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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愁多知夜長

                               
隔日一早,星狼弓來找綺羅生,綺羅生人站在船尾處。
 
「昨天我有看到你和你的劍宿在一起,他很晚才離開。」
 
星狼弓一副發現綺羅生的大祕密,想藉機調侃綺羅生的表情,綺羅生明白他的意圖,只淡聲說道:「感謝好友對綺羅生的關心。」
 
綺羅生話剛說出,星狼弓馬上又解釋道:「先說好,朋友一場,我可不是在監視你喔!」
 
「我並沒有這麼想啊!」昨天他陪意琦行在這附近,遇到不少漁夫和樵夫,就算星狼弓沒看見,也會聽到消息,所以他不意外星狼弓今日會提此事。
 
「那就好!是說最近你的劍宿好像很常來找你。」星狼弓發著牢騷,眼角餘光瞄到桌子上有幾顆紅色果子,由於色澤非常的鮮豔,他好奇地走入取了一顆出來。「綺羅生,你這果子的顏色真是紅得漂亮。」
 
「果肉也很甜美,香氣更是特殊,你可以吃吃看。」
 
星狼弓露出笑意,就算綺羅生沒開口,他也想要一嚐它的味道。「我長這麼大沒過這種果子,它叫什麼來著?」
 
「我不知道。」
 
綺羅生的答案令星狼弓有點遲疑,問道:「沒毒吧?」
 
「我昨天吃了幾顆,人還好好的,應該沒毒。」
 
「既然你人沒怎樣,那我就放心。」星狼弓說完話後就高興地咬了一口,果肉一入嘴裡,他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哇!這果子怎會這麼甜?連香氣也如你所說的一樣,非常特殊,找不出言語來形容它。我長這麼大從沒吃過如此好吃的果子,這根本是天上才有之物嘛!」
 
見他喜歡,綺羅生覺得高興,當年他初嚐此果時也如星狼弓這般驚訝。「我本來想等會兒拿去送你和大嫂,現在你來找我,那就麻煩你帶回去。」
 
「這種事哪算是麻煩,我求之不得。」他邊吃邊講著,對此果的喜愛毫不隱瞞。「對了,你從哪裡得到這果子?」
 
綺羅生微笑,心想星狼弓若知曉此果是意琦行所摘,大概會賭氣而不願意吃。
 
「有這麼難以啟齒嗎?」星狼弓心裡忽感不大對勁,又問道:「不會是你的劍宿送的吧?」
 
最終星狼弓還是聯想到昨天和自己在一塊兒之人是意琦行,綺羅生只好答道:「算是。」
 
綺羅生這模稜兩可的答案令星狼弓更加懷疑,他抹下臉來,說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為何要說算是?」
 
「昨日我和劍宿在這附近散步時,雖是他從樹上採下來,也不算是送。」
 
「啊?」星狼弓一確定紅果子是意琦行所採,後悔自己沒問清楚就吃下。他瞪著綺羅生,責備道:「你怎麼不早點說?」
 
「你只問有沒有毒,並沒有問我這件事。」
 
「你!」星狼弓怪自己太貪吃,也氣綺羅生明知自己討厭意琦行,絕不可能吃意琦行所送的東西,竟然還故意不事先告知,甚至想送給自己。
 
「誰採的都不會影響此果的美味,不是嗎?」
 
「你喜歡他,你當然不會覺得怎麼樣,搞不好還覺得它非常的香甜,而我跟他可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綺羅生怔了怔,想著難不成昨日意琦行說那果子甜了些,正是因為這種關係?一想到可能是如此,他露出了笑容。
 
「綺羅生,我都快被你給氣死了,你竟還笑得出來!」
 
聽到星狼弓的抗議後綺羅生立即回神,覺得星狼弓對之前的事太耿耿於懷。「好友若是因為這樣就氣死,大嫂會很傷心難過,綺羅生也會愧疚一輩子。」
 
「你最好是會愧疚啦!我一點也看不出你這張偷笑的臉有任何歉意。」
 
星狼弓氣沖沖,不相信綺羅生所說的話,綺羅生無奈苦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氣了,等會兒記得把果子帶回去給大嫂吃。」
 
「不用!你只要告訴我在那裡採的就可以,我自己有手。」
 
星狼弓再怎麼不高興,心裡還是想要這種果子,綺羅生指著玉陽江畔岸邊的某個山上,說道:「喏,它在那兒。」
 
「它在那兒?」星狼弓覺得疑問。
 
「那果樹不是很高,再加上被其他大樹給遮住,所以不易覓得。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雖然你自己有手,也要等到明年才採得到那果子。」
 
「為什麼?」
 
「那種果樹一年所結的果子數量不多,果肉也會在同一天成熟。最奇妙的是這果子若在成熟的當天摘下,最長可以保存兩天的香甜。若晚一天從樹上摘下,果肉就會失去香氣,晚兩天的話則沒了甜度,昨天是最好的日子,所以劍宿把它全採下來。」
 
星狼弓不相信世上有這種事,況且綺羅生的前後說法也有予盾之處。「是嗎?你既不知這果子叫什麼,為何知道它有著同一天成熟的特性?」
 
「因為我以前常吃。」
 
「你常吃?」
 
「叫喚淵藪裡種了一棵。」
 
「叫喚淵藪?」星狼弓想了一下,問道:「那不是意琦行的地盤嗎?」
 
「也是我以前居住的地方。」
 
星狼弓無法弄明白綺羅生所指何意,疑道:「你居住的地方?」
 
「叫喚淵藪是武道七修共同修練之地,劍宿乃武道七修之首,而我是最後加入武道七修的一員,曾住過那裡。」
 
「什麼?」星狼弓驚叫了聲,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不覺後退了步,船身因而晃動。
 
他和綺羅生相識多年,不曾聽綺羅生談及自己是武道七修一員,就連上次他差點被意琦行害死,綺羅生也沒說出他們之間有這樣的關係。「你是武道七修之人?」
 
綺羅生點頭,星狼弓還是不願相信。「你又想騙我?」
 
他寧可綺羅生此時又再捉弄自己,也不要綺羅生和意琦行是同路人。
 
「當年我的刀法乃曾受劍宿指導,若真要論,他可算是我的師父。但武道七修沒有所謂的師徒關係,只有同修和兄弟情誼,所以我等視他為兄,也敬他為眾人之首。分離多年,兄弟終於重逢,他因希望我回歸武道七修,所以頻來相找。」
 
見綺羅生一臉正經地說著他和武道七修的關係,星狼弓明白這一次綺羅生不是在說著玩,瞬間全身猶如被雷電劈了般僵住不動,嘴巴也說不出話來。
 
自從在玉陽江與綺羅生意外相逢後,他只知道綺羅生似乎很喜歡意琦行來找,怎麼也沒想到綺羅生和那個意琦行會是這樣親密的關係。
 
「好友怎麼了?」眼見星狼弓受到驚嚇,綺羅生仍故意這麼問他。
 
發愣的星狼弓沒馬上回答,好一會兒之後才回神,支支吾吾地說著:「我……我一直以為他是要追求你,才會經常來纏你……」
 
綺羅生溫溫而笑,與其說意琦行追自己,不如說是早明白己心的自己多年來一直在等著意琦行來愛自己。
 
「能成為他的兄弟,是綺羅生畢生的驕傲。我曾希望能與兄弟們長相廝守,無奈當年我顧慮太多,所以出走,才會導致後來棄刀。」
 
難以置信的言語不斷入耳,星狼弓心緒紊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待情緒較為穩定後才想到藏在心裡多年的疑問。
 
「咱們認識這麼久,你從沒告訴我為何你要棄刀,與你那次中毒之事有關嗎?」
 
綺羅生點頭,當年因誤信友人之言而傷害那麼多無辜者,此罪過他不會逃避。尤其每當午夜夢回時,他都會因想到自己曾毀了那麼多人的幸福而自責不已。
 
「那段不堪的過去至今我還沒有機會彌補,這也是我無法回到劍宿身邊的最主要原因。」
 
本是受到打擊的星狼弓聽完他的話後替他感到難過,因為綺羅生向來光明磊落,與人無爭,過往之事會如此難以啟口,必是對他非常折磨。
 
「我不知道你曾經做錯什麼事,既然你想和他在一起,當年又為何要離開他?如果你沒有離開他,也許就不會發生那些事,也不會無法回到他身邊。」
 
綺羅生垂眸,或許當年他沒有離開叫喚淵藪,就不會發生這些事,只是如果不是自己識人不明,太容易相信朋友,也不會為人所陷害而鑄成大錯。
 
「劍宿之武學造詣是我等所仰慕,那時我年少,也是最晚入武道七修之人,縱使七修刀譜我己練成,心裡仍明白尚需要經過一番磨練才夠資格與他並肩同行。」
 
方才聽到綺羅生說能和意琦行成為兄弟是他畢生的驕傲時,星狼弓故意當作沒聽到。現在綺羅生又說是因為想要有資格和意琦行並肩同行才會出走叫喚淵藪,星狼弓更為心慌意亂。
 
「綺羅生,你這樣子說,我真的會胡思亂想。」
 
「你會胡思亂想什麼?」
 
星狼弓猶豫半晌,不確定心裡所想之事是否正確,擔憂輕率道出,可能會對綺羅生失禮。不問明白的話,心裡又會有個掛礙。
 
「兄弟就是兄弟,兄弟之間哪裡需要什麼資格才能並肩同行?你……你不會很早以前就暗戀那個絕代劍宿吧?」
 
放在心上多年的祕密被自己的好友猜中,綺羅生竟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眨了下眼眸,露出笑容。「我也偷偷喜歡著你啊!」
 
「你!」星狼弓臉一紅,退後了半步,他摸不著綺羅生在想什麼,怎會一下子又變得和剛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截然不同,便又羞又惱地說道:「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正經,虧我還這麼關心你,哼!我要離開了!」
 
綺羅生見他害羞的樣子有趣,忍不住笑出聲,然後走入船艙內。星狼弓氣綺羅生戲弄自己,站在原處瞪著他。
 
綺羅生彎身拿起紅果子後折回來,說道:「這紅色果子我留了兩顆,其餘的就麻煩你帶回去給大嫂和其他朋友吃,記住,最好今天就吃完,否則放至明日的話可能會失了味道。」
 
星狼弓看了他手裡的紅果子一眼,他實在不願意拿意琦行給的東西,但此果珍貴,來年他們也未必能還在玉陽江畔,若不讓黃裳一嚐滋味,怕是會成為遺憾。
 
「別生氣了啦!」綺羅生又道。
 
星狼弓見他一臉誠懇,勉為其難地說著:「若不是要給黃裳吃,我真不想接受。」
 
「此果難得,大嫂一定也會喜歡,為了她,好友你就委屈點吧!」
 
綺羅生將紅色果子塞給星狼弓,星狼弓不再拒絕,撩起裙襬撈住,臨去前他忍不住回頭問道:「綺羅生,你對你那個劍宿並非完全只是兄弟情,是嗎?」
 
綺羅生笑而不答,雙眼注視著星狼弓。星狼弓以前不曾見過綺羅生如此眼神,一時間有股酸楚湧上心頭。
 
「你那個劍宿若敢辜負或欺負你,管他是什麼絕代劍宿,我星狼弓都會找他拚命!」
 
綺羅生被他的言語感動,但他不希望星狼弓太在意自己的感情事,遂用雪璞扇敲了敲自己的頭。「好友,你想太多了。」
 
「我是認真的啦!」
 
話一說完,他就跳離畫舫,綺羅生依舊站在船尾處,動也不動。
 
星狼弓少有心機,是個很好的朋友,他很高興星狼弓對自己的保護,也打自內心感謝這麼多年來有星狼弓陪伴自己。
 
只是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有些事更是彼此心知就好。說穿了,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下午,意琦行來到韻石山林與盛華年再續前日於烽火鑑兵臺未竟之論,盛華年拿出自己所珍藏的寶劍和劍譜給意琦行觀賞。
 
一談及各家劍法和天下兵器之差異,意琦行就顯得興致高昂,很快的已近黃昏時分。
 
盛華年有意邀請意琦行留下來共飲,意琦行以不輕飲為由予以婉拒。盛華年因此察覺意琦行不若他上回所想的容易親近,也就是說意琦行應該是個戒心重之人。
 
為了獲取意琦行的信任,他沒有勉強意琦行,繼續和意琦行談論各家武道之優劣。而當意琦行說到劍乃百兵之君、萬器之王,捨劍不談豈是道時,盛華年附和地說他亦有相同感觸,同時也對古來多以刀劍並稱,無人稱喚劍刀這件事表示遺憾。
 
對於盛華年在『刀劍』與『劍刀』的先後順序上計較,意琦行認為是多餘。然而對方既提及刀者,他也不避嫌地讚賞了自己的兄弟。
 
他對盛華年說世上庸俗者佔了多數,對於刀者,平生他只認一人。盛華年明知意琦行所言之人是綺羅生,仍是故作好奇。
 
意琦行又言那人一手江山快刀,當世無雙。盛華年追問其姓名和來歷,意琦行才說是武道七修的刀修,白衣沽酒綺羅生。
 
盛華年聽聞其名後,笑問是否因為那位刀者名為白衣沽酒,所以意琦行才會只與知心者共飲。意琦行不答這個問題,表明今生能有白衣沽酒如此的兄弟是他之榮幸,亦是他之驕傲。盛華年馬上說能讓絕代劍宿如斯讚嘆者必是天縱之才,若今生有幸,他亦想與白衣沽酒見上一面。
 
意琦行告訴他那日在烽火鑑兵臺時綺羅生曾到場,盛華年十分驚訝,反問意琦行難不成就是那名身穿一身白衣,相貌極為出眾的年輕人。
 
意琦行點頭,盛華年直嘆自己有眼無珠,沒能好好把握與如此優秀之刀者結識的好機會。然後他又說今日他已盡展自己畢生收藏之名器和劍譜,再來便想冒昧要求一觀絕代劍宿之配劍。
 
意琦行沒有立即答應,思考著雖然澡雪未達他之要求,自來到苦境,也就一直陪在自己身畔。長久以來除了武道七修,他不曾讓其他人碰過澡雪。如今對方如此誠懇請求,他若拘泥於此堅持,即是不近人情。
 
盛華年見其遲疑,問他是否不便,意琦行回答無有此事,便解下背上的佩劍交予盛華年。
 
「劍宿可為此劍命名?」拿過澡雪後他問了意琦行。
 
「澡雪。」
 
「澡雪?」盛華年故作思量,說道:「澡雪乃是以雪洗身,比喻清除意念中庸俗的東西,使神志和思路保持純正之意。劍宿賜它此名,想必是以此自我期許了。
 
「是。」
 
「哈,劍宿越來越令老朽敬佩了。」
 
語畢,盛華年轉而仔細對澡雪端看了番,忍不住誇讚道:「澡雪之劍身好似會散發出極高鬥志,方才出鞘的那一瞬間,老朽也差點為之折服,唉!看了澡雪之後,老朽忽然覺得自己畢生所收藏的寶劍形同廢鐵,無一能與之較勁。
 
意琦行不把盛華年的誇讚放在心上,因為澡雪也非是一把無可挑剔的兵器,有何缺點他比誰都還要清楚。「它雖未達吾內心之期許,仍是陪伴吾多時。」
 
「容老朽再冒昧一問,劍宿可對兵器觀論大會上的天器感到興趣?明天一早便是公佈三才神兵得主的時候,劍宿要前去一觀嗎?」
 
那天去過烽火鑑兵臺之後他便把天器給忘懷,心裡所在意的唯有自己和綺羅生之間的事。「吾雖欣賞,卻無意得之。」
 
「劍宿的答案令老朽訝異,那日在鑑兵臺上,所有的劍者都對天器非常嚮往,老朽也認為劍宿將是最佳的得劍人選。如今聽聞劍宿對它無心,頗感意外,難道是因為澡雪對劍宿有更重要的意義,劍宿才對神器不予以垂青?」
 
意琦行不喜盛華年揣測他的心意,就算他們兩人共論劍道時相當愉快,他們也不過才第二次見面而已。「無心劍更勝世上名鋒。」
 
「無心劍?」盛華年睜大雙眼,內心一思,說道:「聽來應是劍宿獨創的劍法,這讓同為劍者的老朽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就不知今日可否有此榮幸領教絕代劍宿的無心劍?」
 
意琦行久與人正式過招,盛華年引起他的興趣。「有何不可?」
 
「哈!劍宿真是乾脆!」
 
盛華年歸還澡雪之後就拿起自己隨身的佩劍,兩人至空曠處交手。
 
 
同一時間,月之畫舫安靜泊於江心。
 
自中午過後玉陽江附近就烏雲蔽空,氣溫驟降,兩岸略顯凋零的荻花於風中輕顫,更顯深秋時分的蕭瑟淒涼。
 
一名身穿僧衣的年輕男子來找到江畔,站在岸邊盯著畫舫好一會兒後才身子一躍,跳上畫舫。綺羅生起身,問明他的身分以及為何而來。
 
面容俊秀的年輕男子是名帶髮修行的僧者,他沒有回答綺羅生的問題,只問綺羅生是否為當年的江山快手。
 
熟悉的名號已是數十年未曾聽聞,綺羅生誠實回答,那人的眼神竟瞬間充滿仇恨,並告訴綺羅生他乃是疏雨孟嘗之後,雨鐘三千樓的遺孤,名喚雲滄海。
 
忽來的訪客激起綺羅生內心的漣漪,他尋找多年的人竟會在此時出現於自己面前,綺羅生既是欣喜又覺愧疚。
 
 
韻石山林裡,意琦行和盛華年已過招百回,意琦行見天色昏暗,便決定使出無心劍。無心劍一出,盛華年馬上被其擊敗。
 
盛華年讚嘆無心劍有著極為高妙的劍意,今日交手之後他已徹底為無心劍所折服。意琦行不語,早在盛華年出劍時他即已明白對手的能為不如自己,之所以會和對方過招這麼多回,僅是想要和對方交流劍法,並無勝負的念頭,而他隱約感覺到對方之劍非只是單純的領教。
 
臨走前意琦行問了盛華年一個問題,何以他來到此地之後就隱約聞到蓮花的香氣。盛華年這才笑說他一生鍾愛蓮花,故於此種了數十種天底下最上等的蓮花。雖然這個季節非屬它的花季,池子裡有一部分蓮花的莖還是會散發出怡人的香氣。
 
一談起蓮花,盛華年有些忘我,在說了長篇的蓮花特性後才察覺自己失禮,轉而問了意琦行對花卉可有研究。
 
意琦行說他向來少親花,倒是他的兄弟綺羅生喜愛牡丹,所以他對牡丹較為熟悉。盛華年聽聞後又是對牡丹有了一番解說,意琦行對世人如何定義花草樹木沒有特別的想法。
 
後來盛華年又說如果意琦行也喜歡蓮花的話,來年花季時,希望能邀意琦行前來一賞,並且可以贈送數株給他。意琦行無意植花,況且他只喜愛那混合了綺羅生身上味道的牡丹花香,便予以婉拒。
 
盛華年送意琦行離開後,痕江月緩步走到花園處。
 
「牡丹花香嗎?」
 
他聞到了空氣中有著極淡的牡丹花香,應是意琦行從綺羅生那裡所帶來。
 
 
深夜時分的玉陽江畔,煙霧瀰漫,非常寒冷。
 
意琦行在返回通天道的路上明知道時候不早,還是決定繞道前去探望綺羅生。
 
這次他沒有任何理由,也不再像之前一樣顧慮著是否有恰當的藉口,他就是想見綺羅生,想知道綺羅生今日是否過得好。
 
來到玉陽江畔,一見畫舫的燈仍亮著,簾幕隨風飄動,在高興綺羅生尚未休憩的同時也納悶為何綺羅生沒有將防風的木片放下。
 
「你在想什麼?」
 
意琦行在登上畫舫後隨即出聲問了綺羅生,正在發愣的綺羅生才抬頭一看,意琦行人已走入畫舫內,並雙眼直視著綺羅生。綺羅生搖頭,撐起笑容。「劍宿請坐。」
 
意琦行緩緩坐下,問道:「你有心事?」
 
綺羅生心知剛才自己連劍宿的來到都不察,若再言無事,這謊言也說得笨拙。「久遠前的一個結,今日終於有了一絲線索,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綺羅生說得淡然,意琦行並不這麼認為。他明白能讓綺羅生對著燭火發呆而不察自己已至,表示此事嚴重。「可有吾幫得上忙之處?」
 
綺羅生抿嘴而笑,搖著頭。「綺羅生絕對相信偉大的劍宿一出手,凡事都能迎刃而解,不過我說過這不是什麼大事,而且既然是自己的結,我也相信劍宿會同意由我自己來解開。」
 
意琦行知其個性,綺羅生既堅持不肯讓他插手,若他介入,不僅不尊重和不信任綺羅生,也可能會讓綺羅生產生逃避之心。
 
他不想為難綺羅生,也不可能放任綺羅生單獨面對所有的問題,所以必要之時他還是會出手相助。
 
「你的要求吾從不拒絕,若需要一戰,你必須盡情戰鬥,不須太多顧慮,也不可讓吾失望。」
 
綺羅生今日已思慮了很久,多年來他對當年鑄成的大錯悔恨不已,如果用他的性命能挽回那一場悲劇,他願意奉上。無奈時間回不去,無奈就算賠上他的性命,也改變不了既成的事實,因此現下他唯一能做之事即是贖罪。
 
只是想要贖罪,也必須得對方平安活著才行,所以在對方執意一戰之下,唯有徹底打敗對方,讓對方不再找自己生死決鬥。而要打敗對方,就得重新執刀,一執刀亦即代表他重回刀道,問題是有愧七修教誨的他真有顏面就此回歸嗎?
 
想到此事,綺羅生又覺心煩,他不願多談,說道:「劍宿,咱們就暫時按下這個嚴肅的話題,今晚格外的冷,劍宿當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綺羅生拿起爐上的茶壺為他倒了熱水,同時也遞上擺在盤子裡的紅果子。「此果到了明早必會因熟透而失了味道。」
 
意琦行見盤中只剩兩顆,問道:「你將果子分送給你的朋友了嗎?」
 
「星狼弓早上吃了一顆,頗為喜歡,我就將果子送給他,只留兩顆。」
 
一聽到綺羅生於早上就特地留下兩顆,到此深夜時分卻還未將果子吃掉,意琦行猜想若不是綺羅生心情不佳而食不下,就是在等著自己來到。
 
「如果吾沒有來,那你會如何處置它們?」
 
聞言,綺羅生這才想到自己等待意琦行來到的心思被發現,連忙道:「那我只好在入睡前把它們全吃掉,劍宿大可放心,這麼好吃的東西綺羅生不會糟蹋。」
 
「哈!」意琦行笑了聲,拿起其中一顆果子。「吾還以為你是特地為吾而留。」
 
即使以為意琦行今日來此的機會不高,早上他還是為意琦行和自己留了一顆。「如果劍宿認為是,那就是。」
 
綺羅生沒有給意琦行肯定的答案,意琦行問道:「吾該為此高興嗎?」
 
「是該高興,因為吃任何東西皆該保持愉快的心情,東西才好吃。」
 
「說得也是。」意琦行心想此事就不用再追究,只要自己認為是就是。「一起吃吧!」
 
意琦行咬了口,綺羅生也跟著拿起,紅色果子比白天時冰冷,卻因有心上人陪伴,不覺它的寒意。
 
兩人吃完後,綺羅生問了意琦行此趟前去會見友人是否愉快。意琦行在離開韻石山林後就把那裡的事完全拋開,心裡所想只有獨自在玉陽江畔的綺羅生。
 
「與他論劍之時頗為愉快,他之劍法雖是高超,仍不及吾之無心劍。」
 
意琦行毫無保留地說著他的看法,若入外人耳裡,必會覺得意琦行過於高傲,少了武者該有的謙虛。綺羅生瞭解意琦行的個性,更清楚意琦行的實力,意琦行再怎麼不可一世,也絕對不說誇大之語。
 
「劍宿沒有使用澡雪劍嗎?」
 
「沒有,不過在比試之前他曾借了澡雪一觀。」
 
「澡雪亦是當世難得的名鋒,對方必是讚譽有加,說來我也已經好久沒有觀看澡雪了。」
 
聽到綺羅生這麼說,意琦行很高興仍不願持刀的綺羅生已願意接觸兵器。「你確實很久沒有碰它了。」
 
語畢,他解下背上的澡雪交予綺羅生,綺羅生接過手後凝視了澡雪好一會兒,接著才慢慢讓劍身出鞘。果然意琦行再怎麼對澡雪有怨言,還是將它保養得非常好。
 
綺羅生刻不容緩地拿出懷中乾淨的絹帕為澡雪擦拭,燭光下綺羅生的眼神非常溫柔,讓意琦行覺得彷彿回到過往。
 
「吾記得我們常在月下聊天,常常你在擦拭江山豔刀時,也會順便幫吾擦拭澡雪。」
 
綺羅生一笑,心裡也同時想起早上星狼弓所說的話。如果當年他沒有離開意琦行,澡雪和豔刀便能經常為自己所撫碰,刀劍也不會分離那麼多年。
 
「我雖是刀者,對澡雪劍也頗為喜歡,可惜沒能真正持之。」
 
綺羅生隨口而說,意琦行很高興綺羅生的轉變。「這樣吧!你既不肯回返刀道,不如現在開始隨吾重新學劍,如此你可以兼具二代七修的劍道身分,也算是回歸武道七修。」
 
綺羅生不曾想過要以劍法為自己的武道,縱然因故棄刀,他終究無法忘懷自己初次握刀時的感覺,更是忘不了當他握起了刀,走向刀道的第一步是遇到了用劍的意琦行。
 
「綺羅生駑鈍,學不好劍。再因久未動武,如今更是不可能。為了不毀壞絕代劍宿的名譽,無法拜劍宿為師,劍宿倒是未提今日見面的友人是如何一名劍者。」
 
綺羅生話鋒一轉,又繞回原來所談之事,意琦行說道:「今日吾和他過招時,他不只顯露出得失之心,甚至吾曾感覺到他有想要攻擊吾之意圖,或許他非是吾可以交心之人。」
 
意琦行重視人品,不輕易與人攀交,要能成為和他交心之人,必得經過他審慎的觀察以及一段時間的相處。
 
「原來他是這樣的劍者,那日後劍宿與他往來時可得多加留意。」
 
「不用替吾擔心,不管他有什麼企圖,在吾眼下他之劍法不成威脅。」
 
「唉,果然世上少人能與劍宿匹敵,所以我才說劍宿很偉大。」
 
見綺羅生與自己說笑,意琦行較感安心。「你這話聽起來頗中吾意,方才你所吃的那顆果子一定很甜。」
 
「那劍宿吃的呢?」
 
「與你一樣。」意琦行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感受,端起茶杯將茶喝下。「今日的你看起來比昨天沒有精神,夜已深,你當好好休息,而吾也該回去。」
 
才來一會兒,連坐墊都還沒有溫熱,意琦行就要離開,綺羅生想留他多待一些時候,又顧慮到自己再怎麼想留他下來,也不能任性而為,只好將澡雪劍歸還。
 
「讓我將畫舫靠岸。」
 
「不用麻煩。」意琦行起身,此時夜風吹入畫舫內,帶著凍骨的寒意。「夜深霧重,等會兒要休憩時,記得也將木片放下。」
 
綺羅生這才注意到自己今晚忘了放下木片,低聲道:「我會,劍宿回通天道的路上也要小心,別犯了風寒。」
 
兩人走出畫舫,江上濃霧籠罩,意琦行突然又說道:「今年叫喚淵藪裡的果子也已經被摘盡,看來我們若要再一起吃到這麼甜美的果子得等上一年了。」
 
意琦行表面上說的是同吃果子這件事,實際上是在傳達他對綺羅生那件事的關心,綺羅生欲言又止,意琦行疑道:「難道你不願意再陪吾一起吃嗎?」
 
綺羅生搖頭,答道:「劍宿盛情邀約,綺羅生絕無不願意的理由。」
 
「那就好。」
 
說著,意琦行準備離開,綺羅生不自覺地輕喚了聲:「劍宿……」
 
意琦行轉頭看他,等待他將接下來之語道出,綺羅生想了一下子之後說著:「我的事會順利解決,劍宿不用為我操心。」
 
意琦行嘴角微揚,點了頭之後身子一躍,慢慢消失在江霧中。
 
 
子時將盡,早躲入被窩裡的星狼弓輾轉反側,只為今日綺羅生之心難解。
 
從當年初遇綺羅生開始,星狼弓就認定綺羅生是世上難得一見的美男子。雖然有時他對待自己的態度是有那麼點惡劣粗魯,不像他的外表那樣溫和有禮。不可否認也是因為如此,自己才能很自在的和長相貌美的綺羅生相處,甚至那麼喜歡綺羅生這個朋友。
 
這次來到玉陽江畔,見意琦行三不五時就來糾纏綺羅生,本來還擔心綺羅生會被意琦行拐騙,如何也想不到竟是綺羅生喜歡著那種眼高於頂的人,而且還很有可能是在很早以前就暗戀著對方。
 
「怎會這樣子?那人有什麼好的?是因為你當時年紀尚輕,所以眼光不好嗎?」
 
星狼弓才剛自言自語,又馬上想到綺羅生那笑而不答的神情,不由得嘆了聲。「唉……」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還是真的就是如此。在看到那樣的綺羅生時,他竟然好像感受得到年少時的綺羅生暗戀絕代劍宿的那種苦澀心情。
 
「男人喜歡男人好嗎?」
 
星狼弓想起那次他還告誡綺羅生不要一天到晚待在船上,否則沒有姑娘會看上他,如今才知綺羅生所愛不是女子,根本不會為此事煩惱。
 
星狼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心想著綺羅生的事,除了百思不解外,也感到非常的愁苦,就在即將入睡時他嘟著:「那個意琦行雖然長得還不錯,身材也很高大,看起來又好像非常厲害的樣子,應該勉強配得上你,也保護得了你,不過我還是討厭他……」
 
即使意琦行是綺羅生所屬意之人,身為綺羅生的好友,他還是不希望綺羅生把心交給他討厭的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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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心有不快,還是得來工作
或許有些美好的事情只能當作是回憶
哎唷,只好努力調適心情了~~~
 
我還是愛著意綺的……
             緹 PM 8:00 11/13/2013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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