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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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隔天一早,意琦行離開玉陽江畔之後即前往雪峰原。
 
日前於盛華年向他談論此事時,他絲毫不感興趣,昨夜見綺羅生因傳聞中佛厲間的恩怨情仇而顯得苦悶後,他改變了心念,決定一探天之厲的身分。
 
雖然當年在御宇天驕將厲族之首押回戰雲神宮時,他只瞧看天之厲一眼,對厲族之首桀驁不馴的眼神和態度還是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來到雪峰原,附近觀戰的武林人士不少。意琦行挑了一隱密的高處而立,雙眼注視遠方激戰的二人。在確認這個天之厲即是戰雲界的異族之首後,意琦行的情緒有了起伏。
 
據他目前所聽到的傳聞,皆不約而同提到厲族現身苦境是在百年前,這和檮杌或自己來到苦境的時間都很相近
 
這陣子他也想過就算喪失一隻巨魔神會造成戰雲界不安,身為戰俘的天之厲要找到機會叛逃還是非常的困難,故天之厲會現身苦境,越來越有可能是戰雲界派遣而來。
 
意琦行按下內心的想法,專注眼前的戰役。數十回合之後,他察覺佛鄉審座敗象已露,最多撐不了半個時辰。為了不與天之厲碰面,他決定離開現場,便以輕功飄降至山下,獨自行走在林間小路,心中所想盡是與戰雲界有關之事。
 
事實上不僅天之厲的樣貌清晰,連御宇天驕因此功勛而接受界尊賜予榮耀時的神采,還有朝天驕為御宇天驕感到驕傲時的笑容也歷歷在目。
 
同為戰雲三驕,朝天驕對御宇天驕的疼愛與照顧乃眾所周知,相較下自己與他們兩人就較為疏離。與其說是疏離,不如說在那樣的環境下自己對同儕之情看得很淡。
 
如今回想前塵往事,若當年戰雲界不好戰,他相信他必能像在苦境時一樣放下自己的身段,敞開心扉與人相處,也早覓得讓他認定足以同生共死的兄弟摯友。不過若真如此,那他就不會放下那些人而獨自來到苦境,更不可能遇上一留衣和愛上綺羅生。
 
就在意琦行想著這些事情時,忽然傳來轟隆巨響,山頂上的長年積雪因承受不住強大的力量衝擊而迸開,瞬間噴向四面八方。意琦行抬頭一看,天空中除了雪花噴濺和石頭亂飛外,還有一人以極快的速度朝他的方向墜落。
 
意琦行見那人不是天之厲或佛鄉審座,且又渾身是血,一時心生不忍,縱身一躍即在空中接住那人,低頭瞧看後才知自己所救是名年輕僧者,而且還緊抱著天器不放。而年輕僧者也在看了意琦行一眼後,來不及開口說話便昏厥過去。
 
意琦行雙腳一落地就感覺到有條人影快速衝向他,倉促之間只好將年輕僧者抱在懷中,然後內元一提,以左手擋下對方奪命之掌,兩人對視的瞬間意琦行不覺瞪大雙眼,因為來人竟是自己想要閃避的天之厲。
 
「你!」意琦行叫了聲。
 
天之厲心頭一震,不覺脫口說道:「絕代……」
 
語未竟,天之厲感到頭痛欲裂,眉頭緊皺,狀似痛苦難當。
 
意琦行見他有著異樣,急忙內功一運,將天之厲震退數步遠,並試圖帶年輕僧者離開。天之厲忍痛揮舞忘巧雲戟阻止,意琦行以劍指化解忘巧雲戟的攻擊。天之厲怒斥了聲,並要他交出僧者與天器,否則別想離開。意琦行再如何不想蹚此渾水,如今人既為己所救,便斷無再讓天之厲從他手中奪走的可能。
 
天之厲見他不從,提戟要再度攻擊,無奈才一運功,頭痛的狀況就更為加劇,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腦子裡迸出般,痛到腳步不覺後退。
 
意琦行對他的狀況感到疑惑,同時間又聽見附近有雜亂的腳步聲靠過來,為了避開更多的糾紛,他揹起年輕僧者之後就以極快的速度離去。
 
來到僻靜之處,並確認無人追上後,意琦行為年輕僧者療傷和輸氣,直到僧者脈象穩定,他才讓僧者躺在地上,並解下早上綺羅生借給他的披風,覆蓋其上。
 
意琦行猜測這名年輕僧者是佛鄉之人,而天器會落在僧者手中也代表著佛鄉審座不僅是戰敗,而且還是慘敗。如此結果想必會讓天佛原鄉眾人大失所望。而這位年輕僧者為守護天器而奮不顧身,也令他感到敬佩。
 
他對天器無心,也不想趁年輕僧者昏迷時隨便碰他人之物,便安靜坐在一旁看著躺在地上的年輕僧者。內心思量著僧者雖然原本有幾處傷勢,事實上並無大礙,令人擔憂的是這次所受的內外傷皆算嚴重,尤其是內傷。若沒有靜心修養一段時日,將會影響未來練武的極限。
 
半個時辰之後,年輕僧者漸漸甦醒。意琦行沒出聲,僧者一見到意琦行,先是一臉震驚和疑惑,隨即忍痛坐起身子,心急地問著審座的情況與天器的下落。
 
意琦行表明自己不清楚任何人的安危,只知道僧者已經平安無事,天器也在他的身邊。僧者這才發現天器為己所護住,隨之也想起自己於昏迷之前所發生的事,連忙感謝意琦行的救命之恩和請教意琦行的大名。意琦行無意回應,只看著他。年輕僧者被他這麼一看,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將自己的身分告訴意琦行。
 
原來他名為浮塵若幻,是天佛原鄉的修行人,為護審座安危而前來雪峰原觀戰。在看見審座被天之厲打傷而天器離手時,他和幾名同修分頭搶救審座與天器。由於現場一片混亂,他只記得在他靠近天器時,遭到天之厲迎面的一掌擊中,才會掉到山底下。
 
浮塵若幻再次感謝意琦行拖予援手,他說他急於想知道審座的下落,要趕回雪峰原。意琦行問他隨行的佛鄉之人有幾名,他說約莫十來位。意琦行告訴他那名緊追天器而來的人是天之厲,因此他叛斷審座就算受傷,也還有其他人會尋找其下落,既是如此,那麼他該關心的是自己如何守住天器與平安返回天佛原鄉,而不是再到雪峰原讓自己和天器陷入險境。
 
意琦行說話時的神情雖然非常嚴肅,講出口的言語卻令浮塵若幻感覺到意琦行是在為自己設想。他承認當務之急確實是將天器安然送回天佛原鄉,他不該亂了方寸。於是他勉力要爬起身子,卻因傷勢嚴重而行不得。
 
意琦行扶起他,說他這樣子根本無法回去,一味逞強不但辦不好事,也會造成他人的困擾。浮塵若幻沒想到他講話會如此直接,覺得有點難堪,才想要解釋,意琦行又說金烏即將西墜,只要告訴他天佛原鄉如何走即可。
 
浮塵若幻訝異意琦行要幫他,欣喜之際又覺得不該再麻煩意琦行。但依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別說是要護住天器,連回天佛原鄉的能力也沒有,權衡之下只好接受意琦行的好意。
 
意琦行對待外人向來惜字如金,表情更是冷漠,在揹著浮塵若幻往天佛原鄉的路上除了問路和瞭解浮塵若幻的身體狀況之外,不曾多說任何話,浮塵若幻因此有些緊張。
 
一段路程之後,他發現意琦行是一個外冷內熱的溫柔之人。因為在和他素昧平生下,意琦行不僅救了他,還不辭辛勞送他回去。
 
今日天氣異常的寒冷,意琦行前行的步履不曾停歇,當他們來到天佛原鄉外的紫竹源時已近亥時。意琦行問他如何進入,或者如何請人出來帶他進去。浮塵若幻告訴他結界有固定的開啟時間,照時間來推算,最快是子時正半時分。意琦行算算時間,今日既然得失約於綺羅生,那不如送佛送上西天,等到浮塵若幻平安入內之後再行離去。
 
於是在安置好浮塵若幻後,他到附近找了一堆枯木回來生火取暖,並要浮塵若幻休息,浮塵若幻說他不累。意琦行也不勉強他,兩人就這樣相對無語了約莫一刻間,後來意琦行問他天器對天佛原鄉是否非常重要。
 
浮塵若幻說百年前天佛原鄉聖潔的象徵乃是名為天之佛的僧者,凡是見過天之佛者,無不因其莊嚴法相而生起歡喜心,繼而想追隨他學習佛法。百年前因厲族殺害苦境生靈,天之佛負起除厲的任務,費盡苦心尋得可破天之厲特殊功體的五始之氣,鑄成五把神劍,無奈最終無法功成。而現在的天器是融合五始之氣所鑄造,就算曾經流落他人之手,自始至終它就屬於天佛原鄉之物。尤其對天佛原鄉來說,唯有使用天器完成天之佛的遺願,才能還天之佛聖潔之名。所以他和很多年輕僧者雖然不曾參與當年的佛厲之戰,仍以守護天器為一己使命。
 
意琦行內心雖顧慮著交淺言深之忌,還是問了他是否天之厲真如外界所言那般,曾經迷戀天之佛。
 
浮塵若幻一怔,對意琦行會問及此事深感詫異。關於天之厲糾纏天之佛這件事,天佛原鄉可是諱莫如深,沒想到歷經百年,此事還是為外人所知曉。
 
意琦行見他發愣,便說自己無意窺探佛門秘密,若他不便回答,就當自己沒問,之後即保持沉默。浮塵若幻對他沒有繼續追問感到安心,也對意琦行的身分十分好奇。猶豫了很久之後才鼓起勇氣問意琦行為何會到雪峰原那附近,還有他是如何在救自己的當下還能擊退天之厲。
 
意琦行說他非江湖中人,無心涉及江湖恩怨,會至雪峰原一探究竟,只是因為連續聽了兩名友人提及此戰。至於天之厲會輕易退走,是天之厲自己出了點狀況。
 
浮塵若幻先是為自己連累恩人感到愧疚,接著又說天之厲被封印了百年之久,此回再現塵寰,似乎是失去了部分的記憶。意琦行問他何以如此認定,浮塵若幻告訴他天佛原鄉的前輩曾說除了天之厲的行徑和態度皆有異於先前外,天之厲獲得自由之後未到天佛原鄉報仇也讓眾人疑惑。因此他們猜天之厲會有這些異樣,或許和當初天之佛封印他時所使用的陣法有關。但就算天之厲不來找天佛原鄉復仇,天佛原鄉也不會放過污衊天之佛的兇手。
 
意琦行聞言後不語,暗思天之厲在看到他時曾要叫他的名字,會無法叫得完整,很有可能天之厲是如浮塵若幻所言,喪失了部分的記憶。
 
浮塵若幻見他不說話,也不敢多問什麼。夜深天寒,意琦行不時添加柴火,浮塵若幻本想撐到結界開啟之際,後來因內傷沉重,在不知不覺中又睡著。
 
意琦行見他睡得安穩,盤坐調息了片刻。待精神恢復之後,他看著熊熊火焰,心裡想著此時的綺羅生會是仍在等待自己,還是已經入睡。
 
原本他打算在護送年輕僧者到達天佛原鄉之後就趕回玉陽江畔,不料天佛原鄉有結界開啟的時間限制,使得他得於此多停留一些時候。
 
雖然等浮塵若幻進入天佛原鄉,他再以最快的速度奔至玉陽江畔,兩個時辰內應能到達。卻因他的衣襟和肩膀染了不少血跡,背部和頭髮可能更多血漬而不適合直接前往綺羅生的畫舫。
 
意琦行想了又想,他實在很想去看綺羅生,即使只看一眼,也能覺得安心。
 
子時將近過半,天佛原鄉的結界有了異狀,意琦行搖醒沉睡中的浮塵若幻,浮塵若幻對自己的入睡感到羞愧,意琦行說他有傷在身,安心休息本是唯一能做之事,不須把此事看得嚴重。浮塵若幻覺得意琦行講這些話時有種懾人的威嚴,不敢再對此事作解釋,轉而邀他等會兒一同進入天佛原鄉。意琦行說他與人有約,已遲了很久,不宜久留。
 
浮塵若幻得知意琦行在與人有約的情況下,仍是執意守護自己,甚至還等到確定自己平安無事後才願意離開,深深被意琦行給感動,同時也擔心意琦行的友人會因等不到意琦行而焦躁不安,或者因此而不諒解意琦行的失約。
 
意琦行說只要當面解釋清楚,他的友人絕對能夠體諒他的遲到,因為如果換成是他的友人遇到今日的事,他相信他的友人也會如他這麼做。
 
浮塵若幻很羨慕意琦行和友人之間的彼此信任與瞭解,也好奇如意琦行這樣的人所結交之輩會是如何的人品。他將披風交還給意琦行,故意請教日後將至何處尋覓恩人的蹤影。意琦行說他非江湖中人,不涉江湖事,若他日有緣,他們自能再見。浮塵若幻對恩人不肯留下名諱和居所感到十分失望,也不敢強求。因為他是佛門中人,不該對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太過執著。
 
隨即天佛原鄉的結界開啟,有數名僧人行色匆匆而出,浮塵若幻喚了他們,數名佛僧聽到熟悉的叫喚聲後就靠過來探個究竟。見浮塵若幻人平安回來,且又拿著天器時,又驚又喜。
 
浮塵若幻急問審座的狀況,僧者說審座已經回歸,目前尚有一群人留在雪峰原尋覓浮塵若幻與天器的下落,而他們正是要前去支援。浮塵若幻告訴他們是他的恩人冒著生命危險從天之厲手中救走他,僧者無不詫異眼前之人會有此能為。
 
他們按下內心的疑問,代表天佛原鄉對意琦行救了浮塵若幻一命以及協助浮塵若幻護住天器表達最高的謝意,隨後也邀請他一同入內,接受天佛原鄉的招待。意琦行婉拒之後,就行離去。
 
黑暗中,意琦行快速奔行,原本已決定回通天道的他後來還是在意著自己對綺羅生失約這件事,便改而先至玉陽江畔一趟。
 
來到玉陽江畔,時間比他預定的還快半個時辰。意琦行找到江山畫舫的停泊處後,就站在江畔眺望。
 
江上濃霧籠罩,隱隱約約能見到船首處的兩盞熒熒燈火,意琦行明白點了燈火即代表綺羅生人於畫舫內。為了讓綺羅生知道自己來過,他以劍指削斷一根樹枝,並在上面留下字句。之後輕功一展,小心翼翼地降落於船首處的甲板上,然後彎身將寫著字的樹枝放在門外,在站起身子時他的視線不由得落在遮蔽雨風的木片上。
 
隔著一扇門和木片,綺羅生人就在裡面安睡,若他想要進入,此時只需輕喚一聲,他相信綺羅生不會責怪自己擾其清夢,卻又顧及自己一身塵垢,不便於畫舫停留,唯有返回通天道才是適當的抉擇。
 
意琦行把定了心之後,轉身就要離去,忽然自畫舫內傳出綺羅生的叫喚聲,同時也感覺到船身微微晃動。意琦行回頭一看,聽到畫舫內的門被推動的聲音,接著外面的木片也緩緩被拉起。
 
意琦行擔心綺羅生受寒,連忙轉身並蹲下身子,在木片被拉到一個高度時,兩人就這麼樣面對面相視。
 
「劍宿……」跪在門內的綺羅生輕喚了聲,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急忙伸出左手至門外撫摸意琦行的臉頰以確認意琦行的真實性。「為何?」
 
他不解為何意琦行會在此時出現,但確確實實眼前之人是意琦行無誤。
 
「抱歉,吾吵醒你了。」
 
綺羅生搖頭,笑逐顏開。他坐在畫舫等了意琦行一個晚上,直到近丑時才不小心睡著。「我已醒來了一會兒,劍宿快進入吧!」
 
綺羅生把木片再拉高一些,等意琦行進入。意琦行有所遲疑,綺羅生感到納悶,仔細看了意琦行之後才發現意琦行的衣衫染有血跡,驚道:「劍宿受傷了?」
 
見綺羅生臉色發白,意琦行趕快安撫他。「吾沒有受傷,你別緊張。」
 
「但是劍宿……」
 
意琦行暗思不如先行入內,好讓綺羅生先將門關上,免得綺羅生因此受寒,之後再行解釋原因。「吾沒事。」
 
說著,意琦行彎身入內,綺羅生馬上關門,並點亮燭火。意琦行脫掉披風和鞋子後,端坐在絨毯上。
 
「劍宿到底發生何事了?」綺羅生問了意琦行,心急如焚。
 
「不過是救了一個身受重傷的人,而他的血不小心沾到吾的衣衫而已,你不要這麼憂心。」意琦行若無其事地說著。
 
「救人?」綺羅生一頭霧水,早上意琦行說叫喚淵藪有些事待處理,他得回去一趟,晚上會再來找自己,最後竟變成是去救人。
 
意琦行緩緩向綺羅生解釋自己失約的原因,綺羅生訝異意琦行會因自己對佛厲那個故事在乎就特地前去一看究竟,而且還陰錯陽差地與天之厲對上。
 
「天之厲似乎失去了記憶。」
 
意琦行說著,綺羅生已無心於天之厲的事,他遶到意琦行背後,見他背部和肩膀也沾了不少血跡,要意琦行先將外衣脫下。意琦行轉過身與他對看,表明等會兒他回通天道再處理即可,要綺羅生不用為他的事費心。
 
綺羅生說意琦行已奔波一夜,而且天寒路暗,此去至少得花一個時辰以上,唯有於畫舫裡休憩才是最佳的決定。意琦行見綺羅生執意要留他,故意岔開話題。「你還沒說為何你剛才是清醒著的,是因為等吾而無法睡得好嗎?」
 
「劍宿向來重信諾,會沒來,我不免擔心是發生了什麼事。或許因為如此掛懷,在不小心入睡後沒多久即又因夢而醒。」
 
意琦行皺眉,果然他一沒來,綺羅生就會因擔憂而無法好好休息。幸好他最後還是來了一趟,讓綺羅生明白自己無恙,否則又得多折磨了綺羅生一些時間。「你做了什麼夢?」
 
「也沒什麼。」
 
「但吾想聽。」
 
綺羅生想了想,此夢也不是說不得,便說道:「我夢見劍宿帶我回叫喚淵藪,一入內,一留衣與其他四名兄弟圍住了我,他們非常高興我的回歸,而我也很開心能見到他們都平安無事。兄弟們久別重逢,大夥兒忘情地敘舊了起來。可是不知何故,劍宿竟自顧自的往後院走去,當我和兄弟們結束閒敘之後,馬上到後院找劍宿,劍宿人就站在那棵果樹的底下,背對著我並仰頭而望。我看到這一幕時發怔了好一會兒,因為那一棵果樹居然快要高入雲霄,比以前我離開叫喚淵藪時來得高大得太多。而且它的葉子非常茂密,所呈現的色澤是漂亮的金黃色。在陽光照射下,彷彿是一片片的金葉在發光,是我前未見。」
 
說到此,綺羅生不禁有所猶豫,意琦行問道:「然後呢?」
 
綺羅生看著意琦行,他再怎麼不喜歡夢境後面的感覺,也不能只說一半。
 
「我叫了劍宿,.不知為何站在樹下的劍宿彷彿聽不到我的聲音,只顧著仰望果樹。那時候劍宿的背影讓我有種形容不出來的陌生感,便心急地向前要抱住劍宿,豈知手才伸出去,劍宿與那棵樹竟從我眼前一起消失,我慌張地大叫,才發現其實現場只有四名兄弟的墳塚。」
 
綺羅生神情略顯失落,意琦行摸摸他的頭,綺羅生低首,意琦行安慰了他。「不過是夢而已,別放心上,而且叫喚淵藪裡的果樹也紮紮實實的種在叫喚淵藪裡的土地上,不會突然不見。吾想說不定是四名兄弟昨天聽到吾的話之後,希望你快點回去,就跑到夢裡來找你。」
 
「我知道那只是夢,卻仍是在意劍宿憑空消失這件事。」
 
「放心,吾不會離開你。」綺羅生是他的兄弟,更是他交付真心的人,無論如何他都會守在綺羅生身畔。「不過吾很高興你這麼害怕失去吾。」
 
意琦行得意地說著,綺羅生睨了他一眼,覺得意琦行這句話實在令人覺得好氣又好笑。「這沒什麼好高興!」
 
「怎會沒什麼好高興?這不就代表著吾在你心中很重要嗎?」
 
「我害怕失去的不是只有劍宿。」
 
「唉!原來是吾自作多情了。」
 
明知意琦行在逗他開心,綺羅生還是無法因此高興。「是,是劍宿自作多情,那現在就請自作多情的大劍宿先把衣服脫掉。」
 
綺羅生忽來此語,意琦行感到不妥,藍色的眸子直視著綺羅生,綺羅生說道:「別想太多,我只是要清理劍宿的衣服,不會對劍宿怎麼樣。」
 
意琦行搖頭,他絕對相信綺羅生不會對自己怎樣,但他不能不擔心自己會對綺羅生怎樣。
 
綺羅生見他不動,故意伸手要去脫意琦行的外衣,意琦行抓住他的手。「吾會胡思亂想。」
 
說此話時,意琦行的眼神相當認真,不像是為了不願脫衣而找藉口,綺羅生沒想到有此影響。意琦行解釋道:「被自己喜歡的對象寬衣,任何男人都可能把持不住,吾怕吾會對你亂來。」
 
意琦行沒隱瞞自己的顧慮,綺羅生聽了後心想如果意琦行因此顧慮而連夜折返通天道,那麼他寧可當初不讓意琦行明白自己的心意。
 
「劍宿辛苦了一天,不管劍宿如何想,我還是認為劍宿該留在這裡休息。而且今晚極為嚴寒,空氣也中有著溼氣,若不是即將下雪,就是會下雨,我不希望劍宿摸黑而行,更不希望劍宿冒雪或淋雨回去。」
 
綺羅生仍是希望意琦行留下,意琦行不忍再拒絕,考慮了片刻後只好答應他。
 
「我這就去汲水,劍宿請先將外衣脫掉。」
 
綺羅生歡喜意琦行要留下來,說完話之後就穿上外衣,拿起茶壺赤足走出外頭。他先是點燃爐火,把茶壼置於其上,再去汲水。
 
意琦行不想造成綺羅生的困擾,走出去要幫忙,綺羅生把他推進畫舫內,要他先把外衣脫掉,不要在外面礙手礙腳。意琦行莫可奈何,只好回畫舫內先將絨毯掀起一角,然後坐在船板上緩緩脫下外衣,再將頭上的髮飾一一解下。沒多久,綺羅生端著茶壺進入,倒了杯溫茶給他。
 
「忙了一天,劍宿應該都沒有喝半口水。」
 
意琦行笑了聲,他知道此事瞞不過細心的綺羅生,在謝過綺羅生之後就將水飲下。綺羅生安靜看著他,那血漬留在意琦行白色的裡衣上,看起來格外的醒目。即使不是意琦行受傷流血,綺羅生還是心生不捨。
 
「劍宿還要喝茶嗎?」
 
意琦行點頭,綺羅生又為意琦行倒了一杯茶水,才一下子,意琦行即已喝下了四杯。
 
綺羅生說等事情忙完了,他會再煮點東西讓意琦行充飢。意琦行表示他不餓,綺羅生說絕代劍宿再怎麼偉大,也是肉身之軀,他若沒猜錯,從早上在這裡用過飯之後必未曾進食。意琦行回答此時綺羅生該安穩地睡在被窩裡,他不希望綺羅生為他的事這麼忙碌,而且他也真的沒有進食的念頭。
 
綺羅生不再與意琦行多說,他相信只要他煮了,意琦行自然會吃。兩人交談了一會兒後,綺羅生將茶壺放在一旁,走出去拿了臉盆及兩條布巾進來,隨即又提了一小桶的熱水,倒了部分於臉盆內要讓意琦行洗臉。
 
忙完此事後,綺羅生轉身拿起意琦行的外衣,要意琦行也把裡衣脫給他。意琦行這回沒有再拒絕,當著綺羅生的面就緩緩解開衣帶,然後褪下。綺羅生拿起裡衣走到外頭,並將門關上。
 
意琦行看著門外的人影,對自己於此脫衣淨身感到難為情。如今事已至此,不容再拖延,只好先用臉盆裡的布擦臉和脖子,再用桶子裡的布擦拭身體。
 
蹲在外頭的綺羅生擔心不久後天氣會改變,便以很快的速度將意琦行裡衣上頭的污垢處洗淨,並拿到火爐旁烘烤,待濡溼處乾了後,讓火爐繼續燒著水,轉而清洗外衣沾到血跡的地方。
 
一會兒之後,綺羅生去輕敲了門,問他可還需要乾淨的熱水,意琦行回答尚需一些。綺羅生開了門,先將意琦行的裡衣放入,再提起木桶到外面將水倒掉,然後又提熱水進入,離開之後他蹲在火爐旁烘烤意琦行的外衣。由於外衣不似裡衣薄,要烘到全乾有些困難,綺羅生打算待八分乾時就把它吊掛在畫舫內。
 
約莫經過兩刻的時間,畫舫裡的意琦行問他是否已將衣服烘好,綺羅生拿起外衣走進去,放在一旁。見意琦行未穿裡衣並坐在那裡動也不動,感到疑問。
 
意琦行說他全身已擦拭好,只剩下後面的頭髮未能擦淨,需要綺羅生能幫忙。綺羅生問他怎麼不早點叫自己,意琦行沒有回答。
 
綺羅生心想意琦行可能是因為不好意思而有所猶豫,才會拖了這些麼時間,便說水冷了,他再去燒一些。意琦行急道只是擦拭頭髮而已,不需要再燒水。
 
綺羅生沒有堅持,關上門後即走到意琦行身後坐下,把布擰乾了就開始擦拭意琦行仍留有血漬的頭髮。意琦行坐得直挺挺的,動也不動,安靜地感受綺羅生的每個動作,此情此景是他一輩子也想像不到。
 
「這種感覺像是吾生病了般。」
 
意琦行打趣地說著,綺羅生不喜他做此比喻,答道:「人總有不便之處,不過是幫個忙,劍宿也不用做這種聯想。」
 
待擦拭好,綺羅生要等他稍等,他提了木桶出去後又折回,再從木箱裡取出一條乾布為意琦行擦拭略濕的頭髮。
 
意琦行不語,綺羅生也沒說什麼,在意琦行的頭髮幾近乾爽後他順手把意琦行的頭髮撥向前,用乾布打抹意琦行微濕的肩背。
 
「劍宿可以穿上裡衣了。」
 
他將放在一旁的裡衣拿起,往前遞給意琦行,意琦行接過手後緩緩穿上。綺羅生靜看著意琦行寬大的後背,心裡想著那名受重傷的年輕僧者趴在上面時應該會覺得很安心,而這個背影剛剛才於自己夢裡無端消失,讓自己擔心不已。
 
思及此,綺羅生一個情不自禁就雙手往前一抱,整個人靠在意琦行的背上。
 
「綺……」意琦行詫異身後的綺羅生突來此舉,全身僵住。
 
兩人自情意相通之後,都是自己主動擁抱綺羅生,綺羅生不曾這樣子做過。會忽然有此改變,意琦行直覺可能是因為那個夢的關係。「那個夢讓你那麼在意嗎?」
 
「抱歉,我還是沒有辦法不去在意那個夢。」
 
「吾不會消失。」
 
「我知道,我只是想感覺劍宿的存在。」
 
意琦行今夜在兩人見面之後會刻意不碰綺羅生,即是為了避免亂生情慾。而此時經綺羅生這麼一抱,他再也無法忽視想和綺羅生親密的念頭。
 
意琦行抓起綺羅生抱住自己腹部的手,往上置於自己的心口處,綺羅生不解其意,只感覺到意琦行的心跳很快。
 
「那天吾才說吾不能因一己的任性而傷害你,現在吾又動了那樣的心念,而且非常的強烈,吾已不知道是否還能壓抑得住。」
 
聞言,綺羅生瞇起雙眼。他當真無意主動挑起意琦行的情慾,卻也從不排斥這件事的發生。「如果……」
 
他低低說著,欲言又止。意琦行屏息,靜待他接下來的言語。綺羅生喘了一口氣,緩緩移動被放在意琦行心口上的手,輕觸意琦行胸前的突起處,意琦行立即倒抽了口氣。
 
「綺羅……」
 
「如果劍宿壓抑不了,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
 
綺羅生話才講出,外頭正好傳來澌澌的雨聲,彷彿催促著畫舫內之人莫再虛度良宵。意琦行打一個吞,心想如果連老天爺都希望自己留下,那麼身為男子漢,他不該在面對此事時有那麼多的顧慮,更不能再次因為猶豫而辜負綺羅生的期待。
 
於是他緩緩將綺羅生的手撥開,並伸手把絨毯拉回來,起身走到門前。綺羅生坐在原地看著他,意琦行打開門後放下木片並繫緊,再把門關好,回到綺羅生的面前。
 
他單跪於絨毯上,以手托起綺羅生的下巴,眼帶情慾地看著綺羅生。綺羅生抿嘴而笑,他知道這一次意琦行不會再讓自己的期待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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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意綺的初夜
前幾天緹做了小問卷,似乎朋友能夠接受用兩三行字帶過
所以下一章如果沒有改為限制級
那麼只好請朋友自行想像意綺的洞房花燭夜是如何渡過了
 
                  緹 PM8:45 3/30/2014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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