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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蕭蕭江上荻花秋

 
自那天與意琦行分開後,距今已半個月。
 
這段期間內,因狡童散佈獸花之主回來的消息,導致不時有奇花八部的花友邀他前去作客。盛情難却下,綺羅生便是一一答允,唯一的條件是他無法在任何人的地方過夜。
 
因為那日他曾和意琦行有約,意琦行隨時都可能來找他,他不希望讓意琦行等不到人,所以每次外出時他都會在桌上留下字條,言明自己夜黑時便回。沒想到十五日已過,意琦行竟不曾出現。
 
綺羅生很想知道意琦行發生何事,或者都在忙些什麼,又不願到通天道探個究竟,只好繼續等待。
 
今日天氣陰霾,半個月來忙於作客的他終於不用外出。
 
一整個早上除了星狼弓曾來找他,抱怨他猶如春日忙碌的蝴蝶,半個月難得見到人影外,其餘時間他皆獨自待在畫舫裡看書,並聽著兩岸荻花不時因風吹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午時過後,江面上忽起薄霧,沒多久飄起了細雨,一時間氣溫驟降,寒氣逼人,綺羅生焚燒爐火以取暖。
 
細雨隨著風勢飄入船艙內,濕了簾幕,綺羅生見狀,便將迎風面門戶上方的木片緩緩降下,然後坐回位子上,望著外頭因風搖晃的荻花。
 
荻花蒼蒼,道盡了秋的蕭瑟。荻花蒼蒼,也一如那人銀白的長髮。
 
他心想,如斯天候,若意琦行此刻正在前來此地的路上,一身的衣衫和飄逸的白髮當會被雨水給淋濕。而倘若意琦行此時正要出發,那這突來的雨可會阻斷意琦行來此的決心?
 
不會。
 
他相信只要意琦行想做,這點阻礙改變不了那人的決定。
 
那他多想此事做什麼?
 
又,既然意琦行會來,在出發前是否記得帶把傘?
 
帶了傘,來人的長髮就不會被淋溼。帶了傘,冰冷的雨水就濕不了來人的衣衫。帶了傘……
 
綺羅生微微一笑,因為他憶起了一段令他畢生難忘的往事。
 
 
在叫喚淵藪修練武學的日子裡,兄弟們夜裡偶爾會一同飲酒談心,因此眾人得輪流下山到柳橋邊的小酒肆沽酒回來共飲,唯獨意琦行除外。
 
有一回意琦行因為打賭輸給了一留衣,必須得幫一留衣做一件事。一留衣覺得意琦行不該老是把自己關在叫喚淵藪裡,便要意琦行代替自己陪綺羅生下山去打酒。眾人本以為意琦行會拒絕,沒想到不喜接觸人群的他竟也答應了一留衣的要求。
 
那一天的午後,天氣陰霾,意琦行和綺羅生帶著傘,相偕下山。
 
來到半路時天空開始飄下細雨,經過半個時辰左右,他們終於抵達種滿柳樹的橋邊。意琦行忽然止住腳步,要綺羅生自己到對岸的酒肆打酒。
 
綺羅生欣然答應,一人走過了橋,前往不遠處的酒肆。當他折返,朝柳橋而來時,意琦行刻不容緩地走下橋,持傘為綺羅生遮雨。接著他拿出自己的手巾給綺羅生,要綺羅生擦拭頭髮和臉。
 
對於他的好意,綺羅生有些驚訝,也大方接受。待拭完畢,意琦行開口問道:『你的傘呢?』
 
『方才有位年輕的婦人帶了個小女孩在酒肆裡躲雨,沒傘能回家,恰巧店家的傘又被前一個客人給借走。』
 
意琦行安靜地聽他解釋,沒有回應什麼,綺羅生繼續說道:『她們的衣服已被雨淋濕,小女孩冷得全身發抖,我心想這雨勢雖然變小,當也一時半刻停不了,若她們不快點回家更衣取暖,小女孩會著了風寒,於是將自己的傘給她們。』
 
意琦行聽完後,抬眼看了下天空,彷彿在估算這雨會下多久。『你熱心助人是好事,然而我們回叫喚淵藪卻需要一個多時辰的時間。』
 
綺羅生當然明白此事,也早料到意琦行會為此煩惱,說道:『我想劍宿這把傘應該能夠讓我們兩人順利回到叫喚淵藪才對。』
 
意琦行稍作沉思,然後回答了綺羅生。『兩個男人同撐一把傘是稍嫌擁擠,但只要雨勢不轉大,確實是可以免去全身濕透的命運。』
 
『那劍宿會怪我嗎?』綺羅生故意問他。
 
『這沒什麼好怪的。』
 
綺羅生一笑,他早猜到意琦行絕對不會為此事生氣,只是想聽他親口說出。『方才讓劍宿久等,真是抱歉。』
 
『無妨,我在這裡看著岸邊的荻花,也不覺出了神,忘記時間的流逝。』
 
『荻花?』綺羅生轉頭看向岸邊白茫茫的荻花,相處了一段時日,意琦行除了會抬頭看天空的雲朵外,很少對花草樹木感到興趣。『劍宿喜歡嗎?』
 
意琦行蹙起眉頭,答道:『談不上喜歡。』
 
『那又何故能讓劍宿看得出神?』
 
意琦行踏出腳步,綺羅生跟著他走,兩人一同走上橋。幾步後,意琦行才答道:『吾不明白為何看到這一片白茫茫的荻花時內心會生起淡淡的哀愁,或許是和古來詩賦裡總以蘆荻來描寫秋天離別的情境有關。』
 
『哈!』綺羅生沒想到意琦行也如此多愁善感,不由得笑出了聲。
 
『怎麼了?』                        
 
『我只是有些意外劍宿會如此容易感傷。』
 
『你誤會了,吾非是感傷,而是小有感觸。』意琦行嚴正地說著,像是在掩飾自己不經意所流露出的心思。
 
綺羅生不與他辯論究竟是感傷或者只是感觸,心中較為好奇的是意琦行的事。『劍宿可曾因為和親友分離,生起過感傷?』
 
聞言,意琦行保持了沉默,似是在思量著該如何回答綺羅生。綺羅生見狀,轉而問道:『綺羅生這問題可為難了劍宿?』
 
『沒有。』意琦行輕聲道。
 
『那劍宿為何不語?』
 
『吾只是在想人生聚散靡常,假使人與人的聚與散全是因為緣分,那麼所謂緣盡時是否就不能再做任何強求。
 
意琦行突然拋出這個問題,綺羅生未作思考便回答了他。『我覺得一切唯心而已。』
 
『唯心而已?』
 
『無關強求這件事,只要有心,那上天一定會安排有心之人再相見的那一刻。』
 
綺羅生說得頗為自信,彷彿此事必然如此,意琦行反過來問了他。『就算生死兩茫茫也可以嗎?』
 
『嗯。』綺羅生點頭。
 
意琦行聽了他的答案之後又不語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兩人走了十數步後他才說道:『吾從不信前世今生和來世,但不知為何此刻吾竟相信你所言,或許只要有心,就必有再相見的那一天。』
 
『所以既然有再見面的那一天,那麼分離也就不是那麼值得感傷了。』
 
『大丈夫是不該為這種事感傷。』意琦行答著,然後轉過頭對綺羅生說道:『把你手裡的酒全部給吾吧!』
 
綺羅生欲拒絕他的好意,又覺不妥。『劍宿手裡撐著傘,不如這樣吧,一罈給劍宿。』
 
『這種小事何須計較?』
 
『我可不想劍宿因為提太多酒而分心,沒將傘撐好,使得雨水打濕了我們兩人的衣衫和頭髮。』
 
『你大可放心,意琦行不會讓雨水淋濕自己的兄弟。』
 
雖然意琦行這麼說,綺羅生還是只給了意琦行一罈,其餘兩罈他自己拎著。兩人就這麼順著河岸行走,河畔白色的荻花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一群人們在低語。
 
『再過不久就要入冬了。』綺羅生有感而發地說道。
 
『吾記得你到叫喚淵藪那天是下著大雪。』
 
那是去年的事,而現在已近深秋時分,綺羅生難以想像他和意琦行眾人相識已快一年。『我到叫喚淵藪之前,也曾在這家小酒肆做了歇腳。』
 
『此事吾聽一留衣說過。』
 
有一回一留衣帶綺羅生下山打酒,店小二見兩人同行時非常訝異,在得知綺羅生已和他們一同習武後,店小二才提到那天綺羅生與一留衣差點在酒肆遇上的事。
 
『原來兄弟他已告訴過劍宿。』
 
『嗯。』意琦行輕應了聲。
 
『這家酒肆的人們很友善。』綺羅生又順口說著。
 
意琦行不曾進入過酒肆,關於店家的事也都是間接得知。『其他兄弟曾說過。』
 
『對了,方才有人看到劍宿站在橋上,問我橋上之人是否就是武道七修裡唯一沒到過酒肆的絕代劍宿。』
 
武道七修在叫喚淵藪修練這麼多年,即使平日深居簡出,這家小酒肆卻是他們必定光顧之地,因此酒肆的人們知曉叫喚淵藪裡總共住了幾個人。
 
『那你怎麼回答他們?』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點頭。』
 
『看來連七修最後的祕密也瞞不了你們常去的小酒肆了。』
 
出乎意料的,意琦行竟說了如此有趣的話,綺羅生差點笑了出來。『糟糕!綺羅生這可成為洩露武道七修最後的祕密之罪魁禍首了?』
 
意琦行想了下,說著:『嗯,是該罰酒。』
 
『可是這一點雪脯酒對綺羅生而言不算懲罰。』
 
意琦行又想了下,答道:『也對,那你說咱們該如何是好?』
 
『不如我們兩人再一起回去那家小酒肆多打幾罈雪脯酒如何?』
 
綺羅生偏愛雪脯酒,再多的雪脯酒對綺羅生來說也不算懲罰,意琦行板著一張臉問道:『你要吾再去拋頭露面?』
 
被看穿心裡所打的主意,綺羅生急忙搬出剛才在小酒肆裡眾人所說的話。『他們誇讚劍宿長得氣宇非凡,是世上罕見的美男子,甚至還說如此的絕代劍宿一天到晚藏在深山裡,實在是太可惜。』
 
七修兄弟中就屬綺羅生長得最為好看,綺羅生說這種話,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在說笑,意琦行便跟著附和道:『真是這樣子嗎?那此事絕不能讓一留衣知曉。』
 
『為什麼?』
 
『他會不服氣,甚至也會吃醋。』
 
意琦行冷不防的一句『他會不服氣,甚至也會吃醋』令綺羅生忍俊不禁。因為眾兄弟中就一留衣最敢對意琦行調侃,意琦行必是料到此事若被一留衣知曉,恐怕免不了被消遣一番,才會對自己這麼說。
 
『既然如此,那劍宿請放心,綺羅生絕對會為劍宿守住這個秘密。』
 
『吾相信你。』
 
意琦行低應了聲後也沒再講話,綺羅生竊笑於心。當兩人將要走離河畔時,意琦行突然回頭再看了荻花一眼。
 
綺羅生察覺到他的動作,卻沒有問他為什麼。而那一天回到叫喚淵藪時,意琦行的頭髮濕了大半,猶如江邊的荻花。
 
 
神思歸來,綺羅生眨了下紫色眸子。
他永遠記得意琦行回頭看荻花時的神情,也記得當年自己要離開時,所有的兄弟在江畔為他送行的那一幕。
那日天氣晴朗,竟也如今日般寒冷。蕭蕭的風聲舞動著白色的荻花,增添了些許離愁的感傷。他雖得到眾兄弟的祝福,也知道大家心裡皆對他依依難捨。
「蕭蕭江上狄花秋……」
綺羅生嘟噥著的同時心裡也想著就算秋天象徵著分離的愁苦,以前在叫喚淵藪習武時,眾兄弟於秋天這季節也曾留下很多美好的回憶。況且他和意琦行也於這樣的季節裡再度牽起緣分,實不該再因眼前這寒江畔的荻花而有所感傷。
「哈!」
綺羅生苦笑了聲,他明白自己只是因為這半個月來等不到意琦行出現,才會輕易的就被外境給影響。若相較於兩人分離百年,這十五天的不得見並不算什麼,那又為何自己會如此患得患失,不像原本的個性?
他該如以前般隨緣,也該為兩人已見過兩次面感到滿足,但事實上他無法做到如此。
「這幾天你究竟在忙什麼?這種天氣咱們合該一同飲酒,不是嗎……」
綺羅生順手用鋏子攪動爐中炭火,竄出的紅色火星在半空中飛舞。
時間一分一刻的流逝,不久即夜幕低垂,細雨也暫停,而那人終究沒能前來。
這一夜,也許是因為白天時滿心想著和意琦行同去小酒肆沽酒的回憶,所以他做了個和過去有關的夢。
那一年的仲冬時分,天空飄著細雪,他來到一個小村落。
村落外有一條小河,河的上面有座橋,兩岸種了很多柳樹。在橋的附近有個小市集,市集裡有一家生意興隆的小酒肆。當他走入酒肆時,在場眾人不論男女老少,無不把目光投向他,並且竊竊私語了起來。
綺羅生問了店家可有上等好酒,掌櫃推薦店裡最有名的雪脯酒,綺羅生對這種酒感到好奇,便叫了壼雪脯和幾盤小菜。
沒多久,店小二送酒菜來給他,雙眼直盯著他瞧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綺羅生問他是否有什麼話想說,店小二猶豫了半晌才說他在這裡待這麼久,來來往往的客人見過不少,不曾看過打扮像綺羅生如此貴氣的人。
綺羅生對此種言語不感訝異,一路走來,這樣的情況已遇到不少次。他順勢問了店小二,此地距離叫喚淵藪尚需多久的腳程。店小二告訴他習武之人腳程較快,約莫一個多時辰即能到得了叫喚淵藪,若是一般人的話,大概得花上兩個時辰的時間。
接著店小二又告訴他,住在叫喚淵藪裡的其中一名習武者大約在半個時辰前才來買一些東西回去,如果他早一點來的話,就能遇上那個人。有人帶路,於雪地裡比較不容易迷失。然後店小二又說傳聞叫喚淵藪裡住了六個人,到目前為止已有五個人曾來這裡買過東西。
綺羅生感謝店小二如此詳細的答覆,暗喜自己原來已經這麼接近叫喚淵藪。
後來當他用完午飯,準備離開小酒肆時,店小二熱心地告訴綺羅生剛才他沒把話說清楚,所謂一個多時辰左右的腳程是無雪無風之時,依照現在的氣侯,可能得再多花點時間。
綺羅生謝過店小二,臨走前店小二問了綺羅生,他一直覺得綺羅生身上好似有股很淡的牡丹花香,但此刻非是牡丹花季,應該是他的錯覺。綺羅生沒有回答他什麼,只是微笑,在和店小二道別後就往叫喚淵藪而去。
下著雪的山路並不好走,幸好他長年和義父居於山間,遂不成困難。只是越入深山,風雪越大,有時甚至大到幾乎看不著前路。
沿路他想著那個早自己離開酒肆的武道七修之人不知是否已到達叫喚淵藪,如果自己有幸入武道七修,他很想知道那個差一點就能和自己碰面的人會是誰。還有,如果有幸能於叫喚淵藪習武,那間小酒肆距離叫喚淵藪不算遠,日後要下山買雪脯酒回去共飲應不成難題。
小酒肆的雪脯是上等好酒,他十分喜歡,今日一到這附近即能有此好預兆,或許就是意味著他和叫喚淵藪會有一段深厚的緣分。
一想到自己有機會可以求得由九代師那裡所得知的武道七修之刀道,腳步也就更加不遲疑。而就在他靠近叫喚淵藪不遠處時,他看到風雪中有兩名武者正在交手。
『那人就是傳說中的絕代劍宿嗎?』
心裡剛起疑問,一陣強勁的風雪擾亂了他的視線,風雪中的人已不見蹤影。
『意琦行!』
呼喚聲叫出的同時,綺羅生也倏忽睜開雙眼。在發現自己是身置畫舫時,他低聲道:「原來只是夢……」
天欲曙的玉陽江畔無雪也無雨,唯有外頭隱隱約約傳來瑟瑟的風聲,以及荻花因磨擦所發的聲響,窸窸窣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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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雖然回憶裡有意琦行,實則只出現綺羅生一個人而已
或者該說,雖然只有綺羅生一人,意琦行的身影還是糾纏不清(笑)
 
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
說好的了小酒肆之行,要到何時才能成行?
難得美人邀約,竟然如此不積極,果然是意阿呆=”=   
              緹 PM8:15 8/26/2013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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