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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遊子不顧返

                                            
隔天早上,狡童忙著做飯,準備三餐是其師給他的功課之一。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被寄託在神花郡,由於神花郡裡沒有小孩,多九望一家人對他非常寵愛,回到留妖山城後嚴肅的妖繪天華不喜他任性,又花了些心神調教變得懶散且調皮的他。
 
綺羅生雖為客人,仍是入廚房幫狡童的忙,狡童非常的高興,因為難得兩人可以獨處。
 
「綺大美人,為什麼那個絕代劍宿長得好看,表情卻那麼可怕?」狡童趁師父不在場,趕緊將放在心中一整晚的疑問說出。
 
綺羅生見狡童對此事仍耿耿於懷,笑了笑。
 
意琦行長得好看是事實,表情冰冷這件事也不容否認,唯有和他親近過才能瞭解真正的他並不難相處,但這又該如何向狡童說明是好?在稍作思量後他對狡童說道:「劍宿沒有什麼好可怕的,他和你的師父一樣,比較嚴肅正直,實際上他對他所認定的人很溫柔,也很照顧。」
 
「不對啊,師父很兇,對我一點都不溫柔!」
 
綺羅生本以為這樣的解釋,狡童應該比較容易理解,狡童竟轉而抱怨起自己的師父。「你的師父不疼你嗎?」
 
狡童噘嘴,自從住過神花郡,有了比較之後,他就覺得師父不疼自己。
 
「師父每天管東管西,要我做很多事,不像郡公那樣疼我,讓我每天在神花郡裡自由玩耍。綺大美人,那個絕代劍宿是你的兄弟,我看他長得比較老,應該算是你的大哥,當年他也對你很兇嗎?」
 
狡童的話令綺羅生想起昨日的事。人要服老是不易之事,意琦行竟會為了想不起花名而承認自己年紀大,如此反而讓他更為好奇意琦行究竟是喜歡什麼花。
 
「你看你,不敢直接回答,一定想騙我說他對你不兇,對不對?」狡童有些心急,不待綺羅生回應就先下了定論。
 
綺羅生回過神,說道:「你猜錯了,我並沒有想騙你。而是他真的對我一點也不兇,甚至很溫柔。」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你還要想那麼久?」以往狡童住在神花郡時,為了討大人歡心,練就了一點察言觀色的功夫,因此馬上對綺羅生的發愣產生疑問。
 
綺羅生笑了聲,他不好意思告訴狡童他剛才分心是因為想著意琦行,便道:「因為我在思考所謂的兇與不兇要如何界定。」
 
「什麼意思?」
 
綺羅生初到叫喚淵藪那一天,其他兄弟們曾擔心他會對意琦行誤解而待不住,因此私底下偷偷告訴他,劍宿可能有點兇,不過只要相處久了,就會對劍宿有所改觀。相處之後,也證實了意琦行的個性雖嚴肅,在他剛強外表底下的溫柔卻是如何都藏不住。
 
「狡童,每個人的個性相異,所以每個人行為的表達方式也不同,如果在接觸的當下或事後的回想能感受得到對方的愛與善意,你就能明白即使對方的態度看起來很兇,也是另一種的溫柔。」
 
狡童年幼,無法理解綺羅生的話意,搖頭道:「我不想要被任何人兇,我要師父像郡公那樣把我捧在手心裡疼,不要罵我,也不要管我,讓我每天快快樂樂地玩。」
 
綺羅生會心一笑,當年他也曾希望義父能如此對待自己,幸好義父只疼不寵,並教了他很多待人處事的道理,長大後他才能和任何人都相處得來。
 
「狡童,人的快樂不在於任性而為,也不在於沒有被人約束和管教。你希望你的師父放縱你為所欲為,如果他真的這麼做,那他就不是真的疼你愛你,而是害了你。」
 
「我聽不懂啦!」狡童雙手摀著耳朵猛搖頭,他還是喜歡過以前被多九望一家人寵愛的那種日子。
 
「以後你長大了就會懂。」
 
狡童見綺羅生那對紫眸直視著自己,不禁慢慢停止搖頭並放下雙手,因為他覺得綺羅生那對漂亮的眸子好像在告訴自己事情真的就是這樣,於是半信半疑地說道:「真的嗎?你不會是大人騙小孩吧?」
 
「我沒有必要騙你。」
 
狡童對綺羅生有著很好的印象,而且師父和大家也相當看重綺羅生,所以他認為綺羅生絕對是個好人。「好吧!因為你長得漂亮,所以我相信你。對了,綺大美人,你真的很喜歡那個絕代劍宿嗎?」
 
雖知童言無忌,這話聽入耳裡後綺羅生的心緒還是會有所起伏。「他是我的兄弟,我當然喜歡他。」
 
「不一樣呢!」狡童答道。
 
「哪裡不一樣?」
 
「我也說不出來,好像昨天你在看他時的眼神特別好看,而且剛剛在一談到他,你臉上也有著很快樂的表情。」
 
狡童此話一出,綺羅生的臉頰登時飛紅。「是這樣子嗎?」
 
「是啊!」狡童斬釘截鐵地說著,綺羅生只好笑而不答。狡童覺得他笑起來真的非常好看,說道:「綺大美人你可以蹲下來嗎?」
 
綺羅生不作考慮,點頭之後就蹲下,狡童像在看寶物般,目不轉睛地看著綺羅生的眼眸,綺羅生不解其意,忍不住問了狡童:「你想要做什麼?」
 
狡童左右晃動自己的身子,興高采烈地說道:「啊,我看到綺大美人紫色眸子中小小的自己了!」
 
綺羅生覺得狡童很天真可愛,不禁笑了聲。「哈!」
 
「你看得到我眼裡的你嗎?」狡童問著。
 
綺羅生仔細一看,很清楚地看見一身白的自己。「當然可以。」
 
「我的眼珠子沒有漂亮的顏色,但你和那個劍宿的眼珠子一個是紫色,一個是藍色,都很漂亮,如果彼此看著對方,一定很好玩。」
 
聽完狡童的話,綺羅生未經思索就回答了狡童。「那也必須和我們現在一樣,靠得很近才看得到。」
 
狡童忽然睜大雙眼,問道:「你們有嗎?」
 
綺羅生眨了下眼睛,抿嘴而笑。「我不記得了。」
 
「怎會這樣?」狡童皺眉,他覺得綺羅生的記憶力不怎麼好。「這種事為什麼會不記得?」
 
綺羅生當然不會不記得,他只是不方便說。「大概是因為我與他分開太久,所以就忘了。」
 
「你們分開很久嗎?」
 
「嗯,我和他分開很多年。」
 
「為什麼你要離開他?一定是他對你不好!」
 
綺羅生搖頭。「不是,是因為他對我太好。」
 
「不對啊!通常會離開都是因為別人對自己不好啊!」狡童說著說著,也跟著搖頭。
 
「因為那時候我害怕被人寵愛的感覺。」
 
狡童更加糊塗,疑道:「被別人寵愛的感覺很幸福,為何要怕?」
 
「因為總有一天會失去。」
 
「被寵愛會失去什麼啊?」
 
綺羅生明白自己講得再多,這年紀的狡童也難以真正明瞭。「等你再長大一點,就能明白那是什麼心情。」
 
狡童歪著頭,納悶大人怎麼老是愛說這種話,難道長大了之後就什麼都能懂嗎?「好吧!等我長大一點,或許我就能懂。那綺大美人,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狡童突來如此要求,綺羅生感到疑問。「抱我?」
 
狡童雖想過綺羅生是奇花八部中最神祕的獸花之主,或許不像他的郡公願意讓他撒嬌,還是認為機會難得,他若不把握,綺羅生不知何時還會再來留妖山城。
 
「綺大美人長得很漂亮,我從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人。以前看策夢侯所畫的圖時,我都以為是策夢侯隨便畫來騙我的,後來真的見到了,又覺得你像是假的,綺大美人,你是真的人吧?」
 
綺羅生一笑,這兩天他和狡童已有過肢體的接觸,狡童分明只是想對自己撒嬌。「那就讓你抱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人。」
 
綺羅生起身,狡童欣喜若狂,接下來又顯得有些猶豫,於是他先摸摸綺羅生的手,笑著抬頭看綺羅生的反應。見綺羅生面帶微笑,他鼓起勇氣慢慢抱住綺羅生。一抱住綺羅生,感覺到綺羅生身體的溫度,他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我是真的吧?」綺羅生低頭問道。
 
狡童沒有馬上回答,鬆開綺羅生後又再次抱著綺羅生,高興地說道:「綺大美人是真的,而且你的身上好香好軟。以前師父曾說你身上的牡丹花香能令聞者心曠神怡,是花中最上等的香氣,師父他果然沒騙我。」
 
綺羅生又笑了聲,他想起自己以前抱著義父時的心情。那時他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後來或許是老天爺嫉妒他,在他年少時義父就因病而撒手人寰。也從那時候開始,他害怕嚐到再度失去的痛苦,選擇了疏情。如今他終於明白如果他一直因為害怕失去而不敢擁有,那他今生就真的會一無所得。
 
「我隨身攜帶的香囊可以送你,日後你就能經常聞到牡丹花的香氣了。」
 
狡童歡喜,抬頭看著綺羅生,羞赧地問道:「可以嗎?」
 
「有何不可?」
 
狡童高興地答道:「好啊!好啊!我好高興!」
 
說著,他的臉又鑽進綺羅生懷中,沒有離開之意。此時妖繪天華進來,狡童仍未察覺。「狡童,你在做什麼?」
 
一聽到師父嚴厲的聲音,狡童嚇得趕忙放開綺羅生,轉身裝作在忙爐灶上的事,慌慌張張地答道:「師父啊,我在煮菜啦!」
 
綺羅生笑說狡童只是要證實自己的真假,沒有他意。妖繪天華大老遠就聽見他們兩人交談的內容,覺得狡童很失禮,也對讓綺羅生入廚房幫忙過意不去,才特地走進來。
 
綺羅生說以前在叫喚淵藪學習刀法時,便常在廚房裡幫忙,此事難不倒他,況且他和妖繪天華又是好友關係,他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要妖繪天華不用介意這件事。
 
後來三人共用早飯,綺羅生在離開前將平日攜帶的香囊送給狡童,狡童非常的開心綺羅生沒忘此事,聞了聞就放入懷中。
 
綺羅生在離開留妖山城之後沒有直接回玉陽江畔,而是前往夢花境。
 
 
戰雲界上,一早御宇天驕便入戰雲神宮參加會議。
 
長老們提議替代能源既然確定失效,那就必須積極設法找回渾淪晶元,因為他們不能讓朝天驕永遠困在天池內,而且渾淪晶元不僅影響巨魔神的情緒,也讓戰雲界的日夜發生了消長問題。
 
縱然此現象極為細微,在數百年內不至於成為大問題,萬年之後戰雲界將有黑夜完全消失之虞。終年白日下,萬物無法正常生長,戰雲界將不適合人類居住。
 
幾經考慮,界尊終於同意再過數日就正式開通戰雲界與苦境的通道,並暫時將尋找渾淪晶元與巨魔神的重任落在御宇天驕的身上。
 
事情來得巧合,昨天他才因感應到天之厲的氣息而興奮了一整夜,今日界尊就改變態度。一旦通道開啟,未來他將能夠在尋找渾淪晶元的同時也一道探查絕代天驕的下落。
 
離開戰雲神宮之後,他來到聖頂的天池旁,閉起雙目就心識傳音入封印內給朝天驕。
 
『鳳座,是我御宇,妳好嗎?』
 
聽到御宇天驕帶有幾分喜悅的聲調,靜坐中的朝天驕先是微笑,然後傳回心音。『御弟,我安好。』
 
『鳳座,界尊終於同意開放入苦境的通道了。』
 
『哈!』朝天驕笑了聲,此事昨日界尊曾與她商量過。『我可以感受到此時的你非常高興。』
 
『尋回渾淪晶元之後鳳座便能重獲自由,小弟當然高興。』
 
朝天驕瞭解御宇天驕除了關心她的自由外,另一個讓御宇天驕掛心之人也非常重要。『就算我得自由,咱們三驕仍是缺一,此乃美中不足之處。』
 
『我會找回他。』
 
『界尊可有同意你這麼做?』
 
『界尊沒提到他的事。』
 
『嗯。』朝天驕低應了聲,她清楚界尊仍在生氣絕代天驕的不告而別。然而比起此事,她較擔憂的是絕代天驕既有心離去,願意再返回戰雲界的可能性即不高,屆時就算找到人,御宇天驕有可能會更為傷心難過。
 
『今年他之住處裡的戰雲神樹結了很多果子,這是他離開後第一次如此,或許這是個很好的預兆。』
 
原來在絕代天驕離開戰雲界之後,於其住處的榮耀之樹無故呈現枯萎,甚至差點死亡。後來經人悉心照顧,雖得存活,卻是木不美,葉不旺,每年也勉強結了幾顆果子。而今年出乎眾人意料,它不僅樹葉茂盛且散發出光澤,秋天時更是結實纍纍。
 
『我相信皇天不負苦心人,御弟必能找到他。』
 
『多謝鳳座給御宇信心,不過咱們暫時不提他的事,有一事吾想爭求鳳座的同意。』
 
『何事?』
 
『若界尊開放戰雲界與苦境的連繫,吾想先傳遞消息給冰樓之主。他久未探望鳳座,想必一定非常想念鳳座。』
 
一眨眼,已過百餘年。自她封印於此後,戰雲界便像個孤島,不再與其他三方聯繫,就算冰樓之主想來見自己,也聯繫無門。
 
『如果御弟方便,那就麻煩你了。』
 
朝天驕與冰樓之主私交甚篤,如果不是渾淪晶元遺失,導致朝天驕必須封印在天池內安撫巨魔神的情緒,或許他們早結為連理。
 
『說什麼麻煩?這是小弟當為之事。』
 
御宇天驕從小就受朝天驕教誨和照顧,對她自是感恩於心。今生若能見朝天驕得到幸福,也算是了一樁心願。
 
 
夢花境裡,策夢侯和歡如夢兩人正在房間裡翻雲覆雨,一聽到外頭綺羅生的喊叫聲,歡如夢心生不悅,故意纏住策夢侯,不讓他馬上離開自己,策夢侯無可奈何,只好先以傳音的方式要綺羅生稍等他一會兒。
 
綺羅生得到回應之後,安靜地站在外頭等待,內心忖度裡面應該另有他人在,否則策夢侯不會如此。而倘若裡面之人是歡如夢,那今日即非談論那件事的好時機。
 
約莫經過一刻間,策夢侯才快步走出來,綺羅生見他臉頰泛紅,馬上說道:「抱歉,打擾好友了。」
 
策夢侯原本就因匆忙結束與歡如夢間的歡愛而慌張,再聽他說了『打擾』二字,更覺得難為情。然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冷靜以待,否則就失了平時該有的從容,說道:「汝這是打哪兒來的歉意?汝能來訪,策夢侯萬分欣喜,是吾怠慢,不能馬上放下身邊的事前來迎接,該抱歉的是吾才對。天氣寒冷,好友快入內讓吾招待一杯熱茶吧!」
 
「不用麻煩,我只是順道來看好友。」
 
「汝要回玉陽江畔,夢花境並不順道,吾想汝該是特地前來才是。」
 
「我確實有事要與好友談論,不過現在有所不便。」
 
見綺羅生面露猶豫,策夢侯低聲問道:「是因為夢兒在的關係嗎?」
 
一證實歡如夢人在裡頭,綺羅生說道:「好友,這次我回來之後能看到你與如夢姑娘儷影雙雙,實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
 
策夢侯直覺有異,加上歡如夢昨日對綺羅生那股強烈的敵意,這中間可能發生了問題。「不談此事,好友既不願意留在這裡作客,那請讓吾送汝一程。」
 
綺羅生搖頭,要他不用如此客套。策夢侯執意相送,兩人就走離夢花境的範圍。
 
「夢兒她對汝說了什麼嗎?」策夢侯昨天就想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
 
「如夢姑娘對好友用情甚深,好友可得好好珍惜她。」
 
聞言,策夢侯停住腳步,直視著綺羅生,隨後長嘆了聲,綺羅生感到納悶。「無我何來此嘆?」
 
「好友汝不願吐實,難道是吾不值得汝信任嗎?」
 
綺羅生搖頭,他想他們兩人既如以往般卿卿我我,就證明了策夢侯並沒有冷落歡如夢,那他應該不需再提歡如夢誤會自己的那件事。
 
「昨日吾見她對汝似有嫌隙,便覺得疑問。今日汝專程前來,一得知她在裡面便提及吾和她之事,要吾不聯想她曾對你說了什麼也難。」
 
綺羅生見事情難以隱瞞,只好將歡如夢對他的誤會告訴策夢侯。策夢侯聽了之後先是皺緊眉頭,然後說道:「好友,吾誠不願意在任何人面前談及自己的感情事,但吾必須告訴汝,每個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甚或苦衷。夢兒她愛吾至深,吾卻難用相等的愛回應她,造成她的不安與猜忌是吾最為愧疚之處。至於她的無禮,吾就在此代她向好友致歉。」
 
綺羅生不解策夢侯的話意,而且他也不是要策夢侯的道歉,他只盼望事情能夠圓滿解決。「這件事無我不用太過介意,我僅希望如夢姑娘能夠不再對我有所誤會,也不要因為我而造成你們之間的不和諧。」
 
「好友,男女感情是世上最微妙、也最難參透之物。一個人要愛另一個人,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不愛的人是再怎麼勉強也愛不來。」
 
綺羅生不能理解既然策夢侯不愛歡如夢,又何以還跟她如此親密。「無我此為何意?」
 
「罷了,吾之私事就不再多談。昨天汝在妖繪師那裡過夜,妖繪師必是萬分高興,他可是非常重視汝這個朋友。」策夢侯雖在意昨日絕代劍宿特地前去找綺羅生的原因,又不好多問,便提了此事。
 
「好友他對綺羅生的看重是綺羅生的榮幸,昨夜與他相談甚歡,其間他曾向我提及八品神通。」
 
「八品神通?哈!想不到好友他向汝提了此事。」
 
「好友他希望能由你或我練就八品神通,可惜綺羅生心不在此,若來日無我想練時,獸花天譜我能轉交予你。」
 
「這!」策夢侯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煞費苦心想得到之物,竟然只因妖繪天華幾句話,綺羅生便願意奉上。
 
「好友他對奇花八部有所期許,更是對無我寄予厚望。」
 
「策夢侯不才,怕是辜負妖繪師的期望。」
 
「我相信無我有此能力。」綺羅生笑著說,並回頭看了夢花境,但見夢花樹高立於內,枝葉茂密。「無我也該回去陪如夢姑娘了。」
 
「嗯。」策夢侯低應了聲,雙目凝視著綺羅生,綺羅生覺得有異:「怎麼了嗎?」
 
策夢侯故意遲疑了片刻後才啟口道:「只是一時有感罷了。」
 
「無我有何感觸?」
 
策夢侯嘆了聲,緩和情緒後才道:「好友雖為奇花八部一員,吾很清楚汝的心並不在這裡。於是吾不禁羨慕起汝的兄弟可以那麼早認識汝,並曾經和汝日夜相處在一起。」
 
感覺到策夢侯話中另有含意,綺羅生不由得退了半步。「無我你……」
 
策夢侯輕笑了聲,明瞭自己這些話嚇著了綺羅生。「只是羨慕罷了,好友汝且慢走,改日吾再去找汝。」
 
綺羅生愣怔半晌,之後才輕輕回答了一聲,隨即轉身走開。
 
策夢侯望著綺羅生的背影,心想方才綺羅生的反應非常有趣,相信他已多少瞭解自己的話中之意。只是如果獸花天譜能輕易到手,那下一步他究竟該如何對待綺羅生才好?
 
 
盛華年早上就到叫喚淵藪,寄天風一得知他要找絕代劍宿,先請他在叫喚淵藪等待,然後急忙趕至通天道一請劍宿。
 
律己秋為其奉茶和予以招待,正在養傷中的憑風一刀得知叫喚淵藪有訪客,拄杖前來一探。盛華年與其論刀,並提及劍宿唯一認定的刀者為白衣沽酒這件事,也因此意外探得憑風一刀對綺羅生有所不滿。遂於等待意琦行來到的這段時間故意和幾位七修成員過招比試。當意琦行和寄天風回到叫喚淵藪時,盛華年先稱讚二代七修的幾名成員,之後就談及昨日鑑兵臺公佈三才神兵得主的結果。
 
他表示他很失望沒能見到意琦行和七修成員出現在會場,故今早特地前來告知最受矚目的天器為佛鄉審座矩業烽曇所得,黑月之淚則為鑄刀師取回,至於忘巧雲戟雖然沒有得主,卻在運出鑑兵臺之後傳出被天之厲所奪的消息。
 
聽聞忘巧雲戟被奪,二代七修成員無不感到詫異,意琦行不把三才神兵為誰人所獲這事放心上,只對『天之厲』三字覺得驚訝。
 
他記得在自己離開戰雲界之前御宇天驕曾征服了好戰凶猛的厲族,而厲族的首領即名為天之厲。照理戰俘若未處死,也會加以監禁勞役,不該於苦境出現。
 
「據說厲族是一種兇殘的種族,沒有人知曉他們的來歷,只在百年前突然短暫出現於苦境江湖。厲族之首名為天之厲,驍勇暴戻,曾在苦境一隅造成災難,後來卻不知何故銷聲匿跡,導致世人早將他們遺忘。由於忘巧雲戟是北漠重要的神兵,鑑兵臺好不容商請他們來參展,如今出此意外,鑑兵臺必須負起全責,便要求天器得主代為取回。」
 
盛華年又繼續說著天之厲的事,意琦行聽完之後更感疑問。
 
如果盛華年口中的厲族真的就是戰雲界的戰俘,那麼來到苦境的原因很有可能是為了尋找巨魔神或自己。不過依照界尊的個性,是不大可能會派人來找他,因此比較有可能是尋找巨魔神。
 
當年他一聽聞有異獸作亂,即猜測很有可能是巨魔神。後來他找到檮杌時檮杌已經身亡。檮杌一死,遠在戰雲界的其他三隻巨魔神絕對能感應到,而界尊必也能由三隻巨魔神的情緒反應推知檮杌已死之事,所以戰雲界會尋找巨魔神也就剩下渾淪晶元這個原因。
 
只是渾淪晶元物乃駕馭巨魔神成為巨神兵的重要之物,界尊不可能會讓厲族知曉這個秘密,更不會冒此風險。而厲族既然是御宇天驕的戰俘,就為御宇天驕所用,如此的話,很有可能是御宇天驕在戰雲界關閉對外的通道之前就私下遣派厲族來到苦境。
 
思及此,意琦行心情突然變得沉重。
 
同為戰雲三驕,昔日二人曾經並肩作戰。對於御宇天驕或者朝天驕,甚至是戰雲界他不是毫無感情,故他不希望御宇天驕犯下大錯。
 
「幸好劍宿對神器不感興趣,也沒得到天器,否則現在就得扛起此重責大任了。」盛華年又說著。
 
意琦行回神,看了他一眼,答道:「意琦行無心於江湖事,傳聞佛鄉審座雖非用劍者,亦是一名高手,或許他能順利讓天之厲伏誅。」
 
意琦行話雖這麼說,也想到若這厲族真是出自戰雲界的厲族,那麼要對付功體特殊的厲族是不能欠缺殛雷之力,否則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希望如此。」說著,盛華年故意抬起頭,望著高入雲天的叫喚淵藪之頂。「方才吾聽二代七修說及於這形狀怪異的高大巨石中段部位仍盤旋著劍宿留於淵頂的紅爐點雪之劍招所降下之餘勁,習武之人往往登至此就會為劍招傷於無形,更別說想要到登上淵頂。」
 
「閣下有意一試嗎?」
 
盛華年皺眉,苦笑道:「練武之人總是想知曉自己的能為到何種程度,老朽雖年紀一大把,仍去除不了與人較勁的習性。劍宿,若老朽不小心中了紅爐點雪之招,你可願意為吾解開?」
 
見盛華年躍躍欲試,眼神充滿期待,意琦行答道:「當然。」
 
「那就一試吧!」
 
於是意琦行和他走到外頭,寄天風等人也跟上,盛華年對眾人微笑後內力一運,緩緩飛上,待其飛至巨石中段時,果然遭遇強大氣流襲擊,瞬間掉落了數丈。盛華年不願服輸,再次運功衝過暴風圈,在快抵達淵頂時,又有股氣勁將他彈開,導致他快速摔落,意琦行身子一躍,在半空中接住他。
 
待兩人落地後,意琦行將他放下,並即刻為他解開紅爐點雪之招。盛華年慘白著一張臉,在感謝過意琦行出手相助後,直言剛才在那生死一瞬間他感受到生平首次的恐懼,然後就行離去。
 
「真是意外盛華年的功夫如此了得。」
 
憑風一刀說著,因為那一夜他試了數次,不過才到中段部位就被強勁氣旋擊落,並中了紅爐點雪的餘勁,而這名他認為不怎麼起眼的老者卻只再試一次,就已靠近淵頂。
 
意琦行不多言盛華年的功夫,只問了憑風一刀。「你的傷勢今日如何了?」
 
意琦行的關心令憑風一刀欣喜不已,高興地說道:「已經可以走路了,應該不日就能再執刀。」
 
在經過了幾日的休養,憑風一刀拄杖勉強能行,意琦行清楚他的傷至少得一個月才能完全痊癒。「現下你該以養傷為重,不可逞強。」
 
「憑風一刀做事有拿捏,劍宿大可不用擔心!」
 
憑風一刀說得自信滿滿,在場眾人皆不認同他的說法。
 
「那就好。」意琦行淡聲答著。
 
「對了,方才聽盛華年說劍宿今生只認一名刀者,此話可當真?」
 
憑風一刀轉而提起此事,眾人馬上臉色有異。就在此時,天空降下了細雪,意琦行抬頭看著天空,若有所思。不一會兒意琦行舉手接住飄落的雪花,然後握在手心,答了聲:「當真。」
 
他不想再和憑風一刀多說綺羅生的事,話一講完便行離去,憑風一刀對意琦行給予如此堅定的答案感到失望。
 
「劍宿的私心太過,這樣如何說服眾人?」
 
他有些惱羞成怒,也嫉妒綺羅生能得劍宿的偏袒,就當著眾人的面前說了意琦行的不是。
 
寄天風覺得憑風一刀不可理喻,說道:「別忘了咱們至今仍上不了淵藪之頂,想要和綺羅生前輩較量,眾人都必須自我加強。」
 
寄天風拋下此語後就走回宅院內,其他人也跟著走,不想理會憑風一刀,憑風一刀只好拄著拐杖叫道:「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
 
他無法理解大家為何會對他如此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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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了啊……
日子過得好快
              緹 PM7:15 12/2/2013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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