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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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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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信風起.一

 
什剎月。
 
月至中天,珠斗爛班,男子閉目佇立於月下
 
晝時百花共豔,夜裡花朵嬌羞藏顏,而什剎月仍舊不時飄送著白天所殘餘的花香。
 
他初至苦境不久,尚未尋得自己屬意的落腳處,而今日卻有幸於此地值逢應花期而來之風,使得他不知不覺沉浸於此地祥和寧靜的氣氛裡,甚而忘了日落月出。
 
關於過去那些不堪的往事和那些曾經屬於他的殊榮皆在他將佩劍留在武冠峰上,決定離開故鄉時便已拋下,但是紛擾的思緒並沒有因為遠走他鄉就能馬上得到平息。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這樣的情緒給影響,而且既然已經來到他鄉異地,那麼平靜渡過自己的一生才該是他所求,日後他得試著將心裡的遺憾漸漸忘懷。
 
就在他想著未來的事情時,天際忽然傳來清越的歌聲,飄飄然,似遠又似近,難辨它的出處。
 
歌聲一入耳,男子心中的愁苦頓時像是被拋到九霄雲外般,整個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
 
那些傷心的往事和那些心裡的遺憾,此時此刻彷彿不再加諸於自己身上,他驚訝這歌聲不只是悅耳動聽,更有著一種治癒內心傷痛的能力。
 
他站在原地聆聽了好一些時間,對於這歌聲的美好他找不到適當的言辭來形容,若真要勉強讚嘆,或許只能說此聲唯是天上才有。
 
於是他好奇是如何的一個人能夠擁有天籟般的聲音,生起了想見那人一面的念頭。在凝神辨別這來自虛空的聲音之方位後,不猶豫的,他捨棄了什剎月這個能讓他流連整天之所,提步離去。
 
男子負手於後,踏著月光從容而行。即使心裡渴望一探歌者之究竟,也不願自己倉卒的腳步壞了聆聽天音的心情,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魯莽而驚擾對方。
 
然而奇妙的是不論他走到哪裡,歌聲都保持在一定的距離外,他猜想當是歌者不願讓別人覓得他的蹤跡。但他無意叨擾歌者,更不敢冒犯,他只覺得今夜難得有此奇遇,是該好好把握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一見那位歌者的真面目。
 
這樣的想法也讓個性向來不強求的他沒有停下腳步,當他走出什剎月的範圍,行經一段路途後,走進了另一座山谷內。一入山谷,他馬上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別於一般花木之香氣,那是一種能夠令人心神非常愉悅的特殊味道。
 
男子從容的腳步沒有因為異香而停頓,越是隨著聲音出處的方向前行,空氣中的異香越是濃郁,他幾乎可以斷定天音和異香是同出一處。而當他來到一空曠處時,眼前的一切讓他誤以為自己進入了另一個奇妙的世界,前行的步履這才終於止住。
 
月明如晝,百花爭妍,於花海當中有一人影悄然而立。
 
他清楚看見那人身著一襲鵝黃色的綢緞衣衫,兩邊長袖外綴翠綠色的蟬紗,遠觀其背影像極了隻有著翠羽的仙界之鳥在對那碧華鳴唱。
 
是人,抑或是鳥?
 
在這麼一刻他心裡如此疑問著。
 
然而其心清明,知曉夜裡百花齊放是真實,也明白此人真實,此聲音真實,此異香亦是真實,今夜什剎月應花期而至之風為他牽起的這段緣分更是真實。所以男子很快的就按下自己心裡的疑問,安靜地欣賞黃衣男子的歌聲。
 
月華照耀,黃衣男子忘我的唱著歌曲,待所吟唱之曲終了時,黃衣男子忽然不再歌唱。男子感到疑惑,但下一個心念隨即意識到自己一路尋聲而來,黃衣男子已唱數曲,此際會中斷,極可能是因為察覺自己的來到。
 
內心方如作是想,不意黃衣男子已經轉身。
 
即使兩人之間有著一段不算近的距離,他仍能清楚看見黃衣男子的面容非常的俊俏,扮也高雅脫俗,全身更是散發著少見的貴氣。他猜想此人一定出身不低,才會有著這樣凜然尊貴的氣息。
 
男子想為自己的打擾前去向對方致歉,但就在他準備移動腳步時,黃衣男子似乎也察覺他的意圖,那原本帶有點好奇的眼神一變,轉而流露出些許的戒心,然後氣功一運身子便往後退了數步。
 
那是一種欲和人保持距離的態度,男子不敢再貿然向前,黃衣男子一確定他沒有繼續靠近之意後也就轉身離去。
 
男子想要解釋,最終沒有追上。因為他心裡對自己驚擾黃衣男子,迫使黃衣男子棄地而去有些過意不去,所以他選擇站在原地目視黃衣男子離開。
 
良久之後,他緩步走至剛剛黃衣男子所佇立之處。
 
山谷裡的異香沒有因黃衣男子的離去就完全消散,山谷裡也似乎還存留著黃衣男子美妙的歌聲梟繞,遺憾的是山谷裡不再能見到黃衣男子的身影。
 
什剎月吹起了花信風,為他帶來這分意外的驚喜,但他所在意的那人明晚還會再來嗎?
 
 
 
 
東阿天懸,五座高峰環繞,縈青繚白,壯麗非常,又是一與世隔絕之人間仙境。
 
今日他再度來到此地。
 
三天前他行經這裡,意外發現一卷羊皮卷,使得他的心情極不平靜。經過兩日的考量,他決定物歸原地。
 
他在五峰所圍繞的平原中心點設了一個花壇,四方釘有石柱,結繩環繞,並將羊皮卷放在花壇裡。接著再於泥地裡挖了個兩個洞,埋下兩顆種子,聚氣成水,為其澆灌,最後才在花壇設了一個劍陣。
 
當劍陣一啟動時,東阿天懸上空的氣流非常不平靜,他置身於陣中觀看劍陣的變化,歷經半個時辰才緩步走出,然後站在外頭看著花壇。
 
他告訴自己既然想要求得平靜的一生,便不能對故人之物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現在將它留於和它有緣之地,自己當能安心。
 
忽然,他聽見輕盈的腳步聲靠近,不禁轉頭一看,眼前的一切就像在夢裡般令人難以置信。
 
數月前那個曾經讓自己等候了兩日之人竟然出現在這裡,他喜出望外,不由得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我想不到會在此遇到你。」
 
黃衣男子十分驚訝在此地之人會是那一夜所遇到的男子,也對他如此高興見到自己感到疑問,不禁揣測那夜匆匆一會後,對方在期待著與自己再次的相見。
 
「抱歉,那一夜我無意打擾你歌唱。」男子恭敬地向他行禮,主動表達歉意,同時間他聞到了黃衣男子身上特殊的香味。
 
在山谷裡等待的那兩個夜晚,除了遍地暗送的花香外,他仍能感覺到在空氣裡藏有那特殊的異香。他很喜歡那味道,也希望能再次聞到,沒想到今日能夠如願。只是在高興之餘,心中也對黃衣男子身上的異香不再像那日一樣於很遠之外即可得聞感到疑問。
 
黃衣男子視線不曾一瞬從他臉上移開,前一次兩人相遇時因光線不夠明亮,兩人的距離也有點遙遠,他只隱約看見男子的輪廓,不意這位男子雖容貌年少,渾身所散發出的氣質會是如此內斂沉穩。
 
男子見他不語,不知道是否該繼續說話,他擔心自己會再一次不小心使得黃衣男子轉身離開。
 
於是兩人就如那夜一樣,再一次互相凝視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心中也各自有著忖度。直到一對蝴蝶飛到黃衣男子面前時,黃衣男子才手一伸,讓兩隻蝴蝶停在他的手心上。
 
見蝴蝶似在汲取花蜜般留戀不走,男子滿心訝異,猜想蝴蝶當是貪戀他身上的香味才會如此親近他。
 
黃衣男子緩緩睡下眼眸,視線落在兩隻蝴蝶的身上,唇瓣輕啟說道:「誰說你打擾了我唱歌的興致?」
 
和那夜唱歌時一模一樣的聲音卻是用著非常冰冷的語氣說話,男子聽不出他的情緒為何,不過此時他比較高興的是男子不再如那夜一樣,不發一語便走人。
「那一夜尋聲而去,沿路聆聽數首優美的歌曲,公子皆不曾中斷,我以為該是因為我的出現才打擾了你。」
對於他的解釋黃衣男子不予以理會,只專心看著那對蝴蝶,未抬眼就問了他:「你是江湖人?」
 
男子一時不明白黃衣男子為何會過問此事,直覺黃衣男子可能很在意自己是否為江湖人這件事。「你不喜江湖人?」
「我討厭江湖恩怨。」他冷冷地回答了他。
 
由如此直接不加掩飾的說法可知他亦是個性率直之人,只是習武卻又厭惡江湖,若不是為了護身,便有可能和自己一樣,因某些傷害而遠離江湖。
 
男子思量此事,未有任何回應。黃衣男子看著他問道:「你的答案呢?」
 
「我曾經是江湖人,在不久之前我已捨棄了那個身分。」
男子說話的神情十分誠懇,沒有欺騙之意,令他更為好奇起男子的過往。「聽起來似乎有那麼一段故事。」
 
「放下了,就不再有談論的價值。」
見他無意談論,黃衣男子心裡越想知道真相,但是交淺言深,君子所戒,他們沒有必要在第二次見面時就談論太多關於自己的私事,而且對方也沒有義務回答自己。
 
既是如此,他也該停下對這人的好奇心,但是對於那天發生的事,他則不能不追究。「那一夜你如何尋得我?」他問著。
 
「此事不難。」
「第一次有人可以因為歌聲找到我,你的武功不凡。」那晚倘若不是因為心中十分好奇誰有那樣的能耐找到他,他也不會轉身和他相視。
 
「略懂毛皮。」
黃衣男子覺得他過於謙虛,不禁轉頭看了花壇一眼,便道:「能利用自然地勢排設成此劍陣,你不會是只略懂毛皮之人,吾好奇你為何在此設下劍陣?與裡面之物有關嗎?」
 
「是。」
「你既不希望別人拿走它,代表你珍惜著它,以你的武功修為是難以為他人所奪,那你何不將它放在自己身上?」
 
「故人之物,我只是代盡保護的責任。」
得知那羊皮卷只是他所認識之人的擁有物,而他卻用了如此高深的劍陣守護,想必不是那東西就是那個人非常重要。「你很在乎那個人?」他試探著。
 
「在乎。」男子沒有絲毫猶豫即回答了他。
一聽到男子說他在乎那個人,黃衣男子欣然一笑。他不問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也不問那東西有多麼重要,他只為自己遇到了一個重情的人而喜悅。
 
見黃衣男子終於露出笑容,他靜靜看著,心想原來黃衣男子笑起是這般的好看。黃衣男子轉頭和他對看,發現男子的眼神非常溫柔,於是他裝成若無其事樣,手指一輕動,蝴蝶便鼓翅飛走。
「你來自哪裡?」他找了個話題化解尷尬的氣氛。
 
「一個遙遠的地方。」
如此的答案令黃衣男子有些失望,他以為對方有意隱瞞,便保持沉默。男子不希望黃衣男子誤會,說道:「我來自慈光之塔。」
 
「慈光之塔?」陌生的境地是黃衣男子所不曾聽聞。
「在苦境少有人知。」
 
黃衣男子當真不曾聽過慈光之塔這個地方,經他一說,馬上問道:「你是他境之人?」
男子點頭,未再多言。黃衣男子心想他應是不願提起那裡才會未加解釋,轉而問道:「你還沒說那一夜為何你會出現在那附近。」
 
「什剎月花信風起。」
「花信風起?」
 
「應花期而至的風讓什剎月變得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非常的祥和寧靜。」
他常至什剎月,並未發覺什剎月起花信風時有這樣的感覺。「是嗎?」
 
「如果你也對那裡感到興趣的話,明年我們可以一同前去。」
聽到他說明年兩人要一同前去,黃衣男子心中不覺生起了一絲莫名的喜悅。「我尚不知你的名字。」他說著。
 
劍之初高興他終於肯問自己的名字,說道:「抱歉,相談了些時候,我仍未自我介紹。我叫劍之初,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慕容情。」未有任何遲疑,他回答了劍之初。
劍之初覺得他的名字好聽,淡淡一笑。「慕容公子為何到這裡來?」
 
「我在附近漫步,發現此地有著異樣,便過來探看。」說著,他的視線又落在花壇裡。「你在花壇裡種了什麼?」
「稜晶花。」
 
「稜晶花?」
「來自故鄉的花。」
 
慕容情暗思他一定很喜歡此花,才會將它帶來他鄉,便不多問原因。「現在你住在哪裡?」
從見面到現在,黃衣男子一連問了他好幾個問題,如果他能夠回答的,他絕不隱瞞,若不能回答的,他也不勉強自己。「碎雲天河。」他答著。
 
「不曾聽聞。」
「碎雲天河是我為它取的地名,它就在離此不遠處的北方。」
 
「那是一個如何的地方?」
「能讓我心安之處。」
 
慕容情想知道那是如何的環境,說道:「哪一天我能有榮幸一探能夠讓你安心之地的樣貌嗎?」
一番談話後,慕容情已不再如一開始那般冷漠,劍之初為他這明顯的改變感到高興。「劍之初隨時歡迎你來到。」
 
慕容情為他沒有拒絕自己而喜,反問道:「你不問我住在哪裡?」
「你若想說時就會告訴我。」
 
雖然如此的答案顯示出自己對劍之初的好奇勝於他對自己的好奇,可是回過頭來想,這又何嘗不是劍之初善解人意的地方?
「也對。」
「你對此地熟稔嗎?」
 
「不算陌生。」
「那你要和我一同四處走走嗎?」
 
「嗯?」慕容情訝異他會邀自己同行,以為聽錯。
「時候尚早,五峰的美景前幾日我僅欣賞其二,想再探究另外三峰。」
 
「你要我當你的帶路者?」
「不敢。」
 
「那你這是何意?」
「能與朋友一同遊山玩水是人生一大樂事。」
 
「你!」他們不過才見第二次面,兩人也只是有一些交談,知曉彼此姓名,尚不足以稱是真正的朋友,沒想到劍之初已是如此認定。
「這人生一大樂事卻是劍之初至今仍不曾擁有。」
 
慕容情非常訝異,他以為如劍之初這樣謙和有禮之人必是交遊廣闊。「原因呢?」他問著。
「或許是急欲爬上頂峰,所以才會錯失。」
 
慕容情隱約明白其意,能這麼年輕就有這番武功修為,想必自小就花了很多時間在練武上。「我倒不吝於幫你完成心願,讓你欠我一分人情。」
如此的說法令他感到不解,劍之初問道:「那我何時需要償還呢?」
 
「不用。」
「為何?」
 
「我從不要別人還我什麼。」
喜歡施予人情,卻不要別人償還,劍之初心有納悶卻不於此際多問原因,只躬身作禮,說道:「請。」
 
慕容情嘴角微揚,與他並肩而行,兩人一同離開此地。
 
 
微風吹拂,繫綁在四根柱子的繩索因此晃動。而剛才那兩隻蝴蝶也從花叢中翩翩飛起,緩慢飛入花壇裡面,一番嬉戲後才又相偕離開花壇的範圍。
 
一切是那麼的祥和寧靜,彷彿此劍陣不曾存有任何威脅性,只是一座普通的花壇而已。
 
 
後來,離去的那兩人這一天同遊了五峰中的一峰。直到夜幕低垂時,他們才約好隔天晨上再於今日相遇之地會面。
 
連著三天,他們都在東阿天懸的五峰裡遊玩,慕容情告訴他很多苦境的名勝,劍之初則將慕容情所說的隻字片語全都牢記在心頭上。
 
他喜歡聽慕容情的聲音,很希望可以一直聽慕容情講話。他也喜歡慕容情身上的味道,想要常常和慕容情在一起。
 
他對慕容情的事情同樣感到好奇,除了想知道為何那天慕容情會到那個山谷裡唱歌外,也想知道山谷裡的百花於夜晚齊放是否和他的歌聲有關。但是幾日的相處後,他還是只將這必事放在心上,因為他瞭解慕容情不喜別人探問他的隱私。
 
什剎月花信風起,為他們牽起了最初的緣分,東阿天懸的重逢更讓他們變成了朋友。他相信只要他們是朋友,有一天他必能知曉這些事的真相,而他也相信慕容情和他會一直是朋友。
 
因為慕容情有時雖然會比較冷漠,甚至是小小的任性,實際上他是一個很善良也很溫柔的人。和他在一起,劍之覺得非常的安心。
 
那樣的安心或許是他這輩子和別人相處時所不曾有過,所以他格外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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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性而寫,文章名也隨性而取,未經多思
至於會寫多久以及會不會寫完,目前仍不知
也許只有兩三回,也或許會長一點點,不作保證
 
               緹 PM8:30 11/30/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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