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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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眾裡尋他千百度

                                   
江霧瀰漫,夜風呼呼。畫舫裡燭影搖紅,一片寂靜。
 
寂靜非因夜深,也非船內之人已寢,而是某人的心思不復往日單純,所以在與那人一同躺於柔軟的絨毯之後,竟是雙眼直視著畫舫上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看著晃動的燭影,他不禁暗忖倘若兩人都這麼一直靜默不語,不久之後或許就能睡去,然而這樣子的結果會是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嗎?
 
兄弟百餘年,難得可以同一處而眠,他不能不好好把握和綺羅生夜裡談心的機會。只是內心千迴百轉,就是找不出話題來。
 
「劍宿睡著了?」
 
當他猶豫著該說什麼比較適當時,身旁的綺羅生先開了口。無疑的,這解決了他的煩惱,意琦行暗喜,答道:「還沒有。」
 
聽見意琦行的聲音含帶了幾分喜悅,綺羅生較感安心。「那劍宿為何不語?」
 
綺羅生問得意琦行一時難以回答,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心緒不平靜,才會緘口無言,只好說道:「上次吾糊里糊塗地於此過夜,今日方知所有的木片與廉幕放下後,這畫舫裡會這麼暖和。」
 
意琦行的答案是綺羅生始料未及,他不大相信在兩人沉默那麼久的時間裡意琦行所想僅有此事。不過這該算是意琦行第一次誇讚他的畫舫,他為此感到歡喜。
 
「這畫舫當年我請了一流的造船師傅幫忙打造,不論是木材或雕工,還有船身的設計皆為上等。多年來遇到再湍急的水流或者狂風暴雨也都安然無事,因此我才會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家。」
 
「家嗎?」意琦行曾因不希望綺羅生流連於此,故意說月之畫舫是艘破船,如今他已對這畫舫不再那樣懷有成見。「無論這裡有多舒適,吾都難以想像一個人能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生活那麼久。」
 
「這並不困難。」
 
「怎麼說?」
 
「很簡單,畫舫隨波逐流時常有水上人家為伴,又隨其所往而停泊,既能無拘無束,也能和不同的人相識。再者,若遇附近有名山勝地或特殊風土人情,便讓畫舫靠岸,前去探訪。快則數日,慢則十數日,所以我從來不是一個人,空間亦不若常人所見的狹小,又為何不能於此長居久住?」
 
綺羅生把漂泊的日子說得非常愜意,意琦行還是不這麼認為。「再如何說,這樣的四處行舟,終究宛如無根飄萍,叫喚淵藪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綺羅生不應聲。回歸這件事意琦行白天雖沒有明講,那樣的反問已是很明顯的希望自己隨他回去。
 
他喜歡叫喚淵藪,那裡有太多快樂的回憶。這也是他再怎麼習慣漂泊的生活,也沒忘了叫喚淵藪才是自己最終和唯一的歸宿之重要原因。只是現在仍非回歸的時候,所以不管意琦行怎麼說,他也不為所動。
 
意琦行見他沒有答話,擔心自己又把氣氛弄得嚴肅,說道:「吾只是隨口說,無意為難你馬上回歸,你別感到困擾。」
 
「我沒有覺得困擾啊……」
 
「嗯,那就好。」
 
熟悉不過的一句話令綺羅生想起以前七人同修時,意琦行就經常因為他的表情和言語容易被兄弟們誤會而予以解釋,一旦確定對方沒有誤會或瞭解狀況後,他就會拋下這麼一句話。多年後的意琦行依然如故,相較之下,自己的改變就大很多。
 
自發生事故後,往往一人獨處時他會因為犯下的錯誤而自責與感傷。對於這樣的自己,意琦行非但沒有感到厭惡或不耐煩,反而比以前更加關心和照顧自己。
 
「劍宿在這畫舫裡可會覺得不自在?」綺羅生按下內心所思,問了意琦行這個問題。
 
意琦行看了看畫舫,他不想承認綺羅生這畫舫只要將四周的木片放下,桌子等雜物收起,鋪上蓆子和柔軟的絨毯後,就是一個既安靜又舒適的房間,否則綺羅生會更有理由不跟他回去。
 
「只能說它沒有吾想像的不舒服。」
 
「我不是指這個。」
 
「那是指什麼?」
 
「我記得劍宿以前不曾與兄弟們同睡,一留衣還因此說我好的不學,只會學劍宿的難相處。」
 
以前一留衣對他們兩人不與兄弟們一塊睡這件事有意見,常說七修之首自己有潔癖就算了,連七修之末也帶壞,變得難相處,到最後只有他們幾個排中間的人比較大而化之。
 
「其實吾也不像一留衣所說那樣有潔癖,只是比較不習慣睡覺時身旁有人而已。」
 
「所以劍宿從小到大沒和人同床而眠過嗎?」
 
這個問題一留衣也曾問過,當時他覺得無聊,遂未回答。「同室休憩是難免,記憶中好似沒有與人同床過,那你呢?」
 
「有。」
 
「喔?」意琦行心緒為之波動,只發出了這麼一聲。他相信分離多年,依照綺羅生的個性,必是結交了不少朋友,甚至也有如他一樣可以於此和綺羅生一同過夜的朋友。
 
「小時候我怕黑,愛哭又愛鬧,義父為了安撫我,就讓我和他睡在一起,後來等我長大了些,義父就訓練我一個人睡。」
 
聽聞如此,意琦行皺眉。自從發現自己愛著綺羅生之後,就常因太在乎綺羅生而容易情緒有所起伏。這樣患得患失對他絕非好現象,他該設法克服才行。
 
「如果義父沒有早逝,我也不會離開原來住的地方。」綺羅生又說著。
 
「你很想念他嗎?」
 
「嗯。」綺羅生低應了聲。
 
「可曾去見過他?」
 
忽然,綺羅生不語,意琦行感到納悶,微微側過頭看了綺羅生一眼,綺羅生淡聲問道:「劍宿可知感情放得太重的人每去探望一次離世的人,心情就會沉重好一段時日?」
 
綺羅生未給答案,只這麼說著,意琦行深感他們兩人在這方面很相似。
 
情放得越重,就越可能會承受不起失去的至痛,就算時間有撫平傷口的作用,歷經百年的歲月仍是無法真正癒合。「吾明白,而這也是你不回去見兄弟們的理由嗎?」
 
「這是其一。」
 
意琦行沒有追問他原因,只道:「吾說過吾會陪你,屆時咱們兄弟一起心情沉重也比較不孤單,所以你不用太害怕。」
 
「哈!」綺羅生苦笑了聲,視線依舊落在畫舫上方,他是真的害怕去見諸位兄弟,害怕面對所有已經過逝的人。「劍宿今晚酒喝得少。」
 
綺羅生岔開了話題,意琦行也覺得不好再談論此事,便告訴他今晚他雖與眾人相處愉快,仍是無法放得開。唯有和自己最信任的人在一起時,他才會盡情飲酒。
 
「當年吾初與一留衣同修武學時,曾扶過喝得爛醉的他回房。他那一身的酒味非吾所能忍受,隔天吾就向他表示若不好好節制飲酒,吾再也不會照顧他,而他好似也只把吾的警告當作耳邊風。」
 
提到一留衣的舊事,綺羅生笑出了聲,因為這件事一留衣也曾向他說過。
 
事實上那次一留衣不僅喝醉,還不小心吐了一堆穢物,弄髒了意琦行的衣服,令意琦行相當不高興。一留衣認為是意琦行自己動作太遲鈍,才會被弄汙,完全不把意琦行的抗議當一回事。
 
「可是劍宿還是會照顧所有的兄弟。」
 
「吾只是不希望任何人著了風寒,造成同修的困擾和影響練武的進度,非是說話不算話。」
 
分明就是放不下所有的兄弟,嘴上仍要這麼說,這就是七修之首對待同修的態度,而大家也因為太瞭解他,才會願意和他同行於武道修行的路上。
 
「當年一留衣老愛說劍宿又不是帶兵之人,不需要如此拘謹。咱們兄弟這麼多年,上回還是綺羅生第一次看到劍宿喝醉酒,為何劍宿對飲酒會如此節制?」
 
那次的酒醉純粹是一場意外,事後意琦行雖對自己的失態感到懊惱不已,也明白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察覺自己對綺羅生的感情異於其他兄弟。「意琦行的糗事你當忘懷才對。」
 
「哈!我會盡量。」綺羅生忘不了那一夜,更不會把那一夜給忘懷。那是他第一次可以不用掩飾己心地看著意琦行,那也是他第一次和意琦行相依偎渡過了一夜。「劍宿還沒有告訴我原因呢!」
 
「簡單的道理,酒雖是美物,只能適量而不能過量,否則會誤事,君子當戒。」在戰雲界時他即是如此自我警惕,才能成為戰雲界的第一勇士,武學也才能不斷精進向上。「你既提了兄弟說過的話,那若意琦行真成為帶兵之人,綺羅生可願意讓吾帶領?」
 
「這個嘛……」綺羅生心知意琦行這種假設不會成立,而且就算真有那麼一天,身為七修之末的自己也不想被任何人帶領,因為他要的是和意琦行並肩同行的關係。「綺羅生的個性陰晴不定,外表看似溫和,骨子裡則是非常的不合群,甚至也會作怪。劍宿若要帶領綺羅生,可能得耗費相當多的心神,我擔憂最後連劍宿也會拿出拳頭修理我。」
 
意琦行聽得出綺羅生意有所指,幸好那個人不在現場,否則此話入其耳,可能又要因此和綺羅生拌嘴舌。「若吾保證自己絕對不拿拳頭對付你,你會願意嗎?」
 
綺羅生皺起眉頭,微偏了頭看著意琦行,問道:「綺羅生可以拒絕嗎?」
 
「吾不希望你拒絕。」
 
「但綺羅生貪愛雪脯酒,一喝就會忘情,方才劍宿說酒醉易誤事,證明了貪杯的我實在不適合加入軍隊。」
 
綺羅生再度找理由推辭,意琦行對綺羅生連這種不可能成真的假設也不肯讓自己開心一下感到失望。「你放心,只要你願意跟吾走,吾非但不會讓你有機會誤大事,而且你要喝多少雪脯酒吾也都會允許。」
「如此縱容部下,必是軍紀散漫,凱歌難奏。劍宿,咱們兄弟真要組一個這樣的軍隊嗎?」
 
綺羅生的反問像極了是在求饒,意琦行開心地笑出了聲,他轉頭看了綺羅生。「好吧!你既認為自己不適合,意琦行也不好為難自己的兄弟。」
 
「感謝劍宿的體諒,放了綺羅生一馬。有一事綺羅生感到疑問,不知可不可以藉此機會請教劍宿?」
 
「何事?」
 
「習武之人多懷有凌雲壯志,不是想行俠仗義,就是要在江湖上揚名立萬,成為一方霸主。為何劍宿當年支持我外出闖蕩,自己卻選擇在塵外孤峰手持拂塵自我修持?」
 
意琦行輕笑了聲,綺羅生非是第一個問這種問題的人。事實上一開始他也和一般習武者一樣,一心想求得無上的榮耀,尤其戰雲界是非常優秀的鬥族,他自是少不了那分好勝心。然而時間會流逝,事情會改變,人的心也會轉變。在他察覺榮耀的得到太過容易,自己卻不曾做過自己後,他便毅然決然地選擇放下,走上自己想要的路。
 
「因為吾認為流於追求功名者,其心必會迷失,也會傷人於無形。而且人站的越高,越容易感到孤寂。縱使身負無上榮耀,也沒有人能與吾一同共享。有了此體悟之後,吾只想在天下覓得一處能讓吾自在而處之地以專心追求武道至極,還有找到能夠生死與共的好友知己,明白什麼是世間最珍貴的情義。至於吾之所以會手持拂塵,乃因不希望明珠染塵,藉此警惕己心得時時拂拭。最後,當年吾之所以會支持你外出闖蕩,是因為你尚年輕,沒有親身經歷過,便無法明白一些道理,也不能體悟人生路只有自己親自走過,才能知曉每個步履踏下時到底是重還是輕。」
 
聽完意琦行這番話,綺羅生忽然覺得意琦行似乎有著非常輝煌的過去,而那樣的過去不是自己或任何人所能探知。
 
「幸好老天爺讓劍宿如願了。」
 
「是。」這是他在苦境紮根之後最大的收穫。他很感謝老天爺安排他到苦境後第一個遇到的兄弟是一留衣,因為有了一留衣,他和其他同修相處起來才變得容易。也因為有一留衣,那一次方可順利把風雪中的少年留在身邊。「不過現在吾想要的更多了。」
 
「劍宿要的更多?」綺羅生好奇他所言何意。
 
「但看老天爺是否還願意眷顧吾。」
 
意琦行話只說到此,綺羅生心知自己再怎麼好奇,也不宜再繼續追問,便道:「人說凡事能成就,除了天助,也要人助,此事綺羅生能出一分心力嗎?」
 
「不能!」意琦行未作思量就直接拒絕了綺羅生,因為此事雖缺不得綺羅生,感情乃兩情相悅之事,若綺羅生無意,就算想幫也幫不了。
 
綺羅生對意琦行的拒絕感到意外,失望地說道:「是嗎?」
 
意琦行無法向他解釋拒絕的原因,問道:「吾不讓你幫忙,你會難過嗎?」
 
「咱們兄弟情深,幫不了偉大的劍宿,綺羅生非常難過。」
 
「會難過到想哭嗎?」
 
「哭?」綺羅生再如何失望,也不到想哭的地步,不禁以為意琦在打覷自己。「此事我可能得考慮一下。」
 
意琦行馬上轉過頭,見綺羅生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說道:「難過到想哭是感受和情緒問題,應該不需要考慮。」
 
「義父說男子漢大丈夫不可以輕易掉淚。」
 
看著綺羅生談起義父時的神情,他不由得羨慕起他們父子的感情。「你的義父把你教得很好,那你長大後可曾掉過眼淚?」
 
綺羅生小時候愛向義父撒嬌,也曾經哭著說要改成和義父同姓。義父身故時他已長大,一個人傷心哭了數日,而最後一次哭泣是在誤殺雨鐘三千樓眾多人命之後。
 
「說不定在被一留衣捉起來揍時曾經不小心掉過。」
 
意琦行很正經地問他,他竟和自己開起玩笑,意琦行說道:「身為武道七修第二當家竟以強欺弱,實為不良的示範,下次吾會叫他小力一點。」
 
綺羅生怔了怔,以為自己聽錯,轉過頭和意琦行對看。「只是叫他小力一點?難道劍宿不再救我了?」
 
「兄弟久未相見,他若真回來,吾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兄弟他修理你。此事偶一為之,並不為過,相信一樣想念他的綺羅生不會介意才對。」
 
「看來兄弟他回來之後,珍惜皮肉的綺羅生若想頑皮,也得眼睛睜亮一點,免得自討苦吃。」
 
語畢,兩人相視而笑,此刻意琦行真希望一留衣能夠也同在,那他們兄弟三人除了能開心說笑之外,綺羅生也能因為一留衣而變得如同以往般開朗。但話又說回來,他心裡更喜歡這樣子和綺羅生單獨在一起。
 
意琦行轉過頭,眨了下眼眸,輕聲說道:「人生在世,難免有掉淚的機會,身為你的兄弟,吾希望從今以後你沒有因為難過而掉淚的那一天。」
 
看著意琦行認真的眼神,綺羅生答道:「劍宿的祝福,綺羅生銘感五內。那劍宿呢?劍宿今生可曾掉過淚?」
 
「這真是個好問題。」身為戰雲男兒,從小就被訓練得眼淚比性命還要珍貴,即使在四名兄弟身亡,初嚐人生悲痛的滋味時,他也沒有讓自己的淚水流下。「如果吾說意琦行的眼淚比性命還要珍貴,連吾自己都沒有看過,你會相信嗎?」
 
綺羅生相信意琦行的眼淚非常珍貴,卻難以置相意琦行會不曾哭過,說道:「原來劍宿在母親襁褓中時也不曾哇哇大哭過,難怪劍宿如此偉大。」
 
意琦行笑了聲,說道:「吾想吾在哇哇大哭時,吾的母親沒有拿銅鏡讓吾照看才對。」
 
「劍宿的母親……」第一次聽到意琦行提起母親,綺羅生有種很特別的感覺生起。兄弟多年,沒人知曉意琦行的過去,意琦行也從不說他們相識之前的任何事。
「不用好奇,她在吾出生沒多久時就已經身故。」
 
意琦行隨口答著,綺羅生感到詫異之際仍想知道更多意琦行的事。「那劍宿的父親呢?」
 
「吾沒有記憶。」
 
得知意琦行連父親的記憶也沒有,綺羅生頓感自己比意琦行幸福得多。因為沒有血緣關係的義父給了他滿滿的父愛,讓他明白什麼是親情。「那又是誰將劍宿養大的?劍宿有兄弟姊妹嗎?」
 
意琦行注視著畫舫上方微晃的燭影,他若有兄弟姊妹,就不會那麼渴望在苦境擁有同生共死的兄弟。「今夜你如此好奇吾的身世,難道是想要為吾安排親事?」
 
綺羅生無冒犯之意,只是在聽到意琦行從小失去父母後心生不捨,才會多問。「若綺羅生安排,劍宿會接受嗎?」
 
意琦行落著臉,直接答道:「不會。」
 
「為什麼?」
 
他不曾有過成家念頭,更何況他心裡愛著綺羅生,只想和綺羅生在一起,除非綺羅生安排自己給他。「吾要的是十全十美的妻子,否則只會冷落她,而這世上沒有這種女子,所以你也不用再費心。
 
綺羅生記得上次意琦行說他一生追求劍道頂峰,一個人慣了,遂無成家的想法,此時會用以前一留衣調侃他的言語來回答自己,令他感到訝異。
 
「劍宿這似乎是在說澡雪的命運。」
 
意琦行笑了聲,他的確是在說澡雪。「雖然吾不是那麼滿意澡雪,也不至於冷落它,是兄弟一留衣看不過,才會誇大其辭。」
 
意琦行所言不假,以前綺羅生常見意琦行和澡雪說話,也不時讓自己幫他擦拭澡雪,由此可確定澡雪就算非是世上最頂尖的名鋒,意琦行對澡雪仍有所看重和懷有感情。
 
「誰要劍宿有著使劍不過頂的原則呢?」
 
「吾不是固執之輩,原則也非是不能改。」
 
聽了他的說法之後,綺羅生但笑不語,於是兩人之間就又安靜了起來。片刻之後,意琦行突然說道:「吾欠你一個道歉。」
 
綺羅生感到疑惑。「為何?」
 
白天時意琦行拉不下臉,此時機不可失,他決定將放在心裡的話說出來。「你因過往之事而心情沉重,而且又受了傷,吾在第一時間只因為前一天你沒讓吾知曉而生氣,間接對你非常嚴厲。」
 
綺羅生搖頭。「我知道劍宿是關心我,所以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縱然綺羅生如是言,意琦行還是懊惱自己那麼愛吃醋,導致綺羅生受委屈。「傷口還疼嗎?」
 
「不疼。」
 
「星狼弓今晚抓了你的左手臂數次,吾想你一定很疼,而你還是裝成若無其事般。」
 
「大夥兒難得能聚在一塊,而且他們只是一般人,我不想讓大家替我擔心。」
 
「吾明白。」他在看到綺羅生刻意於眾人面前表現得與平常無異時,就知道綺羅生的想法,也對自己一開始的嚴厲更感愧疚。「你的朋友對你很好。」
 
「他們都是好人,尤其星狼弓和黃裳以前就很照顧我。星狼弓是個直腸子,話老是藏不住,黃裳個性豪邁,是個很好相處的女子。」
 
「黃裳亦算女中豪傑。」意琦行答著。
 
「劍宿少與女子相處,今晚可有不自在之處?」
 
「沒有。」黃裳令他想起朝天驕,以前他們常並肩作戰,而且朝天驕對他也有所照顧。
 
「星狼弓雖然故意不理劍宿,其實他對劍宿已不再有那麼深的成見,只是不好意思和劍宿接近。」
 
意琦行並不介意星狼弓的態度,因為他知道若星狼弓真的很討厭自己,那天就不會特地跑來告知綺羅生的行蹤。「吾明白,但吾看星狼弓今晚並沒變成一匹狼。」
 
聞言,綺羅生噗嗤一笑,他相信意琦行必定知曉那是自己為了留他下來所胡亂說的藉口。
 
「罷了,吾知道吾這問題是白問。」他自己也笑了笑,停頓了一會兒後又道:「你說這畫舫經過精心設計,是否連牡丹花香也在設計的範圍之內?」
 
「劍宿為何如是言?」
 
「下午吾來時畫舫裡就充滿著牡丹香花香,現在躺於此,安安靜靜的更能感覺到它的馨香。吾知道你一直有攜帶香囊的習慣,這畫舫裡也不時有著牡丹花茶的香氣薰染。不知何故,吾總覺得除了這兩種香氣之外,尚有另一股特殊的牡丹花香存在,於是不由得懷疑起也許船身有哪個部位是由牡丹枝所做。」
 
綺羅生還不想向他解釋他所疑惑的特殊花香與豔身牡丹有關,笑道:「牡丹枝無法散發如此的香氣,我也沒有拿它來造船,是劍宿想太多了。」
 
「吾想也是。」
 
綺羅生擔心這香氣一時半刻散不掉,便小心翼翼地問了他。「這香氣會讓劍宿睡不著嗎?」
 
「倒也不會。」
 
「那劍宿喜歡嗎?」
 
「不算討厭。」
 
「劍宿對花草向來不感興趣,對牡丹花的味道當也因綺羅生而已經習慣。那一天在妖繪山城時,劍宿曾說只喜歡某種會散發濃郁馨香的白花,不知那花的香氣和牡丹相較有何差別?」
 
綺羅生忽提那日未竟的告白,意琦行頓時面紅耳熱。他不能告訴綺羅生其實他所喜歡的是猶如白色牡丹的綺羅生,而由綺羅生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香氣也和牡丹花一模一樣。
 
「劍宿不會連那花的氣味也忘了吧?」說著,綺羅生轉過頭看他,意琦行一察覺到他的動靜,馬上翻過身子。
 
「劍宿……」
 
綺羅生覺得有異,用右手臂撐起身子瞧看意琦行,燭光照耀下,他清楚看見意琦行的耳朵和頰畔都紅了起來。才想問他為何會有此反應,意琦行已輕聲答道:「吾沒有忘卻。」
 
綺羅生不覺得此事有何好迴避,問道:「那劍宿為何要背對我?」
 
被他如此追問之後,意琦行也覺得自己這樣子過於心虛,一轉過身,綺羅生正注視著他,於是兩人就這麼對看著。
 
今晚同床共枕已非常親密,如此安靜地相視更是今生第一次,這一瞬間意琦行的心不禁胡亂跳了起來。「吾……」
 
綺羅生回過神,意識到這樣子下去有些不妥,想要躺回絨毯,猝不及防的,意琦行竟已伸手撫摸他的臉頰。綺羅生全身僵住,瞪大雙眼看著他,隨即臉頰也跟著紅了起來。
 
意琦行無法釐清自己哪裡來的衝動對綺羅生做這樣的事,此時就算把手收回,也已解釋不清楚,心慌意亂之際又脫口說道:「你長得很好看。」
 
綺羅生微歪斜著頭,不明瞭為何意琦行會突然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只愣怔地看著意琦行。意琦行見他沒有排斥,眨了下雙眼,低聲說著:「吾初見那朵花時是在下著大雪的雪地裡,花和雪融為一色,而那花的香氣很巧的,和牡丹花的味道一模一樣……」
 
牡丹花不生長在雪地裡,世上也沒有其他花香和牡丹花一模一樣,而他和意琦行是在風雪中相遇,自己的身上也不時有著牡丹花香,綺羅生這才想到意琦行口中所說花很可能不是真的花,便半帶疑問地問道:「那朵花是否很巧的,也名為綺羅生?」
 
出乎他的意料,綺羅生會馬上就猜中自己的心思,意琦行鬆了一口氣,靦腆地點頭。
 
綺羅生喜出望外,他期待了百餘年,意琦行終於和他心意相通,而那日他竟會遲鈍到不知意琦行是在對自己傾吐愛意。
 
綺羅生想聽意琦行再次說他喜歡自己,想聽他再次讚美自己,刻不容緩的又問了遍。「真的名為綺羅生嗎?」
 
意琦行凝視著綺羅生,嘴角微微揚起,輕聲答道:「嗯,那朵名為綺羅生的花很美,在吾心中比被世人詠嘆為國色天香的牡丹還要好看。吾不知道這樣子喜歡他對不對,會不會造成他的困擾,吾只知道這輩子吾是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單純地看他,也擔心他只當吾是他的兄弟而心裡早喜歡上別人。你說,吾該如何是好?」
 
入耳的言語是意琦行真真實實的告白,不再只是夢裡事,綺羅生霎時說不出任何話來,只高興的用臉頰在意琦行的掌心裡緩緩磨蹭,情緒一個激動,淚水已忍不住地滑落。
 
意琦行一看到他流淚,心急地坐起身子,雙手捧著他的臉,問道:「為何要哭?吾嚇著你了嗎?」
 
綺羅生搖頭,因為意琦行所言也是長久以來他的心情,更是他離開叫喚淵藪的原因,不禁哽咽地說道:「我喜歡劍宿呀……」
 
他喜歡意琦行,在第一眼看到意琦行時就已經喜歡上。那樣的喜歡就好像自己尋尋覓覓了好幾世,好不容易才在這一世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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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兄弟花了十七章敘舊才得以心意互通,也算是苦情^^!
告白之後意綺會發什麼事要不要留白,讓朋友自行想像就好啊?
我很樂於跳過去的啊~~~
                緹 PM7:15 1/8/2014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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