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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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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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酒醉還來花下眠


一掃昨日的陰霾,今兒個是響晴的好天氣。
綺羅生對自己鎮日為意琦行是否來到而患得患失這件事感到困擾,一早便藉由撫琴以轉換自己的心境。
 
琴音悠悠蕩蕩,迴旋在玉陽江上,隨著曲韻的不斷改變,撫琴之人的心情已較為平靜,於不知不覺間也快近午時。
 
綺羅生打算此曲若盡,他將前去尋找星狼弓和黃裳,不再守於畫舫裡等候。就在主意打定之時,岸邊忽有一人影緩緩出現,然後足踏水面而行。
 
綺羅生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於眼前時,本是微蹙的眉頭隨即舒展開來。曲調一轉,竟是當年在叫喚淵藪時他經常為兄弟們彈奏的旋律。
 
不一會兒意琦行上了畫舫,站在畫舫外安靜地聆聽。綺羅生也不打擾他聽曲的興致,繼續撥弄琴絃,直到曲終之際才淡聲說道:「絕代劍宿大駕光臨,綺羅生僅以此曲相迎,望劍宿能不嫌棄。」
 
意琦行原本沉浸於旋律所勾起的回憶當中,一聽到綺羅生的言語,思緒馬上被拉回。他看著畫舫內的綺羅生,不解那日綺羅生才提及他們是兄弟,而且臨走前綺羅生也主動邀約至小酒肆飲酒,怎會才半個月不見,竟又變得像是外人般客氣。
 
意琦行按下心裡的疑問,向前而行,隨手撥開簾幕,頭一低就走入畫舫內。「此曲聽來別有味道。」
 
綺羅生好奇意琦行所言之意,問他了:「是什麼味道?」
 
「令人懷念的味道。」
 
「原來劍宿還記得這首曲子。」剛才曾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意琦行可能已經忘記這首曲子,事實證明只是自己多心。「劍宿請坐吧!」
 
意琦行不曾忘卻喚淵藪的一切,因為那是他最重要的回憶。這輩子也唯有和這群兄弟相處的時候他才能不用如在戰雲界時一樣,時時刻刻接受別人投以仰慕的目光,亦不用忍受無人和自己並肩同行的寂寞。
 
於苦境,不涉及武林事的他只是武道七修一員,充其量是七修之首,兄弟們不會用敬仰的眼光看他,甚至有時還會開他玩笑。
 
他喜歡與人平等相處的感覺,即使他無法完全收斂在戰雲界時的傲氣,也至少沒人知曉他曾貴為戰雲三驕之一,不會對他有著極高的期許。
 
能做自己,是他今生最大的願望。上蒼不負他,讓他得到值得他用性命守護的兄弟,徹底明瞭什麼是真正的情義。
 
「你的琴藝雖更勝過往,卻也好似多了一絲從前所沒有的哀愁。」
 
意琦行說著,無坐下之意。綺羅生搖頭,拿起一旁的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心想意琦行必是聽見前一首曲子才會如此說。「依舊是充滿歡樂的曲子,哪裡有差別呢?」
 
意琦行注視著綺羅生,以前的綺羅生不執扇,這回重逢後就不時見綺羅生拿著那把扇子。他不排斥綺羅生執扇,或者該說其實那把扇頗適合綺羅生的氣質,但基於惜才,他心裡還是希望綺羅生能重新執刀而非持扇。
 
「或許是你的心境不同於以往。」
 
「人的心本就是剎那變化,況且事隔多年,歷經了很多事,綺羅生已不復年少時的天真,如此的綺羅生也許不再是劍宿所熟悉的那個綺羅生,劍宿會介意嗎?」
 
意琦行皺了下眉頭,重逢之後他就想問綺羅生分別的這段時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否則怎會和自己如此生疏。後來又顧及綺羅生當年雖然是眾兄弟中最為出跳的一個,也不無可能是把心事藏得最緊的那個人,他怕兩人才剛重逢不久,問太多了,綺羅生會逃避自己。
 
「熟悉也罷,陌生也好,不管你曾經發生何事,在吾眼中你永遠是世上不可多得的清流。」
 
意琦行語氣堅定,眼神更是不容綺羅生反駁。如此絕對的信任未令綺羅生欣喜,反而是心生愧疚,也猶豫著此時該不該讓向來以清高自持的意琦行知曉自己曾經誤殺多條人命那件事。
 
「劍宿太抬舉綺羅生了。」
 
「非是抬舉,吾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
 
「劍……」綺羅生欲言又止,此時說與不說,將決定著今日兩人相處的氣氛會是如何。而他等了意琦行多日的目的並非是為了要吐露那件事給兄弟知曉,便決定把心裡的話吞下。「劍宿不坐下嗎?」
 
「今日吾乃應你那日之邀,欲和你到柳橋邊的小酒肆買酒共飲,所以就不坐下。」
 
聞言,綺羅生一掃內心掛懷之事,迅速地起身。「前兩回沒能好好招待劍宿,這次就由綺羅生作東道主吧!」
 
「也好!」對意琦行而言,誰請客都無妨,最重要的是能有兄弟綺羅生陪伴。「但為何你回來已有一段時日,卻不曾到過那家小酒肆?」
 
「劍宿何以對此事感到疑問?」
 
「你曾說過那裡的雪脯是你最愛的酒,這次既然回來,照理會立刻再次前去,而你竟有違常情,至今仍不曾前往。這讓吾懷疑事隔多年後你是否仍對它鍾愛如昔,更或者在他鄉異地,你又發現了更好的雪脯。」
 
綺羅生看著意琦行,他再怎麼喜愛雪脯酒,沒有意琦行相伴,那酒終究是少了味道,只是自己這樣的想法又怎能大方地告訴意琦行?
 
「闖蕩江湖多年,到過很多地方,綺羅生確實喝過不少雪脯酒,然而唯有柳橋邊小酒肆的雪脯才是綺羅生的最愛。此次重回故地,之所以沒有馬上前往,我想了想,或許是因為害怕觸景傷情的關係。」
 
得知原因是如此,意琦行馬上問道:「那我們還要去嗎?」
 
見意琦行將自己的話當真,綺羅生深覺意琦行沒變,笑了聲。「劍宿當真了?」
 
意琦行一愣,想起綺羅生以前也常常這樣子鬧著兄弟們玩,想不到剛剛還和自己客氣之人會馬上轉而與自己說笑。「你!」
 
「抱歉,我沒想到劍宿對綺羅生所說的話還是這麼的認真,咱們走吧!」
 
意琦行笑了聲,他也沒料到自己會輕易的就被綺羅生的玩笑話給騙了。雖是如此,他很高興在這一瞬間那個有點陌生的綺羅生好似變得較為熟悉,也不再那麼愁苦。
 
「不讓你這艘破船靠岸嗎?」
 
「不用,這艘劍宿口中的破船只需要繼續泊於江心即可。」
 
早在意琦行與他重逢那一夜,意琦行就對綺羅生居住於畫舫有意見,如今直接嫌它是艘破船,綺羅生是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也好,若它被江水沖走,無家可歸的你正好可以回到你最終的歸宿。」
 
「可惜這樣的水流沖不走月之畫舫,更何況錨早投入水中,這一次劍宿勢必得失望了。」
 
「月之畫舫?」
 
「我這艘破船有人喚它為江山畫舫,也有人稱它為月之畫舫,也許這些都是它的名字。」
 
意琦行聽了後沒有再表示任何意見。他記得那天找到畫舫時,天空有著又紅又大的月亮,如今想起來月之畫舫雖然不若江山畫舫來得有氣勢,也令人印象深刻。
 
「走吧!」
 
語畢,意琦行內功一運,就騰空離去,綺羅生跟在後頭。遠處和黃裳眾人在岸邊忙著收網的星狼弓瞧見他們兩人相偕離開畫舫後,馬上擺了張臭臉。
 
「又是那個絕代劍宿,半個月不見人影,我以為他已經對綺羅生沒興趣了,想不到他還會出現。嘖嘖!這個綺羅生看起來滿面春風,肯定是著了那個絕代劍宿的道,愛上了他。」
 
星狼弓此話一出,身旁的黃裳馬上說著:「不要道人閒話。」
 
星狼弓覺得自己沒有道人閒話之意,急忙辯解。「綺羅生每天外出時都會在桌上留字條,擺明是害怕那個絕代劍宿等不到他。和他認識這麼久,難得看他那麼在意一個人,我真擔心綺羅生會被那個絕代劍宿給騙了。」
 
黃裳望著走在岸邊的兩人,心有所思,待他們的身影消失於眼裡後才說道:「那個人看起來不像壞人,綺羅生一向聰明,不會看錯眼。而且那個人既肯為了綺羅生解開你所中的紅爐點雪,代表他們兩人感情深厚。你若杞人憂天,喜歡胡思亂想,就跟去看看,不要在這裡嘮叨。」
 
聽到黃裳話中對意琦行有著好感,星狼弓吃起了飛醋。「跟去做什麼?我才不想讓那個絕代劍宿白眼以對!」
 
「既然不去,就專心收網,否則請到一旁休息。」
 
黃裳講完話後就轉身做自己的事,不再理會星狼弓,星狼弓知曉黃裳不高興,只好按下綺羅生的事,趕緊幫忙收網。
 
 
約莫半個時辰後,意琦行和綺羅生來到小村落外。看到對岸的小村落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綺羅生露出開心的表情。
 
「橋的兩邊依然是靜動迥異,真是奇特的景象。」
 
意琦行點頭,橋的另一邊比以前更為熱鬧,使得橋的這邊因此顯得格外的寧靜。
 
「平時劍宿會來嗎?」綺羅生問著。
 
「吾已有好長一段時日沒到這裡。」自從兄弟離開後,他就不曾再飲過酒,也很少來到此地。
 
「那劍宿要與我一同到小酒肆打酒嗎?」
對於綺羅生的問題,意琦行在稍作猶豫後說道:「吾還是在這裡等你就好。」
 
綺羅生一笑,他早料得意琦行會如此決定。隨即他轉身走過柳橋,朝著市集的方向前去,意琦行則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綺羅生走路的姿態和身形完全沒變,那對尖長的雙耳依舊是那麼的醒目,尤其當陽光照耀時,總是吸引著自己的目光。如果此刻不是心裡很清楚綺羅生已經回來,他還是會以為眼前這一幕又只是在夢中。
 
意琦行緩步上橋,待綺羅生的身影沒入人群中之後,他環顧了四周的景物。
 
秋日時分,岸邊的荻花盛開,他想起當年他們也是在這樣的季節送走綺羅生。那時候他們都以為綺羅生闖蕩一段時日就會歸來,怎料得後來兄弟生死兩別,綺羅生也不知去向,多年後竟又是這麼巧合的,綺羅生在同樣的時節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意琦行望著岸邊輕輕搖擺的荻花,滿腦子皆為昔日舊事,未留意身邊往來的人們,直到有女子的聲音傳來,他才回過神。
 
「這位壯士請借過。」
 
說話者是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意琦行不做他思,挪移身子禮讓女子走過。女子向他道謝後就走下橋,沒多久意琦行看到綺羅生提著酒菜走回來,他想下橋相迎,卻見綺羅生與剛才那名女子擦身而過後竟又回頭拉住那女子的手。
 
驚見此幕,意琦行站在原地不動。他們相識甚久,綺羅生以往雖會逗弄兄弟,卻不常拉兄弟的手,更別說是女子。
 
意琦行心有疑問,靜看綺羅生和那名女子交談,由他們兩人互動的樣子可知兩人非常熟稔。
 
好一會兒之後,那女子看向意琦行這邊,接著又繼續和綺羅生扳談。站在橋上的意琦行只看得到綺羅生的背影,無法知道綺羅生的表情為何,沒多久女子就行離去。
 
綺羅生轉過身子後朝橋邊走來,意琦行馬上走下橋去。
 
「我遇到了多年不見的朋友。」
 
綺羅生一跟意琦行會合即主動告知此事,意琦行心想從前不曾聽綺羅生說過有女性友人,不由得猜想這名女子當是綺羅生離開叫喚淵藪之後所結識。
 
「那名女子嗎?」
 
「嗯,她名為雙江九代師,是個很出色的鑄刀師。」綺羅生知曉意琦行心有疑惑,便又介紹了她的身分。
 
「鑄刀師?」
 
「當年便是她贈我江山豔刀。」
 
出乎意琦行的意料,那女子竟比他們更早和綺羅生相識,而且還是江山豔刀的鑄造者。「你不曾說過她的事。」
 
「好友她生性不喜張揚,所以我也就不曾多提。」
 
「喔?」這一瞬間意琦行心裡不只介意綺羅生喚那女子為好友,更是在乎綺羅生可能藏有不少秘密。
 
「劍宿怎麼了?」
 
「沒什麼。」意琦行隨口答著,內心又思藏有秘密者也不僅是綺羅生而已,自己的身世他也未曾對兄弟們提及,嚴格說來,他沒有資格去介意綺羅生的隱瞞。「你們久別重逢,是該多聊一些時候,為何她會匆忙離去?」
 
「好友她有要事在身,所以停留不得,我已告知我的落腳處,過幾天她應該會前來相尋。」
 
「嗯。」意琦行低應了聲,然後接過綺羅生手裡部分的東西。「現在咱們是要回你那艘破船,或者到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叫喚淵藪,綺羅生不加考慮就回答了他。「當然是回我那艘破船。」
 
意琦行見綺羅生神色異於先前的雀躍,直覺和小酒肆或那名女子有關。「也好。」
 
兩人說好了,就折返玉陽江畔。沿途綺羅生談了他在酒肆裡發生的事,他很高興多年後重回故地,小酒肆依然安在。
 
意琦行暗思既然小酒肆的事不成為綺羅生的困擾,柳橋畔也沒有讓他觸景傷情,那麼問題應該就是出在那名女子身上。
 
回到畫舫後,他們共用午飯和飲酒。意琦行的酒量不算好,所以從不貪杯。今日因為能和綺羅生共飲雪脯酒,遂破例多喝了一些。
 
時間很快的就來到金烏西墜之際。飲酒之人尚未盡興,弦月已自江面上悄悄升起。
 
歷經一個下午,兩人談了過往的趣事,也論及傳說中的神兵利器和二代七修的成員。不知不覺間那幾罈從小酒肆買回的雪脯酒已被飲盡,綺羅生只好取出船底下所存放的酒。
 
兩人喝得痛快了,意琦行便提議唱歌,綺羅生將他的琴搬出來,為意琦行彈奏。數曲之後,玉陽江上終於恢復了原有的寧靜。這時倚靠在窗邊的意琦行又喝下一杯酒,並問了綺羅生:「你還記得咱們兄弟喝得酩酊時,經常一同唱歌作樂嗎?」
 
「當然記得。」
 
綺羅生也記得當大家歡樂高歌時,意琦行總是搏髀以和,嘴裡雖跟著唱,卻很少聽他大聲唱出,今天意琦行會唱得這麼盡興,如果不是意琦行個性有所改變,就是今天他的心情特別好。
 
「一留衣往往是兄弟中玩得最瘋狂的那個人。」意琦行說著,嘴角微揚,語調帶有幾分的愉悅。
 
「有好幾次他和其他兄弟喝得杯盤狼藉,最後大家就隨地相枕以臥,也不怕著了涼。隔天起來,就看到有人頭痛欲裂,後悔莫及。」
 
「哈!」意琦行笑了聲,綺羅生提及此事也讓他想起有一回綺羅生因故而被眾人灌醉,後來一留衣要意琦行將綺羅生抱回房間,然後他們再繼續喝個痛快這件事。
 
一留衣雖然常跟綺羅生打打鬧鬧,事實上非常疼愛綺羅生,會要自己帶綺羅生回房,也大概是因為捨不得讓綺羅生睡在地上。
 
「劍宿笑什麼?」
 
「吾在想當時兄弟們年少輕狂,皆未成家,雖然力求武道頂峰,仍不忘適時行樂。就不知假使眾兄弟尚在,歷經歲月的流逝後,是否大家還能那樣放縱不羈?」
 
「一留衣生性豁達,處事頗有幾分道家的風範,我想只要有他在,就算大家都身為人父了,他還是會讓氣氛變得異常的熱鬧,眾兄弟不暫時拋下為人父的身分與該有的矜持是為困難。」
 
「也對。」近日二代七修每天都到通天道向他請教武術,每看到寄天風在自己面前使戟時,他心裡就會想起一留衣以前習武的樣子。「他是七修中和吾最早認識的兄弟。」
 
見意琦行似是有感而發,綺羅生猜想意琦行必是在想念一留衣,故意說道:「一留衣曾說當年初見劍宿時,他對你有點畏懼。」
 
此事一留衣以前對每位兄弟都講過,偏偏意琦行不認為自己有多可怕,而且當年還是一留衣主動向他攀談,他們才有機會認識,繼而成為同修和兄弟。
 
他常想如果最初他沒有遇到一留衣,大概也就不會有所謂的武道七修於叫喚淵藪裡一同修練。是一留衣幫他凝聚了所有兄弟,他才有機會感受到什麼是兄弟情義。
 
「那你呢?」
 
「我?」
 
「初見面時你也怕吾嗎?」
 
意琦行想知道綺羅生當初是怎樣的感覺,綺羅生一臉嚴肅,故作思慮狀。「這嘛……」
 
以前在叫喚淵藪那麼多年,意琦行不曾問過他這個問題,倒是一留衣曾經在所有兄弟的面前問過自己是否第一次看到意琦行時也覺得意琦行很高傲。
 
「怎麼了?吾記得吾對你很友善,不是嗎?」意琦行追問著,急於知道答案。
 
「難道劍宿懷疑自己待人的態度?」
 
綺羅生的反問讓他一時無以回答,他自認為那時因為他對綺羅生有很好的印象,因此心情極佳。「吾只是不希望你誤會。」
 
「我並沒有誤會。」
 
「那就好。」說著,意琦行轉頭看向外頭的月亮,久久不語。綺羅生見他眼神渙散,頗有醉意,問道:「劍宿醉了嗎?」
 
意琦行眼睛未有移動,只笑著回答綺羅生:「有一點點,所以吾在想今晚要如何回通天道。」
 
「這裡距離通天道有段距離,劍宿不如就留在這裡過夜。」
 
意琦行聽完綺羅生的提議後,先轉頭看了看綺羅生,再看看畫舫,露出不滿意的表情。「哼!你這艘破船太小,而且又搖搖晃晃的,睡起來一定很不舒服。」
 
意琦行嫌棄著畫舫,綺羅生心想這裡再如何不適,也遠比意琦行隱居的通天道適合人居住。
 
「綺羅生在這艘船上渡過無數寒暑,我敢保證這裡不但不會不舒服,甚至可說是天底下最舒適之地。相信劍宿只要待上一晚,就會對它有所改觀。」
 
意琦行眼皮垂下,低聲說著:「吾有苦船之症。」
 
意琦行話一出,綺羅生噗嗤一笑。意琦行勉力睜開雙眼,一臉疑惑地看著他。綺羅生不信意琦行有苦船之症,反問了意琦行:「劍宿前兩回都不曾苦船,今日又怎會突然患了此症?」
 
「是嗎?」意琦行有些傻愣愣的,想了好一會兒後才又勉強說道:「那大概是吾忍住了不適,你才會沒發現。」
 
語畢,意琦行眼皮再度垂下,似是睡去。綺羅生見狀,思量他們相識甚久,他從不曾看過意琦行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疲態,更遑論是喝醉酒。此回意琦行不僅比從前喝得多,加上可能久未飲酒,才會醉得如此。
 
這樣的意琦行只要酒醉未退,任憑功夫多了得,想上通天道可說是登天之難,於是綺羅生將矮桌移至一旁,並把船艙四周上方的木片緩緩放下。待所有門窗關好後,取出置於木箱裡的被子要為意琦行覆蓋。
 
意琦行一察覺有人近身,馬上睜開雙眼,在看到綺羅生要為自己蓋被時,他輕聲說道:「哈!這點寒意不算什麼,不用為吾蓋被子。」
 
話一說完意琦行就又闔眼,隨即發出很淺的鼻息聲,綺羅生見狀,不禁嘆了聲。接著輕輕地為意琦行蓋上被子,然後靜靜地看著意琦行的睡顏。
 
他從不曾想過自己會有為喝醉酒的意琦行披蓋被子的這麼一天,而這也是兩人認識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能不再掩飾己心地看著意琦行。
 
「你沒變……」綺羅生低喃著。
 
意琦行俊美的容顏和那對漂亮的藍色眸子多年來讓他思念不已,就連當年身中劇毒,瀕臨死亡時,心中所惦記也唯意琦行一人。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出走,一直伴在意琦行身側,又或者如果那時他就選擇回到叫喚淵藪,他們兩人的關係還會只是單純的同修和兄弟嗎?
 
綺羅生搖頭,這個問題他已不知想過多少遍,於此刻他也實不應再想著這種沒有答案的假設。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之時,意琦行突然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原本蓋在意琦行身上的被子滑落至大腿處。
 
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綺羅生心一驚,頓時臉紅耳熱了起來。「劍……」
 
「留在吾身……」
 
話沒說完,意琦行又閉上雙眼,即使人可能已經睡去,緊捉著綺羅生手腕的手仍絲毫無鬆開之意。綺羅生見狀,忍不住輕喘了一口氣,為自己剛才的緊張覺得多餘。
 
「劍宿要綺羅生陪你嗎?」
 
綺羅生故作冷靜地問著,意琦行遲遲沒有回應,綺羅生無可奈何,在緩和情緒之後,挪動身子坐在意琦行的身邊。
 
看著酣醉之人,也看著矮桌上的燭火,他微微眨了下紫色的眸子後,轉過頭於意琦行的耳旁低聲說著:「既是如此,那綺羅生今夜只好捨命陪君子,伴你坐著睡到天亮,但願明日你我醒來之後不會腰痠背疼。」
 
語畢,綺羅生拉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手指輕輕一彈,燭火熄滅。
 
昏暗的畫舫中,白衣無語,澡雪靜默,而那個酩酊大醉之人已進入溫柔的夢鄉,不覺自己滿鼻充斥著牡丹花所散發出的香氣。
 
月之畫舫,今夜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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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光明磊落自許的呆子談戀愛是件苦差事
隔日那個“面癱無藥醫”的人酒醒之後會是什麼表情呢?
還有他的腦袋能不能也跟著清醒點啊?
 
               緹 PM7:05 8/31/2013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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