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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不破(帝書文)

                  前   言 

此文非常冗長,而且是依原劇改寫,所以採用非常非常大量的原劇對話
不喜這種寫作方式的朋友可以選擇離開^^!
 
我喜歡一頁書,卻不敢挑戰這麼一個大人物
這次是因<梟皇論戰>第36集裡帝如來和他的一段對話讓緹有很不一樣的感覺
所以趕在對這兩人間的感覺還沒有變化之前,花了一點時間寫了這較冷門的配對
 
因為是依原劇而寫,故無法是很輕鬆的愛情文
多從佛首的角度來描繪他們之間的感情,顯得帝如來是比較執著些
 
原本對於高僧的情慾該點到為止就好,寫文多年,觀念也漸漸改變,便多了一些著墨
如果朋友不能接受這樣的寫法,也請多多見諒^^
 
 

 
 
                                            帝書文.勘不破
 
 
 
 
雲鼓雷峰,終年雲海繚繞,是個與世隔絕的佛門修行地。
 
今日兩條身影緩步往山下走去。
 
並肩同行之人沒有交談,除了輕盈的腳步聲外,一路即是悅耳的鳥鳴聲相伴。
 
本該珍惜這臨別之前的相處時光,也許是因為想留的人留不得,送行之人才會如此沉默。
 
昨夜他們秉燭長談時,原是一般不過的談心,一頁書竟心血來潮,主動提及一事。
 
『末世之際,邪惡猖狂,梵天行於這條除魔的路上,一往無悔。然而若有朝一日吾因入魔而行天理不容之惡時,吾希望好友能以除害之心斷絕吾之罪業,甚至必要時可取吾之性命,萬不可因私情而有所坦護。』
 
真切的言語訴說著他為除魔不惜犧牲的決心,更也隱含著一頁書對自身未來際遇的憂慮。
 
帝如來一時難以答允,望著一頁書不語。
 
他創立雲鼓雷峰,制定留下自創禁招以為約束的規則,目的是若佛者不慎成魔而為害眾生,雲鼓雷峰會在必要之時介入制裁,不使佛者釀成無法彌補的罪過,同時也能拯救佛者純淨的靈魂不至於淪喪。而梵天在得知他的發心後,便答允率先留招,締結契約,成為四境佛宗恪遵雷峰戒律之推手。
 
但卸功極刑並監禁於罪身磐懺悔贖罪,對一個修行者而言已是嚴厲懲罰,置事主於死地則絕非創立此戒律的最主要用意。更何況眼前這麼一個為眾生而不惜犧牲自我的一頁書是自己最為在乎之人,他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於是帝如來反過來問了梵天同樣的問題,梵天忽然喑默,不發一言。
 
明顯的,這個問題也為難了向來行事明快的他。
 
燭光照映下,帝如來靜看一頁書因認真思量而忘了時間流逝,也忘了尚有自己在一旁等待他回應的神情,不禁覺得這位苦滅二境所公認的高僧在自己眼裡儼然只是個對什麼事都很認真的孩童,而非外人心中所認為的那位不可一世的梵天。
 
這樣的他令帝如來更為喜愛。
 
經過甚久的思考之後,一頁書才堅定地答說倘若真有那麼一天,他會這麼做。
 
帝如來沒有為他的答案感到傷心或失望,因為不容私情危害眾生利益才是他所認識的一頁書之個性,而且提出這件事的一頁書一開始便是如此要求著自己。
 
他相信梵天說得出口必會做到,他也相信假使真有那麼一天,梵天一定也會如同自己一樣,有著如被利刃割心的疼痛。
 
雲氣拂身,衣衫微微濕潤,送行之人滿心想著昨夜的種種,不覺時間之逝,直到在望見掃禪山門就在眼前時,他才驚覺兩人分手之際已至,於是他開了口。
 
「好友,其實吾也擔心如果哪一天吾入魔了,吾會將你給忘卻。」
 
聞言,一頁書側過頭看著帝如來。那向來溫柔的眼神裡有著自己所不曾見過的憂心,到此時他才知道一路沉默的人是為此事所困。
 
於雲鼓雷峰盤桓數日,帝如來沒有洩露半點痕跡,會在自己臨走前有此不安,必和昨夜自己所提之事有關。
 
「好友,你多慮了。」一頁書只對身旁的帝如來如此說著。
 
「那你呢?」帝如來反問了他。
「吾?」
 
「假使有一天好友也入魔了,你會忘了吾帝如來嗎?」
聞言,一頁書略作沉吟。他明瞭任誰徹底入魔之後,都不會只是喪失初心,就連本有的感情也會忘懷,否則怎能稱為入魔?
 
但一念成佛,一念也成魔,既然人的心念總是起起伏伏,忘懷的事也自有再想起的那一天。
 
「你吾皆知深植於意識田中的事不會真正消滅,假使未來吾因入魔而暫忘帝如來,吾會非常難過,不過吾也堅信總會想起你的那一刻,而當那一刻來臨,也正是吾的佛性已能勝過魔性之時。」
 
「確實只要把對方的所有深植於內心裡,未來即使因入魔而暫時遺忘,也會有再憶起的那一天。」帝如來隨口答著,這一生他最珍惜者莫過於自己和一頁書之間的情誼,因此連暫忘一頁書他都不願意。
 
明知修行之人有此執著,已是枉著此身袈裟,也明知對梵天的這分情於修行的路上將是他最大的魔障,他仍不願捨棄。
 
因為只要不影響梵天,這分情他便會守到生生世世。
 
「入魔的梵天如此,那一直只屬於塵世的一頁書會忘了在此地隱世修行的帝如來嗎?」帝如來又問著梵天。
 
「不會!」此問題一頁書無絲毫猶豫便回答了帝如來。因為他認為兩人交情甚深,未來不管自己在塵世裡如何打滾,只要不入魔,他一頁書自是絕對不忘帝如來這個朋友。
 
帝如來又是一笑,心想一頁書必不知曉他這般堅定的答覆已給了自己很大的安慰。「有你的允諾,吾安心了不少。」
「好友今日顯得特別不安。」
 
帝如來眨了眼睛,以往兩人見面的機會雖不多,卻也一兩年能相會個一次。不知為何這次他總預感著日後他們要再見面,可能得是在很久很久之後。
 
帝如來的預感向來靈驗,幾乎都能成真,這便是他擔憂之處。
 
「吾的天命不在此時入世,除魔之路無法陪伴好友你,吾甚感遺憾。你我皆為修行者,有些話本不該說出口,今日吾卻不得不承認在帝如來心中一直羨慕著那些能陪在一頁書身畔的人們。」
 
帝如來講完此話時,兩人正好步下了階梯。一頁書在聞言後停下腳步,心情更感沉重。
 
帝如來之情一頁書清楚明白,可是現在的自己並不能給予他任何回應。
 
「一頁書乃俗務纏身,塵事擾心之輩,十年後、或者百年後,一頁書恐怕有損本有的初心,說不定同行之人因伴在吾身邊而為吾所累,反而厭惡起一頁書來,如此,又有何可羨?」
 
帝如來沒想到一頁書會給予自己這樣的答案,他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掌中緩緩放出毫光,形成了一光球。一頁書感到疑惑,正欲詢問,帝如來道:「吾相信不管梵天你之身蒙上如何的塵埃,你依然會是最無垢的那顆明珠。」說著,帝如來欲將手裡的光球遞給一頁書。
 
「這是……」一頁書不明所以。
「好友不妨收下?」
 
一頁書也不多問,聽其言便將掌心朝上,帝如來一個運功,光球移向一頁書的手掌心內,隨即一頁書感覺到一股沛然佛氣滲入肌膚,隨氣血行走而融入自己體內,頓感身體輕盈。
 
「天時不允,除魔之路吾不能時刻陪伴好友。吾身雖鎮守於雲鼓雷峰,吾心卻願隨好友行於天下,成為四方僧。而這點屬於吾的佛氣將護你於除魔之路能夠平順,不忘初心。」帝如來緩緩解釋。
聞言,一頁書甚為感動,低喚道:「帝如來……」
 
帝如來不願因一己的不捨之情而為難一頁書,遂不再多觸及彼此內心的感情,便道:「此地乃是掃禪山門,好友離開雲鼓雷峰之後,吾會於此等待你再訪的那天到來。」
已至離別之際,本對任何人事物無有罣礙的一頁書心中竟感自己要離開此地是那麼的困難。「掃禪山門……」
 
「此回前去,望自珍重。」
「吾會。」
一頁書低應了聲,向他拜別。
 
行了數步,忽覺身後的帝如來在叫喚自己,不由得轉過身子,只見那人立於蜿蜒的階梯前,無有和他對話之意,便勉強說道:「吾忘了說,好友亦請……自吾珍重。」
 
兩人相對而望,石階旁的楓葉隨風輕顫,石階的另一邊則是綠樹盎然,而帝如來身後那一片楓紅將他一身的金黃襯托得更為醒目,深深烙印在一頁書的記憶中。
 
帝如來微微而笑,然後點頭,輕聲說道:「好友,去吧!」
一頁書闔眼,他是不該再作流連。再睜目,眼前正好一片楓葉緩緩飄下,碰到帝如來的肩膀後落在地上,一頁書見了後,也回以微笑,轉身闊步而行。
 
佇立之人不動,遙望著漸漸變小的背影。他知道即使此時伸手,也留不住屬於塵世的一頁書。
 
 
 
 
他守在這裡。
 
一頁書離去後,他除了是雲鼓雷峰的佛首之外,又化身為無名的小僧,名喚招提。
 
一個不起眼的和尚,每日負責山門周圍的灑掃工作,同時也顧守著山門。
 
雲鼓雷峰與世隔絕,除了寺裡眾多的修行者和來此受刑的佛者外,極少會有世俗之人來到。
 
每天他守於此,看著日出日落,看著出入的僧侶和路過的山樵們。若人們願意,便會和他攀談個幾句,或論佛法,或是傾吐人生苦樂,而多數時間他是安靜的掃地、灑水,安靜的望著當年那人離去時的方向,想著那人的身影,也等著那人。
 
千日不見那人面容,異於往昔一兩年的一會,也證實了他的預感。他知道梵天的心繫在眾生身上,兩人要再相見,尚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但他相信終有一天那人會來到。
 
日夜的思念,有時難免有所不安,也幸好雲鼓雷峰是佛門戒律的最高準則,故外頭的訊息仍可獲得。
 
每每聽見一頁書的消息,他就會覺得一頁書就在身畔。也每聽一次一頁書的消息,他就更為一頁書的安危擔憂。
 
他曾想如果能夠,他願意承擔一頁書所受的苦難和挑起一頁書肩上的責任,護一頁書不再受到重創,無奈身為四境佛宗之首,他不能為私情拋下自己的天命,他必須守於此地,耐下性子等待自己的入世之時。
 
白駒過隙,已是數十個春秋交替。那日一別之後,他們的相見猶如參商二星相遇之難。
 
終於,這日他盼得那人身影來到。只是思念多時之人竟是為佛劍分說開脫遮那八部刑,帶著他所渡化的悟僧痴迷由永往不回路的盡頭反道而行,來到雲鼓雷峰。
 
多年不見,一頁書那俊秀莊嚴的面容如故,那清亮高吭的聲音不變,那炯炯有神的眸子也依舊。雖在塵世中打滾,歷經了無數生死關頭,一頁書未失原有的清明,一頁書一如那年他們初識時的不染塵垢。
 
會議時,殊印塔有所質疑,身為佛首,又為一頁書的摯友,他信任一頁書的判斷,便設法說服眾人同意佛劍分說之事。
 
一得允許,一頁書刻不容緩地向他告別。帝如來不怪他匆匆來去,因為佛劍分說之事萬分緊急,拖延不得。就算一頁書想留下,一頁書也不會因一己私情而誤了他人性命。
 
伊人離開後,他又回復到原來平靜的生活。說是平靜,從來也只是表象而已。
 
於其內心,一直是波濤洶湧難平,尤其在看到悟僧痴迷的隨行後,更令他恨不得可以化身為其他身分,長伴一頁書身側,分擔一頁書的憂愁。
 
沒多久,他聽到一頁書為取信於彝燦天而假扮成問天敵,最後不得不殺死隨從悟僧的消息。
 
能讓悟僧隨他同行,悟僧必是非常受一頁書信任,如今親手殺了悟僧,一頁書定是非常傷心。
 
他想去安慰他,又深知自己不能輕易觸碰一頁書的傷心處,也不能為了私情而擅離職守,所以仍是守在原地。
 
多年又過,一頁書的事仍不時輾轉入耳,離不開雲鼓雷峰,也只能暗中祈禱一頁書可以平安渡過每個險關。
 
後來當定禪天那邊又傳來一頁書為除佛業雙身之禍,不惜藉由魂體前往火宅佛獄,以魔鍛佛的方式來增強自己的功體根基時,帝如來心裡的不安比以往常還要強烈。
 
這樣強烈的不安讓他直覺他將失去一頁書,曾有數日他不曾交睫,心裡所憂慮者皆為一頁書這麼一個人。
 
不久,他所憂心的事果真發生,在順利除去佛業雙身之後,一頁書因受邪天御武魔氣的影響而有了變化,變化速度之快令人不及反應。
 
魔化後的一頁書性情十分暴戾,失去了原本的沉穩和冷靜,對於看事的角度也容易扭曲,而且也忘了和戰友之間長期所建立的情誼。傳聞他不只和素還真翻臉成仇,更是已臻六親不認的地步。
 
六親不認……
 
帝如來不忘當年一頁書臨行前和自己的對話,如今一頁書連長年和他並肩作戰的素還真都不再留有情分,恐怕也已忘了對自己的感情。
 
數日後,又傳來一頁書殺害略城之主的消息,殊印塔提議此回必須審判一頁書,再姑息下去,只會釀成大禍,便派遣僧人前去提調一頁書。一頁書不從,雙方起了衝突,過手間一頁書魔性加劇,脾氣暴躁異常,誤殺了兩名僧者,引起殊印塔不滿,執意擒回一頁書。
 
帝如來並沒有反對殊印塔的決定,因為雲鼓雷峰入世的時機已到,漫長歲月的等待,也該是他和一頁書另一段緣分的開始。
 
殊印塔派出的六塵使用四方天王護摩陣對付一頁書,一頁書天膠穴被擊,締命之鍊瞬間啟動,反噬自身,一頁書這才想起了當年的留招締印之舉,也想起了帝如來。
 
對於過往和帝如來所發的事他仍記得,如今那些事對他來講已不具有任意義,甚至讓他覺得厭惡。
 
掃禪山門外,受到感應,招提僧今日心緒極為不安,他停下了掃地的動作,望著當年一頁書離去的方向。
 
他知道以寶杵的法力加上六塵的能力,必能達成目的,而久違的一頁書今日將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樣的相見他並不期待,他一直希望一頁書能是因為想念自己才踏上雲鼓雷峰,而自己是站在這裡靜看著他緩緩朝自己走來。
 
黃昏時分,當六塵押著一頁書來到掃禪山門外時,他終於看到一頁書入魔之後的樣子。
 
長髮披肩,額上的明珠轉化成代表魔物的邪印,右手手背更是佈滿邪咒,雖不再是當年佛門高僧的樣貌,其身上仍殘留有一絲尚未被消毀的清聖之氣,憤怒的眼神裡更有自己如何也忘不了的堅毅。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一頁書毫無察覺眼前之人的身分,隨即便被押上蜿蜒的階梯,往賢劫殿而去。
 
相見而不相識,是因自己換了容顏,怪不了入魔後的一頁書。只是如果是一頁書見了『帝如來』呢?是否此時的他還能記得自己?
 
招提僧沒有馬上離開山門,他手持掃帚,靜心注意山上賢劫殿裡的動靜。
 
他聽見了一頁書對雲鼓雷峰派人強行押他之事不能諒解,也聽見一頁書對和他熟識的聖彌陀頗有微辭,更聽到他提及自己的名字。
 
『若吾記得沒錯,雲鼓雷峰的主事者是帝如來,不意佛首畏事不出,倒是讓殊印塔在此放肆了。』
 
如此言語聽來帶有憤怒和鄙視之意,也十分冷漠,彷彿在他心中帝如來只是一個制裁行差佛者的組織,雲鼓雷峰之主而已。
 
在一頁書確定被押往罪身磐後,招提僧才提起掃帚,低頭繼續掃地。
 
 
是夜,帝如來至罪身磐探望一頁書。
 
熟悉的面容入眼,熟悉的感覺卻入不了心,一頁書對帝如來的出現並沒有感到欣喜,只有滿腹不能發洩的怒氣,在看了帝如來一眼後他又慢慢闔上雙眼。
 
帝如來想靠近他,想對他說話,卻因一頁書態度極為冷漠,故只站在罪身磐外靜視著他。沉思了好一會兒後,帝如來才啟口稍提往事,希望能勾起一頁書的回憶,卻在幾句對話後,帝如來證實了一頁書對己不再存有任何感情。
 
離開罪身磐的路上,他耳畔響起了當年一頁書所說的話。
 
『假使未來吾因入魔而暫忘帝如來,吾會非常難過。』
 
曾經這麼一句話安慰了不安的自己,也因為這句話,他貪婪地生起希望一頁書今生能不曾暫忘他對自己的感情的念頭。
 
身處虛妄當中,那勘不破的迷障也唯情這麼一字。
 
『如果當你知道你暫忘了吾,你會如你所言的那樣傷心嗎?』
 
他心裡問著已經為自己所遠離一頁書。
 
也許從來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自己在一頁書心中並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重要。但縱然如此,他還是深深愛著他。
 
一段路程後,他又自言自語道:「吾捨不得你傷心……」
 
 
 
 
聖彌陀因淨琉璃而瞭解一頁書的為人,也清楚佛首和一頁書的交情,故成為極力為一頁書說項之人。而莊嚴與明慧兩位殿主也是明理之人,因此除了殊印塔之外,眾人皆不贊成奪取一頁書塵世的肉身,以永絕惡業因果的作法。
 
最後殊印塔讓步,決議廢除梵天一身佛門根基,再入修行。
 
由於一頁書因是中原正道的棟樑,所以他的事必須特別謹憤處理,雲鼓雷峰便將處刑之事昭告天下。
 
風聲一傳出,末世聖傳之總教帶領群眾來力保一頁書,掃禪山門外喧囂不已。
 
招提僧顧守在山門附近,適時暗中出手,阻止他們做出偏激的行為。
 
子夜,招提恢復佛首的身分,來到罪身磐。
 
面對沉默不語的一頁書,帝如來佩服一頁書即使入魔,本有的傲氣仍不減半分。
 
帝如來表面鎮定,在將要執行卸功之刑時,山門結界突然遭受衝擊,帝如來知曉事情有了變數,暗中鬆了一口氣,只是令其意外的是,來人竟是和一頁書有著仇隙的擎海潮。
 
不久前海天二人於天地合決戰,此役曾引起武林軒然大波,如今擎海潮為一頁書之事前來要人,令在場眾人不解。
 
擎海潮所持理由唯有單純『情義』二字,帝如來大概猜到可能是因為當初天地合一戰,二人曾因兩敗俱傷而面臨火宅佛獄和集境大軍追殺,那時候他們竟攜手對敵,逃過劫難,而這即是今日擎海潮為一頁書前來的原因。
 
有人公然討保梵天,而且是這麼堅決,帝如來內心自是欣喜梵天能解除危機,可是除了這樣的感受外,帝如來內心其實還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羨慕和在意。
 
羨慕者,乃是擎海潮能夠正大光明迴護一頁書;在意者,即是擎海潮對一頁書真的只是因為單純的江湖情義而已嗎?
 
帝如來按下自己的猜測和心緒,趁無惑渡迷和擎海潮口舌之辯時,提議丑夜後空山佛辯見真章。理由是當初既然選擇昭告天下,便當傾盡全力使人心服。
 
空山佛辯的結果如他所願,擎海潮獲得勝利,為避免一頁書再輕易傷人,帝如來一掌轉化梵天禁制,並當眾人面前說了句『擎海潮,梵天就此交你了。』
 
明著的是要討保一頁書的擎海潮負責起約束梵天日後的行為,實則是將照顧梵天的重責大任交予擎海潮。一句聽起來平常不過的言語,無端惹得帝如來自己心海波濤不平靜。
 
一頁書分明在自己眼前,他怎會把自己最在意的人交到別人手上?
 
不就是因為自己是佛門戒律最高準則的雲鼓雷峰之首,於公他能做的也僅止於此。然而梵天似乎無法明白他的苦心,對他的態度極不友善。
 
如此被最在意之人遺忘和不諒解而有的傷心,帝如來是難以道出。
 
梵天離去後,殊印塔對佛首決定之事諸多埋怨,他們責怪佛首擅自承諾空山佛辯之事,也因證實了佛辯時梵天並未完全封閉五竅,而對佛首的公正性有了質疑。
 
雖然佛首說明封閉耳目二識的無形禁制未曾啟動是為了讓梵天感念擎海潮之舉,藉此改善梵天心性才如是為,殊印塔的僧老們仍然認為佛首既已違律,就不再有插手梵天之事的資格。
 
帝如來未做任何爭辯,順從了他們的意思。表面上他不介入,不代表私下就不能有任可動作。他讓自己的俗家弟子緣醉莫求前往打紮一頁書,負責起一頁書的安危。
 
數日後,一頁書隨宿賢卿入地底城,殊印塔獲知這個消息後,認為一頁書和邪魔打交道,藉機派員擒回一頁書問罪。不料一頁書在和魔王子決鬥時,其座騎大鵬鳥與魔龍兩敗俱傷,一頁書急欲尋回負傷的大鵬鳥,與前來圍捕他的六塵發生衝突,六塵的聲弭與觸斷重傷而回。
 
此一衝突延誤了一頁書拯救大鵬鳥的時機,一頁書痛失陽翼,怒不可遏。
 
另一邊殊印塔也因一頁書的頑抗而更斷定一頁書與魔城有所勾結,決定用更強硬的手段讓他屈服。
 
子夜方過,掃禪山門外一片寂靜,十里外的樹林內一頁書怒然來到。
 
殊印塔不只監視他的行動,也料得以他的個性必會前來挑釁,早就嚴陣以待。只是再多的武僧圍堵,也敵不過怒火衝天、幾乎喪失理智的一頁書。不明原由的聖彌陀試圖前去瞭解,卻為一頁書所傷,六塵因喪失二塵的力量,制伏不了發狂的一頁書,不幸慘死二員。
 
一路無視阻礙,梵天勇闖關卡,以排山倒海之勢欲擊垮雲鼓雷峰,來到掃禪山門外,殊印塔的防線不堪一擊,危急之際招提僧擋下他的怒掌。
 
瞬間,一頁書不只感到震撼,同時也有一股強烈的熟悉感襲來。
 
熟悉感擾了他的心緒,一頁書不禁皺起眉頭。然此重要之際也不容他顧及這些不必要的感受,他厲聲問道:「嗯,你是何人?」
 
兩人的手掌未分離,雙眼卻近距離的對視,一頁書雖眼露怒氣,又難掩滿心的疑惑。
 
招提僧感受到他心緒的浮動,答道:「小僧招提,佛首有令,山門為界,非請勿入。」
 
一頁書眉頭更為緊蹙,手心裡這股熟悉感不只有種欲將他的怒火化消的力量,更讓他有種莫名的傷心生起,但眼前這張面容實在是陌生,他不該有這種感覺。
 
「再問一次,你是何人?」
不需多問之事,他竟開口詢問,原因無他,只因這人實在是不平凡,只因這人有著一種自己所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招提僧依然重複相同的答案,話語甫停,佛然隱然而發,枷鎖竟然再次浮現,一頁書為無形枷鎖所困。
 
縱使如此,一頁書沒有露出半點驚懼之色,唯雙眼仍注視著招提僧,彷彿心中謎團的答案已勝過自身的安危。
 
隱約間,他看到招提僧的唇瓣輕啟,無聲之語竟是對他說著『抱歉』二字。當下,一頁書迷惑了。
 
此時一旁的眾僧欲攻上,暗中觀看一切的擎海潮終於出面阻止。
 
經過一番言論激辯,摯海潮對雲鼓雷峰下了戰帖。一個月後海天將聚首一戰雲鼓雷峰眾僧,若雲鼓雷峰敗,一切風波到此為止;若他們二人敗,擎海潮願意一體同罪。
 
海天連袂離開後,招提僧馬上成為殊印塔質疑的對象。
 
百年來化身於此等待,沒人識得他即是雲鼓雷峰之首,不意今夜因等待之人的怒上雷峰成為眾人討論的對象。
 
招提沒有過多的言語,只言佛首親自授意他維護山門清淨,非偷取秘笈,私自修練。
 
後經光世大如等人說項,才暫時免去殊印塔眾人對招提的為難。
 
待人群散去,長夜未盡,戰後的寧靜難免有著感傷,招提僧站在楓樹下仰望夜空,輕嘆了聲:「你已想起吾了嗎?好友,一頁書……」
 
 
 
 
招提僧力擋一頁書之事,讓殊印塔僧老們懷疑是佛首欲私放梵天一條生路的安排,於是三聚僧老反過來要求佛首必須於佛山之決時出戰。佛首答允在集境之戰後他會代表雲鼓雷峰上陣,如此也就暫時平息了殊印塔的不滿。
 
另一方,一頁書獲得鵬鳥之卵後,就往天河而去。帝如來不放心身負重傷的他,要緣醉莫求適時予以伸出援手。一頁書個性本就謹慎,入魔後變得更為多疑,不願讓他親近自己。
 
來到天河後,因沒有寒火珠禦寒,且自己又身負重傷,一頁書無法突破冰河底下的潛流,雖強行入內,很快的就又回到河面上。他佇立在天河的冰層,望著河底苦思突破困境之法。
 
緣醉莫求見他遲遲沒有動作,認定在未想出方法前,以一頁書這樣頑固的個性不會輕易離開,便趁機返回掃禪山門見招提僧。經過緣醉莫求的描繪,帝如來彷彿親眼看到一頁書認真思考的模樣。
 
他想,那一定和久遠前一頁書在思考自己所問的問題時一樣的神情。
 
緣醉莫求說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難以相信這麼一位高僧會對一隻鵬鳥如此重情。招提僧說對萬物重情才是他的本性,就因為太重情,所以才會如此執著。這原本該捨的執著之心也在入魔之後變本加厲,成為他更為偏激的原因。
 
緣醉莫求笑說當他看到一頁書拿著鵬鳥之卵,喚著鵬鳥之名時,他很想問他究竟有多愛那隻鵬鳥。
 
帝如來微笑,此乃這些日子以來於談及一頁書之事時首度這般輕鬆。
 
他想,若緣醉莫求真問了現在的一頁書這個問題,一頁書可能會生氣。但若是沒有入魔的一頁書,恐怕外人是難以窺見他如此純真的一面。
 
最後緣醉莫求說若讓一頁書繼續待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一頁書可能會變成冰柱,得盡快想個法子解決入天河這個麻煩事才行。
 
帝如來要緣醉莫求只要在一旁保護一頁書即可,至於解決之法他自會設法。
 
緣醉莫求相信帝如來的能力,便告別離去,心裡則是十分好奇究竟百年不出雲鼓雷的帝如來這一次會不會為了一頁書而提早走出山門?
 
隔日,一頁書二度進入天河內,沒多久光世大如緩步而來,躲在暗處的緣醉莫求恍然大悟,因為世上也唯有出身魚人族的光世大如能自由進出天河。
 
安置好鵬鳥之卵之後,一頁書和光世大如分道而行。回到雲鼓雷峰的光世大如也因私助一頁書之事讓殊印塔有理由對他予以彈劾。
 
光世大如不只被卸下殿主之職,還被帶至罪身磐囚禁,帝如來覺得有愧於光世大如,前來罪身磐探望。
 
他雖沒有開口要求光世大如前往幫忙,卻在點破光世大如對素還真的執念後,讓原本要踏上蜿蜒石階的光世大如改變方向。
 
兩人相談了一夜,光世大如無悔自己的抉擇,這是在他徹悟因緣二字後所選擇的結果,和帝如來無關。
 
後來攻打集境的計劃執行在即,雲鼓雷峰又有魔城與末世聖傳的問題分心,人力實為匱乏,佛首為光世大如討保,讓他負起征戰集境的要務。
 
多了光世大如這分助力,無惑渡迷不希望帝如來親自參與集境之戰,於此魔頭現世之際,佛首理當坐鎮雲鼓雷峰。帝如來沒有當面答允,只言此事他自有斟酌。
 
當晚,希望此戰成為必勝之局的光世大如來見招提僧,請求招提僧相助,招提僧也予以應允。
 
其實早在雲鼓雷峰為梵天一事入世時,他就渴望自己為蒼生踏入紅塵的這麼一刻。而這麼一刻不能是因為一己之私而出,必須是為饒益眾生而行。
 
集境之戰,帝如來獨自面對燁世兵權,正當欲擒下燁世兵權之時,帝如來感應到山門結界嚴重受創,莫名魔氣入侵,便急回探視。
 
魔王子的侵犯雲鼓雷峰使得變數橫生,集境之戰雖未有真正的結果,於配合素還真的計謀下,集境兵力已幾乎被消滅,唯剩燁世兵權與千葉傳奇未被擄獲,帝如來認為後續之事交予素還真辦理即可。
 
前去壺口烽燧的無惑渡迷回來後,一獲知所有的消息,馬上求證了招提初現本相,佛首親臨戰場這件事是否屬實。佛首答覆招提僧之用意從不在隱藏身分,而是傾聽眾生苦,會前去一戰,乃因莊嚴殿主所求。
 
無惑渡迷表面上無有異議,內心對佛首此舉頗不諒解。因為當初帝如來為光世大如求情,讓光世大如成為戰力時,他曾要求佛首毋須親自出征,怎知佛首竟還是為光世大如之請求而不鎮守於雲鼓雷峰,選擇入世一戰,導致魔王子來犯時無人能敵。
 
此時,末世聖傳崇首蘭懷印送來論戰的邀請函,此為魔頭號天窮所發,巧合的是那日也值遇佛山之決。
 
突來的邀請讓原有的計劃生變,帝如來打算分為三波戰線,最後一波由他獨戰擎海潮與梵天聯手,但前兩戰的戰力分配須請無惑渡迷主張。
 
論戰當日,帝如來前往踞虎嶺,摯海潮和一頁書也如時來到雲鼓雷峰。
 
踞虎嶺情勢緊張,幾回言語的不順耳,就差點引發戰鬥,於冗長的談論結束後,帝如來迅速回到雲鼓雷峰。
 
來到佛經石台前,摯海潮和一頁書二人已在那裡等候。
 
佛山第三決,開宗明卷,由佛首負起把關之責。
 
帝如來聲明其立場象徵雲鼓雷峰,在蓮香飄起前,他定取勝二人,若不然,則是他敗。
 
於巨大的佛經前,帝如來以一敵二,一頁書幾回與帝如來雙掌交接時,那種熟悉感不斷襲來,而且越來越為強烈,使得一頁書腦海裡所想盡是掃禪山門外的那名招提僧,同時也感覺到這股熟悉感曾根深柢固於自己的記憶當中。
 
擎海潮發現帝如來對他們無有傷害之意,也發現他注視一頁書時的眼神含帶著些許哀傷之情。他曾聽聞以前二人交情甚篤,如今一頁書入魔,想必身為雲鼓雷峰之首的他心裡非常不好受。
 
三人纏鬥多時,將以最後一招決勝負。當帝如來施展極招金剛薩捶卍蓮纖時,巨大的佛牆如經閤落,周旋千轉,映現世尊如來像,頓時雷峰四周因這股聖氣的運出而清風飄揚。一頁書感覺事有不對,眼前之人此舉無疑是加快燃香的速度。
 
果不出其所料,最後一招尚未分曉,四周已是蓮香瀰漫,三響的鐘聲更是意味著此役勝負已定。
 
帝如來收回未出的極招,謹守約定,宣布從今以後一頁書與雲鼓雷峰的仇恨一筆勾消,彼此不再有任何瓜葛。
 
一頁書認為這一勝得來有愧,心中不明白為何帝如來要這麼做。
 
離開佛經台後,他和摯海潮走在蜿蜒的石階,在看到無人顧守的掃禪山門一如往日幽靜寂然時,一頁書有種莫名的空虛感生起。
 
不再和雲鼓雷峰有任何瓜葛明明是件能令己開心之事,為何在接近掃禪山門時心頭又會是這般覺得苦澀?
 
梵天不解,他只知道自己似乎不願離開此地。
 
待步下最後一個台階時,一片楓葉隨風飄落,此景令梵天有著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禁停步靜看。於楓葉落地的瞬間他心口一緊,彷彿看到當時的招提僧立於楓樹下掃著枯葉,眼一眨,人影消失,而那些被他遺忘了的情感也猶如封印被解開般,一股腦兒湧上來。
 
為何會是那個招提僧?
 
那人是……
 
『天時不允,除魔之路吾不能時刻陪伴好友。吾身雖鎮守於雲鼓雷峰,吾心卻願隨好友行於天下,成為四方僧。而這點屬於吾的佛氣將護你於除魔之路能夠平順,不忘初心。』
『此地乃是掃禪山門,好友離開雲鼓雷峰之後,吾會於此等待你再訪的那天到來。』
 
『再問一次,你是何人?』
『小僧招提,佛首有令,山門為界,非請勿入。』
 
招提,四方也,招提僧乃四方僧,那是欲隨己行於四方的好友帝如來……
 
神志一得清明,梵天馬上恍然大悟那位守在山門外的招提是帝如來為等候自己的來到所化的小僧,而當時招提僧掌心所傳達的即是帝如來永遠不變的守護。
 
他卻因入魔而將曾經緊繫於心的話給忘懷,導致縱使相見,亦無法分辨對方藏在陌生臉孔下的真面目,如此的他必是嚴重傷了帝如來的心。
 
不由得一頁書想回頭去見帝如來,想告訴他自己有愧於他,可是又顧慮著此時帝如來必因坦護自己而遭受殊印塔責備,若他再折返,會為帝如來帶來更大的麻煩。
 
而且自入魔之後他的所作所為就一直在為難帝如來,如今又有什麼顏面再上山去見帝如來?
 
擎海潮察覺一頁書沒有跟上,轉頭問道:「一頁書你怎麼了?」
一頁書回過神,看著擎海潮,低聲答道:「沒事。」
 
擎海潮不相信真的沒事,也沒有追問,只道:「若沒事,那我們離開吧!」
說著,擎海潮便提步而行,一頁書靜默不語地跟著摯海潮,心裡所想盡是那個於紅塵路上守護自己初心的帝如來。
 
 
回到荒蕪的雲渡山,一頁書仍是無語。
 
他思忖著這段期間自己的無理取鬧在帝如來心中又是如何的感受。帝如來會討厭或看輕自己嗎?但若如此,帝如來也就不會對自己百般迴護,那自己又為何如此惴惴不安呢?
 
是因為太過在意帝如來的關係嗎?
 
一頁書反覆想著這些事,心裡因此十分的難過。這種前所未有的難過不是害怕得為入魔後所犯的過錯負責,而是他做了一件令帝如來傷心的事。
 
「在雲鼓雷峰眾人認定你入魔,已是無可饒恕的罪者之時,唯有帝如來對你仍是諸多坦護,想必他一定很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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