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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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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翌日一早出了個大太陽,將前一天所下的雪融盡,彷彿初雪不曾到訪。
 
星狼弓來找綺羅生,邀綺羅生傍晚時分到他們暫居的地方,大夥兒要煮點東西補補身體,同時他也想知道昨日天氣寒冷,意琦行有沒有留在畫舫裡過夜。
 
星狼弓單純只是希望綺羅生能夠常和意琦行在一起,非是那麼想要窺探綺羅生的隱私。理由除了任何一個人都想和喜歡的人共處外,那日綺羅生也曾透露是因某件事才回不去意琦行身畔。身為綺羅生的好友,平日吵歸吵,他終究是捨不得見綺羅生那麼愁苦。
 
綺羅生告訴他,意琦行患有苦船症,不喜在船上過夜,上次是因為喝醉了才沒回去。星狼弓感到有些失望,也不相信意琦行患有苦船症,更責怪起意琦行不夠體貼,不懂得照顧綺羅生。
 
回到暫居的小屋後,星狼弓弄了簡單的飯菜,拿到江邊和黃裳共用,兩人談論了綺羅生和意琦行的事。
 
星狼弓說綺羅生總愛想很多,加上絕代劍宿不知道是塊木頭還是沒了腦,對綺羅生一點也不積極。若想要他們兩人心意相通,恐怕還得花一段時間。
 
黃裳問了星狼弓何以確定意琦行對綺羅生亦是相同的感情,星狼弓信心滿滿地說意琦行等了綺羅生百年,若不是那種感情,那會是什麼感情。
 
黃裳覺得兄弟、家人或朋友都可能為對方等待,不能因此就論定是那種感情。她要星狼弓適度的關心即可,萬不可介入太多,否則會造成綺羅生和意琦行的困擾,甚至是弄巧成拙。
 
星狼弓不認同黃裳的講法,他表示自己也是個追求者,看得出意琦行對綺羅生的態度十之八九是那種喜歡,而且雖然先前綺羅生曾說相愛之人不一定要朝暮相守,現在看來很有可能只是因為綺羅生認為不可得,方有此自我安慰的想法。若他不適時於綺羅生背後推一把,綺羅生說不定真的會永遠只是以兄弟的身分守候在意琦行身邊。
 
話說至此,星狼弓突然覺得不對勁,連忙聲明自己之所以那麼在乎他們兩人的事,絕對不是他對意琦行有了好感,而是希望綺羅生可以不要那麼憂愁,隨時都有人保護和陪伴。今日倘若綺羅生喜歡的對象換成是別人,他也會予以支持,不是非得意琦行不可。
 
黃裳瞭解星狼弓的個性,假使不是他自己也對意琦行有了好感,是不會那麼希望綺羅生能和意琦行有結果,後面會說這些話,只是因為拉不下臉承認他不再那麼討厭意琦行。
 
後來星狼弓藉機對她說暗戀一個人很辛苦,等待一個人回歸的心情也很折磨,他希望天下的有情人都能夠和心愛的人結成連理,得到幸福。黃裳聽得出他話中之意,沒對此事多回應,只夾了菜給他,要他快點吃,免得飯菜全涼了。
 
星狼弓見她依然如故的反應,嘟著一張嘴。他覺得有時候他們兩人的互動很像是夫妻,偏偏他暗示了數次,黃裳就是不願意回應。
 
 
另一方,綺羅生在星狼弓離開沒多久之後就帶著江山豔刀至斷仇崖赴約。
 
出乎綺羅生的意料,今日到場之人除了雲滄海之外,又多了一個名喚北海無冰的劍客隨行。劍客自稱是疏雨孟嘗以前的食客,也為報仇而來。
 
面對疏雨孟嘗之後急於復仇,綺羅生無奈,只好先與他們一戰。                  
 
以一對二,久未持刀的綺羅生非但未落下風,還很輕易的就擊敗對方。歷經此役,綺羅生心知雙方實力差距懸殊,他們如何也勝不了自己,便再次表示自己由衷希望他們能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但對方揚言無論如何今生都不可能放下仇恨,也不要他的補償。綺羅生試著解釋當年的情況,雲滄海不容他多言,在大聲責罵綺羅生是無可饒恕的殺人魔鬼,雨鐘三千樓的冤魂會永遠憎恨他之後就憤而離去
 
回畫舫的路上,綺羅生低頭走在密林裡,滿心想著雲滄海的事而愁苦不堪,直到不遠處傳來疾速的破風聲時才回過神。
 
一定睛,數支飛箭已奪命而來,綺羅生急忙將身子向上一躍,避過數箭的攻擊,隨即多名葬刀會成員出現,將他團團圍住。
 
 
同一時分,意琦行欲前住玉陽江畔尋找綺羅生,剛出通天道沒多久,即在小路上遭逢三名蒙面人攔住。
 
意琦行問他們為何人所遣派,蒙面人不答,只不約而同地攻擊意琦行。意琦行再怎麼不嗜殺,也不容許任何人無端侵犯,蒙面人沒幾下就潰敗,各自逃離。
 
意琦行冷哼了聲,指上劍氣疾速而出,往其中一人逃逸的方向掃去,追過那人之後,劍氣消失無蹤。
 
 
玉陽江上,綺羅生回到畫舫後便將所有的木片放下,然後褪下上衣,以獸花術逼出左臂所中之箭毒,接著開始清理傷口和上藥。
藥粉才剛撒上,便聽見外頭有著叫喚聲,綺羅生草草將傷口包紮好,並迅速整衣,然後將一面的木片拉起。
 
策夢侯一見到他便露出慣有的笑容,心中也納悶天未黑,為何綺羅生會將木片放下。上船之後他走入畫舫內,立即發現綺羅生的衣服染了血漬,左邊袖子也稍有破損,而且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牡丹花香,急問綺羅生究竟發生何事。
 
策夢侯來得突然,綺羅生未及掩飾,只好將自己於路途中遭到葬刀會攻擊,不小心為毒箭所傷的事告知。
 
策夢侯早年在調查綺羅生的身世時,便已知曉江山快手於西域所發生的事,也清楚葬刀會這個組織與十方銅雀有關,只是如何也想不到消失甚久的組織近日又會出現,而且已找上綺羅生。
 
「葬刀會是如何一個組織?聽起來好似和用刀者有仇般。好友汝怎會惹上他們?難道是因為好友身為刀者,他們才找上汝嗎?」
 
策夢侯佯裝成全然不知葬刀會之事,一連問了綺羅生數個問題,綺羅生自己也難以向他解釋清楚,便言:「我只知道他們仇視刀者,至於找上我的真正原因,目前我還無法確定。」
 
「怎會這樣子?」策夢侯面露憂心,問道:「那汝的傷勢如何了?讓吾看看!」
 
策夢侯話說著,人就趨向前要探看他的傷勢,綺羅生搖頭道:「小傷罷了,並無大礙,好友不用掛心。」
 
「汝說無大礙,衣衫卻染了鮮血,袖子也有所破損,這教吾如何能不掛心?吾夢花境裡有解毒和治療外傷的藥,當能助汝之傷勢快速復原。汝在此等吾,吾速去取來。」
 
策夢侯話一說完就準備離開,綺羅生阻止了他。「無我不用心急,箭毒我已用獸花術逼出,傷口也無礙。」
 
「這……」聽聞綺羅生以獸花術逼出毒素,策夢侯又問道:「這滿室的牡丹花香是這樣而來的嗎?」
 
綺羅生點頭,說道:「我已沒事,無我大可放心,況且人在江湖裡打滾,生死本就無常,這點小傷真的算不了什麼。」
 
「江湖裡打滾?」策夢侯驚訝綺羅生如是言,低頭瞧看了置於桌上的白色精緻長刀一眼,心想昨天綺羅生曾提及願意獻出獸花天譜之事果然是在暗示綺羅生即將回歸武道七修。「好友之意是汝已不再是退隱之身了嗎?」
 
綺羅生再次點頭。重新持刀是為了解決久遠前的恩怨,也是為了保護友人和自己。情勢既已不容他再逃避,無論如何他都會勇敢面對。
 
策夢侯注視著綺羅生,他沒想到才經過一夜,事情即進展至此,十分好奇綺羅生為了何因持刀外出。
 
「奇花八部愛好和平,從不涉江湖事。這次汝回來,多了個武道七修的身分,吾等於第一時間都難以接受。現在汝又涉及江湖恩怨,吾不免為汝之安危擔憂。好友,策夢侯的功夫雖不若汝等,亦習有相當的武學,吾不願看汝一人受到葬刀會威脅,讓吾一助汝吧!」
 
策夢侯表達了個人的襄助之意,綺羅生在為他願意情義相挺感動之際,也沒忘意琦行所說的那件事。
 
通天道三名外七修人員心性殘酷,意琦行會只禁而不殺,必有其原因。如今為人所釋放,意琦行擔心他們會傷及無辜,而昨天意琦行來找自己時完全未提及,很可能是不想增加自己的煩惱。如果當真策夢侯上得了通天道放人,即證明策夢侯的功夫絕非只是他表面上所呈現的這般而已。
 
「無我的好意綺羅生非常感激,此事我想自行解決,不希望牽扯到奇花八部。」
 
「好友汝何必與吾見外呢?」
 
「這不是見外,而是長久以來綺羅生就希望身旁的人都能過著平靜的生活,更何況奇花八部眾人從不涉及江湖事,便不該為紅塵所擾。」
 
策夢侯聽完他的說法後,先是不則聲,過了半晌才長嘆了口氣。「唉……好友汝就是這麼溫柔,不時替人設想,才會如此受人喜愛。」
 
綺羅生從不認為自己溫柔,因為真正溫柔的人絕對不會在意識混亂時為了求生而瘋狂地傷害他人,而且還是那麼多的人。「綺羅生也有惹人厭,甚或是不可饒恕的一面。」
 
「不可饒恕的一面?」
綺羅生搖頭,那件事他連自己最信任的意琦行也說不出口,更不可能向策夢侯提。「星狼弓他就常常被我氣得半死。」
 
「這……」策夢侯覺得綺羅生是在顧左右而言他,說道:「若星狼兄真的討厭好友,早就離好友遠遠的了,好友汝這話是難以說服人啊!」
 
「他是擺脫不了我的糾纏,恨我恨得牙癢癢的。」綺羅生笑著說。
 
「真是這樣嗎?那吾倒是非常羨慕他吶!」策夢侯話才講完,突然伸手靠近綺羅生的左耳,綺羅生後退了步,雙眸睜大。
 
「無我你……」
 
策夢侯沒想到綺羅生的反應會這麼大,問道:「吾嚇著汝了嗎?抱歉,吾只是看到汝耳上沾了血跡……」
 
見策夢侯一臉無辜,綺羅生深感自己非常失禮,急道:「抱歉,我從小就不習慣讓人碰耳,沒有他意,無我萬不可誤會。」
 
策夢侯笑著搖頭。「是吾沒有事先說明就出手,才會害得汝驚慌失措,吾是該用手巾為汝擦拭才對。」
 
綺羅生無可奈何,勉為其難接受策了夢侯的好意。「那就麻煩無我了。」
 
一得到答允,策夢侯馬上拿出懷中的手巾沾了點茶水,小心翼翼地為綺羅生擦拭耳上的血漬。
 
「刀劍無眼,好友在江湖上闖蕩,無論如何都得小心謹慎才是。」他故意在綺羅生耳畔輕聲說著這些話,語氣非常的溫柔,任何人聽了都會感動。綺羅生刻意忽略情緒的起伏,答道:「我會。」
 
「若未來寧靜的玉陽江畔也被風暴襲捲,夢花境隨時歡迎好友前去。汝不可忘記朋友的定義不只是護得對方平安無事,它還有著有難時尋求對方相助的作用,只要汝需要吾,吾會永遠站在汝的身旁。」
 
策夢侯的態度非常誠懇,令人難以相信他會是釋放外七修的人,綺羅生答道:「我明白,多謝無我。」
 
「只是想盡一分棉薄之力,汝不用言謝。」策夢侯收了回手,又道:「吾再看看哪裡有不淨之處。」
 
策夢侯藉機仔細近看綺羅生,綺羅生感到不自在,說道:「應該是沒有了。」
 
策夢侯喜歡綺羅生因己之言語與動作而顯得有些手足失措的樣子,那會讓他生起進一步挑逗對方的欲望。「稍等,吾再看仔細一點。」
 
策夢侯向來貪愛美色,那年在漉馬道初見綺羅生時,就因綺羅生的美貌而捨不得傷之。而今綺羅生不僅風采未有絲毫減少,更有股誘人的氣息,讓同為男人的他忍不住想一親芳澤,並將綺羅生據為己有。
 
「好友,汝長得真……」
 
策夢侯話才講到一半即瞧見岸邊有個人正朝著畫舫走來,不禁眉心一皺,暗怪對方來得真不是時候。「是絕代劍宿來了。」
 
「劍宿?」綺羅生立即轉頭看向岸邊,果真是意琦行來到。欣喜之際又想到他並不想讓意琦行知曉今日的事,這下子他可是連換掉衣服以掩飾受傷的機會也沒了。
 
「汝的兄弟非常關心汝,既然有他照顧和陪伴汝,吾也能安心回夢花境。」
 
策夢侯無意與意琦行有太多的接觸,便欲離去,綺羅生急道:「無我還沒有說明今日的來意,而且我也還沒能為好友奉茶。」
 
策夢侯微笑,眼裡柔情流轉,就算他有千言萬語,也不宜多談。「吾送夢兒回去之後,就想順道來探望汝,並無重要之事,改天吾再讓汝一請牡丹花茶。」
 
「也好。」
 
綺羅生未再留他,直接讓畫舫往岸邊駛去,畫舫一靠岸,策夢侯便下船,與意琦行打了個照面後就行離去。
 
意琦行一上畫舫,立刻聞到空氣中充斥著牡丹花香,再往桌上看去,桌上有藥瓶和江山豔刀,以及擦拭汙血的白布。
 
綺羅生見意琦行冷著一張臉,似冬凌塊般,且又動過真氣,疑道:「劍宿發生何事了嗎?」
 
意琦行不回答他的問題,先問了綺羅生為何會受傷,綺羅生老實的將他今天前去斷仇崖赴約的事告知。
 
「你並沒有告訴吾今日就要前去赴約。」意琦行非常介意此事,因為昨天他們才談論過,綺羅生卻避而不說。
 
「我說過我有能力應付,而且對方也不是我的對手,劍宿不用擔心。」
 
意琦行對他的說法不以為然。「綺羅生輕易打敗對方是事實,葬刀會讓綺羅生吃虧也是事實。這樣說來,吾是應該擔心或不應該擔心?」
 
「不過是小傷而已……」綺羅生話未盡出,意琦行已插了話:「葬刀會既是傷害了你,不管任何理由,便是意琦行要對付之人。」
 
「劍宿不可介入此事!」
 
綺羅生不加思索就予以阻止,意琦行眼露驚訝。「吾一直以為七修情誼沒有任何人能破壞或者取代,兄弟間也絕對能夠同生死共患難,若你的事不等於兄弟的事,那在你心中必也認為日後吾之事與你無關。」
 
「我不是這個意思……」綺羅生心急,兄弟多年,這是意琦行首次對自己說這麼重的話,他不明白意琦行何以這般氣憤。
 
「沒錯,你曾說過你有能力應付,而吾也曾說過綺羅生不是任何人所傷得起。但吾希望你能明白意琦行非是只有對付女流之輩的能力,葬刀會的勢力再如何龐大,意琦行也不看在眼裡。」
 
綺羅生答不出話來,他非是不信任意琦行的能為,也不是和意琦行生疏,而是今生他不再想替任何人添麻煩,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對意琦行提及當年自己所鑄成的大錯,卻沒顧及到自己的直接拒絕反令最關心自己的意琦行誤會。
 
意琦行喑默,看著一臉委屈的綺羅生,再看向剛才策夢侯消失的方向,心想那人早已不見蹤影,他竟然還在這裡生悶氣,這樣子的他實在有失武道七修之首該有的氣度。況且就算綺羅生有不對之處,他也不該對綺羅生這麼嚴厲,害綺羅生如此難過。這一幕要是讓一留衣瞧見,必定免不了一番責怪。
 
「吾所認識的綺羅生活潑伶俐,年少時的他經常為兄弟帶來歡樂,是個善解人意的小兄弟,不像現在這樣多愁善感和拒人於千里之外。」
 
綺羅生搖頭,說道:「人都會改變……」
 
見他如此,意琦行更加後悔自己察覺己心太慢,當年放手放得太容易,才會讓自己的兄弟變得如此憂愁。
 
「自重逢以來,這句話你已說了不下數次。吾當然知曉人會變,就如同現在意琦行不再是以前的別人眼中的吾,如今的綺羅生也不可能是最初的你一樣。時間無法回去,既成的事實也改變不了。吾從不要求你和吾都能像從前一樣,但至少吾希望你能找回屬於你的快樂。」
 
「屬於我的快樂……」
 
綺羅生也想要找回屬於自己的快樂,想要和自己喜歡的人經常在一起,否則他不會在忍耐了很麼久之後,僅因為一張請柬就回到距離叫喚淵藪不算遠的玉陽江。想到此,綺羅生耳畔突然又響起雲滄海的責罵聲,他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自己的雙手,搖頭道:「綺羅生還能嗎?」
 
意琦行不曾見過如此茫然自責的綺羅生,這樣的綺羅生讓他心疼不已。手一提,原本想撫摸綺羅生的頭,又怕對綺羅生有所唐突,轉而輕拍了綺羅生的肩膀,低聲道:「有吾在你身旁,有何不能?」
 
別於剛才的冷漠嚴厲,意琦行這溫柔的動作和言語皆讓綺羅生情緒激動到快要無法再偽裝下去,不禁頭壓得更低,泫然欲泣。
 
「兄弟間本來就沒有什麼話不可講,既然你還沒有準備好要向吾說明,吾便耐心等待。吾希望你記得,無論你曾做了什麼令你悔恨的事,兄弟都會支持你。」
 
意琦行所說的話綺羅生字字句句都聽入耳裡,也溫暖了他的心。他要自己不能因為意琦行在身畔就變得脆弱,更不能於此時讓眼淚流下,因為眼淚無助於事情的改善,眼淚只會讓意琦行更加擔心自己。在深深吸了口氣以緩和情緒後,綺羅生才答道:「總有一天我會親口告訴劍宿,感謝劍宿的包容。」
 
「兄弟間不需要那麼多言謝,坐下吧!也該讓吾看看你的傷勢。」
 
綺羅生隨意琦行一同坐下,未曾抬首。意琦行拉起綺羅生的袖子,解開包裹傷口的布巾,一見綺羅生白嫩的肌膚有著鮮紅的傷口,再次皺起眉頭,板著臉說道:「今日你重新持刀,代表你已回歸刀道,吾本該為此事感到欣喜,甚至立刻到柳橋邊的小酒肆買雪脯酒回來恭賀,而你自己竟用這樣的方式慶祝自己的倦鳥知返,哈!真想不到原來我們的七修之末是如此特立獨行。」
 
明明捨不得綺羅生受傷,還是忍不住用開玩笑的方式嘮叨個幾句,綺羅生破涕為笑。意琦行聽到他的笑聲後看了他一眼,一臉嚴肅地說道:「聽到你的笑聲,或許吾該感到安心。」
 
話才說出,意琦行又想到雖然天下的刀者他只認定綺羅生一人,雖然人在江湖上打滾,受點外傷也在所難免,他還是不放心讓綺羅生獨自面對所有的事。「但若又遇人找麻煩,待在通天道的吾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你說這該如何是好?」
 
綺羅生覺得事情沒有那麼嚴重,抬眼看著他。「劍宿果然還是對我放心不下。」
 
意琦行沒有對此事即刻回應,只專心地為綺羅生重新包紮傷口。他的力道很輕,像是害怕弄疼綺羅生。在打完最後一個結,放下綺羅生的袖子之後才又啟口。「吾也非是不信任你的實力。」
 
「但方才劍宿說聽到綺羅生的笑聲,較感安心,後來又對我放心不下,這實在讓綺羅生無所適從。」
 
意琦行與綺羅生對視,他不否認自己的話會讓聽者覺得前後矛盾。「吾安心是你再怎麼愁苦,仍會因吾的言語而笑,吾放心不下是因為自己的兄弟曝露在危險之中,吾卻無法在第一時間知曉,兩者不同。」
 
「那劍宿呢?」
 
「吾?」意琦行一時不明其意。
 
「劍宿今日動了真氣,又為何因?」
 
得知綺羅生是要問此事,意琦行答道:「吾今天一離開通天道,就遇三名蒙面人攔阻吾的去路。」
 
「什麼?」
 
「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吾毫髮未傷。老實說,此事你不問,吾倒也忘了,所以這即代表此事不足掛懷。」
 
意琦行本來對一再被騷擾頗為在意,也感到不耐煩,後來在瞧見策夢候和綺羅生那樣親密,以及知曉綺羅生受傷後,就自然而然地將此事拋於九霄雲外。
 
「有人攻擊劍宿,何以不足掛懷?那三名蒙面人與外七修或放走外七修之人有關嗎?」
 
一提到放走外七修之人,意琦行就心情不好,冷冷地答道:「吾不知曉。」
 
綺羅生眉間微蹙,暗思外七修對意琦行的武功能為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斷不可能隨便找幾個人去攻擊意琦行。倘若放走外七修的人是策夢侯,而三名蒙面人又和他有關,那策夢侯來找自己會是為了避嫌或著另有用意?
 
綺羅生想了想,雖然策夢侯有著嫌疑,他還是不願相信策夢侯會是放走外七修之人,也想不出策夢侯有何理由要攻擊意琦行。
 
意琦行見他若有所思,便道:「事情尚未明朗,你不用這麼為他憂心。」
 
「我沒有為他憂心,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傷害劍宿。」
 
「他似乎很常來找你。」
 
話一出,兩人相視無語。綺羅生感覺到意琦行誤會他和策夢侯的關係,急忙解釋道:「無我他只是朋友而已。」
 
意琦行記得那天和策夢侯獨處時,策夢侯的態度和所說的話都在在顯示他對綺羅生懷有愛慕之意,假如策夢侯真的是闖入通天道之人,那他親近綺羅生的居心就令人懷疑。
 
「吾不會干涉你和任何人友好,不過你乃七修一員,誰要占了你便宜或者傷害你,即使是你的朋友,吾亦不饒恕。」
 
「他們不會……」
 
「你這麼信任朋友,總有一天會吃虧。」
 
「我……」綺羅生一時語塞,當年他就是誤信友人的話才會受苦至今。
 
「吾只是想保護你,無意挑撥你與任何人的感情,你不要想太多。」意琦行再怎麼不喜歡策夢侯,也不會希望綺羅生是因為自己的言語而與策夢侯之間的關係有所變化。
 
「我明白劍宿對我的關心。」
 
「你明白就好。」
 
意琦行隨口答著,心裡擔憂自己再繼續待下去,說不定又會為了談及策夢侯的事而使得綺羅生的心情更沉重。「若無事,吾想回去。今日天氣依然寒冷,晚上要注意保暖。」
 
綺羅生非常訝異今日意琦行會來去匆匆,問道:「劍宿才剛來,為何這麼快就要離開?」
 
「你還有事嗎?」
 
綺羅生想留他,不想再像昨天那樣整夜懊惱和苦悶,在找不到理由下只好說道:「星狼弓說這幾天天氣寒冷,附近的漁夫們提議要好好進補一下,遂邀我傍晚時分過去他們那裡。時間將至,劍宿若無要事,可有意願與綺羅生的朋友們認識?」
 
對於綺羅生的邀約意琦行有些吃驚,他從沒想過要和星狼弓一起用飯,更別說是那些不認識的人。
 
「方才劍宿對我交友的狀況不放心,我想了想,星狼弓由其名即可知他是一匹狼,不得不防,劍宿應該不會因為怕生而不願保護我吧!」
 
「星狼弓是一匹狼?」
 
「嗯,我很擔心他喝了酒之後就會原形畢露。」
 
很明顯的,綺羅生是在說笑,卻又說得煞有其事,意琦行直覺綺羅生連要去和人對決都不想讓自己知道,現在會以此為藉口來挽留自己,必是非常希望自己陪伴同行。
 
「你真的希望吾陪你前去嗎?」
 
聞言,綺羅生立刻點頭,意琦行見了,露出淺淺的笑容。「如果吾因為怕生而不保護自己的兄弟,那就不配當你口中偉大的劍宿。」
 
「真是太好了!」
 
綺羅生很高興他願意留下來,在換了乾淨的外衣後,兩人就一同前去找星狼弓他們。
 
當他們來到星狼弓的住處時,一群人早聚在屋外升起篝火取暖,並忙著準備烹煮熱騰騰的食物。
 
一看到意琦行出現,眾人無不感到詫異,綺羅生趕緊向大家正式介紹意琦行。大家雖不曾真正與意琦行有任何接觸,光由遠處觀察,全都感覺得出意琦行是個非凡的劍者,對他心存敬畏。
 
星狼弓雖然高興意琦行今晚或許會留下來陪綺羅生,又不甘願便宜了意琦行,就故意對綺羅生特別的熱情,還霸占著綺羅生,想讓意琦行吃醋。黃裳覺得星狼弓太孩子氣,當場也不好說他。
 
一開始,個性拘謹的意琦行有些放不開,一段時間後開始和大夥兒有了交談,其中一個漁夫回家搬了陳年的老酒前來和大家共飲,眾人酒喝多了,便隨興地唱歌跳舞和大聲說笑。
 
星狼弓因為打賭屢輸,頻被罰酒,早醉得不醒人事,綺羅生在和黃裳扶他回屋子裡予以安置後才與意琦行一同離開。
 
時近深夜,玉陽江畔籠罩著濃霧,寒風異常刺骨,意琦行擔心綺羅生受寒,要脫下自己的外衣給他。綺羅生說自己的衣服比他來得厚,而且今晚也喝了不少酒,這點寒意不算什麼。
 
於是兩人就這麼並肩走在江畔,待來到畫舫停泊處時,綺羅生問他今夜可覺得快樂。意琦行久未與那麼多人同歡,又因有綺羅生陪伴,非常開心,便告訴綺羅生這是今生難忘的回憶。
 
後來綺羅生在意琦行開口向自己道別前,搶先一步問他天氣如斯酷寒,夜又已深,可否願意於畫舫裡過夜。意琦行在考慮了好一會兒之後反問綺羅生是否真的很想要自己留下,綺羅生微笑點頭。
 
看著滿心期待自己答應的綺羅生,意琦行心想或許他該按下內心諸多的顧慮,為綺羅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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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好冷喔~~~~
好冷的天氣就該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意綺當然也不能例外(笑)
                緹 PM9:17 12/26/2013 T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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