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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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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天亮已是好一段時間,他醒來也好一會兒。
 
畫舫裡和前次一樣,瀰漫著如謎一般的牡丹花香,畫舫裡也除了偶爾傳來遠處的漁唱和交談聲外,就只有他和綺羅生極淺的呼吸聲。
 
綺羅生的呼吸像極了無風時的海潮聲,規律且輕細。他喜歡綺羅生這樣子安穩地睡在自己懷中的感覺,彷彿無論外頭再怎麼紛擾,只要在自己守護下,綺羅生都能如此平靜。
 
於是他捨不得喚醒綺羅生,一個人開始想著兩人未來的生活,也想該如何做才能找回以前俏皮活潑的綺羅生。只是他對綺羅生離開叫喚淵藪之後所發生的事瞭解不多,僅知那個遙遠前的恩怨是最有可能改變綺羅生的關鍵。
 
不作為絕非以前的他所會有的行事風格,在戰雲界時他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個性,因此當年一決定離開也就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一想到戰雲界,他心知來日他必得找機會向綺羅生坦承自己的身世,甚至一留衣來歸後,也該連同他和綺羅生的事一併讓一留衣明瞭。
 
以前一留衣常說他不食人間煙火,不識兒女私情,為人又眼高於頂,日後必是孤獨而終。曾經於一次兄弟共飲時,一留衣在眾人面前開玩笑說日後要設法幫他討門親事,並要他不用擔心澡雪會吃醋。當時他沒將一留衣的玩笑話當一回事,只因兒女私情非他所欲,未來不管兄弟們成不成家,他相信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那時的他作如是想,也以為就真的會這樣過一生。多年後他終於發現自己愛上綺羅生,而且還希望綺羅生能陪自己一輩子,甚或生生世世。
 
如斯的變化非他所能預料,也不知那個與他認識最久的一留衣對這樣的事將作何看法。
 
意琦行就這麼滿心想著這些事情而不察時間的流逝,直到外頭的交談聲越來越靠近畫舫時他才回神,也在此時懷中的綺羅生微微挪動身子,似要醒來,意琦行緩了緩心緒,輕聲問道:「你醒了嗎?」
 
熟悉的言語一入耳,綺羅生倏忽睜開雙眼,見四周一片昏暗,一時間以為自己身處夢境中。隨即在感覺到自己是依偎於意琦行的懷裡時,不僅整個人清醒過來,也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於意琦行面前像個小孩般哭泣,並且還情不自禁地渴望意琦行擁抱自己這些事。
 
「天亮應該有一段時間了。」意琦行確定綺羅生醒來後,如此說道,而這句話前一次是綺羅生對意琦行所說。
 
「我……我睡晚了……」
 
「這沒什麼不好,不要太緊張。」意琦行伸手撫摸他的頭,像是在安撫幼兒般。綺羅生有些訝異,抬頭想看意琦行的表情,卻因畫舫裡一片昏暗而不可見。
 
「你該好好休息。」意琦行繼續說著。
 
自雲滄海出現後,綺羅生夜裡總為往日的過錯而難有好眠,這該是近來他唯一一次放鬆心情的休憩。「我昨夜睡得很好,那劍宿呢?」
 
「吾雖醒來一段時間,不過你別擔心,昨夜因為有你在吾懷中,吾也睡得很好。」
 
綺羅生怔了怔,他昨晚還擔心意琦行今日會為昨夜之事而變得彆扭,沒想到意琦行展現出來的態度會這樣大方,跟以前截然不同。綺羅生高興之際也有些害怕無法再以兄弟情掩飾後,自己將不能很自在的與意琦行相處。
 
畢竟那是藏了百餘年的愛慕,也是他不曾對兄弟們提說的秘密,昨晚若不是意琦行委婉的告白讓自己情緒激動,他不會於此多事之秋洩露心事。
 
「那我就放心。」綺羅生低聲回答
 
「綺羅生……」意琦行喚了聲之後欲言又止,綺羅生疑惑,問道:「劍宿想對我說什麼?」
 
意琦行想了想,男子漢大丈夫,面對感情他若再像過往般容易害羞,必無法成為綺羅生的依靠,兩人之間想要更進一步親密,也會如登天之難,便鼓起勇氣說道:「雖然吾對感情很笨拙,吾還是會盡量讓你感到快樂。」
 
意琦行只是想要表達自己的決心,怎知此語一出,兩人又不約而同的想到綺羅生昨夜對意琦行所說的話,綺羅生的臉霎時漲紅了起來,而原本強作鎮定的意琦行也因自己的失言而心跳加快,緊張地解釋道:「吾指的是各方面……」
 
意琦行這欲蓋彌彰的解釋在讓綺羅生覺得他們這樣對話和反應好笑之時,也確定了意琦行還是會害臊。
 
「我沒想什麼啊!」綺羅生搖著頭否認。
 
意琦行感到難為情,因為他後來的解釋只會突顯出他好像很在意那件遲早會發生的事,就故意輕咳了下,說道:「天亮已久,咱們也該起床。」
 
聞言,綺羅生這才想到自己再怎麼想要流連於意琦行懷中,也不能不顧及附近的漁夫們會納悶畫舫為何在這個時間還緊閉門戶。
 
他慢慢地挪動身子,爬到靠船頭處將門往兩旁稍微推開,並解開木片下緣兩邊固定的繩索,之後才拉起木片至一個高度。在光線進來的瞬間寒氣也跟著逼入,綺羅生打了個冷顫,隨手將門關閉。轉頭之際,意琦行已直挺挺地端坐在絨毯上。
 
那樣散髮的意琦行和昨夜夢中一模一樣,非常的好看。那樣只穿著裡衣的意琦行有著個性拘謹的絕代劍宿所沒有的親切感,綺羅生不禁心想平日對衣著打扮相當注重的意琦行必不知道這樣子的他有多麼令人著迷。
 
綺羅生看著看著,不覺出了神,意琦行也思緒紛紛。
 
別於上次和綺羅生同船過夜時兩人皆衣衫整齊,此刻僅著裡衣坐在絨毯上相視,身旁的被子又有些零亂,就算昨夜最終沒能雲雨一場,也會引人遐想。
 
「今日天氣應該不錯,吾想到鎮上去一趟,你可願意陪吾前往?」意琦行問了他,趁機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
 
「鎮上?」
 
「嗯,柳橋邊小市集再過去的那個鎮上。」
 
意琦行所提的鎮上距離小村落有段距離,以往除非特別需要,不然兄弟們不會到那裡,更別說只到柳橋就止步的意琦行。
 
「為何劍宿突然想去?」綺羅生對意琦行的提議充滿了好奇。
 
「咱們回程時順便到小酒肆打點雪脯酒回來,吾想喝點酒。」
 
意琦行不說明原因,綺羅生也未多問就答應,之後準備起身,想要去拿置於一旁的衣裳,意琦行突然拉住綺羅生的手腕,說道:「且慢!」
 
「劍……」綺羅生疑問他要做什麼。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吾都快要懷疑昨夜與吾同床共枕的是一朵白色牡丹。」
 
「嗯?」綺羅生剛才醒來時就已注意到畫舫裡的香氣較平時來得濃郁,此刻又因心情愉悅,導致豔身牡丹散發出更濃的味道。想了一下子後,說道:「那劍宿就將我當作白牡丹啊!」
 
意琦行覺得這樣的答案有趣,跟著說道:「是風雪中的白牡丹嗎?」
 
一提到雪,綺羅生想起昨夜意琦行那繞著圈圈才完成的告白。「劍宿依然愛雪。」
 
他愛雪,更愛綺羅生,這是在初遇綺羅生時他所想像不到的結果。「若吾依然愛雪,你會不會在乎?」
 
綺羅生搖頭,他又豈會去和意琦行所喜之物計較。
 
「那吾可要失望了。」意琦行說著。
 
「我相信劍宿不會。」
 
說著,兩人相視而笑,之後便開始整理被褥和衣容。
 
意琦行因必須高束髮髻,故多花費了點時間。待一切就緒,綺羅生才將所有的木片拉起。周圍捕魚的漁夫一見到綺羅生與意琦行的身影,紛紛與他們打招呼,並問是否需要食物填肚子,他們可以靠岸煮點魚湯。綺羅生謝過大家的好意,並言他們要到鎮上去,不需要麻煩。待畫舫靠了岸之後,兩人就相偕離開。
 
沿路綺羅生說著他與那些漁夫們相識以來所發生的事,意琦行多半只是聆聽,少有發問。約莫經過一個時辰左右,他們來到鎮上的大街。綺羅生多年未至此地,情緒為之起伏。
 
當年他為了早一刻到達叫喚淵藪,曾經匆忙路過此地,未作停留。成為七修一員之後,一留衣是第一個帶他前來此地的人。多年後重返此地,陪在身畔的人是意琦行,他在乎的不是街上小販和商店賣了什麼,而是和意琦行同行於人群中的感覺。
 
同樣是人多,那一天在鑑兵臺時他感覺不到意琦行的心是和自己在一起。此時意琦行走在身邊,兩人之間宛如卻有條無形的繩索緊緊繫住彼此,又好像是意琦行牽著自己的手。
 
除了這種奇妙的感覺外,綺羅生也發現路上的行人不時將目光投向他們,或許是這個緣故,意琦行和一開始兩人同行時的神情不大一樣。越是人多之處,意琦行就顯得嚴肅和不自在,而且還流露出戒心來。
 
「劍宿還沒告訴我咱們來鎮上要做什麼。」
 
綺羅生想知道意琦行來此的目的,意琦行只道不急,沒多久意琦行停下腳步,綺羅生一看,他們正站在鎮上最有名的布莊前。
 
「劍宿是要來這裡嗎?」
 
意琦行點頭,接著就走入布莊內。綺羅生滿心疑惑,也沒多問就跟著走。布莊的夥計見有客人上門,立即前來招呼,一旁正忙於交代其他夥計工作的店老闆先是被意琦行高大的身影吸引住目光,隨即便看到站在意琦行身旁的綺羅生,不禁大聲驚呼,並且飛快地靠了過來。
 
他高興地說他好久沒看到綺羅生,今日一見,以為是在做夢。綺羅生見他如此熱情,兩人寒暄了番。店老闆說他閱人無數,綺羅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俊美的客人。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期待能有再見到綺羅生的一天,今日終於如願以償。
 
綺羅生以為店老闆是在說客套話,笑著說自己相貌平凡,是店老闆太過抬舉。老闆表示自己不是為了做生意才說好聽話,當年他對綺羅生的印象特別深刻,至今他也還記得綺羅生第一次來布莊時是由另一名相當風趣的男子陪同。綺羅生佩服店老闆的記憶力如此好,笑著回答那是他另一位兄弟,當初確實是他推薦自己前來。
 
一旁的意琦行沉默地看著綺羅生和老闆談話,見綺羅生笑得燦爛,他感到欣喜,因為這樣的綺羅生比較像以前他所認識的綺羅生。
 
綺羅生和店老闆敘舊了一會兒後,店老闆才請教他們大駕光臨是有何事需要幫忙,意琦行告訴店老闆他想要為綺羅生做兩套和綺羅生身上所穿相同材質,樣式也相近的衣服。綺羅生在得知意琦行來布莊的用意後,訝異地看著意琦行,他如何也想不到不喜接近人群的意琦行會專程為此事前來。
 
意琦行沒回應綺羅生什麼,店老闆一聽到是要為綺羅生做新衣,高興不已,急忙向他們兩人說明此布料珍貴,需向城裡調貨,估計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完成。意琦行答應了後,就前去掌櫃那裡支付訂金,店老闆也立即為綺羅生量尺寸。
 
趁意琦行離開,店老闆偷偷告訴綺羅生久遠前意琦行也曾來過店裡,而且一口氣就做了十幾套的衣服。綺羅生聽了後,心裡有了想法。待店老闆為他量好尺寸,便和意琦行離開布莊。
走在街上,人來人往的,非常喧嘩,綺羅生忍不住說道:「我很意外劍宿是為此事而來。」
 
「吾不喜見你穿破損的衣服,也不願意讓你曝露在危險當中,昨天在看到你受傷時吾就有此打算,幸好剛剛你沒有在布莊裡拒絕吾。」
 
意琦行不喜見綺羅生衣衫破損的原因是那代表著他的兄弟受了傷,如此不僅會讓他感到心疼,也會讓他認為是為人兄長的過失。
 
綺羅生明白此事拒絕不得,因為同樣的,他也不希望意琦行拒絕自己的付出。
 
「鎮上人那麼多,沒什麼危險。」綺羅生在高興之餘也不忘減少意琦行的憂心。
 
「就是人多,吾才更不放心。」
 
「劍宿太小心翼翼了。」
 
對於綺羅生的安危他不能不小心,和綺羅生到這熱鬧的鎮上來,也是希望讓葬刀明白綺羅生非獨自一人,於其身旁尚有他意琦行在。「你的事吾當然得小心。」
 
「但我……」
 
意琦行不讓他再說下去,問他衣服完成尚需要一些時日,可否還有冬衣可替換,若沒有,也不嫌棄的話,他可以把自己的衣服借給他。綺羅生笑著說他尚有能在雪季裡禦寒的衣服,要意琦行不用擔心。再者,意琦行的衣服對他來講過於寬大,有些不適合,怕是糟蹋了意琦行的衣服。意琦行聽了後,也沒回答什麼,因為光想像綺羅生穿自己衣服的樣子,他就會莫名的情緒波動。
 
兩人走了幾步之後,意琦行看到一家客棧的生意特別好,便問綺羅生想要在此或者至柳橋邊的小酒肆吃飯。綺羅生不作思量便言他比較想到小酒肆,不過他記得這家客棧的乾糧相當美味,想買一些回去給星狼弓與漁夫們,故請意琦行在外頭等待。
 
客棧門口進出的客人很多,意琦行站在一旁等候。才等了一會兒,大街上突然一陣喧鬧,人群整個擠了過來。意琦行無有退路,被逼到柱子旁,一名年輕女子的頭不小心撞到他的胸口,女子連忙向他道歉,意琦行低頭一看,覺得女子非常眼熟。
 
年輕女子離開沒多久,綺羅生走了出來。問他剛才為何一陣騷動,意琦行說他不清楚,倒是剛才有名年輕女子撞到他,他覺得女子的神韻有點像綺羅生的好友九代師。對於意琦行的說法,綺羅生感到好奇,可惜女子已消失在人群中,尋不得蹤影,也就作罷。
 
意琦行見他買了很多東西,伸手要幫忙提,綺羅生本不想給他,後來還是給他一半。兩人就提著乾糧走在大街上,依照來時路離開。
 
當他們走在前往柳橋邊小村落的路上,綺羅生這才告訴意琦行剛剛布莊老闆所說的事,意琦行訝異老闆會記得自己。
 
「那年吾決定在通天道隱居後,心想不再接近人群,也就一次多做了些衣裳。」
 
綺羅生疑問意琦行有好長一段時間連小村落都沒去,若有需要生活瑣物時又該如何處理。意琦行說他認識了幾名樵夫,真有需要時他會花點錢請他們幫忙帶點東西上山。
 
綺羅生佩服意琦行與世隔絕的決心,也很感動意琦行為了自己的事而走入人群。他沒有將心裡的想法道出,沿路只和意琦行談了過往對鎮上的回憶。
 
意琦行喜歡聽綺羅生提說過去的事,不管自己是否參與,只要談到過往,他都會覺得兄弟們不曾有人離開。如果時光能倒流,他一定會陪綺羅生到鎮上來,讓綺羅生以前在鎮上的回憶裡也有自己立足之地。
 
半個時辰後,兩人已來到柳橋邊的小酒肆。店小二一見他們連袂來到,嚇得瞪大雙眼。
 
當年店小二只曾幾次遠遠地看過絕代劍宿的身影,此時由他和綺羅生同行,加上不久前傳言絕代劍宿在柳橋上出現過,他立刻認出來人就是傳說中的七修之首。
 
店小二有些慌張,不但講話結巴,身體也會顫抖,意琦行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那麼令人畏懼。
 
綺羅生明瞭意琦行不喜人多,即使今日小酒肆沒什麼客人上門,仍要求店小二安排最旁邊的座位給他們。店小二引領他們前去,在點完菜之後店小二先行離開,就在此時有一群人來到小酒肆,意琦行抬眼一看,正是寄天風和律己秋,以及拄杖而行的憑風一刀。
 
寄天風三人也發現他們的身影,他和律己秋一開始都以為看錯,在確定真的是絕代劍宿和綺羅生出現眼前時,急忙靠過來拜見兩位前輩,並表達了對綺羅生的仰慕之情。
 
綺羅生那天在鑑兵臺上未與他們正式見面,根本不知道他們的樣貌,而他們未經意琦行介紹,即已知曉自己的身分,心想必是那時候意琦行向他們說了自己的事。
 
寄天風和律己秋對能在此偶遇兩位前輩感到非常高興,欣喜之情表露無遺,唯獨憑風一刀臉上有著不悅,除了一開始勉強的向意琦行行禮外,並無意理睬綺羅生。意琦行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
 
綺羅生邀他們一起用飯,寄天風看著意琦行,意琦行頷首後眾人才敢落坐。
 
上回他們難得能和絕代劍宿同行,即使機會渺茫,還是期待可與七修之首一同用飯,卻因憑風一刀掃興,道了綺羅生的不是,使得意琦行怏然而去。對此事,他們皆感到遺憾,也對憑風一刀的冒失不諒解,只是可惱的是憑風一刀根本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此時店小二又過來招呼,現場熱鬧了起來。待店小二離去,寄天風才說他和律己秋前幾天來這裡時店小二曾向他們提到絕代劍宿出現在柳橋附近這件事。原本他們不相信店小二所言,後來得知是與綺羅生前輩同行,他們才敢相信。
 
綺羅生笑著說那天他和絕代劍宿出來打酒,可惜絕代劍宿選擇待在柳橋上等候,否則依照絕代劍宿的風采必會在這間小酒肆造成很大的轟動。寄天風二人聽了後忍不住地笑,他們沒想到綺羅生敢這樣打覷絕代劍宿,而意琦行也只看了綺羅生一眼,沒講任何話。
 
接著,律己秋提及以前他們在叫淵藪修練時,也常到這裡來買酒菜,那時就聽聞了初代七修成員會來此光顧的事。現在能得機會和他們兩人一同於此共飲,簡直就像是在夢中般令人難以置信。寄天風也笑著點頭,表示和律己秋相同的感覺。
 
綺羅生說目前他的畫舫停留在玉陽江上,若他們想要邀人吃飯,他樂於奉陪。律己秋和寄天風對綺羅生的大方感到驚喜,相對於意琦行的拘謹嚴肅,他們覺得綺羅生是個非常親切的人,因此目光幾乎都落在綺羅生身上,就連心有不快的憑風一刀有時也會多看綺羅生一眼。
 
綺羅生問了他們入武道七修的因緣,寄天風和律己秋各自講了自己的際遇,唯憑風一刀無談論之意。寄天風也好奇綺羅生為何加入叫喚淵藪修道,綺羅生笑著說當年他是因為仰慕絕代劍宿的盛名,才不辭千里之遙來到。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絕代劍宿見他冒著風雪而至,也沒嫌他沒有什麼功夫底子就收留了他。這樣的氣度證實了絕代劍宿果真是名不虛傳,值得任何人追隨。如此偉大的絕代劍宿若真要找出他的缺點,大概就只有凜然難犯這件事。
 
寄天風和律己秋聽到最後時,又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們絕無冒犯絕代劍宿之意,是綺羅生說出了他們心中的想法,且又用著如此風趣的口吻說這些話,才會在絕代劍宿面前失禮。
 
綺羅生個性溫和,很輕易的就把氣氛弄得輕鬆。寄天風覺得和綺羅生相處時如沐春風,不禁想由綺羅生口中得知一留衣的事。
 
他表達了自己對同樣學戟的一留衣前輩十分好奇和仰慕之情,綺羅生向來善解人意,便將一留衣的個性大致描述了下,同時也透露一留衣是眾兄弟中最早與意琦行認識,且唯一敢對絕代劍宿調侃的人。
 
寄天風瞪大雙眼,因為絕代劍宿平時只與他們談論武學和品德,不多說初代七修間是如何相識,也不談如何相處,關於初代七修的個性和年齡更是不提。
 
當年他開始學戟時,就是因為絕代劍宿說一留衣對戟的武學造詣世上少人能及,希望一樣學戟的他不可能讓一留衣失望,他便以一留衣為自己努力追求的對象,日以繼夜的練戟。沒想過店小二口中那個風趣好相處的一留衣敢如此對待絕代劍宿,寄天風因此又問了更多一留衣的事。
 
綺羅生不好拒絕,就再說了些一留衣和意琦行所發生的小趣事給他們知曉,寄天風三人此時才明白原來在他們心中高高在上的絕代劍宿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綺羅生告訴他們雖然絕代劍宿看似冷漠高傲,卻是兄弟中最重感情的人,講到此,連擺一張臭臉的憑風一刀也豎起耳朵注意聽。
 
寄天風相信綺羅生的話,因為當年他剛入武道七修沒多久,有一次意琦行到叫喚淵藪指導他武學,於離開之際突然走向後院,久久未出。他因好奇心作祟,便去探看情況,意琦行就站在四名初代七修的墓前。
 
雖然意琦行總是一副冰冷的表情,那一刻他看到意琦行眼裡充滿哀傷,於是他深信外表冷漠的意琦行絕對是個非常重視兄弟情的人。
 
綺羅生在說了一留衣的趣事之後,也不忘抱怨一留衣常用拳頭揍他,是個不愛護小弟的兄長,幸好常有絕代劍宿替他擋下,否則他每天都會被一留衣揍得鼻青臉腫。寄天風和律己秋聽了後都不大相信一留衣會真的揍綺羅生,反而覺得意琦行和一留衣很疼綺羅生。
 
眾人談著談著,無意間他們得知意琦行昨天在綺羅生的畫舫裡過夜這件事,憑風一刀因此更加認定意琦行純粹是因為偏心才會刀者只認定綺羅生一人。
 
後來綺羅生見憑風一刀不僅少言,且又擺著一張臭臉,轉而關心他的傷勢。對綺羅生懷有成見的憑風一刀不僅沒把綺羅生的關心當一回事,還當場責問綺羅生為何棄刀,背離武道七修。
 
律己秋見他出言不遜,立即抹下臉,坐在憑風一刀身旁的寄天風故意用腳踢了他一下,一個不小心竟踢到他的傷處,憑風一刀叫出了聲。意琦行正眼注視著憑風一刀,憑風一刀見意琦行似有怒意,頓生畏懼,即使如此,他還是表明他只是說出大家心中的疑慮,沒有不對之處。
 
綺羅生笑著說當年棄刀是因為自己覺得有愧,如今重新執刀,即代表著他已回歸刀道,希望大家能諒解他當年的抉擇。
 
綺羅生此話一出,眾人無不感到驚訝。他們沒聽意琦行提過此事,也不見綺羅生攜戴兵器,不知道綺羅生已回歸刀道。
 
憑風一刀一時找不到話可反駁,便說身為初代七修也該讓他們見識真正的能為,否則他不會服氣。就在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意琦行開了口。
 
他告訴憑風一刀有與前輩切磋刀藝之心是值得嘉勉的精神,但求勝之心若過強而忘卻武者該有的謙遜以及對前輩的尊重,甚至懷著羞辱對方之心,這絕對不是好事。
 
憑風一刀被意琦行說中心思後,有些惱羞成怒,辯稱他不是那樣子想。意琦行不待綺羅生回覆,又說真要一較高下,那就把傷養好,不然綺羅生不會與他交手。
 
憑風一刀問意琦行他所說的話可算數,意琦行說他說了算,因為以他們兄弟的情誼,綺羅生絕對會答應,而且綺羅生也不會吝於指教他所訓練出來的二代七修。
 
憑風一刀看向綺羅生,綺羅生點頭,憑風一刀見他們兩人好到不分彼此的樣子,心中生起莫名的妒意,不禁冷哼了聲。
 
當年他不像寄天風被意琦行救回後,就學習意琦行所指定的武學。為了可以成為刀道傳人,他費盡心思爭取才獲得絕代劍宿答允。也從那時起,他日以繼夜地修練,好不容易練成七修刀譜,並外出磨練數年,以為就此能獲得意琦行的認同,豈知事與願違,意琦行今生只認定綺羅生這名刀者。
 
他看不出綺羅生這副模樣會是個頂尖的刀者,也對綺羅生不珍惜刀道傳人這份榮耀不能諒解,他認為意琦行會那麼高捧綺羅生,全都只是因為綺羅生長得好看和喜歡說笑的關係。
 
一個偏心的七修之首難以令人信服,他決定傷勢痊癒之後要讓綺羅生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刀客,也證明意琦行看走眼。
 
一旁的寄天風和律己秋擔心氣氛變得更不好,就顧左右而言他,問了關於其他前輩的事。綺羅生在談起他們時不像方才那樣子輕鬆有趣,他選擇了輕描淡寫地帶過,只說了他們的好,以及感謝他們曾有的照顧。
 
一行人吃飽後,各自打了一些酒及買些乾糧。臨去前,意琦行和律己秋私下有了簡短幾句話交談,眾人一走過柳橋,隨即分道揚鑣。
 
待只剩下綺羅生和意琦行二人,意琦行要綺羅生不要介意憑風一刀的冒犯,因為一直以來憑風一刀就是所有成員裡個性最衝動且不服輸的人。或許是因為他對刀非常執著,也對同為刀道的傳人有所期待,才會不能諒解綺羅生棄刀。
 
綺羅生可以理解憑風一刀的想法,而且也相信意琦行會收憑風一刀入武道七修,必是看到憑風一刀的優點。他不希望意琦行在意這件事,便問了另外兩名今日未得見的成員。意琦行將自己對二代成員所瞭解的部分告知,半個時辰後,他們已走在靠近玉陽江畔的樹林裡。
 
「劍宿教出來的二代七修如此重視禮貌,尤其是寄天風,他對劍宿特別尊敬和仰慕,此事若讓一留衣知曉,肯定會嚇一大跳。」
 
「那就不妙了。」意琦行笑著說。
 
事實上自收二代七修以來,他不曾要求任何人必須尊敬自己,也不覺得他們仰慕自己。大概是平時教導他們武學時自己的態度有點嚴格,也大概是他不准沒接過他任何一劍的人直喚他的名字,才會導致他們對自己如此敬畏。
 
其實他也不是那麼自以為是,更不是難以親近,會有那樣的要求也僅是為了激勵大家發奮圖強,精進於各自的武道。因此同輩裡除了綺羅生外,每個兄弟都接過他一劍,早改口喚他為意琦行,所謂的『絕代劍宿』久遠前就成為眾兄弟開玩笑的對象。
 
「為何?」綺羅生想知道意琦行內心所想是否與自己一樣,意琦行咳了一聲後說道:「太羽驚鴻一留衣肯定又會藉機挖苦吾。」
 
難得意琦行會連一留衣的稱號也講出來,綺羅生低笑了聲,繼續說道:「他大概會說這個向來藐視禮法的意琦行竟會為武道七修找來一名很有禮貌的晚輩,真是奇哉!
 
聞言,意琦行陡然停下腳步,這是他第一次聽到綺羅生說自己的名字,心裡有著難以言喻的喜悅生起。
 
綺羅生也跟著止步,見意琦行用著那樣的眼神看自己,以為他是不認同自己的說法。「難道劍宿不認為一留衣會這麼說嗎?」
 
意琦行也猜得到一留衣大概會說哪些話,不過這不是重點,因為他一直期待有朝一日綺羅生能叫他的名字。可惜長久以來綺羅生不論是當著己之面,或者與他人談起自己時,都是用『劍宿』或者『絕代劍宿』來稱呼自己。而這回自己的名字由綺羅生口中道出,聽起來竟是如此的悅耳和令他感到新奇。
 
「吾方才沒聽清楚你說什麼,來,你再說一遍。」他故意說道。       
 
綺羅生心想莫非剛才意琦行是在發怔,否則怎會沒聽清楚,便故意緩緩地將話重複了遍。「我說兄弟一留衣他大概會說這個向來藐視禮法的意琦行竟會為七修找了一名很有禮貌的晚輩,真是奇哉!
 
一聽完綺羅生一字不漏的重複說了遍,意琦行笑開懷,邁步走向前。「你不也和寄天風一樣,非常有禮貌。」
 
「我?」綺羅生摸不著頭緒,也提步而行,向來他在叫喚淵藪裡總是胡鬧沒規矩,無長幼之分,才會惹得一留衣修理自己,如此的自己根本不能與乖順有禮的寄天風相比。
 
「你一直稱吾為絕代劍宿,不直呼吾名,不也是非常有禮貌?」
 
得知意琦行所言是此事,綺羅生解釋自己的理由。「那是因為我不曾接過劍宿任何一劍,必須遵守劍宿的規定。」
 
這個裡由意琦行已聽過無數遍,早不成理由。「哈!真是這樣嗎?」
 
以往意琦行從不反問自己這個理由,綺羅生頓覺自己隱藏多時的秘密好似快要被發現般,臉上紅一塊,白一塊,隨口答道:「當然是這樣!」
 
「原來你叫吾為劍宿,不是因為尊重吾,而是真的只是因為吾的規定,這讓吾很傷心。」
 
綺羅生見他臉上堆滿笑容,無半點傷心之意,忽然覺得意琦行只是在逗弄自己,不禁瞪了意琦行一眼。
 
「偉哉劍宿、偉哉劍宿,其德性仰之彌高,其劍術曠古絕倫,渺小如蜉蝣之綺羅生和寄天風又豈敢不畏之、不敬之?所以劍宿就不用傷心了。」
 
難得綺羅生會用微嗔的口氣對自己說出這般高抬之語,並把寄天風一同拖下水,意琦行笑著說道:「渺小的綺羅生今日這些肺腑之言聽起來頗為悅耳,那偉大的劍宿就大方收下了。」
 
「劍宿你!」
 
「剛才的你變得不一樣。」意琦行又停下腳步。
 
「哪裡不一樣?」綺羅生看著他,一臉疑惑。
 
「你依然能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眾人也因你而放輕鬆,時時傳出歡笑聲。這是咱們重逢以來意琦行不曾見過的綺羅生,也是以前眾人所疼愛的綺羅生。」
 
「劍宿……」前一刻還和自己說笑,這一刻就又說了讓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言語。「我沒有那麼好。」綺羅生搖頭。
 
「意琦行的眼光不曾出錯過,而且吾很喜歡你,不管是如何的你。」意琦行邊說著話,邊提起右手撫摸綺羅生的臉。「你可知吾今夜很想為你停留,然而沿路吾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回通天道,希望你能諒解。」
 
綺羅生聽聞他要回去通天道,心中十分失望。「那明日劍宿會來嗎?」
 
「吾會。」語畢,他的手轉而摟住綺羅生的腰,緊緊將綺羅生抱住。「天冷,不要著了風寒。」
 
「這點寒意不算什麼。」
 
「江上寒氣重,不能不小心。」
 
「我不是小孩子。」
 
「你是……」說著,意琦行的脣緩緩靠近綺羅生,輕輕一吻。也僅止於這麼一吻,意琦行便鬆開了手。
 
「為何在此?」綺羅生不明白意琦行怎麼敢在外頭抱著自己,而且還親吻自己。
 
「星狼弓在畫舫裡等你,而吾也確定這附近除了你和吾,沒有任何人。」方才走在高處時他就看到畫舫裡有人,是綺羅生顧著說話而沒能注意到。
 
「所以劍宿不上畫舫?」
 
此時距離黃昏時分還有一些時間,他覺得意琦行可以多待個一時半刻再走。況且他們買了酒和乾糧回來,中午在小酒肆也因有二代七修同在之故,沒能盡興。
 
「吾將東西送上畫舫後就會離開,有星狼弓陪你,吾較安心。」
 
綺羅生想了想,昨夜到現在他非常的開心,他確實不能連續兩夜霸占著意琦行。「我明白了。」
 
於是兩人繼續往前走,很快的就走出樹林,果然星狼弓在畫舫裡等待綺羅生。
 
綺羅生把握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為今日布莊之事道謝。意琦行要他不用太在意這種小事,又說他期待綺羅生穿上新衣的那天,想一睹全新雪白的衣服是否會讓綺羅生看起來更像白色牡丹。
綺羅生笑了笑,他的衣服向來就保持淨白,實在不用等到穿上新衣那一刻,由此可知意琦行真的很期待自己穿上他為自己所添購的新衣。
 
另一方的星狼弓一見到他們兩人出現,立即跳下畫舫,站在岸邊等候。兩人來到後,意琦行將手裡的東西交給星狼弓,沒上畫舫,就行告別。
 
綺羅生看著他漸漸遠走的背影,心裡依依難捨。只是聰穎的他也不忘在星狼弓調侃他之前轉頭問星狼弓找他是為了何事。星狼弓說他不過是想知道綺羅生去了哪裡,別怪他打擾了他們兩人約會。
 
綺羅生不相信事情會如此單純,他覺得星狼弓一定已經知道意琦行昨夜在這裡留宿,來找自己只是想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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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成讖,真的變成月刊了
不過這一章很長,或許可以當作是兩章
也就是半月刊一次出二期^^!
 
休息了二十幾天才開始打字,也把原來的草稿中能用的拿出來用(需大篇幅修改)
會有這樣的現象全是因為我讓這兩人提前告白(本來設定在第二十二章)
其實在寫完第十八章後,緹忽然完全找不到寫文的動力,甚至猶豫要不要放棄此文
沒動力,是因為好似對『心愛的意綺』越來越沒有愛(也覺得寫得不好)
緹沒有變心,而是以前喜歡的意綺已經快要不存在……
                   緹 PM9:50 2/27/2014 T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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