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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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衾枕(殤鶴文)

 
一紅袍男子,手持御風扇,足穿凌波金鯉鞋,徐步順著溪水而行。在來到一山壁前,他停下腳步,抬頭仰望。
 
熟悉之地勾起久遠前的記憶,他想起當年於此和那人邂逅時,那人正躺在山壁的大石塊上休憩。
 
能在這行走了半天卻不見半個人影的山旮子遇到那人,他十分的喜悅,也覺得和那人必是非常有緣,卻因見那人睡得自在安祥而不敢叨擾,便站在原地靜待那人醒來。
 
紅袍男子不曾有一絲煩躁,甚至因顧慮一個不小心就驚醒了那人,連雙足也未曾輕挪。對他而言,此地景色幽美,眼前沉睡之人更是吸引他的目光。
 
半個時辰過去,那人終於睜開雙眼。在看到那人因為自己的存在而露出驚訝的表情時,他趕忙為自己的冒犯致歉,並行自我介紹。
 
也許是剛睡醒的關係,那人最先只有點頭,未出聲。後來他請教了那人的大名以及此地為何處,那人才笑答他叫作鶴舟,至於此地因為潺聲盡作鼓琴動,遂私自命名為鼓琴山陰。
 
接著那人問他為何來此,他說只因忘情於這片山水而迷失了方向。那人笑了笑,要他躍上去一覽附近的風光,他欣然答應。
 
登上高處後,除了入目的景色截然不同於沿途所見之外,他更發現四周的水流打在石上時果如琴聲般悅耳怡人,也難怪那人能於此安祥入睡多時,連有他這個外人來到都不察。
 
那人侃侃而談這裡的一切,彷彿迫不及待想將此地的優異處全讓自己明瞭。由談話中他發現那人雖率性不羈,甚至言語有些滑稽唐突,個性卻是沈著慧黠。令他最感到意外的是不同個性的兩人竟也能相談甚歡,甚至有著一見如故的感覺。
 
那一晚他應那人之邀,至其住處作客。
 
他永遠想不到那場偶遇會讓他們成為摯友,十數年來只要每一得空,他總不忘來拜訪這裡的主人,待上個數日方回歸。
 
他羨慕、也喜歡那人的個性,關於那人的一切他都牢牢的記在腦海裡。
 
「我說老實人,你到底要站在這裡發呆多久?」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紅袍男子轉身,在看到那張令己思念的面容出現在眼前時,他微微而笑,暗忖今日會變成自己不察有人來到身後,全都因為那日和那人的相遇太美好,他才會無法自拔地陷於過往的回憶。
「你來了。」
他輕聲地回答,而那人邊甩動手裡紅色的錦囊邊說道:「來很久了,看你站在這裡發呆,也不好打擾你,但再不叫你,夕陽就要掉到山的那頭,到時我倆就要摸黑回家了。哈,何事讓你想得那麼入神?該不會是你那個小師妹吧?」
 
忌霞殤笑了聲,搧動手裡扇,他再怎麼疼愛自己的師妹,也不致於會為了想她之事而想到出了神。「不是。」
 
「不是小師妹?那是哪個姑娘?告訴我沒關係,如果有需要,好友我可以幫你說媒。」
看著他俏皮地問著這種事,忌霞殤無法回答剛才自己的內心即是被眼前這個長得很俊秀的摯友給占據,便道:「我沒有在想任何一個女子。」
 
「那你為什麼臉會這麼紅?」
「我臉紅?」
 
鶴舟直盯著忌霞殤瞧,一臉正經地說道:「是啊,很紅,難道你自己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你的臉熱熱的嗎?」
見鶴舟非常認真,不似說笑,忌霞殤不禁懷疑自己此刻當真是在臉紅。「也許是夕陽照得我的雙頰發紅。」
 
「是嗎?」鶴舟伸出用雙手去捏了忌霞殤的臉頰數下,搖頭道:「怪了,這樣子捏都沒有夕照來得紅,一定是被我猜中你在想念某個中意的姑娘,才會這麼羞赧。」
「好友千萬不可誤會……」
 
忌霞殤不希望鶴舟誤會自己有意中人,又無法將事說明白,不由得支吾了起來。鶴舟見他認真的模樣,不禁噗哧地笑了出來。
「算了算了,你實在太老實,每次我隨便講的事你都會當真,害我不好意思欺負你。」
 
「好友原來你……」忌霞殤這才知道自己為他所騙。
「來吧!我早上釣了幾條很肥美的魚,正等著你來時好好款待你一番。」說著,他勾住忌霞殤的臂彎。「這季節的魚很美味,你肯定會喜歡。回去逸蹤之後,可別告訴你那群可愛的師弟師妹們說我這個鼓琴山陰的主人待你不好。」
 
忌霞殤笑了聲,沒有回答什麼,就這樣被鶴舟挽著手臂走。
一路上鶴舟問了他自上回別後所發生的事,他緩緩告訴鶴舟近來的情況。
 
 
 
 
是夜,天上明月高掛,星河清淺,兩人在院子裡鋪蓆而坐。
 
鶴舟的住處不大,只有兩個房間、一客堂、一灶窩以及渲房茅廁,無書有酒。忌霞殤仍記得當年初至此處時,鶴舟曾說他乃寄情山水之人,所以書已成累贅,唯酒與禽是良伴。
 
鶴舟喜歡飲酒,卻不貪嗜,懂得適可而止。
忌霞殤喜歡書,不飲酒,卻不介意兩人相處時鶴舟獨酌。
 
其實與其說不介意鶴舟獨酌,倒不如說他喜歡鶴舟淺酌時那微醺的神情以及身上所散發出的香氣。也由於喜歡的關係,所以每當他在古陵誰隱想起鶴舟這個朋友時,總會覺得有股熟悉的酒香瀰漫,好似鶴舟人就在他身畔。
「喂!今晚喝一口如何?」
倚在自己背後而坐的鶴舟問著每回必問之事,忌霞殤回過神後答道:「不用。」
 
「唉……」鶴舟忽然嘆了口氣,早知道的答案,他總是不忘再次詢問。
「怎麼了?」
 
「身為逸宗大弟子,為了成為好榜樣,所以滴酒不沾,為人正經而不苟言笑,但這樣的人生包袱未免沉重了些。我有一個佛門友人,他的師兄和你一樣,自我要求極高,持戒甚嚴,是眾人修行道上的指標。而我那位朋友除了女人不碰外,喝酒吃肉和講粗話樣樣都來,無有半點禁忌,日子過得快樂。在清修的佛門中人眼裡他是一個異類,事實上他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忌霞殤安靜聽著,相識以來鶴舟不曾向他提起過這個朋友。「如此奇特的僧者能讓你讚嘆,我相信他是個好人。」
 
「我的眼光從不曾出錯,所以由他這個例子我可以大膽向你保證酒不是壞物,也不會影響品性。當然你喝了也絕對不會失身,而且就算失身,我也會負責到底。」
鶴舟說了一大串的言語,就是為了要勸他飲酒,忌霞殤依然不為所動。「好友說笑了,但你明知我不飲酒與身分無關。」
 
「那今晚要破例喝一口嗎?」
鶴舟再次邀他,忌霞殤正想拒絕,地表忽然略略震動,忌霞殤驚訝。「怎會如此?」
 
鶴舟不感詫異,輕笑了聲後道:「獅子來了。」
「獅子?」
 
就在忌霞殤感到疑問時,此時傳來鐘聲般的大聲吼叫。「囊仔舟,我來了!」
來人的叫聲驚擾了寧靜的月夜,震得鶴舟雙耳不適,只好皺眉起身。「大概又是離家出走,找不到地方可去,才會又來我這裡。」
 
忌霞殤也跟著起身,心裡猜想來者必是和鶴舟極為熟識,隨即一僧者已來到兩人面前。
僧者身形粗獷,頂秃而蓄有鬍子,胸前戴了一串佛珠,忌霞殤這才明白剛剛鶴舟說獅子來了是為何意。
 
僧人見鶴舟住處多了個陌生人,先是表情驚愕,再來才說道:「喔喔喔,花前月下,原來舟仔你在約會啊,那我不請自來可有打擾到了你?」
僧者語帶調侃,鶴舟不當一回事,剛才在知道是他來到時就有了心理準備。「沒有。」
 
「沒有嗎?」僧者轉而仔細打量忌霞殤一番,確認剛才自己內心所直覺之事無誤,笑道:「哈哈!我看這位朋友的打扮,一身大紅,八成就是你口中那隻仁慈過頭的麒麟獸。」
忌霞殤轉頭看鶴舟,他是直至今晚方知鶴舟有這麼一位方外之交,沒想到對方卻早知曉自己的存在。「幸會,在下忘世麒麟忌霞殤,請問大師法號。」
 
「大師?哈哈哈!大師都是清淨莊嚴不可侵犯,坐高高讓跪低低的信徒膜拜,清高到連屁急時也不敢亂放的人。我這個野夫不拘小節,有話直說,有屁就放,不配當什麼大師,所以你還是跟好友一樣,叫我野鬍禪就好。」
「這……」忌霞殤與江湖中各派人士友好,對佛僧更是尊敬,如是直呼名諱乃失禮之事,然而他又不好拂逆其意,只好順了他的意思。「那以後就容忌霞殤冒犯,喚大師為野鬍禪了。」
 
「這樣就對了!當朋友的還大師來大師去,害我想做什麼也不敢做,真是不自在。講到這個,舟仔應該也告訴過你我是一個喝酒吃肉,不守清規的野和尚吧!」
「方才好友恰巧提及您的事。」
 
「你說方才,那不就代表這麼多年來他都沒有向你提起過我了?」他轉頭看向鶴舟,見鶴舟一臉不在乎模樣,便指責道:「舟仔,想不到你這麼的偏心,當年你和他認識沒多久,你就急著告訴我關於他的事,而他卻是到了今晚才聽你說到我,朋友的輕重差這麼多,這叫我如何能不計較?」
鶴舟不是故意不提,而是每和忌霞殤在一起時,他不是忘了,就是沒有機會提野鬍禪的事。「這種事你若會計較,你就不叫野鬍禪。今晚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喝酒,這是你最愛的事。」鶴舟轉移了話題。
 
「你們在喝酒?我有沒有聽錯?我記得你曾說這隻麒麟滴酒不沾,是世上難得的老實人。難不成我有一段時日沒來,他就已經被你給帶壞了?」
「在你來到我面前之前我正在勸他喝一口,偏偏被你喜歡人未到就先震地預告的壞習慣給中斷。坐下吧,我入內取來好酒。」
 
「所以我該負責任了?」
鶴舟不回話,轉身走入內屋內,忌霞殤與野鬍禪面對面而坐,野鬍禪說道:「忌霞殤啊,像你這種老實人交到舟仔這個有點小聰明的朋友,絕對是只有吃虧的分。你別看他長得清秀好看,就以為他是個好人,其實他這個人最愛欺負像你這樣老實的人。」
 
忌霞殤微笑,說道:「好友他對我很好。」
「很好?借問一下,是哪一種的好?」
 
忌霞殤不明野鬍禪何來此問,野鬍禪見他一臉疑惑,故作低聲道:「我偷偷告訴你,他這隻野鶴平時待在琴鼓山陰裡日子雖然過得很逍遙,卻也很擔心你這隻善良的麒麟在江湖上行走會被人欺負。我常聽他說你太過善良,只適合當個太平盛世的仁獸,不適合在此紛擾險惡的武林中打滾,因此他若騎著他那隻大鳥外出時,就會順道打探逸宗的消息,深怕你會被壞人給騙了。據我的觀察,你應該就是舟仔這輩子最為牽腸掛肚之人。」
「好友他……」由野鬍禪口中得知此事,忌霞殤既驚訝又感動,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討厭紅塵俗事的人竟會入武林打聽自己的事。
 
「很感動是嗎?若是真的很感動,那今晚就獻身給他,我好做個便媒人。我想喝他的喜酒想很久了,可惜一直沒機會。」
野鬍禪語出驚人,說著出家人避談之事,忌霞殤呆掙,思考著此種之事他該如何回覆是好。野鬍禪覺得他表情有趣,捉弄之意更興,又道:「男子漢大丈夫,這種事情也不用感到害臊,反正就是兩人衣服一脫,然後抱在一起,只要熱情地親個幾下,我保證馬上即能天雷勾動地火,就算沒經驗的人也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野鬍禪話才講完,屋子裡馬上傳出鶴舟的聲音。
「出家人滿腦子亂七八糟之物,難怪要被你那個臭老秃處罰。」語畢,鶴舟不客氣地將酒壺扔給野鬍禪。「你的酒拿去!」
 
野鬍禪迅速接住酒壺,大笑了聲。「這下糟了,我和忌霞殤的悄悄話全被你聽到了,真是不好玩。是說舟仔,我才剛逃家,你幹麻又提到那個人,真是掃興!」說著,他順手把壺蓋打開,聞了氣味。「真是好酒!」
「你喜歡烈酒,這是我外出時特地為你買的。」
 
「哈哈哈,你就是這點得我心。」
鶴舟坐下,順口問道:「你還沒說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原因跑出來。」
 
「還能為什麼原因?不就是每天待在善惡根源那裡唸經打坐很無聊,再加上臭老秃又愛管東管西,對我諸多不滿,害得我實在是待不住才會溜出來。」
「你要是真的一天到晚與你的臭老秃不合,不如另闢道場修行,正可免去你們佛家的怨憎會苦,我也落得耳根清淨。」
 
鶴舟言語犀利,挖苦了野鬍禪,野鬍禪答道:「我若離開了,就沒有人能對付那個腦袋硬梆梆的臭老秃,那麼善惡根源就會變成死守戒律的道場,毫無人性可言。」
「放不下就說放不下,講得大義澟然,騙得了誰?」
 
「誰放不下了?臭老秃的觀念與我格格不入,講話也不合我的意,三不五時就對我說教,若不是念及在名義上他是我的師兄,我還真懶得理他!」野鬍禪說著,在喝了一大口的酒後對忌殤霞道:「忌霞殤你也喝一口如何?」
「這酒烈,不適合他。」鶴舟不思索就替忌霞殤擋掉。
 
「你說他被喚作麒麟,乃因為他性情溫和,猶如不傷人畜,不踐花草的仁獸。但所謂酒後方能見真性情,不禁過考驗,是難以證明他是否就如你所說的那樣本性仁慈,你說對吧?」
「要勸人飲酒,這不是很好的理由。好友,你辭窮了。」
 
「你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好嗎?那不如就簡單一點,慶祝今晚我終於有緣和忌霞殤相識,請忌霞殤喝一口酒賞和尚我的光如何?」
「這……」忌霞殤略為猶豫,卻在見野鬍禪一臉誠懇後說道:「也無不可。」
 
「你要喝?」鶴舟不敢置信,十數年來這還是忌霞殤第一次答應。
「今晚兩位好友如此盛情相邀,忌霞殤若再拒絕,即是失禮,也不通人情。」
鶴舟見他真有意飲酒,擔心野鬍禪會要他喝烈酒,馬上將自己的酒壺拿給了他。「想不到野鬍禪的面子這麼大,一開口,你就答應,小心中了他的計。」
 
忌霞殤拿過酒壺,笑了笑後就飲下。本以為不過是喝一口酒,該也能忍住,無奈酒一過喉喉即覺不適,在稍作忍耐後仍是忍不住咳了部分出來。
「哎呀呀!你啊……」鶴舟趕忙拍了他的背,流露出不捨的神情。「看來你這輩子真的是難以明瞭酒的美好,更別說是擁有喝得酩酊大醉,進入甜美夢鄉的那一刻。」
 
忌霞殤難為情地笑了聲。「抱歉,造成你的困擾。」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一旁的野鬍禪將這一幕全看入眼裡,忍不住說道:「哎喲哎喲,這麼恩愛來著,看來今晚我的出現是真的打擾了你們小倆口。」
「如果換你被酒嗆到,我也會為你拍背。」鶴舟睨了他一眼後冷冷地說道。
 
「看你的表情,我猜你一定很想把我的老骨頭拍到斷掉,可惜你要失望了,被酒嗆到這種事一輩子都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說忌霞殤你真的得好好訓練,日後在江湖上行走才不會吃虧。」
忌霞殤笑道:「我會。」
 
「你真要碰酒?」鶴舟以為今晚忌霞殤願意喝酒是因為客氣的關係。
「其實我很喜酒的香氣,卻因身體自然排斥,導致與此美物緣淺,說不定在經過一番訓練後便能有所改善。」
 
「你從未對我說過你喜歡酒的香氣。」
鶴忌訝異,因為每回忌霞殤來訪時,他一定會在兩人閒談時飲酒。初時,他曾問過不飲酒的忌殤霞介不介意酒味,忌霞殤只言無妨,後來不曾聽他說喜歡。
「喔喔喔,原來這是沒有說出口的秘密啊!不飲酒之人喜歡酒的氣味,雖然不是很稀奇,但我看他該不會是因為和舟仔你認識久了,習慣你喝酒時身上的味道,才會喜歡酒香吧!」
 
野鬍禪外表粗獷,心思卻是十分細膩,一下子就作此聯想。忌霞殤臉一紅,頓時無言以對。
鶴舟見野鬍禪老愛將話題遶在忌霞殤身上,說道:「說我愛欺負老實人,我看你這個出家人才是真正的欺善之輩。」
 
野鬍禪又哈哈大笑,他是覺得忌霞殤老實正經,卻不像他的師兄那般嚴肅而不知變通,再加上今晚難得有機會遇到好友鶴舟所在意之人,他才會不客氣地調侃起他們二人。
「舟仔,我可是很欣賞你這個麒麟朋友才會逗他,你可別真的生氣啊!來來來,我敬你!」
說著,野鬍禪大口喝下酒壺裡的酒,如同喝水般自在。
 
「貪喝就說一聲,理由這麼多。」
鶴舟發了牢騷,同時也舉起自己的酒壺,喝了口。
 
三人繼續閒聊,忌霞殤也試著喝了幾口酒,待子時將盡時三人才回到屋子裡休息。
 
鶴舟讓野鬍禪睡客房,他與忌霞殤同擠一床。
 
「認識這麼久,這算是我們第一次夜裡同床共枕。」鶴舟邊脫外衣邊說道。
「這也是我第一次在這裡遇到你的朋友。」今晚因野鬍禪來到,鶴舟的住處變得非常熱鬧,而他們也才有機會睡在一起。
 
「我這個人交朋友很挑,惹江湖是非者不喜,太貪圖功名利祿的庸俗之人也不愛,有搬弄是非的惡習者更是拒絕在外,所以此地算一算也只有你們兩人會來過夜。」
「但我是江湖中人。」
 
「你人在江湖,心卻早忘情於山水,是個善良老實的人,我怎能不與你結交?」
鶴舟脫了鞋子後就爬上床,忌霞殤也在把外衣和鞋子脫掉後跟著上床。
「大師他是個有趣的僧者。」
避開鶴舟對己的讚美,忌霞殤轉而談及野鬍禪。在躺下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枕頭和床鋪皆有著他所熟悉的味道。
 
今晚能這樣與鶴舟同床共枕,是他做夢也想不到之事。
 
「佛門修行人不該為七情六慾所困,好友他這個人什麼都放得下,唯獨對他的師兄執著萬分。」
「執著萬分?」
 
「別看他常罵他的師兄為臭老秃,就以為他真的很討厭他的師兄,其實那只是他表達對師兄喜愛的方式。」
得知野鬍禪真正的心意後,忌霞殤對他那位師兄感到好奇。「想必他的師兄一定很照顧他。」
 
「為人師兄肯定是照顧後輩,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兩人的想法也有所分歧,衝突更是不時發生。事實上衝突只是溝通彼此想法的一種方式,野鬍禪對他師兄的守護勝過任何人,這世上有誰敢動他師兄一根汗毛,好友肯定會與對方拚老命。」
「想不到大師如此捍衛自己的師兄。」
 
「誰要他的師兄長得那麼俊美。」鶴舟嘟噥了聲。
「俊美?」忌霞殤訝異,他以為會被野鬍禪叫作臭老秃,肯定已是年紀老邁的僧者。
 
聽到忌霞殤反問,鶴舟這才想到忌霞殤可能會因『臭老秃』三字而有所誤會,便予以解釋。
「以容貌來論,樓至韋馱猶如天人降世,臭老秃這三字根本不適合他。但若以個性來談,聽好友說,樓至韋馱脾氣就像烤過火的石頭般,又燙又硬,而且自我要求甚高,對喜愛隨性自在的野鬍禪來講,他就變成是不知變通的老頑固了。」
 
忌霞殤聽完鶴舟的說明後,心裡只顧想著野鬍禪對其師兄的感情,一時忘了回應。鶴舟覺得有異,轉頭看他,見他雙眼仍睜開,似在思量,便問道:「你沒答聲,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抱歉,我只是在想大師的事。」
 
「好友他雖是佛門異類,講話粗聲粗氣,實際上他絕對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久了,你一定能明瞭他的優點。」
鶴舟今晚第二次提到野鬍禪的好,代表著鶴舟很喜歡也很信任野鬍禪,忌霞殤低應了聲之後,不禁想著今晚野鬍禪所說的話,於是房間裡又安靜了起來。
 
難得能夠兩人同床共枕,鶴舟本期待可以暢所欲言,忌霞殤的再度沉默讓鶴舟以為忌霞殤可能是因為今晚小酌幾口而有醉意,便道:「好友既累了,那就麻煩你熄了燭火,咱們早早入睡。」
鶴舟轉過身,背對忌霞殤,準備休息,忌霞殤忽然問道:「好友,大師說你會到江湖上打探我的消息,此事當真?」
 
鶴舟閉上雙眼,他本不想讓忌霞殤知道此事,無奈今晚野鬍禪多嘴,隨便就將此事道出。「你善良過了頭,做你的朋友難免放心不下。既然外出,就順便打聽一點你的消息了。」
鶴舟說得很自然,彷彿此事並沒什麼,然而忌霞殤明白不喜沾染江湖事的鶴舟對自己一定很在乎才會這麼做。
「忌霞殤這輩子能得好友為我繫心,乃前世修來的福分。但我會保護我自己,好友不用為我如此擔憂。」
 
「我相信你會,只不過江湖險惡,人心更惡,就怕你會被自己的善良給害了。」
「哈!」忌霞殤笑了聲,他非三尺童蒙,是非對錯能夠判斷得清,就算對人常懷慈悲之心,也不會輕易為人所騙。
 
鶴舟睜開雙眼,轉過身看了忌霞殤。「你這聲笑讓我不自在了,難不成你不認同我的看法?」
「不是,我只是很高興你這麼關心我。」
 
「咱們是好朋友,互相關心是應當之事,我相信在逸宗的你也一定會關心我。」
「嗯,我在逸宗時確實也不時會想著你。」
此話一出,忌霞殤驚訝自己竟會不慎洩露心事,擔心此事會造成鶴舟的困擾,不禁轉頭看鶴舟的反應。
 
「不時想著我?」
鶴舟喜出望外,長久以來他一直以為忌霞殤心中最在意的是他那群師弟妹們,若會想起自己,該也只是偶爾,沒想到他是不時想著自己。
 
鶴舟的追問令忌霞殤感到緊張,事實上他不只經常想著鶴舟,連鶴舟的五官和神韻聲音也都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但他羞於將這些事道出口,猶豫之際,耳畔又聽到鶴舟的聲音。
「這麼難回答啊……」
 
鶴舟不希望因自己的好奇而為難忌霞殤,便欲作罷,當他正要轉身背向忌霞殤以化解尷尬時,忌霞殤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怎麼了?」鶴舟感到疑問。
 
忌霞殤看著鶴舟,思索了片刻才鼓起勇氣道:「或許是因為好友和任何一個人不同,所以才會好似每件人事物都能輕易的就讓我想到好友你……」
 
相識多年,鶴舟不曾見過向來冷靜的忌霞殤如此緊張。如果他沒有弄錯,這話中之意即是他對自己有著特殊的感情。竊喜的當下鶴舟也明瞭若自己接下來沒有任何動作,依照忌霞殤的個性大概話只會說到此,急問道:「這代表你愛上我了嗎?」
 
未料鶴舟脫口而出的會是這樣的言語,忌霞殤聽聞後不自覺地鬆開手,面如紅霞,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這向來是他羞於啟口之事,而鶴舟竟然問得這麼直接,讓他有種心裡的秘密在一瞬間就被掏空的感覺。
 
「夜深了,或許我們是該休息。」
說著,忌霞殤馬上轉過身,像在逃避什麼似,鶴舟明白剛才拉住自己手臂之人會有此反應,絕對只是因為他在害羞。
 
「不是嗎?」鶴舟再問道。
面對鶴舟的追問,忌霞殤不知如何是好。倘若鶴舟對自己不是那種愛,那他們的友情將會受到影響,猶豫之際唇瓣竟不自主地輕啟,低應了聲:「是……」
 
忌霞殤的聲音細如蚊蚋,鶴舟卻聽得清清楚楚。這渴望得到的答案讓他一度以為置身夢境,他眨了下眼睛,確定此事真實不虛,高興地問道:「你可知我所謂的愛與一般的喜歡不同?」
忌霞殤當然明白愛與喜歡的不同,他緩緩地點了頭,沒有答聲。
 
「好友……」
鶴舟喚了聲好友後就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背後,手也抱住他腰際。忌霞殤一感覺到鶴舟的體溫,心緒再次波動。這樣的肢體接觸不曾有過,他是個懷有情慾的普通男子,對感情之事再怎麼遲鈍,也明瞭鶴舟此時所傳達的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不想知道我對你是如何的感情嗎?」鶴舟細聲問著。
「我……」他當然想知道,只是現在似乎也不用再多問。
 
「愛上你這個老實人真是辛苦,因為害怕自己太過主動,可能會嚇著你,所以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你願意開口之時,哪裡知道你守口如瓶,害我這一等就是這麼多年。今夜若不是因為野鬍禪突然來訪,事情也不會有這樣令人驚喜的轉變。」
親耳聽到鶴舟道出他早愛上自己的事實後,忌霞舟心裡既高興又緊張。「抱歉……」
 
「連這種事情你也要道歉,我真是服了你的老實。」
「若不是我諸多顧忌,也不用讓你苦苦等待這麼多年。」
 
「那你還想讓我再等多久?」
忌霞殤不明白自己都已表明心意,怎會鶴舟還作如是言。
 
「我說老實人,難道這時候你不覺得你該轉過身子來面對我嗎?」
經他提醒,忌霞殤才知曉原來是此事。他馬上轉過身子,一面對鶴舟,鶴舟已刻不容緩地伸手撫摸他的臉頰。
早在鶴舟發現自己喜歡上忌霞殤後,他只能在忌霞殤背對自己時才能用愛慕的眼神看忌霞殤,現在他終於可以大方的將自己心裡的愛意說出,也不用再找任何理由來觸碰忌霞殤。
 
「好友……」這樣的撫摸只在孩提時才曾擁有,忌霞殤的心快被鶴舟的柔情給融化,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無法自持。
「你是因為我的關係才愛上那酒的味道,對吧?」
 
再次被說出心裡的秘密,忌霞殤輕笑了聲,將手覆在鶴舟的手上,然後握住,今晚他再也不能有所隱瞞。「我永遠忘不了第一次和你在月下飲酒,你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香氣。也在那時候,我才明白酒的味道可以那麼香。」
「那久待在這個房間裡的你還能聞得到嗎?」
 
鶴舟順著他的話問了他這個問題,忌霞殤低頭靠近鶴舟的頰畔,輕聲道:「聞得到,很香,比留在枕頭上的味道還香。」
 
忌霞殤溫柔的耳語和呼氣的溫度令鶴舟的身體有些興奮,他不由得問道:「這樣的香氣今晚足以讓矜持的麒麟迷醉嗎?」
「嗯。」
得到忌霞殤的答覆,鶴舟心喜,垂下眼眸悄聲道:「那……」
 
尚未道出內心的渴望,鶴舟已感覺到忌霞殤的脣瓣輕觸了自己頸側的肌膚,這一瞬間他確定忌霞殤想要的和自己一樣。
 
 
 
 
「喂!你們也該起床了吧!」
隔日清晨,野鬍禪站在窗口對著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大聲喊叫,忌霞殤與鶴舟這才從睡夢中驚醒。
 
兩人一見野鬍禪出現在眼前,先是覺得疑問,接著不約而同地想起昨夜的事,忌霞殤雙頰漲紅,鶴舟則是臉色慘白。
 
「哇哇哇!看你們的表情這麼奇怪,難不成……」野鬍禪本來只是想叫醒他們,在看到他們兩人的反應後不禁懷疑昨夜的玩笑成真。「舟仔,你昨夜真的把這隻老實的麒麟吃掉了嗎?」
 
野鬍禪邊說邊露出詭異的笑容,鶴舟臉色由白轉紅,嗔道:「你在胡說什麼?」
 
此情此景,要他不作他想,實是不可能。「我猜錯了嗎?那是你這隻聰明的野鶴主動獻身給老實的麒麟了?」
野鬍禪視線轉而落在忌霞殤身上,認定忌霞殤的個性絕對不會主動求歡,若昨夜真有那種事發生,也一定是鶴舟誘拐老實人。
 
「野鬍禪你實在很煩!」
見鶴舟似是惱羞成怒,野鬍禪說道:「下床氣這麼重,八成是昨夜沒睡好,辛苦你們了。」
 
鶴舟不喜歡野鬍禪拿他們的事做文章,因為這會讓他和忌霞殤感到不自在,為了掩飾兩人之事,他按下內心的起伏,若無其事地說道:「昨夜不過是同床共枕罷了,有何辛苦可言?」
野鬍禪見他表情認真,不似騙人,疑道:「是嗎?同床共枕而不辦事,那真是可惜了。」
 
「如果你說夠了,就請你先迴避,我與好友要更衣。」
鶴舟欲支開野鬍禪,野鬍禪不大想走,故意說道:「你們要更衣,彼此不用迴避,我也是你的好友,為何我得閃一旁?」
 
「你是出家人,身分不同。俗家人在僧者面前更衣,不只不敬,也有違你們的戒律。」
「好啦好啦,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但等會兒你下床時可要小心,可能有點疼喔!」
野鬍禪大笑了幾聲後即揚長而去,鶴舟漲紅著臉。
 
他這輩子處事謹慎,昨夜卻因為燥熱而請忌霞殤將窗戶微敞,孰知會因為太過疲累而未能比野鬍禪早起,落得現在這種場面。
 
「鶴舟……」
聽到忌霞殤的叫喚後鶴舟回過神,手指抵靠在忌霞殤的唇上。「噓……」
 
忌霞殤噤聲,鶴舟在確定野鬍禪真的遠離後才說道:「好友他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看到鶴舟明明面紅耳赤,卻還反過來安撫自己,忌霞殤覺得他們太在意別人的眼光。「我明瞭。」
 
「好友他今日必會找機會試探你,你可得小心應付才行。」
「我會。」
 
「嗯,時候不早,咱們也該下床了。」
提到要下床,忌霞殤馬上想到剛才野鬍禪的話,他擔心昨夜的情不自禁會害鶴舟今日不舒服。「鶴舟你……」
 
「怎麼了?」見忌霞殤欲言又止,鶴舟感到疑問。
「沒事。」
 
忌霞殤下床後就站在一旁等鶴舟離開床榻,鶴舟一穿上鞋子就說道:「動作再不快,好友一定又會因為好奇而折回來。」
語畢,他要去拿外衣,一個不小心,腳步有些踉蹌,忌霞殤眼明手快,自其身後抱住他。「小心!」
 
「我沒事。」
鶴舟對自己差點跌倒感到意外,在站好身子後轉過身看著忌霞殤。心想昨晚在翻雲覆雨時他能把野鬍禪拋在腦後,現在實在不該因為在意野鬍禪而把自己搞得這麼慌張,於是他笑出了聲,忌霞殤感到不解。
「想不到我會這麼緊張。」
 
得知鶴舟是因此而笑後,忌霞殤也跟著笑了聲。原本此等之事就不好讓外人知曉,野鬍禪出家人的身分更令他們不自在,導致今晨醒來無法持續昨夜的恩愛,更失去本有的從容。
 
「他是你的好友,日後他終究會知道。」忌霞殤說著話的同時順手撥了鶴舟額前的頭髮,鶴舟的嫵媚昨晚流露無遺,和剛才對待野鬍禪的態度完全不同。他捧著鶴舟的臉,輕輕吻了下鶴舟的額頭,未有一絲猶豫地說道:「咱們不如就隨緣吧……」
 
鶴舟為忌霞殤能放得開感到高興,雙手摟緊忌霞殤的腰。
 
雖然野鬍禪的言語讓他們難堪不已,但這次若不是野鬍禪突然來訪,他也不會和忌霞殤同床而眠,共享衾枕之樂。
 
他由衷感謝這位豪放不羈的朋友,不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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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未寫布布同人文,感覺很陌生
不順之處請朋友多包涵^^!
 
之所會想要寫此這兩人“同床共枕”的平淡小故事
是因為在山谷裡有朋友說大師兄一定跟鶴舟朝夕相處過好一段日子
所以才能模仿得那麼像
雖然她也強調她沒有說他們有“同床共枕”
但光是這“朝夕相處”就足以讓小花開滿山谷了
 
文中關於“衾枕之樂”的部分緹就省略不寫
請朋友們自行想像(想像是件美好的事~*)
 
錯字的部分他日再找時間修改
謝謝賞文^^
                緹 PM7:35 8/8/2012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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