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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雪之八花奧義(下)

                                            
幾日下來,綺羅生已經能適應自己現在的樣子,而意琦行和所有兄弟也都頗為喜愛綺羅生如此的模樣。
 
由於此刻正值牡丹花花期,綺羅生每天都到花園裡賞花,並和花草樹木們聊天說話,七修的兄弟們也會輪流帶綺羅生到附近散心,讓以前就老愛往外跑的綺羅生可以透透氣。綺羅生非常感謝大家那麼疼愛他,然而心裡最渴望的還是意琦行能再次帶他到高處去看雲。
 
因為他很喜歡意琦行身體的味道,也喜歡聽意琦行規律的心跳聲和感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感覺意琦行的體溫。即使躲在意琦行的衣襟裡會讓他感到害羞,他還是希望能不時能待在那裡面。只是自那次之後,他已等候了數日,意琦行毫無此意。
 
花朵們建議他要好好保握時間,否則等到變回來了,便沒有機會如上次那樣。綺羅生說以前自己懼高,如何都不肯上淵頂,現在可以躲在意琦行懷中,也就不再那麼害怕,只是他不好意思向意琦行要求此事,加上語言不通,也就一直沒說。花朵們見他只是一味的等待,便說語言不通也能表達內心所想,甚至還能撒嬌和示愛。
 
說到示愛,綺羅生臉紅了起來。他說最近大家都把他當小孩看待,他就理所當然的敢向兄弟們撒嬌,至於對意琦行示愛,他真的不敢。花朵們問他究竟是擔心被拒絕,還是因為害羞,綺羅生說兩樣都有。花朵們說示愛不僅需要勇氣,也需要訓練,它們建議他無論是和意琦行獨處,或者大家在一起時,都能試著大膽的告訴意琦行自己內心的愛意,反正現階段的意琦行聽不懂,兄弟們也不知道,綺羅生更不用因此而感到害羞。綺羅生聽了後雖然覺得有理,依然不敢有所行動。
 
這天清晨飄著細雨,是從昨天半夜就開始下。綺羅生不便到外頭如廁,只好提著小桶子,要意琦行帶他回自己的房間解決,然後他再提著小桶子到外頭倒掉。事實上意琦行並不介意為綺羅生做這些事,是綺羅生如何都不肯。意琦行想過若換作是自己,他絕對會比綺羅生更多堅持,故也就順綺羅生之意。
 
吃完早飯後,綺羅生赤著腳在廊下走來走去,不時看著黑鴉鴉的天空,也不時看著花園裡的花草們。有時他會走到意琦行的房門口偷瞄正在看書的意琦行一眼,或者跑到客廳看大家在做什麼。意琦行注意到他,問他是否覺得無聊,要不要自己陪伴,綺羅生害羞地直搖頭。意琦行瞭解綺羅生是在等待雨停,才會在走廊上踱方步。
 
後來綺羅生走回花園,站在靠近要下花園的階梯上,哀嘆著他快無聊死了,老天爺怎麼不快點放晴。花草們告訴他這種天氣會維持一整天,明天才能放晴。綺羅生說牡丹花期將結束,他擔心下了這場雨後可能會提早,而他很想多點時間和牡丹花在一起。牡丹花高興地說往年因有他的疼愛和看重,所以它們都非常的快樂。今年綺羅生不僅能與它們通話,還經常待在它們的懷裡聊天說笑,也會唱歌給它們聽,讓它們更覺得它們是全天下最幸運的牡丹花。而不管來年綺羅生是否已變回原本的樣子,它們都很盼望綺羅生能在這個花園裡陪伴他們渡過每個花季。
 
綺羅生點頭允諾,也為自己那天負氣離家,疏忽了牡丹花的花期感到愧疚。他說當他在夢花境看到牡丹花即將盛開時,他就很想要回家,牡丹花笑著說應該是天一黑就想回到有意琦行的地方才對。綺羅生被說到臉紅,無話可反駁,但他心裡確實也很想要回叫喚淵藪觀賞他心愛的牡丹花。
 
花草們又問他和意琦行之間是否有了新的進展,綺羅生嘆了口氣,說這幾天一留衣常講意琦行對他的父愛表露無遺,加上他又常對意琦行撒嬌,一留衣便覺得他們兩人的關係很像是父子。雖然人們都說長兄如父,他可是一點也不想把意琦行當成父親。花草們說當然不能把意琦行當成父親,否則他們就不能談戀愛。綺羅生說他現在變得這麼小,也不可能和意琦行談戀愛,不過就算目前沒能和意琦行談戀愛也沒關係,至少他可以每天和意琦行睡在一起。
 
花朵們說這確實是難得的幸福,只不過基於朋友的立場,它們還是希望綺羅生能快點讓意琦行明白他心裡的愛意,綺羅生說至今他仍是不好意思開口。花朵們說對人事物的愛和關心要適時表達出來,才會有機會得到幸福。就算對方無法聽懂,自己也會因為把愛傳達出去而快樂。綺羅生想了想,覺得茲事體大,他不能貿然示愛。
 
雨勢暫歇,綺羅生心喜,撩起衣裳下擺,捲了褲管要下台階,花朵們擔心稍等雨又會降下,要他暫時別入花園裡。綺羅生不顧花草們的建議,執意要過去玩耍。花草們見他雙腳是泥濘,說他的行為簡直和幼兒一樣。綺羅生說以前每每下雨過後,義父都會讓他出去玩泥巴。他已經很久沒這樣做,如今難得有此機會,無論如何都要回味一下那種幸福。
 
花朵們說不過他,也就沒再阻止。綺羅生在花草底下鑽來鑽去,腳趾還故意去攪和泥漿。牡丹花問他是否很懷念童年時光,綺羅生點頭。接著又問他是否很希望回到過去,綺羅生想了想,他記得很小的時候,他可以放任自己各種情緒的發洩,義父也從不為此事不高興。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漸漸變得不容易生氣,更不曾哭泣,而最近他不知為何會動不動就大哭,也動不動就生氣,好像一點也不介意自己這樣子會惹人厭。
 
綺羅生來不及回覆它們的問題,突然一陣風吹來,花朵和葉子上面的雨水被吹落,淋得綺羅生的頭髮和衣衫半溼,綺羅生驚聲尖叫,笑得開懷。花朵們感覺到大雨將至,要他別停留在這裡,快點回到走廊上去,綺羅生說他才剛下來一會兒,想多玩些時候。此時風又再度吹來,才感覺到這陣風特別的涼爽時,強大的雨勢就已襲來,綺羅生閃躲不及,全身瞬間溼淋淋。他心急的爬上階梯,回到走廊裡,花朵們問他可還好,他笑著說他不應該不聽話,這下他非得去換衣服才行。花朵們要他快點去,否則著了風寒就麻煩,綺羅生說他不是病貓子,要大家別擔心。
 
來到意琦行的房門口,意琦行見他的樣子有別於前幾次,馬上放下手裡的書,行至門口問他怎會淋得全身溼,綺羅生心虛地笑著,意琦行無奈,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只用雙手從綺羅生的腋下架起綺羅生,走到綺羅生的房間,再去端了一盆水進來讓綺羅生洗淨手腳,並讓他換上乾淨的衣物,再幫他把頭髮擦乾。意琦行要他下回不可如此,因為很容易著風寒,綺羅生只笑著點頭。
 
中午用完飯後沒多久,綺羅生覺得睏倦,不由得頻打哈欠。兄弟們疑問前一刻還活蹦亂跳,吃一大堆東西的人怎會才不過半個時辰就變得如此。一留衣抱起他,摸了他的額頭,略為發熱,立刻要一名兄弟去煎煮袪風寒的藥。意琦行一聽聞綺羅生不舒服,馬上來到客堂探望,綺羅生服完藥之後被抱回房間休息。傍晚時分,綺羅生醒來,精神奕奕,去洗了熱水澡,晚上又和大家吃飯,一切如常,也在亥時不到就入睡。
 
當天夜裡,意琦行才剛躺在床上,即聽見綺羅生說著夢話,他摸了綺羅生的額頭,燙熱不已,全身也開始冒汗,便離開房間去拿了爐子和茶壺,放在門口處燒熱水,再將熱水倒於盆子裡,布巾弄溼後就幫綺羅生擦拭身體。反覆了十數次後,綺羅生發燒的狀況較為緩和。近寅時,綺羅生鳴咽成聲,全身發顫。意琦行把他抱入懷中,藉由自己的體溫為綺羅生保暖,綺羅生的手緊緊抓住意琦行的衣襟。
 
隔天天亮時分,意琦行睜開雙眼,一不見綺羅生在眼前,先是感到驚訝,隨即又想到昨夜的事。他馬上將被子掀開,綺羅生正睡在他懷裡。他伸手摸綺羅生的額頭,已不再發熱或發冷,氣色也恢復正常,他仔細看了綺羅生好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吵醒綺羅生,又顧及綺羅生該吃一點東西才有體力,就隨手搓了綺羅生的耳朵,綺羅生搖了一下頭,沒有醒來之意,意琦行繼續搓揉,綺羅生又在他懷中蹭了幾下,最後才緩緩睜開雙眼。
 
「你醒了?」
 
見懷中的綺羅生眼睫搧動,他明白綺羅生即將醒來,遂故意出聲。綺羅生揉了揉眼睛,發覺自己睡在意琦行的懷中,不禁抬頭看著意琦行,一臉疑惑。意琦行問他是否記得昨天半夜發燒又發冷的事,綺羅生搖頭,眼睛直盯著意琦行。意琦行見綺羅生狀況好很多,較感安心,便準備起床,綺羅生拉了他的袖子,意琦行停下動作,只見綺羅生爬起身子後,一伸手就去摸意琦行的眼睫毛。
 
意琦行好奇地問了他,是否以前也都是這樣叫醒他的義父,綺羅生搖搖頭。其實他只是非常喜歡意琦行長長的眼睫毛,才會總是情不自禁這麼做。而且也不知為何只要這麼做,他就會特別的開心。
 
意琦行明白自己這樣子問根本得不到答案,只能等未來綺羅生可以說話時再行過問,但他也擔心這和綺羅生的心智可能退化有關。
 
他告訴綺羅生時間已晚,他們得準備出房門,否則一留衣他們會擔心。綺羅生點頭,接著被帶去小解。花園裡的花草樹木關心他的狀況,綺羅生說已無大礙,要他們別擔心,晚一點他會來花園找它們。吃飽飯後,他先待在客廳陪其他兄弟。大家都說是因為他昨天淋了雨才會感冒,要綺羅生下回不可再冒雨出去玩,綺羅生不敢吭聲,確實淋雨是最有可能是害他著了風寒的原因,只是他從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弱不禁風。
 
後來他沒有到花園去找花草們,因為他被抱回房間休息。一到床上,他就呼呼大睡,直到近傍晚時分才真正有精神。隔天上午他到花園裡去找花草樹木們聊天,一見牡丹花已不若昨天漂亮,心知牡丹花期即將結束,十分不捨。牡丹花說明年它還會盛開,希望綺羅生不要為這短暫的離別太難過。話雖這麼說,綺羅生還是無法避免傷心,牡丹花說以前的綺羅生很愛花,卻不是這麼容易感傷,因為綺羅生會把希望寄放在下一個重逢日。綺羅生說他知道自己變了很多,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很多行為,如果在明年牡丹花盛開時他已變回原來的樣子,那他就再也無法和它們聊心事。花朵們說世上有太多事無法勉強,它們只希望綺羅生記得和它們相處時的點滴,綺羅生說他的記憶向來很好,他敢保證他絕對不會忘記與它們在一起時的任何一件事。
 
忽然,不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停止和花朵們對話。來人是一留衣和所有的兄弟,綺羅生見陣仗如此龐大,十分好奇,溜下牡丹花樹,爬上階梯,正好一留衣等人來到,一留衣蹲下身子對他說著:「你每天對這些花草嘰哩咕嚕的,怎麼不覺膩啊?難道它們真的會和你對話?」
 
原來一留衣早就看到綺羅生一人在自言自語,綺羅生告訴他以前自己不通花語時就常對花朵們講話,現在有能力溝通,而且又能談心事,當然不會膩,只是他很好奇大家怎會全部一起前來,是否發生了重要的事。一留衣不懂他在說什麼,見他的神情似乎很疑惑他們來此的原因,就告訴他策夢侯遣人送信來給意琦行,綺羅生睜大雙眼,直覺可能是策夢侯有了進展,頓時心情十分複雜,花草木聽到後也全都噤聲,注意著他們交談的內容。
 
一留衣說也許策夢侯是傳來好消息,問他是否要一起去找意琦行,綺羅生當然想去,就點頭。一留衣又問他要不要兄弟抱他,綺羅生搖頭,表示要自己走。一留衣心想這裡距離意琦行的房間不遠,就起身緩步而行,綺羅生伴隨在一旁,其他兄弟跟在後頭,一下子眾人已來到意琦行的房門口。
 
一見意琦行正在看書,一留衣故意敲了一下門板,待意琦行看向他們時才說大劍宿看書看得太專心,沒注意到他們的來到。意琦行放下手裡的書,他早就聽到外頭的交談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只是心裡很納悶為何會是兄弟全部來到。
 
一留衣隨手抓起綺羅生,走進去後將綺羅生放在書桌上,並把信給了意琦行。「喏,署名策夢侯的姑娘寫給你的情書!」
 
此語一出,除了綺羅生外,所有兄弟哄堂大笑,意琦行睨了一留衣一眼,說他真沒想到一留衣一把年齡了,還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一留衣笑著表示人生不要太嚴肅,而且誰要意琦行不告訴他們現在的策夢侯長得什麼樣。意琦行一點也不想多提策夢侯變得妖嬈的事,因為現在的策夢侯和是男人身分時一樣輕佻。
 
一留衣催促他快點看信,意琦行將信取出,眾人屏息以待,信中果然寫著策夢侯所練的八品神通有了進展,要他們明天中午以前帶綺羅生前去夢花境。
 
「喔!咱們的小綺羅要變回原來的樣子了,真是可喜可賀!」
 
一留衣話雖這麼說,內心卻捨不得綺羅生這麼快就變回來。因為這些日子以來綺羅生是所有兄弟注意的焦點,也是他們快樂的泉源,一旦綺羅生恢復原來的樣子,就再也沒機會如此。他用手指輕碰了綺羅生的額頭一下,笑著說:「老實說,我很喜歡你這個樣子呢!」
 
一留衣率先說出內心的想法,而這些話若是在綺羅生變成小偶人當天聽到,綺羅生大概會怒氣沖天,以為一留衣在欺負他,如今這句話竟讓綺羅生那不願意變回正常模樣的想法充塞整個心間。
 
因為他知道如果變回來了,他就不能再對意琦行撒嬌。如果變回來了,他也無法再和花草樹木們說話。如果變回來了,他就必須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如果變回來了,他便不能再那樣近距離看意琦行的眼睛,也不會有機會讓意琦行再摸自己的耳朵……
 
綺羅生腦海裡不斷迴旋著這些他所喜愛卻得因變回正常而失去的快樂事,頓時無話可回應一留衣。意琦行說這是好消息,要一留衣別講這些話影響綺羅生的心情。一留衣感嘆地說要不是這個小小綺羅生如此可愛,他也不會這麼想。說著說著,還捏了一下綺羅生的臉頰,綺羅生的頰畔馬上紅了一塊。意琦行說若這麼喜歡綺羅生現在這個樣子,那就好好珍惜這最後相處的時間。
 
一時間,叫喚淵藪裡瀰漫著離別的氣氛,大家一方面很想留住這幾日為他們帶來歡樂的小小綺羅生,一方面又覺得長期下來的話也太委屈綺羅生,只好按下內心那不該的奢望。
 
下午,除了意琦行外,大家都陪著綺羅生,有兄弟提議泡茶,就去拿了牡丹花片來。喝完一壺後又泡了第二壺,一留衣說也該端一杯去給意琦行,於是他讓綺羅生坐在他的肩上,然後端著茶杯到意琦行的房間找意琦行。一留衣說這是小綺羅前來為大劍宿奉茶,意琦行見綺羅生不似上午那樣垂頭喪氣,安心了不少。他問一留衣這牡丹花茶今日是誰所泡,一留衣說是綺羅生指導,兄弟們在眾目睽睽下現學現泡,故保證無毒,也不算難喝。綺羅生忍不住噗嗤一笑,意琦行板著臉,說他只是好奇,並無他意。一留衣笑著說他要把綺羅生留下,等會兒就麻煩意琦行帶綺羅生到客廳去。
 
一留衣離開後,意琦行喝了茶,綺羅生看著他,意琦行問他是否想喝,綺羅生點頭。這幾天綺羅生常和意琦行吃同一樣的東西,花朵們說這是間接的親吻,他雖感到害臊,還是很喜歡這樣子做。
 
意琦行將杯口傾斜靠向他,他抱著杯子小心啜飲了口。意琦行說這牡丹花茶終究不如綺羅生親手泡的好喝,只勉強算及格。綺羅生第一次聽到意琦行讚美他所泡的牡丹花茶好喝,開心的嘰哩咕嚕地說著話,意琦行見他滿心歡喜,摸了摸他的頭。雖然早上他表現出一副很希望綺羅生變回正常的樣子,實際上他也和大家一樣,心裡很捨不得日後再也看不到這麼可愛的綺羅生,更是不希望綺羅生把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遺忘。
 
意琦行要他多喝一些,綺羅生搖頭,要意琦行再喝一口,意琦行見他的樣子,大概猜得其意,就喝了口,忽然綺羅生又拉他的袖子,意琦行也沒有問過綺羅生的意思,就又把杯口朝向綺羅生,兩人就因為如此而多花了些時間才把這杯牡丹花茶喝完。意琦行問他是否還想要喝,綺羅生點頭,意琦行將他抱到肩膀上後就拿起茶杯走出房間。
 
路過花園時,已得知綺羅生即將恢復正常的花草樹木們騷動了起來,要他快點向意琦行示愛,綺羅生臉紅,說他不敢,園子裡的花草樹木們大聲鼓勵著他,尤其是牡丹花喊得最響亮,綺羅生見大家那麼關心他的事,為了不辜負眾人的期待,他鼓起勇氣在意琦行耳畔輕聲說著他很喜歡劍宿,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喜歡。花草們說他講得太小聲,它們都聽不到。綺羅生只好又說了遍,花草們還是覺得不夠大聲,綺羅生便更大聲的說了同樣的話。忽然意琦行笑了聲,綺羅生以為他聽懂自己的話,嚇得全身僵直,臉色也發白。
 
「雖然吾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不知為何,你此時說出的話竟能讓吾的心情非常愉悅,吾很擔心吾會自私的不希望你變回原來的樣子。」
 
意琦行對綺羅生所的話花草樹木們全都聽到,不禁欣喜若狂,大聲歡呼了起來,整個花園裡喧囂不已,彷彿都在為綺羅生慶祝,花草還大聲說他們一定是心有靈犀,否則意琦行不會因此覺得愉悅。綺羅生害羞得全身發抖,滿臉飛紅。果然如花朵們所說那般,就算是對方不瞭解自己在講什麼,自己還是能因為傾吐內心的愛意而快樂。
 
來到客廳後,一留衣見綺羅生的臉紅通通,便說剛才送過去的不是雪脯酒,為何綺羅生會滿臉通紅。意琦行伸手摸綺羅生的額頭,沒有發燒的跡象,綺羅生覺得好尷尬。
 
兄弟們又泡了幾壺花茶來喝,意琦行忽言想到淵頂去,問綺羅生可否願意同行。期待多時的綺羅生高興的點頭,一留衣見他反應異於先前,詫異他的改變,不由得想捉弄綺羅生,故意說怕死的綺羅生一定又會嚇到腿軟,最好不要再帶他到淵頂。綺羅生緊緊抱住意琦行的手腕,逞強地對一留衣說他不會腿軟,要一留衣別替自己做主張。一留衣明知他是在抗議,手一伸就把綺羅生抓了過去,說不然由他帶綺羅生上淵頂,即可知道綺羅生是否會腿軟。綺羅生怔了怔,不知如何回覆是好。他好不容易等到意琦行要帶他去看雲,而明天他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如果他被一留衣帶上淵頂,那他期待的事以後都不可能再實現。可是他又不能拒絕一留衣,因為一留衣也是自己的好兄弟。
 
意琦行見狀,說如果大家沒事的話,何不齊上淵頂一覽淵頂風光,留下難忘的回憶。對於此建議大家都讚同,全都往外走去。而綺羅生就這麼被一留衣帶上淵頂,行至中段時,綺羅生死命地抓著一留衣的耳朵和頭髮,一留衣痛到把綺羅生抓下來靠在胸口,到達淵頂時馬上抱怨綺羅生太粗魯,拉得他耳朵快掉下來。綺羅生反過來怪一留衣不體貼,完全不怕他被強風颳走,一留衣根本不明白他在生氣什麼。
 
淵頂上風很大,意琦行顧慮綺羅生才剛痊癒,不能不謹慎,問綺羅生要不要過去他那邊,綺羅生一下子就溜到意琦行肩膀,然後鑽入他的懷中,眾兄弟見了無不瞠目,一留衣更是恍然大悟為何剛才在客廳時綺羅生一聽見自己要帶他上淵頂會面有難色,便大笑著說想撒嬌就早說,他一點也不想破壞綺羅生的好事,還說這一次完全是拜綺羅生所賜,否則他們永遠看不到絕代劍宿溫柔的這一面。
 
意琦行沒想到一留衣又扯到自己,說如果來日一留衣也變成綺羅生這樣子,他亦會盡兄長的責任與義務。此語一出,大夥兒不約而同想到那天晚上的假設,全部都笑出聲。
 
當天夜裡,綺羅生很早就表示要回房間,一留衣自願抱他。把他放在床上後,一留衣問他可曾聽意琦行提及若他變回原來的樣子,於這段期間內所發生的事可能會遺忘這件事。綺羅生一臉驚愕地看著一留衣,以為自己聽錯。一留衣由他的表情知曉意琦行果然沒說,便要他不用這麼驚訝,因為這只是策夢侯的猜測,事情未必就是如此。不過不管最後會是如何,他還是認為綺羅生有權利知道此事。
 
一留衣離開後,綺羅生坐在床上,神情黯然。原本他想遲早得變回原來的樣子,那至少這些難忘的回憶將為他所珍藏,如今這段期間所有的事可能會從自己的記憶裡煙消雲散,他又如何能不在意?他並不想忘了這些美好的事。
 
不久,意琦行回房,見綺羅生坐在床上動也不動,神色有異,便坐在他身畔,問他怎麼了。綺羅生無法將一留衣所說的話轉述給意琦行知道,只用哀傷的眼神看著意琦行。意琦行以為綺羅生是為了明天的事在緊張,告知信裡頭策夢侯有提及成功的機會很高,要他別擔心。綺羅生搖頭,意琦行納悶,問他可有發生什麼事,綺羅生沒有說話。意琦行摸他的頭,希望綺羅生能安心面對明天的事。綺羅生長這麼大以來不曾忘過任何重要的事情,而這幾天所發生的任何事情對他來講都彌足珍貴,他無法忍受自己將它遺忘,便放聲哭了起來。
 
意琦行不解怎會才一下子的時間綺羅生情緒有此變化,又想到剛才是一留衣送綺羅生回房,就問綺羅生是否一留衣有告訴他什麼事,綺羅生哭著點頭。意琦行曾要兄弟們不可將策夢侯的猜測給綺羅生知曉,當時一留衣表示此事與綺羅生有關,必須讓綺羅生知道真相和所有的可能性。於是意琦行再問他是否一留衣方才有提到記憶的事,綺羅生難過的點頭。一確定綺羅生是為此事傷心,意琦行告訴綺羅生曾經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想不起來就不曾存在過,如果當真不小心忘了,那麼兄弟們也會一五一十把這幾天的事讓他明瞭,所以不要為此事難過。
 
綺羅生覺得經由別人口中所講的事情終究不是他自己所記得,況且他和花草樹木之間的事也沒有任何一人知曉,無人能為他補上這些空缺。虧他早上他還信誓旦旦的對花草們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遺忘,如今他卻得因為恢復正常而不得不失信於它們。
 
綺羅生無法放下,哭著說他不要遺忘任何一件事,他好喜歡這段時間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尤其是意琦行對他的疼愛。如果未來意琦行沒有把這段期間兩人之間所發生的事讓他知曉,那麼這些甜蜜的事就會變成意琦行一個人的秘密,而他到死都無法知曉。意琦行見他哭得很傷心,不知如何安慰綺羅生,只好把綺羅生抱入自己的懷中,說其實就算忘記這些事也沒關係,至少現在的綺羅生很清楚他擁有過這些美好。綺羅生哭著說他好難取捨,如果是九天前,他一定很高興自己即將得救,現在他好不容易可以這麼大方和意琦行親近,日後他就沒有機會這麼做。他也知道此事勉強不了,便要自己不可執著,只是他真的無法接受連重要的記憶也要跟著失去這件事。意琦行聽他抽抽噎噎地說著一堆話,心裡好希望能夠聽懂綺羅生的言語,那麼他就能找到安慰綺羅生的方法。他低著頭,用鼻尖抵在綺羅生頭心上蹭了蹭,綺羅生一感覺到意琦行的動作,就緊緊抱住意琦行的胸口,哽哽咽咽,說不出話來。
 
意琦行見他涕泗縱橫,不斷的抽鼻兒,先用手指拂去他頰上的淚水,再拿了自己的手巾為他擦臉和鼻涕。待綺羅生情緒較為穩定後,意琦行告訴綺羅生他很高興這陣子綺羅生如此信任他,願意和他同房而睡,這是他今生覺得最特別也最美好的回憶。雖然他很喜歡和綺羅生同床共枕,也捨不得綺羅生變回去,但他從來就不是那種自私的人。因此他希望綺羅生可以像以前一樣,做自己喜愛的事,和很多人往來,而不是只生活在他們這幾個兄弟和那些花花草草的世界裡。綺羅生搖頭,他覺得就算自己這輩子都活在這樣的世界裡也會很幸福。
 
意琦行又安慰他其實策夢侯也不過是猜測而已,事情未必就真的是如此,要他不要再為此不確定的事傷心難過。說不定明天變回來之後,這些記憶都還在,那麼現下的傷心就變成多餘。綺羅生想想,覺得也不無道理,或許事情的發展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糟。
 
意琦行摸摸他的頭,說時近亥時,該是他休息的時候,綺羅生聞言馬上往上爬,緊抱著意琦行的脖子,臉就埋在意琦行的耳下。意琦行覺得他的行為很像個愛撒嬌的小孩,擔憂若不快點變回來,綺羅生的心智真的會退化。
 
他問綺羅生可是希望自己陪他睡,綺羅生點頭,意琦行說那今晚他就陪他一起入睡,不過在綺羅生入睡前,他有話想對綺羅生說。綺羅生仰頭看與意琦行對看,意琦行摸摸他的頭,沉默了半晌後對綺羅生說那天他實在不應該為了那個拿鐮刀的男子生氣,害得綺羅生離家出走,他希望綺羅生可以原諒那天自己的衝動。
 
綺羅生搖頭,自他來到叫喚淵藪之後,這裡就一直是遺世獨立的練武之地,兄弟們的朋友也極少來訪,平時會來此的外人都是他的朋友。他很明白意琦行一直在包容此事,也認為自己的朋友們無害,才會沒有制止。對於那個人來這裡吵鬧這件事他自己也反省過,當初若不是他常到街上溜達,也不會招此無妄之災。
 
意琦行感謝他的諒解,接著又說現在他很希望綺羅生恢復原來的樣子,只要一切回歸正常,他再也不會對綺羅生那樣嚴格。綺羅生拚命搖頭,他從來就不是因為意琦行嚴格才出門,而是因為自己太喜歡意琦行,才會為了不造成彼此的磨擦而逃避。
 
意琦行不解他為何要搖頭,說如果他永遠都這麼小,那就不能飛出去,他應該高興自己不再對他嚴格管束才對。綺羅生不曾想過要飛出去,說他只想和意琦行在一起,他也擔心意琦行不再管他,就是不在乎他。意琦行聽不懂他的話,拍了拍他的背部,之後將綺羅生放在枕頭上,幫他蓋被子,再走去把門窗關好,並脫掉外衣,然後躺在床上。
 
綺羅生看著意琦行,欲言又止,意琦行忽然伸手把他抱到自己身旁,拉起被子蓋在兩人的身上,綺羅生高興不已,緊挨在意琦行的身邊,聞著令自己安心的味道。
 
隨著亥時已至,綺羅生開始睏倦,意琦行嘆了聲,說剛剛他雖言希望日後綺羅生可以自由發展,其實他很捨不得綺羅生離開自己。而那日他之所會動怒,事後回想,多少也是因為那個男子所說的話讓他覺得對方要搶走綺羅生。意琦行話說得含蓄,任何人都聽得出這話中之意是說明了他在吃醋。綺羅生精神為之振奮,馬上抬頭看著意琦行,一見意琦行緊閉雙目,他知道不善於表達感情的意琦行是在害羞,高興地緊抓著意琦行的裡衣,偷偷笑著。意琦行側過身子,將綺羅生像前日那樣抱入懷中,說明天之後他可能就無法再這樣抱著他,就請綺羅生讓他把握這最後一次的機會。綺羅生對意琦行流露感情高興到快要掉下眼淚,完全忘了這些事可能在恢復正常後就忘記,只低聲對意琦行說他好喜歡意琦行,這輩子他只讓意琦行抱著睡,所以意琦行要抱多久都沒有關係。
 
意琦行聽他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只覺得那言語聽起來和白天路過花園時一樣能令他的心情愉悅,他很好奇,又不好意思再開口,因為他已鼓起勇氣說了一些以前他無論如何都不敢道出的話。而當他感覺到綺羅生的聲音細如蚊蚋時,低頭一看,綺羅生已快睡去,他用手指去輕觸綺羅生細嫩的臉頰,綺羅生奮力睜開惺忪的睡眼,見意琦行在摸自己,他雙手抱著意琦行的手指,嘴角微揚,然後呼呼而睡。意琦行看到綺羅生如此可愛的模樣,不禁想起綺羅生變成小偶人的第一天,他因生氣綺羅生惹麻煩而被綺羅生咬一口的事。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綺羅生又要變回原來的樣子,如果時間再回到那一天,他會更加珍惜和綺羅生相處的每個時間。
 
隔天一早,綺羅生醒來後馬上想到昨夜意琦行所說的話,和對自己所做的事,他覺得自己很幸福,心情也不再如昨夜那樣沮喪。因為如果記憶一定會消失,那麼至少意琦行很在意自己這件事是真實存在,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忘記就消失,既然是存在,來日也就必有兩人心意相通的時候,那他必須用正面的態度去面對即將到來的改變,才不會辜負意琦行對他的愛。
 
吃飽飯後,意琦行到綺羅生的房間為他準備衣物,綺羅生則到花園裡告訴花朵們恢復正常的他可能會把它們遺忘,並請求他們原諒,花草們要他別在意,此事不是任何人能勉強得了,只是比較遺憾的是癩蝦蟆因孩子尚小,跳不過大門門檻,所以無法回到這裡親自向綺羅生賠不是。綺羅生說癩蝦蟆根本不需向他道歉,是自己太過緊張才會嚇昏,其實他也很想看看癩蝦蟆和牠的妻小們在一起時幸福的樣子,可惜等會兒他就要出門,日後就算見了面,也不會記得自己想看牠們全家的這個心願。
 
午時之前,七修兄弟一起將他送到夢花境,沒想到星狼弓和奇花八部眾人都已在場。意琦行不明白為何人這麼多,策夢侯說他雖有信心,仍不免擔憂施展八品神通時會再次出錯,所以才會請奇花八部眾花友為他護法。
 
意琦行聽完他的解釋後將綺羅生交給他,策夢侯抱著綺羅生,和奇花八部眾人往他練功的秘室走去,意琦行和其他人則被安排到後花園裡等候。
 
一留衣說想不到策夢候變成女人後是這種面貌,連行為舉止都和女人沒什麼兩樣,打扮更是非常的妖豔華麗,他真不知該讚嘆八品神通的奇妙,還是要懷疑策夢侯心裡其實早有想當女人的渴望。
 
星狼弓一聽到他這麼說,馬上提及剛剛他有聽見妖繪天華和獸花老者私下談論八品神通有把人心最深層欲望引發出來的能力。若順利練成此神功,便可隨心所欲變男變女,或者變老變小,但若控制不當,可能就會直接反應出內心最想要的渴望而改變成那樣的形貌。一留衣說那會不會是因為綺羅生內心想要回到兒時,才會變得這麼小。眾人聽了也覺得是有可能如此,否則綺羅生不會雖保有原來的記憶,很多時候的行為反應卻像極了幼童,難以控制。
 
大家討論著八品神通的神奇之處,也說著這次會請奇花八部的眾人來援,可見策夢候非常重視此事。星狼弓開玩笑地說搞不好策夢侯是害怕萬一失敗的話,綺羅生的兄弟會震怒,才會要奇花八部的人來幫他助陣。一留衣說他們都頗為喜愛變成小偶人的綺羅生,假使沒成功,頂多兄弟們就再陪綺羅生玩一陣子,不會有人生氣,而屆時就得再麻煩黃裳多做一些衣服給愛漂亮的綺羅生穿。星狼說黃裳手藝絕佳,一定能做出讓綺羅生滿意的衣裳和飾物來。
 
事情都還未成定局,一留衣他們就和星狼弓熱烈地討論日後做衣服的事,意琦行沒有興趣參與,心裡只在意綺羅生在裡面的情況。兩個時辰過去後,密室裡仍未傳出任何動靜。再經過半個時辰,奇花八部的人終於走出來。見策夢侯變回男子的模樣,大家以為大功告成,當看到他手裡抱著熟睡的綺羅生時,意琦行馬上垮下臉來,策夢侯不敢走太快,待來到意琦行面前時他先偷偷嚥了口水,說綺羅生等會兒就會醒來,不要太緊張,然後又向他們道歉,說他也不知道為何明明施展八品神通時非常順利,自己也已變回男兒身,偏偏綺羅生還是保持原狀。
 
意琦行板著臉,什麼話也沒說就把綺羅生抱過來,策夢侯心虛地說他們決定再更進一步研究八品神通,一旦有了進展,會儘速讓綺羅生恢復正常。意琦行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表情冷得像冰塊一樣,令人不寒而慄。一留衣只好笑著說沒關係,近來他們全部的兄弟都對這個小小綺羅生愛得緊。
 
策夢侯見一留衣態度友善,高興地說那就請大家再照顧綺羅生一段時日,他絕對會傾盡全力練好八品神通。奇花八部眾人也幫忙圓場,不希望在此節骨眼上發生衝突。意琦行按下內心複雜的情緒,開口說既是如此,那他們也該告辭。策夢侯見他要離開,急忙送客。
 
回叫喚淵藪的路上,綺羅生醒來,得知自己沒有變回原本的樣子,一開始覺得開心,在看到意琦行面無表情後又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意琦行瞧他一副擔憂的表情,安慰他沒事,不要想太多。一留衣也說幸好沒有變回來,不然他又要過著隨時可能被綺羅生氣得半死的生活,其他兄弟也表示很高興可以和變小的綺羅生多玩一陣子。
 
抵達家門時已經天黑,大家趕忙準備晚飯,意琦行讓綺羅生先去洗澡。渲房外,一留衣問他難道真的不喜歡綺羅生這樣子,意琦行說他不是不喜歡,而是擔心一再施展不成熟的八品神通會對綺羅生有不良的影響,他不希望綺羅生有任何閃失。一留衣沒想到此事,安慰意琦行說綺羅生看起來好好的,事情應該不會如此,莫再多慮。在渲房內的綺羅生得知意琦行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不說話,安心了不少,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次自己沒有任何的不一樣。
 
這天的晚飯非常豐盛,他們也喝了雪脯酒,原本這些都是為了慶祝綺羅生恢復正常而準備,現在則改為歡慶他們能再和小小綺羅生相處一段日子。到了亥時,綺羅生又已睡著,意琦行自己抱著綺羅生回房。
 
子時,意琦行準備休息,躺在床上後他想起昨夜的事。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和綺羅生同床共枕,又見綺羅生哭得淚漣漣,才會情不自禁對綺羅生講出內心話。今天綺羅生沒有變回原來的樣子,他多少有些後悔自己太過衝動,然而現在看著懷中綺羅生的睡顏如此惹人憐愛,他又覺得如果那些真心話能讓綺羅生快樂,同時也能為自己留下難忘的回憶,那他也不該再追悔。
 
隔天天亮時,外頭的花草已甦醒,叫喚淵藪一如往常,有人已開始忙著準備早飯。到了用飯時間,不見意琦行和綺羅生的蹤影,眾人覺得納悶。一留衣說雖然這十天來意琦行為了照顧綺羅生而睡得比以往來得晚,卻不曾這麼遲過,得去看看發生什麼事才行。
 
眾人一到意琦行的房門外,就聞到一股特殊的牡丹花香瀰漫,內心納悶已將謝盡的牡丹花怎會有此香氣,但此時最緊要的仍是意琦行為何尚未清醒這件事。
 
一留衣輕敲了幾下門板,也喚了意琦行的名字數次,房間內完全沒有動靜。大夥兒開始感到惶恐,討論是否該把門撞開,其中一名兄弟發現意琦行的窗戶好像沒有扣上,大家馬上靠過去,一留衣一個用力就將窗戶推開,豈知映入眾人眼簾的會是如此驚人的一幕。
 
在場之人無不以為眼前所見是夢,同時眨了雙眼,在確定所見為真時,他們一起叫出聲音,驚醒沉睡中的意琦行。
 
意琦行睜開雙眼,尚不知房間裡何以如此喧嘩,只感覺胸口沉甸甸的,好似有什麼靠在他的胸膛。他低頭瞧看,想不到竟是恢復正常的綺羅生赤裸著身子擁抱自己而眠,意琦行嚇得臉色發白。
 
「綺羅生!」
 
他急喚了聲,並挪動身子,綺羅生因此醒來,一時間他也摸不著頭緒,只愣愣地看著意琦行,見意琦行一臉驚愕,且又意識到自己未著衣衫的與意琦行相擁在床上時,他驚慌失措,情急之下急忙拉高被子將自己的身體全部遮住,整個人縮到一旁。
 
這一幕實在太驚人,眾兄弟無不目瞪口呆,唯有一留衣還記得說話。「哇哇哇!大劍宿你說我們是該先恭喜綺羅生變回來,還是要先問你現在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此語一出,所有人都回神,意琦行的臉色由原本的慘白瞬間漲紅,他轉頭看了用被子裹著身體,只露出一顆頭的綺羅生,再看向一留衣等人,心裡明白這下子他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真想不到咱們兄弟多年,你第一次睡這麼晚是為了這個原因。」
 
一留衣又補了一句話,臉上也掛著令人不解的笑容,意琦行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非常的燙熱,像是要燒起來了般。他要自己萬不可亂了陣腳,否則會永遠讓一留衣有話說,急忙暗中緩了緩情緒,再勉強以平時慣有的冷淡語氣說道:「吾想你們應該先去綺羅生的房間幫綺羅生拿一套衣服過來才對。」
 
意琦行說完後,沒有人有動靜,意琦行瞪了他們一眼,一留衣急道:「再等一會兒,應該綺羅生不會介意。」
 
大家除了想多看一下他們兩人的窘狀外,也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確定綺羅生是否喪失記憶。意琦行不發一語就直接下床,一留衣眾人見情況不妙,一鬨而散,全都跑到綺羅生的房間裡。意琦行喘了一口氣,先打開房門,再轉頭看了床上的綺羅生,綺羅生慘白著一張臉
 
「劍宿,我不知……」
 
綺羅生欲言又止,講不出什麼話來,意琦行一聽到綺羅生所說是他聽得懂的語言,明白綺羅生已完全恢復,也知道綺羅生和自己一樣,被剛剛的事給嚇著。他轉過頭去,不敢面對只裹著被子的綺羅生,輕聲道:「吾很高興你變回來。」
 
綺羅生見他不僅是面紅耳赤,連脖子也都變紅,忍不住掩面而笑。隨即一留衣眾人拿了綺羅生的衣物來到,大家全都擠到床邊,才想要問他可否記得這段期間所發生的事,還有為何會突然變回來時,意琦行已穿好外衣,要大家跟他出去,有什麼話等綺羅生整理好衣容後再說,眾人不想挨罵,只好聽話的走出去。
 
房門一關上,一留衣就先問意琦行這是怎麼一回事,意琦行仍為剛才被眾人撞見的事感到羞赧,明明紅著臉,仍是表情嚴肅地說他完全不知曉入睡後所發生的事,所以不能回答。一留衣相信意琦行的話,因為由剛才意琦行在被他們吵醒,發現綺羅生裸身睡在他的懷裡時的反應可確定意琦行也受到相當大的驚嚇。
 
沒多久綺羅生走出來,和意琦行一樣滿臉通紅,一留衣轉問綺羅生同樣的問題,綺羅生搖頭,說他不知道。聽到綺羅生已能說話,一留衣急著問綺羅生可還記得這幾天所發生的事,綺羅生打愣似的看著大家,兄弟們一見他傻傻的表情,立即認定綺羅生真如策夢侯所言,喪失了這段期間的記憶,不由得議論紛紛了起來。
 
叫喚淵藪一早就不安寧,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今天發生的事,連吃飯時也都沒有停止。吃飽飯後,意琦行因綺羅生赤裸身子睡在自己懷中的事感到難為情,就逕自回房。其他兄弟則將綺羅生團團圍住,爭著從星狼弓提著籃子出現在叫喚淵藪開始,說著之後所發生的事,而綺羅生多數時間是安靜聆聽。
 
一留衣故意加油添醋,說綺羅生會隨地小解,實在很沒禮貌。也曾偷喝雪脯酒,醉倒在酒甕旁,不成體統。甚至還因頑皮而被兩隻癩蝦蟆追著跑,在叫喚淵藪裡哭天搶地,完全失了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如果不是這次發生這件事,他永遠不知道綺羅生是如此野蠻和膽小。眾兄弟們聽了,都不吭聲,只見綺羅生羞愧地說這樣的自己真的很令人困擾,幸好大家沒有嫌棄他,他很感謝兄弟們對他的照顧和包容。
 
接著一留衣又說這段期間綺羅生喜怒無常,一下子哭一下子生氣,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最出乎他們意料的還是變得像娃兒一樣愛撒嬌,睡覺也一定要意琦行陪才肯睡,而這即是為何綺羅生昨天半夜突然變回原來的樣貌後會睡在意琦行懷中的原因。綺羅生對自己愛哭鬧和撒嬌感到不好意思,不禁頻頻搖頭,一副難以置信自己會是那個樣子的表情。
 
雖是如此,兄弟們都說他們覺得小小綺羅生個性喜怒分明,非常有趣,撒起嬌來更是像要溶化他們的心。他們都很喜歡這樣的綺羅生,捨不得日後再也沒有可以讓他們這麼開心的對象。一留衣卻說不管他們多喜愛變小的綺羅生,他都希望綺羅生日後少去夢花境。他對策夢侯所練的八品神通沒有什麼信心,若下次綺羅生不小心被策夢侯變成女人的話,會害得叫喚淵藪不再是純陽之地,那意琦行的怒火絕對會燒掉策夢侯的夢花境。眾人聽了後全都捧腹大笑,綺羅生依舊只是笑著點頭,很少答話。
 
一留衣覺得綺羅生太過文靜,他有點不習慣,懷疑綺羅生到底是在害羞,還是策夢侯的八品神通出了點問題。他問綺羅生可有什麼異樣,綺羅生搖頭。他想了想,說雖然綺羅生調皮時常令他氣得半死,他還是比較喜歡那樣子的綺羅生。
 
後來綺羅生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籃子裡的衣物拿出來仔細觀看了一番,由衷佩服黃裳有著巧妙的手藝,能把這麼小的衣服做得如此精緻。他也很感謝黃裳的幫忙,讓他這段時間有適合的衣服穿,過著正常快樂的生活。
 
接著他走到花園,花園裡的牡丹已經謝掉,他待在花園裡對著已凋謝的牡丹花自言自語。一留衣和兄弟們在一旁偷看,見綺羅生不再和花草說那些沒人聽得懂的言語,心中不由得懷念起昨日還可以一手抓起的小偶人。
 
下午,意琦行要上淵頂,大家都看著他和綺羅生,綺羅生搖頭,表示不去。一留衣說有意琦行在,不用害怕。意琦行不想說話,獨自上了淵頂。大家都知道意琦行仍為早上的事過不去,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意琦行比較釋懷。
 
一整天下來,武道七修兄弟們輪流將這十天所發生的有趣或重要的事講了遍,唯剩意琦行沒有把他和綺羅生獨處的事告訴綺羅生。晚飯時,一留衣藉機問意琦行何時告訴綺羅生所有的事,意琦行說他不過是照顧綺羅生睡覺,沒有比較特別的事發生。一留衣馬上說第一天綺羅生被送回來時,意琦行很粗魯的拎著綺羅生回房,實在嚇壞了所有的兄弟,大家都很擔心寧靜的叫喚淵藪會發生命案。但不論一留衣怎麼說,意琦行就是沒有意願多提。
 
夜裡意琦行要睡覺時,看著自己的枕頭,心中覺得落寞,才不過十天,他竟是已經非常習慣身畔有綺羅生陪伴。
 
隔日,兄弟們把所有綺羅生使用的小東西全都收好,問綺羅生是否要把衣服也放在一起,綺羅生說衣物的部分他自己收拾即可。
 
回到房裡,他準備要收衣服,這才想到鞋子還留在意琦行的房間內。到了意琦行的房門外,只見意琦行在看書,而那雙鞋子仍然整齊的擺放在床下。
 
他的出現令意琦行喜出望外,在壓抑住內心的雀躍後,他問綺羅生有什麼事。綺羅生微笑,說他只是來找鞋子,意琦行心裡感到有些失望,就去拿鞋子給他,綺羅生接過手後向他道謝,兩人面對面,彼此似乎都有話想跟對方說。意琦行問他可還有什麼事,綺羅生想了想只是笑著搖頭,之後就行離去。意琦行不知自己應該鬆一口氣,還是該為自己錯失與綺羅生獨處的機會覺得惋惜。
 
這一天,除了吃飯和如廁外,意琦行幾乎都待在房間裡,一留衣說好不容綺羅生恢復正常,現在竟是換意琦行變成足不出戶的小媳婦。意琦行說他只是想看書,不要想太多。一留衣聽了後說書可以晚幾天再看,綺羅生遺漏的記憶必須快點補上。
 
當晚,月明如水,在武道七修所有的兄弟們都入睡後,叫喚淵藪更為寂靜,而意琦行一人獨坐於花園裡的石椅上。
 
昨夜他沒有睡好,今夜也難以入眠,全只因身畔少了綺羅生。他不喜歡自己心浮氣躁,因為那絕對不是意琦行所該有,但他就是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起伏。
 
他看著月亮,思考著即使他在那一晚已向綺羅生道歉過,如今綺羅生記憶已失,他是得找機會再次向綺羅生賠個不是。否則他會對不起綺羅生,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忽然,他聽見了開門聲,心裡納悶是哪個兄弟未睡,轉頭一看,竟是綺羅生走出來。
 
沒多久綺羅生已經靠近花園,見意琦行也在,他快步走到意琦行面前,問意琦行何以未睡。意琦行不能說出真正的原因,只說因為今夜月色很美,看了一天的書眼也累了,所以出來賞月。綺羅生微笑,說他也是為皎月所惑才會走出來,然後就坐在意琦行的身旁。意琦行感到有些緊張,因為讓他睡不著的人不僅突然出現,還坐在他的旁邊。
 
綺羅生見他不語,先為自己那日所惹的麻煩向意琦行道歉,意琦行沒想到他會先開口,急忙說他也有錯,身為兄長實不該對綺羅生那麼嚴厲,希望綺羅生能原諒他。
 
意琦行是個自持甚嚴,鮮少犯錯之人,而這是兄弟相處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正式向綺羅生道歉。綺羅生微笑,說他很感謝意琦行這段期間對他的照顧,讓他睡在他的房間裡。意琦行說綺羅生是他的兄弟,兄弟的事他責無旁貸,所以言謝的客套話可以省下。
 
「我沒想到兄弟們都那麼喜歡變小的自己,不知道劍宿對變小的綺羅生有什麼看法?」綺羅生問了他。
 
意琦行笑了聲,沒有馬上回答。一面對原來的綺羅生,他就無法像那夜一樣大方的傾吐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綺羅生轉頭看著他,等他回應,意琦行這才說他從來沒有想像過綺羅生哭泣和生氣會是如何的樣子,而這次變小的綺羅生讓他很驚訝。
 
綺羅生聽了後又問他是否會覺得那樣喜怒無常的綺羅生很討厭,意琦行沒有回答,因為他不好意思說其實他很喜歡那樣的綺羅生。綺羅生見他不答,難過的說他從不想當個惹人厭的傢伙,想不到八品神通讓他變得任性,他不知如何做才能挽回自己的形象。
 
意琦行看他十分苦惱,便道:「吾沒有說討厭,你不要太在意。」
 
「那劍宿是喜歡嗎?」
 
綺羅生問得太直接,意琦行愣了下之後才答道:「吾只希望你平安無事。」
 
終究他沒有正式回覆綺羅生的問題,且在說完話後故意將目光移至天上的月亮。綺羅生實在很想由意琦行口中得到答案,又一時想不到如何追問才算恰當,就在此時草叢裡突然跳出一隻癩蝦蟆,意琦行和綺羅生同時注意到此事。隨即又有一隻癩蝦蟆跟著跳出來,兩隻蝦蟆並肩而坐,綺羅生見了心喜。
 
「原來是你們,你們的小孩呢?」
 
綺羅生說著,左顧右盼,忽然那隻較大的癩蝦蟆發出聲音,數隻小蝦蟆也從草叢跳出來,一家人就擠在一起抬頭看著綺羅生,綺羅生開心地說道:「哎呀!要爬過大門那麼高的門檻並不容易,歡迎你們回來這裡。」
 
話才說完,坐在他身旁的意琦行整個人愣住,因為當初他並沒有向任何一位兄弟提到還有小隻癩蝦蟆的事,理該連後來不曾再到過大門處的綺羅生也不知此事才對。
 
綺羅生起身,說他想要回房,意琦行刻不容緩地跟著站起,並拉著他的手腕,一旁的癩蝦蟆們嚇得全都跳回草叢裡。
 
綺羅生問他有什麼事,意琦行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猶豫了半晌,想開口道出內心的疑問,只見綺羅生臉上堆滿笑容,反過來拉起意琦行的手,然後咬了意琦行的指腹一口。霎時,意琦行滿臉通紅。
 
無疑的,這已是在告訴他,綺羅生沒有喪失記憶,所以那一夜他對綺羅生所說的內心話,其實綺羅生全部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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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再來呢?
大家覺得接下來這兩人應該要發生什麼事,才能讓我們更快樂啊?
 
感謝朋友們容忍緹在這裡胡亂扯了個小故事
希望它能讓喜愛意綺的朋友們開心一下
 
                                     &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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