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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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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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連著數日,意琦行白天時都會離開畫舫,到了暮色蒼茫之際才回來。
 
這天夜裡,意琦行做了個夢,他夢見回到以前戰雲界的故居,而那裡景物依舊,靜謐如常,裡面卻空無一人。
 
他蝺蝺而行,朝那高大的戰雲神樹走去。當他來到戰雲神樹附近時,出乎他意料的,竟是御宇天驕站在樹下。他不禁停住腳步,看著對方,心想這宅院裡會等待他之人也只有老管家與僕役,非是極少來到這裡的御宇天驕。正當他感到疑惑之際,對方露出欣喜的笑容,高興地對他說著『歡迎歸來』四字。
 
一句『歡迎歸來』使得他從睡夢中驚醒,之後他內心充塞著無法形容的惆悵,戰雲界的過往也一幕幕掠上心頭。
 
高高在上的他曾是眾所矚目的對象,那時也因年輕氣盛,總以高傲的姿態婉拒他人的親近,因此被認定為孤高冷漠之輩。來到苦境後,成為一名無人認識的劍客,即使武道七修於江湖上小有名氣,也因他不喜與人群接觸,導致少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慢慢的,經過了歲月的洗練,他最在乎的反而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因此漸漸對當年自己的不告而別懷有悔意。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他會勇敢的向界尊要求卸下三驕的身分,並與眾人正式告別,而不是拋下代表無上榮耀的戰袍與頭盔後就行離去,那麼這些年來就不用為自己當年的任性而有所愧疚。
 
到了清晨時分,外頭突然喧囂不已,綺羅生驚醒。見意琦行仍然熟睡,他悄悄地起身打開畫舫的窗戶,並將木片拉至一定的高度,安靜地瞧看外頭的情況。
 
原來有名漁夫不小心跌入江裡,眾人正合力把他拉起。綺羅生心想於此冬日的清晨落水,一定是凍入骨子裡,不禁生起相助之心。又顧及此時他和意琦行皆未整衣,有所不便,也只能乾著急。就在此時,有另一漁夫拿了件披風包住那位落水者,眾人也幫他磨擦身體取暖,好一會兒後其中一人陪落水者回家更衣,綺羅生這才鬆了一口氣。
 
待江上的人們恢復作業時,他轉頭看了看仍未醒來的意琦行,納悶向來警覺心比自己還高的人今日怎會熟睡至此,於是他靠到意琦行的身畔,低頭看了意琦行的睡顏。
 
意琦行的相貌十分雋拔出眾,若非個性高傲冷漠,一般人不敢親近,必會有很多人喜歡他。綺羅生不禁心想,假使也有人如他一樣向意琦行表達內心的喜愛之意,不知意琦行會不予理睬還是會覺得害臊,更或者就此與那人的關係有了改變。但綺羅生又想意琦行是個很有主見的人,若他對那人無意,就算那人如何喜歡他,他也不會接受,而且說不定還會覺得困擾而刻意遠離。
 
綺羅生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不是意琦行,答案也許不是如此。不禁對意琦行的過往感到好奇。
 
如果可以,他不僅希望能知道意琦行的一切,更希望他可以早一點出生,和意琦行一起成長,然後看見每個階段的意琦行。無論是兒時的意琦行,或者年少時的意琦行,還是未來老去的意琦行,他都好想要知道會是如何一個樣貌。
 
「吾有這麼好看嗎?」
 
突然,意琦行對著他說道,同時也張開雙眼,綺羅生嚇了一跳,頓時滿面紅霞。
 
「你竟然能看吾這麼久,想必吾一定很好看。」
 
意琦行又補充這麼一段不像意琦行平時會說出口的話,綺羅生忍不住笑出聲後又急忙輕咳了下以止笑意。
 
「我只是疑問劍宿今日怎會如此好眠罷了。」
 
意琦行不信其言,因為若當真只是這個理由,此時綺羅生也不用紅著臉。「那你又怎會滿臉紅霞?」
 
意琦行直盯著綺羅生瞧看,綺羅生心念一轉,老實答道:「確實是因為劍宿長得很好看,綺羅生才會看到出了神。」
 
「喔?」意琦行本來只是要逗弄凝視自己良久的綺羅生,結果反被綺羅生占了便宜。「一早你就要灌吾迷湯喝?」
 
他問著,手也提起,摸了摸綺羅生的臉頰,綺羅生笑道:「劍宿喝了綺羅生特製的迷湯,心情可有很好?」
 
意琦行的手又轉而撫摸他的頭,順著頭髮往下,把綺羅生緩緩擁入自己的懷中,說著:「只要有你在,吾隨時隨地心情都能很好。」
 
「看來應是換綺羅生喝了絕代劍宿獨家的迷湯才對。」
 
聞言,意琦行只笑了聲,沒有答話。綺羅生問說是否自己吵醒了他,他低聲說他很早就醒來,也聽得外面的聲音,知道發生什麼事,不起來只是想安靜感受這畫舫裡外的一切動靜,尤其是聆聽綺羅生規律的呼吸聲。
 
綺羅生感到有些不對勁,問他可是有心事,意琦行說沒有。綺羅生又問他今日是否要留在畫舫裡,意琦行稍作思量後言說晚一點還是要去一趟叫喚淵藪,並順便回通天道。綺羅生忍不住問他近日都在忙什麼,意琦行回答外七修至今下落不明,算算時間大概已修復功體,他得多加注意他們的行蹤。綺羅生明白意琦行於通天道入口處設有劍陣,若有人闖入,意琦行一回通天道即能察覺。而叫喚淵藪因有二代七修之人駐守,意琦行難免擔心當年的悲劇會重演,才會不時前去察看。
 
綺羅生問他這幾天山上是否下了雪,意琦行回答偶爾會下,不過近來天氣越來越冷,這畫舫再怎麼溫暖,也不適合兩人長住,便問綺羅生可願意與他回通天道。
 
綺羅生於江上生活數十載,每逢隆冬時分若真的挨不了,就會到陸上避寒,然而葬刀會的事尚未處理,他不希望將風暴帶至意琦行靜修之處,便言再過一些時候如果玉陽江待不了,那他再和意琦行回通天道。可是他也很擔自己尚未克服懼高的毛病,這樣子會成為意琦行的負擔。
 
意琦行很高興綺羅生終於不再拒絕,笑著說他期待綺羅生與他回通天道的那一天,至於綺羅生懼高的問題也不用在太意,他非常樂意每天背綺羅生出入通天道。綺羅生一點也不想讓他揹來揹去,因為那實在很難看。
 
中午時分,意琦行欲離開玉陽江畔,交代綺羅生晚上不用等他一起用飯,他會在子時之前回來。意琦行走了後,綺羅生開始整理畫舫,看似忙碌的他心中十分在意意琦行為何要到這麼晚才回來。
 
沒多久,妖繪天華與狡童來找他,說是要去夢花境觀賞夢花樹的奇景,便順道來拜訪,綺羅生邀他們上畫舫讓他招待一壺茶,狡童高興不已。
 
 
意琦行先到通天道,果然於劍陣內發現外七修曾經來過的跡象。入了葫蘆洞天後,他待了一些時候。當他回叫喚淵藪時,數日不見人影的憑風一刀已經回來,而且身上多了幾道傷,眾人的神色也十分凝重。
 
意琦行問他們究竟發生何事,憑風一刀馬上要開口,寄天風拉住他,憑風一刀怒氣沖沖,要寄天風別阻止他。
 
意琦行要他們有話直說無妨,毋須太多顧忌,寄天風只好放開憑風一刀。律己秋先言也許只是誤會,請意琦行聽聽就好。憑風一刀見他們兩人護短之心昭然,不禁冷笑了聲,並質問意琦行身為武道七修之首,若他的兄弟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他當如何處置。
 
意琦行內心一凜,直覺他所言之人是綺羅生,便要憑風一刀把話說清楚。憑風一刀說原本今天一早他就要衝到玉陽江畔,是寄天風他們阻止了他,他才耐下性子於此等待。沒想到這一等就是等到接近日落時分,他還真訝異絕代劍宿從玉陽江畔走回這裡竟得花如此長久的時間,大概是身邊的人太纏人的關係。
 
意琦行板著臉,要他收起不必要的譏諷言語,有什麼話就快說。憑風一刀再次冷笑了聲,說絕代劍宿所偏袒的綺羅生即是當年殘殺武道之人的江山劊子手,實在是可恥。
 
意琦行聞言後沒有太大的心情起伏,只道江山創子手另有其人,與江山快手不同。憑風一刀說他當然明白兩者不同,然而現在江湖上都在傳說西域雨鐘三千樓與十方銅雀兩大世家的滅門兇手正是江山快手,也就是武道七修的刀道傳人綺羅生,不知意琦行將如何處置綺羅生這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意琦行訝異那日寄天風二人所說的刀客會是綺羅生,若真是綺羅生,那麼葬刀會會針對綺羅生就絕對不單純只是因為綺羅生是名用刀者。他看了寄天風和律己秋一眼,寄天風立刻解釋他們昨天在外頭也曾聽聞此事,而他們只當這是葬刀會要殘害刀者所故意放出的風聲,遂不予以理會,直到回來後憑風一刀將他所遇到的事告知,他們才覺得此事可能有異。
 
意琦行轉而問了憑風一刀是否遭遇葬刀會攻擊,憑風一刀說他因傷勢未癒,一時寡不敵眾,幸好一名叫做北海無冰的劍客路過,對他伸出援手,他才得以逃過一劫。後來對方問自己何以遭葬刀會殺害,交談之後才知對方過去是雨鐘三千樓的食客,而且由他口中也證實江山快手即是當年滅了雨鐘三千樓的兇手。
 
意琦行說不能單憑如此就直接定綺羅生之罪,憑風一刀說無風不起浪,江湖上的傳言本就有幾分可能性,然他也不是無智之輩,是北海無冰說日前才陪雨鐘三千樓的後代在斷仇崖和綺羅生生死對決,他才不得不相信江湖上的傳言是真。
 
意琦行不語,那日綺羅生曾經前去赴約,憑風一刀口中的北海無冰也許就是當事人之一。但就算如此,他也沒忘綺羅生在向自己提到久遠前的一個結終於有了一絲線索時的神情,更忘不了綺羅生為未來能否再找回原本的快樂而質疑自己時的樣子。相逢以來的種種跡象都讓他感覺到綺羅生為了曾有的過錯非常自責,只是沒想到會是如此重大的事件。
 
憑風一刀見意琦行若有所思,又說如果意琦行不信他所言,那個叫北海無冰的劍客棲身於斷碑林,而疏雨孟嘗之後也在天佛原鄉裡修行,意琦行大可去向他們二人求證。
 
意琦行一聽到天佛原鄉,心中暗驚太過巧合。以往他很少聽聞天佛原鄉之事,最近輾轉由綺羅生那裡得知天之佛的故事,也因天器而與那裡的人有了接觸,甚至還跟同樣來自戰雲界的天之厲交過手。
 
憑風一刀以為意琦行無話可辯駁,便言他真想不到絕代劍宿在他們面前口口聲聲讚美的初代刀道傳人竟是如此嗜殺,滅了兩大家族之後還悠哉的在大江南北遊玩,享受快樂的人生。如此無恥之輩人人得而誅之,他為自己與綺羅生修練相同的刀譜感到萬分可恥。
 
憑風一刀得理不饒人,說話不僅不留情面,更是已至故意羞辱的地步,眾人紛紛出言要他不可說話如此刻薄,憑風一刀大聲喝斥他們根本是是非不分,縱容邪惡存在於武道七修裡頭,使得武道七修無法於江湖上昂首立足。
 
正當眾人為此事爭執不休時,意琦行終於出聲。
 
他說此事他自會調查個水落石出,於此之前他不希望再聽見任何人污辱綺羅生。憑風一刀見他仍一心袒護綺羅生,氣得說屆時真相大白了,他希望意琦行能正式向他道歉,並將綺羅生予以制裁,否則難杜悠悠之口。
 
意琦行按下內心的怒意,告訴憑風一刀若當真綺羅生沒有任何苦衷,只是因一己嗜殺而行此滅門之事,那麼不只綺羅生不容於武道七修,他也會為自己的識人不明退出武道七修。
 
憑風一刀瞪大雙眼,不敢相信向來教導他們不可嗜殺的意琦行會袒護綺羅生至此地步,更是生氣一個拋棄武道七修多年的綺羅生如此輕易的就影響了嚴以律己的絕代劍宿,讓絕代劍宿無論如何都要與其同進退。
 
原本對意琦行非常仰慕的他頓時覺得絕代劍宿真的是私心太過,毫無資格成為眾人之首,更是枉費他今生以追隨意琦行的腳步為榮。才想要再開口一吐內心怨氣,正好盛華年來訪。
 
盛華年一見眾人神色有異,故意問說是否自己來得不是時候。意琦行說發生一點小事,要他別介意。憑風一刀心中怨氣未消,直言都已是見不得人的家醜了,又怎會是小事。意琦行轉頭瞪了他一眼,憑風一刀嚇得後退了半步,律己秋和尊武封端連忙拉著他往裡頭走進去,盛華年露出尷尬且好奇的表情。
 
待現場安靜之後,意琦行問盛華年日前到玉陽江畔找自己是為了何事,盛華年說他有留話給綺羅生,相信綺羅生已替他轉達。意琦行說若單純只是天之厲的事,那綺羅生已經轉達,他很感謝盛華年的熱心。如果盛華年日後有事要告知,他希望盛華年直接來此,二代七修成員會代為轉達。
 
意琦行話說得含蓄,盛華年明白他不喜自己去叨擾綺羅生,急著解釋那日是正好路過玉陽江附近,以為或許能遇到絕代劍宿,就逕自前往拜訪,若有唐突之處,還懇求意琦行見諒,並請意琦行代為轉達他對綺羅生的歉意。
 
意琦行說綺羅生沒有說什麼,只是於玉陽江畔討生活者皆是一般人家,他不能因為自己經常出入那裡,就破壞了那裡本有的寧靜。
 
盛華年滿臉羞愧,說是他一時大意,忽略了此事,再度向意琦行致歉,接著又說今日之所以前來,除了是對那日錯失與意琦行論劍的好機會感到惋惜外,尚有一事他必須來更正,以免誤傳消息。
 
意琦行問他何事,他說原本江湖上傳言天器遺失,後來經鑑兵臺前往求證,證實天器仍在佛鄉裡。意琦行聽聞後只道他明白了,無深入再論此事之意。
 
盛華年見狀,又說其實此事尚有後續,不知意琦行是否願意聆聽。意琦行見他有意告知,也就沒有拒絕。盛華年便道他聽聞日前天之厲曾襲擊天佛原鄉,天佛原鄉因此動盪不安,令人不解的是天之厲大鬧佛鄉不只是為了天器,更是要逼佛鄉交出天之佛。
 
意琦行一聽見天之厲要尋天之佛,內心震驚,因為這足以證明天之厲已恢復了部分的記憶,更有可能也記起他的身分。
 
講到此,盛華年又感嘆了聲,說天器是世上難得的名鋒,落在非劍者的手上已損其風采,如果再被天之厲這類的魔頭搶走,那將是一場悲劇。雖然他也明白絕代劍宿對天器無心,心中還是認定世上唯有意琦行最適合擁有天器。
 
意琦行表示君子不奪人所好,融合成天器的五始之氣既是當年天之佛辛苦覓得,它最終的歸處即是在佛鄉,他要盛華年別再為此事費心。盛華年讚美絕代劍宿眼光獨到,所看重的人事物絕對是上上之選,而他也相信澡雪是把絕世名鋒,一如白衣沽酒的刀藝乃屬當世無雙,可惜他認識的劍客非常多,卻無一人能比得上絕代劍宿。
 
語畢,也不待意琦行回應,便又言尚有事待辦,逕自向意琦行一行人告別。
 
盛華年離開後,待在裡面的憑風一刀衝了出來,生氣地說盛華年人老目花,在江湖上行走竟不知綺羅生是嗜血的殺人魔。意琦行身子微微一動,一股氣勁襲向憑風一刀,憑風一刀退了數步,登時廳堂裡鴉雀無聲。
 
這是意琦行第一次真正動怒,在場之人皆不知所措。憑風一刀覺得萬分委屈,瞪視著意琦行的雙眼動也動不。意琦行緩了緩情緒,對他說道:「吾雖疼惜你,並不代表縱容在真相未明之前任由你羞辱七修的任何人。尤其吾已表明吾的立場,你竟將它視為耳邊風,吾若不警告你,七修之首的威信何在?記住吾的話,綺羅生不會讓吾失望,而日後你也會因你的魯莽無知而後悔。」
 
意琦行說完話後就行離去,留下了五名二代七修在現場。憑風一刀氣得全身發抖,寄天風知道意琦行今天的來意,馬上和律己秋追了出去。
 
三人走出叫喚淵藪後,寄天風請他別為憑風一刀的事生氣,其實他們曾和綺羅生相處過,瞭解綺羅生的個性,因此就算真有此事,他們也相信綺羅生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意琦行說事情他會問個明白,若綺羅生是因為嗜殺而做出天理難容之事,屆時他絕對會給眾人一個交代。如今他們追了出來,那麼也正好可以告訴他關於葬刀會的調查結果。
 
於是寄天風趕緊向他報告葬刀會其中一個據點的位置,以及葬刀會已確定和十方銅雀有關的消息。臨走前,意琦行交代他們消失多時的外七修已經出現,要眾人得更加小心防備。
 
當他回到玉陽江畔時天色暗黑,意琦行遠遠的就看見畫舫裡無有燈光,心裡十分疑惑。上了畫舫後,他先點亮外頭的燈火,再入畫舫內打開能看見江畔的門窗,然後安靜地坐著等待。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綺羅生仍未回,他前去找星狼弓,星狼弓被他的出現嚇了一大跳。得知其來意後,告訴他中午時有一個戴笠帽的男人與一小兒來找綺羅生,三人曾在畫舫裡喝茶,沒多久即見畫舫的門戶全部關上,他想綺羅生應是和他們一起出門。意琦行聽完後,便言他大概明白綺羅生去了何處。
 
返回畫舫內後他煮了水,繼續等待。
 
自離開叫喚淵藪之後,他腦海裡就一直揮不去憑風一刀控訴綺羅生是嗜殺魔鬼時的憤怒表情,加上時候不早,他也擔心綺羅生從夢花境回來的路上會不會遭遇葬刀會攻擊,因此心情顯得有些煩躁。
 
近亥時,意琦行注意到江畔有一白影匆匆奔行,當白影快要接近畫舫時突然放緩速度,最後停下。坐在裡頭的意琦行未移目波,等著對方下一個動作,不久那白影徐徐往他這方向移動,很快的他已看清對方的樣貌。他爬起身子,緩步走至船首處,說道:「這便是傳說中的江山快手之樣貌嗎?」
 
一身怪異扮相的綺羅生看著意琦行不語,他沒想到意琦行會提早回來,也沒想到多年後第一次以江山快手的身分外出便被意琦行撞個正著,不由得心想或許這樣的巧合是在告訴他,早已拋棄的身分是不該因一時情緒激動而拾回。
 
意琦行見綺羅生沒有動靜,只愣愣地站在江邊。他無意讓綺羅生受到驚嚇,便眨了下眼睛和伸出右手。「你不會是因為懼高而不敢跳上來吧!」
 
綺羅生心知此時猶豫也不是辦法,剛才在看到畫舫的燈是亮著時,他就很清楚逃避不了,於是身子一躍,跳到畫舫上。
 
意琦行見他汗水淋漓,又動過真氣,在確定他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後,牽起他的手。「吾相信你不會以這身裝扮和妖繪師他們去參加奇花八部的聚會才對。」
 
一聽到奇花八部,綺羅生直覺意琦行必和星狼弓見過面,才會以為自己和妖繪天華他們去了夢花境。「我確實不是。」綺羅生答著。
 
「天冷,先入內喝杯熱茶吧!」
 
不待綺羅生回應,他直接牽著綺羅生走入畫舫。兩人就座後,意琦行馬上為綺羅生倒了熱茶,且目不轉睛地看著綺羅生。
 
「我知道劍宿心中充滿疑問,抱歉,我臨時出門處理個人恩怨,不是有意隱瞞。」
 
意琦行聽著,仍舊不發一語地注視綺羅生。
 
其實在見到綺羅生這一身怪異的打扮時他就已經清楚綺羅生是去找葬刀會的人,只是他沒想到綺羅生會在自己的臉上畫了如此紅豔醒目的牡丹花,使得綺羅生的臉乍看之下像張怪異的臉譜。
 
「我……」綺羅生想再說話,意琦行阻止了他。「噓……先別急著解釋,讓吾仔細看看當年江山快手的樣子。」
 
綺羅生皺眉,心想意琦行是個中規中矩,極為注重儀容之人,自己這樣的裝扮肯定不為意琦行所接受。若不是避無可避,他絕不願讓意琦行看到自己這個模樣。「這沒什麼好看的!」
 
「先把茶喝了,讓自己喘口氣。」
 
意琦行又說著,綺羅生不知意琦行此時在想什麼,內心有點忐忑,也不敢多問,只好喝下杯裡的茶。意琦行看他一下就喝完,便再倒了杯,他抬眼看著意琦行,不待意琦行發問,自己主動告訴意琦行今天所發生的事。
 
原來在妖繪天華與狡童離開後沒多久,九代師即來找他。九代師告訴他昨日她在棲身之所遇到葬刀會迫害,故決定移居他處。九代師走了後,他一整個下午都待在畫舫裡思考葬刀會的事,最後決定前往九代師所告知葬刀會的可能出入地查探。
 
綺羅生語帶保留,沒有告訴意琦行事實上九代師還提了傳聞葬刀會不單純只是和十方銅雀有關的人所組成,據可靠的消息傳指出,十方孤凜仍活在人世間,而葬刀會便是十方孤凜為了報仇所成立。
 
這消息震撼著綺羅生,也勾起他當年痛苦的回憶。他無法接受十方孤凜沒死的事實,心急著要找到十方孤凜以釐清真相。在煎熬了一個下午後,為不讓天黑時仍在附近活動的漁夫們輕易認出自己來,才決定以如此的樣貌前去一探葬刀會。
 
「所以你與他們起了衝突?」意琦行沒問何以決定去一探葬刀會需要思考一個下午,也沒問葬刀會何以算是他的個人恩怨,只問綺羅生到了葬刀會之後的事。
 
「那裡是葬刀會的一個小據點,人員不多,我本來只是警告他們不准再找九代師的麻煩,並問他們葬刀會背後之主的身分,沒想到在我要離開時突然多了十幾名殺手包圍我,欲置我於死地。」
 
綺羅生將自己在那裡所發生的事大略告訴意琦行,意琦行聽完綺羅生面對一再糾纏的葬刀會也只是傷對方作為警告後,故意問他葬刀會對他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為何他只傷不殺。
 
綺羅生說自己雖重新持刀,心中始終不希望自己的刀下再添任何亡魂。意琦行認為人在江湖,當不得不時,手裡的刀劍就該負起保護自己和身畔之人的責任,否則習武即沒有任何意義。
 
相似的話意琦行之前也曾說過,這道理他也非常明瞭,只是他不願意再承受殺人的感覺,只好苦笑以應。
 
意琦行見他苦笑,心裡萬分不捨,問綺羅生是否不認同自己的說法。綺羅生沉吟半晌,搖著頭回答意琦行殺人確實是需要勇氣,若真不得不為,那他還是會鼓起勇氣承受殺人之苦,但他不希望有那麼一天。
 
意琦行看他說此話時眼神哀傷,不禁覺得江山快手這張畫了紅豔牡丹的面容對綺羅生來講太過沉重
 
時候不早,也該將臉擦淨,好作休息。
 
意琦行說著,綺羅生以為此話題已經結束,準備起身,意琦行拉住他的手,要他坐著就好。隨即意琦行走到外頭端了一盆水進來,將茶壺裡的熱水倒入,又添了新水入茶壺裡烹煮,再取條布巾放入臉盆,擰乾後問了綺羅生:「介意吾為你擦淨嗎?」
 
綺羅生先是發愣,然後搖頭。意琦行一得綺羅生應允,立刻用手裡的布自綺羅生的鼻樑往頰畔擦去,在看到綺羅生淨白的肌膚時,意琦行先是眨了一下眼睛,接著低聲道:「吾一直想聽刀的故事,可惜苦無機會。你可知此時吾心裡在想著或許抹去江山快手這張面容,吾的綺羅生便能有勇氣告訴吾他的刀曾經是如何的顛沛流離嗎?」
 
意琦行冷不防地道出了這段話,綺羅生全身僵住,睜大雙眼看著意琦行。意琦行知道他受到驚嚇,又輕聲道:「雖然吾曾說過吾會耐心等待你主動告訴吾,然而今夜見了傳說中的江山快手之後,吾心中已壓抑不了想從你口中得知所有真相的渴望,你可願意告訴吾?」
 
意琦行徴求他的意見,綺羅生沒有回答,因為他不敢相信意琦行會因為如此的原因而要求自己。意琦行看他仍無動作,繼續說道:「吾明白你有口難言,但你我既已並肩同行於這條人生路上,那一段讓你痛苦多年的過往就不該只有你一人承擔,而吾也不希望自己總是只能聽到外面的風風雨雨,卻無法為你分擔什麼。」
 
綺羅生皺起眉頭,果然光自己這身打扮是不足以讓意琦行違背當初的承諾,他早該想到意琦行提會早回來必是今日回去叫喚淵藪時有了什麼狀況。「劍宿聽見了什麼嗎?」
 
綺羅生的反詰令意琦行心裡生起了一絲的猶豫,或許自己不該為了別人的閒言閒語就為難綺羅生。只是話已說出,容不了再收回。況且他除了必須對二代七修有所交代外,也擔心綺羅生不敞開心扉,就無法擺脫當年留下來的傷痛和陰影,那他更幫不了綺羅生任何的忙。
 
「吾得到的消息不多,只聽見葬刀會的可能由來,以及西域兩大世家的悲劇。」
 
一得知意琦行這幾日是在忙著調查葬刀會的事,他馬上將臉別過去,意琦行見狀,輕輕將他的臉扳過來,直視著他。
 
「你從來就不是嗜殺之人,吾明白那一天你一定非常痛苦,情況也萬分危急,否則你不會開殺。所以不管別人如何說你,吾只聽你親口對吾所說。因為世上唯有你知道真相,吾也只相信你所說的話。吾相信若咱們兩人的立場互換,你也一定會想幫吾分憂解勞,一定也希望吾能坦誠以對,是吧?」
 
意琦行對他的信任讓他心裡那堵用來隔絕傷痛的高牆頓時崩毀,於這一瞬間他再度感覺到當年那曾令自己痛到差點爬不起來的傷口又在抽疼著。他本能的想要快速再將那堵牆築起,不讓意琦行知道那個秘密,但當他感覺到眼眶一陣溫熱,意琦行的臉越來越模糊時,他聽見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在告訴自己,如果再不開口,再不讓心愛的人進到自己的心裡來,就算意琦行陪在自己的身邊,自己也必須一輩子帶著結痂不了的傷口煎熬自己,甚至折磨意琦行,那他渴望已久的真正快樂與幸福便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綺羅生不希望意琦行為自己所累,也不想要再過以往那種自責的日子,他想要找回以前的快樂,找回他原本想要的人生,於是他鼓起勇氣試著輕啟原本緊閉的雙脣,在顫動了幾下之後,哽於喉頭的聲音終於被發出,眼眶裡的淚水也跟著滑落。
 
他很清楚地感覺到傷口又滲出了血,他卻無法阻止那股想要傾吐的衝動,所以他忍著悲傷,娓娓道出他如何認識十方孤凜,如何信任那個忘年之交的友人,以及又是如何誤中十方孤凜的計謀,錯殺雨鐘三千樓眾人。
 
綺羅生說他這一生如何也想不到一杯毒酒能使毒性迷心,導致犯下難以彌補的大錯,而當他發現自己中計時他不僅痛恨自己誤信奸友,更無法原諒昔日交心之友竟為一己之利而陷他負罪。
 
懷著憤恨之心,他立刻趕回十方銅雀找十方孤凜問罪,對方卻早佈下天羅地網等他。一陣混亂的廝殺當中他只記得手裡的刀不斷地揮舞,飛濺的鮮血彷彿染紅了那輪高懸在天上,靜看這場悲劇發生的明月。直到他恢復一絲的意識,十方銅雀已一夕毀滅,無任何活口。
 
那一夜,他不知刀下增添了多少亡魂,他只記得他拖著疲累的身軀和再也舉不起的江山豔刀離開傷心地,漫無目的地走向不知盡頭在何處的前路。
 
那一夜,他獨自飲泣。哭著為何自己內心深處會藏著連自己也壓抑不住的嗜血魔性,哭著自己怎會輕易就毀了所有人的幸福,哭著自己再也沒有資格持刀和面對所有的兄弟……
 
隨著刀的故事來到尾聲,意琦行也將不屬於綺羅生臉上該有的色彩完全拭淨。看著呈現於自己眼前的是那張他熟悉不過的淨白面容,意琦行心中竟有種雨過天晴的感覺,便用手指輕輕拂去綺羅生頰上溫熱的淚水。
 
這是綺羅生第二次在他面前落淚,別於前回的喜極而泣,這一次滿是哀傷。意琦行捧著綺羅生的臉,問道:「你的心還像以前那麼的痛嗎?」
 
綺羅生搖頭,不知為何在向意琦行說著刀的故事時,那本有的椎心蝕骨之痛漸漸緩和,到了此時更像是感覺不到痛的存在般,唯一控制不了的是流個不停的淚水。
 
「其實吾很高興你願意告訴吾刀的故事,而吾還是得為吾違背承諾向你道歉。」
 
「劍宿難道不怪我嗎?」
 
「就算是吾,也抵抗不了毒酒的作用,此事如何怪得了你?」
 
能得意琦行的諒解,綺羅生的情緒非常激動,他哽咽地說若不是自己誤信友人,他絕不會錯殺這麼多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逃避自己應有的責任或者故意隱瞞,他只是沒有勇氣再去撩撥傷口,也害怕會失去意琦行,才會說不出口。
 
意琦行說他向來愛雪,即使雪花落地後就免不了沾染塵埃,他還是堅信雪的本質永遠是潔淨無垢。一如他所鍾愛的那位風雪中的少年,不管曾經經歷如何的滄桑,在他心中還是世上難得的清流,所以他要綺羅生不用擔心自己會不要他這個兄弟。
 
綺羅生聽了後覺得意琦行太重看他,也太寵愛他,他犯了錯是不爭的事實,不可能如那白雪般無垢。意琦行摸摸他的頭,笑著說如果他分不清是非對錯,那他就不配為七修之首,更不夠資格與綺羅生同行於這條人生路上。他希望綺羅生不可再胡思亂想,也不要對自己那麼沒有信心,因為事情尚有轉寰的餘地。
 
綺羅生感覺到意琦行對自己的呵護之情,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他永遠也想不到在將此事道出後,自己的心會變得如此平靜。也或許世上唯有意琦行能夠觸碰他的傷口而不弄疼他,更或許於此之後他的傷口才有機會完全癒合。
 
意琦行見他破涕為笑,將綺羅生抱入懷裡,說雖然江山快手的面容豔如牡丹,非常醒目,他最愛的還是像極白雪的綺羅生。
 
然後他又將綺羅生的頭巾和高束的頭髮解下,並解開綺羅生的辮子,手指也順了順綺羅生的頭髮。綺羅生倚靠在他懷中,靜默不語,任由意琦行撫摸與安慰。
 
後來綺羅生又將自己如何遇到獸花老者,以及獸花老者幫他逼出困擾他多年的西疆餘毒等事告訴意琦行。
 
他說他於江上飄泊了這麼漫長的歲月,午夜每因夢而驚醒時,他都會低頭看著自己造了無盡殺業的雙手,問自己要到何時才能對疏雨孟嘗之後贖罪,也問自己何時才能回到叫喚淵藪,於是那一夜他就再也無法入睡。
 
意琦行安慰他殺人有各種理由,他因誤服毒酒才殺人,這絕對不是不能彌補的過錯。既然現在葬刀會的事已經明瞭,當年被錯殺的後代也已出現,他希望綺羅生從今以後不要再去追悔那些改變不了的事實,未來他會陪綺羅生渡過所有的難關,並一起彌補對方。
 
綺羅生知曉再來的日子將不可能如現在一樣平靜,他不害怕面對問題,唯一擔心的是身旁的人會不會被自己連累。因此他必須變得更加堅強,才有能力解決問題和保護所有的人,也才對得起信任他的意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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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段時間自我調適後才有動力再繼續寫文
而距離上一篇已三個多月以上的時間
 
有時候我會想心若有芥蒂了,是不是就無法再愛下去?
但又想如果不要凡事都那麼認真(計較?),其實還是可以萌翻天
 
來說點開心的事
官網上次票選“俠客代表人物”名單已經出爐
咱們意呆和小綺羅不小心就給人家包了前兩名
七修兄弟果然非常優秀吶~~~(平平是兄弟,一留衣蹲在牆角哭哭囉!)
 
                緹 PM4:25 9/12/2014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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