悶怎會才一下子,真田龍政好像就變成了另一個人?「神無月人遠在千葉那裡,神風營的大軍目前又為岩堂所用,我們若去神風營找人,不等於是自投羅網?」
 
「那來吾太宰府就不怕被吾所捉了?」
草一色發愣,當初他們兩人決定要前來時只一廂情願地認為真田龍政是他們唯一的希望,現在經真田龍政這麼一說,他才想到這件事。但一回過神,草一色又想如果真田龍政有心想捉拿他們,早在街道上就會下達命令,不用到了這裡之後才拆穿他們。
 
在認定真田龍政可能在捉弄他們後,草一色即毫不客氣地拍了拍真田龍政的肩膀,然後手搭在他肩上,說道:「別再開玩笑了,你不會。」
 
真田龍政看了草一色一眼,面無表情,蝕鬼則瞪大雙眼,對草一色的失禮感到錯愕。
「吾對捉人沒興趣,並不代表吾會為了你們違背天皇的旨意。」
「啊?」
忽地,真田龍政嚴肅的神情嚇著了草一色,草一色方想起阪良城城主曾說真田龍政是死也不會違背天皇旨意的人,不禁收回搭在真田龍政肩上的手。
 
真田龍政緩緩起身,草一色以為他在生氣,心裡有些害怕。接著只看到真田龍政步出涼亭,似是無意再和他們說話,此時沉默的丸太郎突然大叫了聲:「我求你!」
隨即丸太郎也離開座位,顧不了膝蓋的疼痛,快步追上去,真田龍政回身之際,他已跪在地上。
 
「丸太郎!」草一色叫著,出乎他的意料,丸太郎竟會為了莫召奴而向他最憎恨的仇人下跪。
 
真田龍政低頭注視著丸太郎,他看到此刻正在央求自己伸出援手的少年眼裡仍有幾分的不服氣,說道:「你們不該來。」
 
一句『你們不該來』使得丸太郎的心都涼了一大截,也惹得草一色有些不快,他覺得真田龍政翻臉跟翻書一樣快,難以理解為何真田龍政在給他們希望之後又說出這種話。「真田龍政你實在太無情了!」。
 
「不可對大人無禮!」蝕鬼向前制止草一色對真田龍政的冒犯。
「無妨。」真田龍政說了聲,蝕鬼即刻退後半步,真田龍政轉而對丸太郎說道:「你起來吧,吾不值得你下跪。」
 
丸太郎不願意起身,他明白現在唯有真田龍政可以救莫召奴,如果他此時放棄了,莫召奴就會死掉。所以即使是向最恨的仇人下跪,他也必須去做。
「只要能救莫召奴,你要我做什麼事我都願意。」
丸太郎直視著真田龍政,真田龍政也沒有移開視線,兩人就這樣對看。片刻之後,真田龍政說道:「你很在乎他。」
 
「他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能再失去他。」
 
乍聞此語,真田龍政虧欠之情油然而生。
 
於公,推翻鬼祭政權,至今他不曾後悔;於私,他害得鬼祭宗煌才出世沒多久便失去一切,這是他無法彌補的罪過。
 
「上次莫召奴為了你父親的畫像來找吾,看得出他很疼你。如果他知道現在你是冒著生命危險要救他,他一定會很感動。但是假使你因此被捕了,那沒有辦法救你的莫召奴一定會憂心如焚,也會非常自責沒有保護好你。你的勇氣吾很佩服,你不懂得三思而後行卻可能會壞了大事,這點吾不欣賞。」
 
「我……」丸太郎沒想到真田龍政會反過來教訓自己。
 
「如果今日吾要你以你的性命和鬼之瞳來換回莫召奴,那你將做如何的決定?」
丸太郎無言以對,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換回莫召奴,卻不能拿鬼之瞳去做交易。因為鬼之瞳是莫召奴和一頁書唯一能阻止東瀛進兵中原之物,他不能讓他們兩人的努力化為烏有。
 
「起來吧!」真田龍政說道。
「你沒有答應,我不要爬起來!」丸太郎搖頭,即使他沒有鬼之瞳可換莫召奴,他還是不能放棄救莫召奴。
 
「難道你們沒有想過也許吾沒有能力救他嗎?」
真田龍政話才剛說完,草一色馬上插了話:「現在外面貼滿要我們拿鬼之瞳去救人,否則將斬首莫召奴的公告,如果連你也救不了他,莫召奴是必死無疑。」
 
聞言,丸太郎不禁泫然欲泣,他壓根兒沒想到真田龍政會沒有辦法救莫召奴。
真田龍政見狀,暗自嘆了口氣,說道:「吾雖幫不了忙,不過吾可以向你們保證,目前他人是平安無事。」
 
丸太郎很擔心莫召奴可能遭到岩堂刑求或殺害,為此已經一天一夜未闔上雙眼。此時能得到莫召奴的消息,他自是欣喜若狂,但在高興之餘,又擔心真田龍政只是在安慰自己,問道:「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有人幫你們保住了他的性命。」
 
「是誰?」草一色追問。
真田龍政沒有回答,只對丸太郎說道:「吾不喜別人對吾下跪,你的父親也不會希望你對吾下跪,所以鬼祭宗煌你該起身了。」
聽到真田龍政喚己之名,並且也提到了父親,丸太郎剎時有種說不出口的感受充塞於胸口。
 
他曾經是這麼的憎恨真田龍政,以為這輩子他會以憎恨真田龍政為自己活下去的力量,不意在離開東瀛的前夕自己唯一的親人會不小心落難。
 
原本能依靠的阪良城城主已是自顧不暇,莫召奴所信任的軍神源武藏又遠在千葉,救不了燃眉之急。在求助無門之下,他心裡唯一想到的人竟然是這個自己最為憎恨的滅族仇人。
 
如果在真田龍政看穿他們的戲碼時便拒絕了他們,那麼他就不會有機會和他說話,也不會在這一瞬間變得想要再親接近真田龍政一點。
 
丸太郎不喜歡這樣,他卻也騙不了自己心裡確實有著這樣的衝動。
「我……」
 
這是真田龍政第三次要丸太郎起身,草一色在得知莫召奴人目前是平安無事後,覺得丸太郎沒有必要再如此,便扶起了他。
 
此時管家快步走來,蝕鬼即刻靠過去,在聽完管家的報告後,他馬上在真田龍政耳畔說了些話。真田龍政言其有要事必須暫別,便隨管家離去。
 
「發生何事了嗎?」草一色很好奇,問了留下來的蝕鬼。
「沒什麼,只是有人送來書信。」
 
能讓真田龍政急著去看信,此信必是很重要,草一色問道:「是愛慕者寫給他的書信嗎?」
蝕鬼瞧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別這麼嚴肅嘛,我只是開玩笑而已。」草一色覺得真田龍政的手下比真田龍政還要嚴肅,連開個玩笑也不行。「對了,你知道為什麼那個人不設法把莫召奴放出來嗎?」
 
蝕鬼本不欲言說,又顧及他們兩人若因心急而偷跑出去,將會壞了真田龍政的計劃,而且也會連累真田龍政,便道:「將軍欲利用莫召奴取回鬼之瞳以及鬼祭之後的性命,所以要放他出來並不容易。」
 
「那該怎麼辦才好?」丸太郎急問道。
「別心急,太宰大人仍在設法當中。」
 
草一色睜大雙眼,一臉驚喜,問道:「難道那人會保住莫召奴,是真田龍政幫的忙嗎?」。
蝕鬼點頭,說道:「那天晚上出事時,確實是大人在第一時間聯絡了那位貴人,並告訴貴人如何做才能暫時保住莫召奴的性命。」
 
草一色聞言後馬上大笑了聲,以前他還曾經嫉妒神無月把真田龍政視為最重要的朋友,現在他已經有那麼一點點明白原因了。
「真田龍政這個人真愛裝神秘,明明是他幫的忙,卻不願意明講,還說有人幫我們保住了莫召奴的生命,哈!他是因為害羞還是認為把氣氛弄緊張一點會比較刺激?」
 
得知真田龍政早就暗中予以幫忙,丸太郎心中忽有一股暖流湧上,情緒十分的激動。
 
「事情未成之前,大人不會想多說,而且就算成功了,他也不主動談論。」
草一色覺得真田龍政是一個怪人,說道:「大家都說真田龍政是一個心思非常難測之人,我草一色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不過他這種個性容易讓別人有所誤會,真不知神無月平時是怎麼和他相處的?」
 
蝕鬼對此事不予回應,只道:「其實你們不該來找太宰大人。」
「為什麼?」
 
「現在將軍派很多人監視大人的一舉一動,若被他們發現你們在此,將軍會有理由降罪於大人。」
丸太郎覺得愧疚,他終於明白剛才真田龍政說他們太過魯莽,不該來此的真正原因了。
 
對此,草一色也感到不好意思,說道:「對不起,我們因為救人心切,也疏忽了此點。」
「我沒有責怪你們之意,只是希望你們能明瞭事情的嚴重性,千萬不可以擅自離開太宰府,大人會設法讓你們安全的離開。」
 
「可是莫召奴還沒有救出來!」就算已經知道真田龍政在幫忙他們,丸太郎只要沒看到莫召奴平安無事,他便是走不開。
「大人最近要應付的事很多,一處出錯,便會影響整個大局。只要你們配合計劃行事,大人就能救出莫召奴。」
 
「我們是不會惹出什麼麻煩,但為何你對他這麼有信心?」
「因為他是真田龍政。」
 
看蝕鬼的眼神如此堅定,草一色想起了神無月也同樣對真田龍政非常的信任,忍不住問道:「你也是他的信徒嗎?」
蝕鬼對真田龍政會這麼有信心是因為他瞭解真田龍政的個性和能力,而這種事並非他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服得了別人,便不予以回應。
 
蝕鬼悶不吭聲,草一色也不再自討沒趣,便道:「算了,我只是開玩笑,別在意。只是真田龍政現在人不在這裡,那你可以偷偷告訴我們那個保住莫召奴性命的人是誰嗎?」
「恕我難以奉告。」
 
「啐!連你也這麼神秘!」草一色有些懊惱,不解這對主僕怎會一樣喜歡搞神秘。「不說那人的身分,那你總可以告訴我們那人是用什麼理由保住莫召奴的性命吧?」
「那位貴人以讓莫召奴出家贖罪為由,請求天皇饒了莫召奴一命。」
 
「什麼?出家?」
草一色大叫了聲,以為自己聽錯,再看看蝕鬼那張嚴肅正經的臉,確定蝕鬼不是在說笑,腦海裡突然浮現他在奈川山中小寺裡和神無月對話時的畫面。
 
草一色臉色發白,覺得自己的嘴巴真是靈驗,不但平常在胡說八道時把莫召奴許配給擁有南武魁和北軍神兩種身分的神無月,害得他們兩人暗生情愫,如今也一語成讖,說中了莫召奴即將出家的命運。
「年輕的帥和尚真的準備要和公主成親了嗎?」草一色喃喃自語著。
 
蝕鬼不明所以,看著草一色。
「草一色你怎麼了?」丸太郎也聽不懂草一色剛才的話意。
 
「沒、沒什麼……」
草一色心想若莫召奴萬不一真的變成和尚,神無月肯定會怪自己烏鴉嘴,每說必中。
 
 
 
 
黃昏時分,岩堂和羅觀大僧正在密室裡討論計劃。
 
「關於莫召奴之事安排得如何?」
岩堂今日感覺到天皇不再如以前那樣憎恨莫召奴,心裡更加擔憂無有子嗣的皇太子會改變心意讓莫召奴回歸皇室,為了不讓真田龍政稱心如意,也為了不讓政局有所變動,他決定盡快殺掉莫召奴。
 
「人員已經安排好了,今晚他們便進駐東福寺。」
 
他們預定明日將莫召奴送至東福寺,所以他們的人馬必須比莫召奴早一步進入東福寺。
 
「神風營那邊的狀況如何了?」
「一切順利,約莫大後天的夜晚他們就能到達。」
 
距離源武藏消失人間的日子越近,岩堂本該越為開心,卻因為這兩日真田龍政和皇太子從中作梗,讓他苦惱不安。
「源武藏不除,我就動不了真田龍政,都是京極鬼彥不服從旨令,才會讓此事有所延誤。」
 
岩堂將現下的不順心全怪罪於京極鬼彥身上,他認為如果不是京極鬼彥未能如期歸來,早在源武藏駐紮在千葉時他們就能除掉源武藏。
 
「將軍,方才人員回報有一對祖孫在街道上不小心撞到真田龍政的轎子,由於那名闖禍的少女腳部受傷,因此真田龍政帶他們回他的府邸療傷。」
「小狐狸自己都小命難保了,還在百姓面前當什麼菩薩?」岩堂說著。
 
「貧僧已派人嚴加監視,待那對祖孫出來時將會予以擒回。」
「那就好。」岩堂不將此事放心上,眼下他最在意的還是盡快殺了源武藏和莫召奴,然後再處理真田龍政這個大麻煩。
 
就在此時,下人來報,說是皇太子派人送來手諭,岩堂一聽到又是皇太子,馬上皺起眉頭。
 
今早他和羅觀大僧正向天皇建言讓莫召奴在五天後剃度時,皇太子並未發表任何意見。此際突然來信,必是又有狀況發生。
 
岩堂讀了手諭後,勃然作色。
 
原來皇太子要在莫召奴齋戒的這三天內至東福寺聆聽前任國師說法,所以請求岩堂加強戒備,以保護皇太子的安危。
 
岩堂認為皇太子明著的是因對莫召奴有所虧欠,才會想要於那三日默默陪伴莫召奴,暗地裡難保不是為了防範他們有所動作,才如此大費周章。
 
「將軍暫且息怒。」坐在一旁的羅觀大僧正說道。
「皇太子處處針對我而來,這種事我如何能不生氣?」
 
「將軍,不管皇太子是真要彌補對莫召奴的虧欠,或者是要暗中保護莫召奴,皇太子也言他在莫召奴出家的前一天傍晚就會離開,屆時我們可以順著皇太子的離去,撤走大部分的武衛。一旦意外事故發生,人員的不足導致救援不及,莫召奴若因此不幸喪生,皇太子也無話可說。再者,假使天皇真的怪罪,我們也只需要幾個人來頂罪即可。」
「要找誰呢?」
 
「當然是東福寺的僧人了。」
岩堂冷哼了聲,他們確實是成為代罪羔羊的最好人選。
 
 
 
 
真田龍政下午由皇太子的書信裡得知岩堂今日在天皇面前建議盡早讓莫召奴出家,天皇已應允岩堂這個消息。
 
真田龍政猜測岩堂此舉除了想要扳回一城,不讓自己得意外,應該也擔心皇太子介入政事後會影響他在皇室裡的勢力。
 
真田龍政推算了時間,以服部霧藏和神飛中將他們此時的速度,要抵達千葉尚需要三天左右的時間,莫召奴則在五天後的清晨圓頂,他必須確保這幾日莫召奴的安全,否則所有的苦心將是白費,於是他告知皇太子該如何做才能保護莫召奴。
 
亥時過半,神飛中將的烏鴉飛入太宰府裡,真田龍政讓烏鴉帶信去給神飛中將。
 
待烏鴉飛走後,真田龍政返回房間,取出佛經閱讀。才過一會兒,他察覺外面花園裡有一身影在徘徊,知曉是今日太宰府的訪客鬼祭宗煌。
「你有什麼事嗎?」
 
真田龍政輕聲而問,站在遠處的丸太郎聽得一清二楚,猶如真田龍政就在自己面前般。他十分驚訝這種現象,分不清是這個太宰府太過安靜的關係,還是真田龍政也練有千里傳音的功夫。
 
「你因擔心莫召奴而來?」說著,真田龍政放下手裡的佛經,徐步走出房間。
 
丸太郎點頭,其實除了因擔心莫召奴之事而睡不著覺外,也因為心裡在意真田龍政這個人,故不自覺地走來這裡。
 
「吾會盡力救他。」真田龍政說著。
 
丸太郎抬頭看著緩緩朝自己而來的真田龍政,下午在得知真田龍政暗中相助後,他就很想瞭解為何真田龍政會主動幫忙莫召奴。
 
「你心裡在想為什麼吾要救莫召奴嗎?」真田龍政止步後,問了丸太郎。
丸太郎心驚,後悔自己私自跑來找真田龍政,他實在不該忘了真田龍政有著看穿人心的本領。
 
「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還是因為吾曾欠他一份人情。」真田龍政似是早料得他會為此事前來,也不待他發問,便自己說了原因。
「你……欠他一份人情?」丸太郎終於開了口,卻有些支支吾吾。
 
「關於當年他會取走文詔的原因,你當也聽聞過外面的傳聞。」
丸太郎點頭。
 
「也因此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到他的故鄉。」
「你……」丸太郎從沒來想到位居高位的真田龍政會將此事放在心上,甚至還因為覺得虧欠莫召奴而想要償還。
 
「如果當年他不是因為喜歡這片土地和想要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他也不會選擇背叛養育他長大成人的鬼祭一派,更不會忍痛離開他所愛的姊姊和東瀛。」
「喜歡這片土地和守護這片土地上的人們……」
原本丸太郎最不願意聽到任何人談到父親的殘暴好戰和挾天子以令諸侯這些事,但今晚由真田龍政含蓄的道出後,他非但不覺得憤怒,反而更為莫召奴心疼不已。
 
「吾出生在真田世家,自吾一出世就背負起守護天皇一脈和東瀛百姓的使命,所以和鬼祭的對立是如何也改變不了的宿命。」
「就算父親大人再怎麼喜歡你,你也不會改變心意嗎?」丸太郎出其不意地問著。
 
真田龍政眸光一變,想起當年鬼祭剎司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那個男人希望自己可以助他征服天下,那個男人更是希望自己成為他的人,時時刻刻陪在他身畔。
 
可惜那個男人聰明絕頂,卻永遠看不清自己這輩子絕對不會讓自己的感情阻礙自己的理想和影響自己的責任,更何況那個男人並不是自己該愛和所愛的對象。
 
「哈!」真田龍政笑了聲,他怎麼也沒料到這輩子會有機會和鬼祭剎司的後代談到此事。「為了吾的責任和理想,吾可以忽視,甚至是捨棄一切,這是吾自己非常清楚明瞭的事。」
「這一切也包含了感情嗎?」
 
「是。」
丸太郎不能明白為何真田龍政可以回答得這麼堅決,因為真田龍政並不是一個無情之人。「難道你不希望和自己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嗎?這樣子做,你不是很寂寞嗎?」
 
真田龍政輕輕蹙眉,幾乎不著痕跡。
 
丸太郎這問題讓他有些為難,在稍作沉吟後他才答道:「再多的個人希望也比不上吾身上的責任來得重要,真田龍政從不是為一己而活,這樣的說法你能瞭解嗎?」
 
『不為一己而活』這話聽起來非常的孤寂,也非常的沉重,更是非常的無奈,丸太郎不由得心生難過。他不懂真田龍政為何要為那樣沒智慧的天皇守護,脫口說道:「天皇這麼的無理,他不值得你為他付出一切。」
 
真田龍政微笑,他聽得出丸太郎這句話不只是為其父抱不平,也是在為自己叫屈。他很欣慰太丸郎不再那麼痛恨自己,可是他還是得將心裡的話說出。
「天皇是東瀛人民精神的寄託,如果這座精神堡壘被摧毀的話,人心就會失去依託,東瀛也會因此動盪不安。所以天皇是不容許任何一個東瀛子民褻瀆或懷疑的絕對存在,就如同你的父親在你心中的地位一定是非常的至高無上,不是任何人可以撼動得了,你說是嗎?」
 
聽完真田龍政這一番話,丸太郎忽然感到萬分羞愧。自他入太宰府後,他不曾聽到真田龍政說過半句父親的壞話,而他卻在真田龍政面前罵了天皇。
「抱歉……」
「每個人都有行差之時,吾也不例外。天皇再如何不是,身為人臣的吾亦只能輔佐他,減少他犯錯的機會,卻如何也不能責怪他,更不能背叛他。」
 
「我明白了。」
「你很聰明,很像你的父親,你的機伶也讓吾想起你的母親。」
丸太郎扮起女裝並不像君夫人,是剛才丸太郎站在遠處看著自己時,讓他想起了以前花座承君也曾經遠遠的看著自己,似有話想對自己說。
 
「母親大人……」
忽聞真田龍政提及自己的母親,丸太郎不禁悲從中來。
 
最近他由莫召奴那裡得知父親當年對真田龍政非常的敬重,也由那幅畫證實真田龍政曾見過父親那樣溫柔的眼神。他雖涉世不深,心裡其實也清楚父親一定很喜歡真田龍政才會為他而喜而憂,甚至很有可能是因為得不到真田龍政才會變得那樣憎恨真田龍政。
 
他一直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因為一旦他承認了,他心裡那個偉大的父親就會被真田龍政搶走,那麼他的母親就會變得非常的可憐。
 
「你還記得她的樣子嗎?」真田龍政問道。
 
丸太郎搖頭,低聲說道:「我只看過母親大人和莫召奴年少時的畫像。」
「吾雖沒有機會與你的母親長談,印象中她是一個既堅強又溫柔的女子,她非常深愛你的父親。」
 
丸太郎疑問真田龍政未曾和母親有過長談的機會,怎會知道母親深愛著父親。
「你的父親曾向吾提過她的事。」
 
再次的,真田龍政就像能得知他的每個心念般,不待他開口,便又作了說明,丸太郎無以回應,只任憑激動的情緒在心裡不斷地衝擊。
 
「雖然你的母親不是正室,卻是你父親這一生最愛也最看重的女人。」真田龍政又說道。
 
丸太郎潸然淚下,他很高興今晚能由真田龍政的口中得知原來就算母親得不到父親所有的愛,至少母親是懷抱著父親的愛離開。
「多謝您……」丸太郎哽咽地說著。
 
真田龍政淺淺而笑,他知道今晚他們的談話是該終止,溫言道:「夜深了,你該去休息。」
 
丸太郎點頭,他再如何捨不得亦不敢再作停留,轉身便準備離開,忽然他又回頭看著真田龍政。
「你還有什麼事嗎?」
 
丸太郎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決定把放在心裡的問題說出來,便道:「您曾經喜歡過父親大人嗎?」
真田龍政仍是微笑,想了下後才輕聲說道:「吾欣賞他的霸氣和在戰場上威武的樣子,因為那是一般的武士所不能及,可是於私情,談不上喜歡。」
 
這一瞬間,丸太郎心中不知該為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高興,還是要難過自己的父親到頭來也只是自作多情?因為他是那麼的不希望真田龍政搶走他的父親,卻又為父親求不得所愛而感到些許的悲傷。
「那您有喜歡的人嗎?」丸太郎又問著。
 
真田龍政微眨了下眼睛,當年他不回應鬼祭剎司的追求時,鬼祭剎司也曾追問過自己是否有心上人,想不到多年後竟換成他的兒子來問自己這個問題。
「你這麼想知道真田龍政的秘密?」
「我……」丸太郎察覺自己冒犯了真田龍政,羞愧的臉紅了起來。
 
「回房好好休息吧!」
「嗯。」丸太郎低應了聲後馬上離開。
 
看著丸太郎的背影,真田龍政覺得今天就像是在夢裡般。他從來沒有想過鬼祭之後會來求自己,更沒想到鬼祭之後會在自己的家中和自己作了一番長談。
 
此時早來到一旁的蝕鬼走至他身後,說道:「鬼祭宗煌的眼神不同於前兩次相遇時,也不同於下午。」
「確實。」
 
蝕鬼發現今晚真田龍政心緒波動,也不多問,只說道:「大人要休息了嗎?」
「蝕鬼……」真田龍政在喚了聲後又停下欲言之語。
 
「大人有何吩咐?」
「吾是一個無情的人嗎?」
 
「大人不是無情之人。」
在蝕鬼心中真田龍政是一個多情且重情之人,然就是因為太過重情,所以他才會和人保持著一定距離,也對感情不強求,讓人誤會他是冷漠無情之輩。
 
「是嗎?」
真田龍政自己很清楚在感情這條路上他曾經對鬼祭剎司非常的殘忍,不論鬼祭剎司再如何愛自己,也不管鬼祭剎司的愛有多麼的真摯熱烈,他還是不愛鬼祭剎司。
 
「這一次又有人得在這場鬥爭裡付出代價,終究還是避免不了下一個憎恨吾的鬼祭宗煌誕生,但下一個鬼祭宗煌也會有不再恨吾的那一天嗎?」真田龍政轉移了話題。
「大人已經手下留情了。」
 
「哈!」真田龍政笑了聲,他的手下留情並不是因為自己仁慈,而是因為只有經過政權的和平轉移,東瀛才不會掀起下一波的戰亂。這也是此回他不再採取極端,不再主動攻擊的原因。
「也許吾的心腸真的沒有老狐狸惡毒。」
 
說著,真田龍政轉身走回房間,蝕鬼跟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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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集裡出現那麼多次召奴的名字,感覺是遶著召奴寫,可是召奴卻沒有出現
我想喜歡召奴的朋友一定很不好受(召奴大概要嚴重懷疑他自己已經不是主角了~)
 
因為無法在自己的故事裡給予真田龍政幸福
所以便想在這艘小船行至盡頭之前多為真田太宰增添點色彩
無關源真配對,只是單純為喜愛他這麼一個角色而寫
 
至於我的心理障礙,絕對不是因為這一篇越來越像源真文
有些事並不方便公開說明^^!
                  夜叉 PM8:55 7/22/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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