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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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錯下尋找掌中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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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長恨人心不如水

                                
清晨時分,綺羅生於一個翻身後臉頰蹭了被子幾下,彷彿人就要從夢裡醒來,卻又繼續沉睡。
 
睡夢中,他依稀聽見特殊的鳥鳴聲,非常的悅耳。他也感受到清涼的空氣在四周流動,以為是春天來到,不覺露出笑意。
 
他忘記自己的畫舫昨夜又泊於何方,可能是人煙稀少的某個江河上,也或許是在漁樵活躍的大湖裡頭。但他覺得哪裡都好,因為那人承諾大江南北都要陪伴自己。
 
隨著時間的繼續流逝,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沉浸於睡夢中的他仍無醒來的跡象,直到察覺好似少了習慣已久的江潮聲和人語聲時,他才倏忽睜開雙眼。
 
異於平日畫舫裡的黝黯,眼前亮晃晃的,他因一時無法適應,輕眨眼睛兩下才瞇眼看著前方。
 
「劍……」
 
綺羅生語未盡出,即已察覺床上只有自己一人,不禁伸手摸了旁邊床褥。不再留有餘溫即意味著意琦行離開了一些時候。再看向外頭,陽光灑落在庭院裡,心知是因為自己睡得太晚,那個向來早起的意琦行才會離去。於是他緩緩挪動身子,坐起後就安靜地環顧著四周。
 
昨夜在他來到這裡時,就已覺得這個房間很像意琦行在叫喚淵藪的房間,如今看清它的全貌,簡樸如故,擺設的位置也幾乎沒變,瞬間他就像是回到了叫喚淵藪,眼前也開始湧現兄弟同修時的情景,一幕又一幕地掠過。
 
無論是春夏秋冬,或者白天黑夜,七人同在的叫喚淵藪裡有著太多美好的回憶,真要細數,怕是三天三夜也數不完。如果能有來世,那他還要和他們成為同修的兄弟,而且也要愛上意琦行。
 
綺羅生閉上雙眼,轉而感受著房間裡的氣味。此時除了牡丹花的香氣未退外,昨夜所聞到的竹香以及意琦行身上那極淡的味道也幾乎不存,就連兩人所蓋的被子也全染了牡丹花香氣。
 
早在昨晚合歡時,他就已察覺背後豔身牡丹散發的香氣較上次來得濃郁。原本以為門窗未閉,不時吹入的夜風除了能讓他們在全身躁熱時得到一絲清涼,也 一定能沖淡牡丹的氣味,如今證實門窗未關的屋室內所殘留之香氣並不亞於密閉的畫舫。
 
綺羅生心想如果連自己久待於室都能聞到牡丹花香,更別說是稍待意琦行由外入內時。
 
思及此,綺羅生的雙頰不由得紅了起來。也在這時候,外面傳來意琦行輕盈的腳步聲。綺羅生來不及下床,只好連忙收斂心神,裝成若無其事般等待即將出現的人來到。
 
須臾,意琦行已走過窗前,入了房裡來。見他已坐在床上,說著:「你醒了。」
 
綺羅生點頭,愣愣而笑。「時間已經很晚了嗎?」
 
「還好。」意琦行來到床前,綺羅生仰頭看著他。
 
這是意琦行第二次回房探望綺羅生的情況,他因昨夜綺羅生非常的疲累,就特地晚了一些時候再回到房裡來。原本打算這次入內後若綺羅生仍在沉睡,那他就要輕輕的將綺羅生從睡夢裡喚醒,可惜遲了一步。
 
「你的臉很紅。」意琦行好奇他的臉怎會紅彤彤,伸手撫摸他的額頭。綺羅生突然被問到心裡事,不禁更為緊張,佯裝成不知此事。「有嗎?」
 
「幸好不是著了風寒。」
 
「風寒?」
 
「此地清晨時分空氣濕潤,吾因獨居久了,習慣不關門閉戶,故屋內會比較清冷些,然而只要過了那段時間,尤其是太陽升起後,就又會立刻變得十分舒適。」
 
「綺羅生不是弱不禁風的小貓。」
 
「哈!」意琦行輕笑了聲,若綺羅生是隻小貓,那他必時時刻刻把綺羅生抱在懷中。「你在這裡過夜還習慣嗎?」
 
「這個嘛……」綺羅生見意琦行滿眼期待,故意搖頭說著相反的話。「不怎麼習慣,應該還是畫舫比較好。」
 
「是嗎?」意琦行不相信昨夜說了好幾次喜歡這裡的人此話是真,他有自信綺羅生會愛上這裡。「看來吾得更加努力才能讓你真正喜歡上這裡。」
 
「昨夜劍宿已經很努力了!」綺羅生脫口而出後立刻察覺自己說錯話,不僅自己覺得難為情,也惹得意琦行面紅耳赤,一時答不出話來。
 
「你……」
 
「劍宿這房間讓我覺得彷彿人就置身於叫喚淵藪裡。」
 
綺羅生急忙顧左右而言他,想要轉移意琦行的注意力,紅著臉的意琦行明白其意,也輕咳了聲想要緩和自己被撩撥的情緒。「是因為擺設很像吾以前的房間嗎?」
 
綺羅生微笑,點了頭就挪動身子靠近床沿,想要下床,意琦行忽然彎身親吻了他的唇。
 
原本只是想輕觸一下,卻忍不住由淺而深,舌頭很自然地探入綺羅生的口中。綺羅生雙手一提,扣住他的脖子,兩人忘情地親吻了起來,一會之兒後才分開,然後凝視著對方。
 
此時此刻兩人都察覺自己心裡有了不該的奢求,如果不停住的話,深怕一大早就要再度共赴巫山,纏綿好些時候。
 
「沒能在這裡陪你醒來,這是吾的賠罪。」意琦行為自己主動親吻綺羅生找了個理由,試圖掩飾自己的情不自禁,綺羅生怔了怔,接著笑出了聲,令意琦行訕不搭的,問道:「你不相信?」
 
綺羅生搖頭,他只是覺得這樣的賠罪方式不適合意琦行的性子。「是我戀枕,劍宿何來之罪可賠?」
 
綺羅生笑盈盈地說著,宛若夏日向陽的花朵,意琦行鬆了一口氣。「你大概是累壞了。」
 
「是劍宿的床太過舒適,讓人想多賴在床上一時半刻。」綺羅生只言一半的原因,如何都不肯承認昨夜他們因為太貪愛那種彼此擁有對方的感覺,才會糾纏過久而導致身體疲累。
 
「對了,劍宿一早去忙了什麼?」綺羅生順勢打住話頭,問了他這件事。
 
「吾先去作了沐浴,然後用一點殼物餵鳥。」
 
「餵鳥?」
 
「這裡每天都有鳥類來到,餵鳥是吾長年待在這裡的樂趣之一,你要去認識牠們嗎?」
 
聽意琦行這麼說,綺羅生想起他在睡夢中曾依稀聽見悅耳的鳥叫聲。「牠們還在嗎?」
 
「牠們剛剛已飛到較遠處玩耍覓食,不過只要吾靠近,他們就又會飛回來。」
 
「好。」綺羅生答著,就下了床,意琦行後退了步,綺羅生看著他,一個身子往前傾就抱住意琦行,並將臉埋在他的肩窩,令意琦行原本已趨於平靜的情緒頓時又有了起伏。「你!」
 
「我只是在回應劍宿方才的賠罪。」
 
綺羅生沒將他想尋找意琦行身上的味道這件事道出,也不打算告訴意琦行方才醒來不見意琦行在身畔時,心裡有多麼的失落。
 
意琦行聽了他這個回答後覺得綺羅生有些調皮,笑著說他很高興綺羅生回應了自己的賠罪,更喜歡綺羅生向他撒嬌。
 
兩人一番耳語後,意琦行告訴他葫蘆洞天裡有個溫泉,問他是否要去沐浴。綺羅生自來到玉陽江畔之後,就不曾於溫泉裡舒舒服服地淨身,當然不願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策夢侯離開生死無邊後,原本要直接到玉陽江畔詢問綺羅生關於江湖上傳言紛紛之事,又顧及意琦行可能在畫舫裡過夜,而他目前除了尚未作好向意琦行道歉的準備外,也不想一早就看到他們兩人儷影雙雙的模樣,故轉往慾花天壇一趟。
 
丫鬟們急忙入房間內向歡如夢報告侯爺來訪,歡如夢不及梳妝打扮,策夢侯已行至房門口。歡如夢一見愛人出現眼前,心知避無可避,也就顧不得胭脂未施,投入其懷中號啕大哭。
 
事情來得突然,策夢侯不敢相信才幾日不見,歡如夢會變得如此憔悴。他先是抱著歡如夢好好安撫了一番,待歡如夢情緒較為穩定後才問她究竟是發何事,怎會這些日子不見人影,也未到夢花境一觀夢花樹的奇景,使得分身乏術的他隱隱感到不安。
 
歡如夢哭哭啼啼,要策夢侯觀看她頸子上淡淡的劍痕,策夢侯滿頭霧水,歡如夢才告訴策夢侯日前她曾派人去教訓意琦行,沒想到派去的人回來後會害得她不小心中了意琦行的寄體之招。
 
獲知原因後,策夢侯暗驚意琦行竟有寄體之法能傷第三方,心裡感到不安,問她何以要傷害意琦行,歡如夢遂將有一回她在玉陽江畔與意琦行發生口角的事告知。
 
一談到此事,歡如夢仍是怒氣難消,完全忘記自己的麻煩尚未解決,只顧著強調意琦行那日非常的粗暴無禮,不僅對她動手動腳,還出言羞辱,策夢侯聽完她的話後終於明白為何當初在留妖山城時歡如夢會那般排斥意琦行,原來那日意琦行人也在現場。
 
歡如夢委屈的哭訴當她脖子上的劍痕變淡時,她曾以為即將痊癒,沒想到數個時辰後劍痕竟開始擴大。她曾想找掌懸命醫治,又怕掌懸命會追問原由,屆時必傳至策夢侯耳中。於是這幾天她忙著找其他人醫治,奈何全都束手無策。她實在很擔心這劍痕會威脅到她的性命,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策夢侯問她何以擔心他知道,她抱怨策夢侯對綺羅生非常好,屆時必會責怪她。策夢侯皺起眉頭,表面上對她說他擔心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責怪她,心裡則煩惱著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連日來他已為自己得向意琦行道歉一事糟心,現下多了歡如夢這事,恐怕是難以向意琦行交代清楚。
 
歡如夢見他面有難色,問他此傷是否連掌懸命也無法醫,策夢侯告訴歡如夢她所中的是絕代劍宿最負盛名的『紅爐點雪』,據傳此暗招唯意琦行能解。
 
歡如夢聞言後臉色慘白,哭得更為傷心,策夢侯安慰她既然事已至此,唯有放低姿態,求助於綺羅生才能解決。
 
一聽到策夢侯的提議,歡如夢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策夢侯問其原因,她才告訴策夢侯她很討厭綺羅生,不喜歡策夢侯對綺羅生那麼好,更不想欠綺羅生任何人情。
 
策夢侯苦笑了聲,解釋先前自己之所以會親近綺羅生,全都只是為了得到獸花天譜,如今獸花天譜到手,綺羅生也已回歸武道七修,日後他與綺羅生往來的機會不多,要她萬不可多心。而此時最重要的是保住她的性命,不可在乎欠不欠綺羅生人情這種小事。
 
歡如夢訝異綺羅生已回歸武道七修,而且策夢侯也順利取得獸花天譜,在憂心自己的事之時,心中亦竊喜日後策夢侯不再有任何理由能常與綺羅生往來。
 
她說她很高興策夢侯如此關心她的安危,但她很擔心那個討厭的意琦行會為難他們。策夢侯說歡如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最心愛的女人,就算會被刁難,他也會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歡如夢感動不已,又抱著策夢侯哭得泣不成聲。
 
 
在綺羅生做完沐浴,兩人吃飽飯後,意琦行帶他到竹林裡,那些鳥果然在意琦行來到沒多久即又飛了回來。
 
意琦行將部分的殼物撒在一顆大石頭上面,鳥兒們立刻飛下來食用,意琦行再捉起一把殼物置於手掌心內,馬上有兩隻鳥飛過來啄食。待全部的殼物食盡後,所有的鳥又飛到竹子上鳴叫和嬉戲。
 
綺羅生望著牠們,覺得牠們的叫聲很好聽,看起來也非常快樂,由感而發地說道:「我想劍宿不在這裡時,牠們一定很寂寞。」
 
「牠們一直有著同伴,不會因吾不在而寂寞。」
 
意琦行所言很實在,然而綺羅生自入通天道以後就一直覺得這仙境雖美,一個人獨處則太過寂寞。也想過如果當年他沒有發生那件事,早就回到意琦行身畔,那意琦行即不用忍受這百年來的孤獨。
 
「也對,綺羅生也因為有劍宿陪伴,所以不寂寞。」
 
綺羅生忽然如是言,意琦行怔了下,隱約感覺到綺羅生話中有話,伸手摸了他的頭。「意琦行捨不得綺羅生寂寞,因此會一直陪著你,這是意琦行能給你的承諾。」
 
「我相信你。」說著,綺羅生微笑。他明白自己阻止不了意琦行的決心,只能用這樣的方式鼓勵意琦行無論如何都要平安歸來。
 
「葫蘆洞天的風光不只這些,咱們再散步一會兒吧!」
 
不待綺羅生回應,意琦行牽起綺羅生的手就往前走,於心繫天佛原鄉之人會不會前去玉陽江畔這件事的同時,他仍是忍不住想要和綺羅生多待在這個地方一些時候。
 
 
當策夢侯和夢如夢抵達玉陽江畔,找到畫舫停靠之處時,綺羅生人不在,歡如夢因此有些焦躁不安。
 
策夢侯說綺羅生應該只是到附近走走,不會太晚回來。一會兒之後,見星狼弓和幾名漁夫出現在江上,策夢侯高興地喚了星狼弓,星狼弓馬上架著小船靠過來。
 
等他跳到岸上後,策夢侯向星狼弓介紹歡如夢給他認識,歡如夢只瞧看星狼弓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態度不大友善。
 
星狼弓上回曾從遠處見過歡如夢一次,只知道她也是綺羅生的朋友,不曾過問任何關於她的事。如今仔細看了她的樣貌,不僅打扮華麗,臉上還刺有花紋,這樣的女子本就非他所欣賞的類型,加上眼睛長在頭頂上,更對她無有好感。
 
策夢侯很客氣地問了綺羅生的去向,星狼弓說綺羅生昨天下午和意琦行出門後就沒有回來,大概是回去武道七修的道場。策夢侯急問是否綺羅生有不再以船為家的打算,星狼弓說雖然到目前為止都是絕代劍宿每日來此過夜,不過依照意琦行強勢的個性來看,綺羅生遲早得棄船就陸。
 
策夢侯按下內心的失落,順著他的話回覆,說綺羅生四處漂泊,居無定所也非良策,而絕代劍宿武藝高超,又非常照顧和保護綺羅生,身為綺羅生的朋友,每見他們同修情深,都會由衷欣羨。
 
星狼弓得意地說自從絕代劍宿出現之後,綺羅生就經常笑容滿面,對他也較以前來得溫柔,由此證明意琦行在綺羅生心中是特別不一樣。
 
策夢侯感覺得到星狼弓是故意告訴自己這些事,也不再那麼介意,倒是歡如夢聽聞後直覺意琦行和綺羅生之間的關係可能不單純。因為無論是上次她來興師問罪,或者意琦行到留妖山城尋找綺羅生時,都可見他們的感情很好,如今再聽星狼弓說了這麼曖昧的話,即使他們同為男人,任誰都會作如是想。
 
忽然,江上颳來一陣強風,天空已是烏雲滿佈,站在策夢侯旁邊的歡如夢身子略為顫抖瑟縮,星狼弓這才注意到歡如夢不僅披著披風,脖子上也綁著絲巾,好奇她是否著了風寒。
 
歡如夢毫無回答星狼弓之意,只顧著躲入策夢侯的懷中。策夢侯見歡如夢失禮,又不好當面規勸,在脫下自己的披風為她披上後,告訴星狼弓確實歡如夢身體微恙。
 
星狼弓瞧策夢侯這般呵護歡如夢,歡如夢也不顧自己在場就躲在策夢侯懷裡,暗思他們應該是情人關係。在撇下內心的猜疑後,星狼弓說早上還是大太陽,不料一過午時就起了如斯變化,然因綺羅生不在,畫舫門戶又緊閉,他不敢擅作主張請他們入畫舫,看他們要不要到一旁的樹林裡避風。策夢侯直說無妨,他們想在這裡再等一會兒。
 
於是三人就站在岸邊閒聊,沒多久即見意琦行和綺羅生緩步而回,星狼弓欣喜,快步走向前,大聲嚷嚷著:「綺羅生,我還以為你失蹤了!」
 
策夢侯見狀,要歡如夢站在原地等待,他先去向綺羅生和意琦行打照會。歡如夢求之不得,自是乖乖不動。綺羅生見歡如夢也來到,內心疑惑策夢侯要向意琦行道歉何以又多帶了歡如夢。
 
「抱歉,讓你擔心了。」綺羅生先回覆星狼弓,星狼弓睨了綺羅生一眼。「下次要在外頭過夜,記得先講一聲!」
 
若不是他已聽說綺羅生有著意琦行陪伴,今天早上在得知畫舫之主徹夜未歸時,他可能會四處尋找綺羅生。「你既回來,那你的客人就交給你,我要去忙了!」
 
「你要走了?」
 
「不然你要請我嗎?」
 
「你若願意留下的話,綺羅生很樂於招待你。」
 
「這種時候你最多就是請我喝那個什麼牡丹花茶,沒酒沒肉的,我毫無興趣。」星狼弓說著,臉也湊向前聞了綺羅生身上的味道。「哼!滿身的牡丹花香,你大概已喝到整個肚子都是茶水了吧!」
 
星狼弓無心之語令一整個早上都擔心意琦行會提起此事的綺羅生十分尷尬,說道:「為了你,綺羅生再多喝個幾壼也無妨。」
 
星狼弓心裡再怎麼好奇策夢侯帶那不討喜的女人來此的目的,仍明瞭自己該見亮一點。「免了,我還有事得忙!」
 
綺羅生謝過他幫忙招待友人,星狼弓也沒說什麼,心裡嫌綺羅生太客氣。
 
待星狼弓離開後他才問策夢侯今日的來意,策夢侯滿臉愧色,先是為之前的事向意琦行鄭重地道歉,並言他會對自己不小心放走三名外七修的事負起責任。意琦行因已允諾綺羅生不與策夢侯計較,故除了不再追究外,也表明外七修的事他們自會處理,毋須勞煩他。
 
策夢侯滿懷感激,感謝他的寬恕,又說有一件事他實在難以啟口,又不能不言,故不知如何是好。綺羅生疑問他想說什麼,策夢候長嘆了聲後才勉為其難地說他想求絕代劍宿幫忙解開歡如夢所中的紅爐點雪。
 
聞言,意琦行立即看向站在遠處的歡如夢,綺羅生一時也摸不著頭緒,問了策夢侯事情的始末。策夢侯馬上向他們說明日前歡如夢的江湖友人告訴她絕代劍宿的武學造詣非奇花八部任何人能比得上,其劍法更是江湖中翹楚,歡如夢覺得不服氣,就派人前去試探絕代劍宿的實力。由於那三人的功夫遠不如絕代劍宿,交手沒幾下便落荒而逃。其中一人於逃離時被絕代劍宿的劍氣寄體,待他們去見歡如夢時,劍氣突然由那名殺手身上竄出,導致歡如夢中了紅爐點雪之招。
 
綺羅生訝異自己不敢開口詢問之事竟會是歡如夢所為,也沒想到意琦行的修為已超越當年那麼多,此刻他才明白意琦行會完全不去追究蒙面人的身分是因為有此寄體之招。
 
策夢侯向意琦行保證歡如夢絕無惡意,單純只是想證明絕代劍宿的實力是否如傳言那樣,而且事後她也懊悔不已。他希望絕代劍宿能高抬貴手,原諒歡如夢的冒犯。
 
綺羅生看策夢侯為此事萬分愁苦,轉頭看了身旁的意琦行,輕喚了聲:「劍宿……」
 
意琦行明白綺羅生想為歡如夢說情,而他也心知於此重要關頭之際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說事情既已明了,只要肯認錯,並承諾日後不再犯,他即不追究。
 
策夢侯欣喜,要他們稍等一下,轉身就走回去牽了歡如夢過來。歡如夢心不甘情不願的向意琦行道歉,策夢侯卻非常的誠懇,簡直將歡如夢的事全攬在自己身上。
 
意琦行看在眼裡,也未言隻字片語就直接為她解開紅爐點雪之招,策夢侯謝過意琦行和綺羅生後準備要告辭。臨走前突然想到葬刀會的事,又顧及歡如夢在場,便是欲言又止,綺羅生覺得納悶。策夢侯想了想,決定不提,就帶著歡如夢離開。
 
綺羅生沒有送他們,只站在原地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待兩人消失後,他才發覺意琦行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劍宿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什麼,吾只是很意外你的朋友們都對吾如此好奇。」
 
綺羅生搖頭,感嘆道:「真對不住,綺羅生為劍宿帶來了這麼多困擾。」
 
意琦行接下來本想對綺羅生說他們也一定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才這麼做,沒想到又換來綺羅生的道歉。「此事與你無關,你不用代他們道歉,而且吾也沒放在心上。」
 
意琦行說與他無關,綺羅生內心很清楚策夢侯會對意琦行的事好奇而闖入通天道是因為他,歡如夢表面上說想一探絕代劍宿的武功能為有多高深才派人突擊意琦行,也是與那時意琦行為了保護他而與歡如夢產生嫌隙有關。如果不是他,他們兩人不會做出這些奇怪的事,故不可能與他無關。
 
「我很感謝劍宿。」
 
意琦行不喜歡他們之間存在著這些多餘的感謝與抱歉,便道:「既然這麼想感謝吾,那就請吾喝牡丹花茶吧!」
 
綺羅生笑了聲,泡茶這種小事不足以表達他內心的感謝之意,只是這個普通不過的要求又讓他強烈感受到意琦行對自己的疼愛。
 
兩人上了畫舫,綺羅生煮水泡茶。黃昏時分,葦江渡奉命前來玉陽江畔見意琦行與綺羅生,傳達了雲滄海已同意意琦行的要求,明日一早審座將親自把天器送來,而他們也會引誘天之厲到雪峰原這些消息。
 
事情有了定論後,意琦行的心情輕鬆了很多,因為他不用擔心會是由綺羅生去冒險。綺羅生也為了不讓意琦行有後顧之憂,便不再露出擔心或者愧疚的神色,他只要求能讓他到現場觀戰,意琦行本不希望他去,後來又念及綺羅生的心情,只好答應。
 
 
異誕之脈內,日前因大亂天佛原鄉時不小心被紫竹源法陣內的佛氣所傷,導致頭痛欲裂的天之厲正在運功壓抑痛楚。
 
正當他的疼痛稍感紓緩之際,忽然有道雷電攻擊而來。天之厲本能地反擊,並以極快的速度避走,插在地上的忘巧雲戟也被他的內力吸到他手上。在看清楚攻擊者的面容後,天之厲萬分驚訝百餘年未見之人竟會出現在眼前。
 
來者之一斥責他何以百餘年來不曾回報任何關於絕代天驕與渾淪晶元的消息,天之厲冷笑了聲,說御宇天驕所交代的那些事都已與他不相干,若戰雲界有本事,大可自己在苦境裡大海撈針。
 
兩人見天之厲態度狂傲,出手欲制伏天之厲。過招了數十回合後,天之厲顧及傷勢未痊,不宜久戰,在拋下了不久前絕代天驕曾救過天佛原鄉的小秃驢,要找人就去天佛原鄉的言語後就趁機逃脫。
 
 
夜裡,紫竹源附近的一個樹林裡,雲滄海偷溜出來與北海無冰會面。
 
北海無冰見他面有慍色,問其是為何事困擾,他憤怒地說審座以要求他放棄滅門之仇作為換取江山快手幫天佛原鄉殺死天之厲的條件。
 
北海無冰認為審座沒有資格要他這麼做,也不該將佛鄉眾人誓死守護的聖物交給滿身罪惡的江山快手,而且江山快手所擅長的兵器是刀,對上持有忘巧雲戟的天之厲絕對只有慘敗的下場。
 
雲滄海說江山快手的兄弟中有一人是劍界高手,而審座最主要目的是希望有人能替佛鄉除去天之厲,並保住天器,故一開始就算好江山快手的兄弟會代他出面,才會有此要求。
 
北海無冰心中一凜,急問是否那人為絕代劍宿意琦行。雲滄海詫異他已知曉江山快手的真實身分,北海無冰才說前幾天他曾巧遇一名叫作憑風一刀的刀者被葬刀會攻擊,他因看不慣葬刀會以多欺少,遂施以援手。在葬刀會退走後,他和對方有了短暫的交談,得知原來江山快手是武道七修的初代成員。而那人也在明白他的身分後,向他求證當年雨鐘三千樓的悲劇究竟是江山劊子手還是江山快手所造成。
 
他告訴那人當年向恩公約戰之人是一名身空紅白相間之衣,頭綁紅色髮巾的江山快手,現在人就停留在玉陽江上的一艘畫舫內。那人一聽完他的話後異常的憤怒,說他要去找絕代劍宿討個交代,而且還說就算絕代劍宿偏袒綺羅生,他也要揭開綺羅生的假面具。
 
後來他問了那人是否絕代劍宿也是個護短之輩,那人說絕代劍宿原本為人非常正直,是他們崇拜和追隨的對象,近來卻因綺羅生回來,兩人有了密切的互動,絕代劍宿因此非常喜愛綺羅生,常待在玉陽江畔而不回,甚至還說世上刀者他只認定綺羅生一人,完全不把其餘刀者放在眼裡。
 
雲滄海聞言後心想一個會偏袒嗜殺魔鬼的人恐怕也非善類,若不幸死在天之厲手中,那不只是世上少了一條害蟲,更是對江山快手予以懲罰。
 
北海無冰又說同為劍者,他早聽聞絕代劍宿的劍法精湛,或許由他來對付天之厲會有勝算,但他認為天佛原鄉寺眾非常多,無人能對抗天之厲已是對當年的天之佛有愧,所以不管審座欲除掉天之厲的心意有多堅決,都不該如此不擇手段。
 
雲滄海說此事他雖氣憤,也無法完全責怪審座。當初忘巧雲戟被奪時,鑑兵臺就曾給審座期限,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取回忘巧雲戟,否則鑑兵臺將收回天器。上次審座親自赴戰,差點失去天器,眼見天佛原鄉內無人能將天器發揮到極至,審座已是苦不堪言,加上天之厲又鬧得天佛原鄉不得安寧,審座在焦頭爛額下只好決定另尋他法。碰巧前天傍晚有個叫痕江月的人來找審座,據說是審座入佛門修行之前的結義兄弟。也就是他將江山快手的真實身分告訴審座,並獻此計謀,才會演變成如今這種局面。
 
北海無冰說那日葬刀會之人也有提到他們的綬督名為痕江月,難不成是同一人。雲滄海沉思了半晌之後說葬刀會既然是針對刀者,說不定他們與江山快手也有私人恩怨。
 
北海無冰經他一提,聯想到有可能葬刀會是希望藉由天之厲殺死絕代劍宿,以便於對付不再有後盾的江山快手。雖然他也急著想替恩公報仇,卻不能苟同以這樣的手段傷及無辜。
 
雲滄海冷哼了一聲,說佛鄉審座乃薑桂之性,絕對不會是如此算計。而且江山快手罪無可赦,要殺他的人太多,若絕代劍宿不辨是非,堅持要逆天,招致悲慘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怨不了別人。
 
北海無冰察覺自從江山快手出現後,雲滄海就復仇心切,甚至憎恨心已令北海無冰感到畏懼。如今事情發展至此,再多的勸說也無益,便轉而關心雲滄海的傷勢可有好轉。
 
一說到此事,雲滄海的神色馬上由憤恨變得溫和,在感謝了他的關心後就離開樹林。
 
 
同一時分,策夢侯和歡如夢在夢花境的房間裡已纏綿了許久,結束後,歡如夢依偎在他懷中,提了今日在玉陽江畔所發生的事。
 
她很感動策夢侯將她的事攬在身上,也為策夢侯因她而必須於意琦行面前彎腰道歉感到委屈。策夢侯說她不能失去歡如夢,事情能圓滿解決才是最重要,這點事不算什麼。
 
對歡如夢來說,策夢侯就像謎般難以摸透,有時見他對自己懷有極深的情慾,又愛又憐,讓她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女人,有時又讓她覺得兩人之間少了什麼。然而不管如何,她始終相信即使策夢侯在妓院裡受女人歡迎,策夢侯還是不會看上那些庸脂俗粉,直到綺羅生再次出現,她才有了那種不曾有過的不安生起。
 
女人一旦對自己的男人無法完全信任,便會變得非常容易猜疑。就算策夢侯聲稱會對綺羅生特別好,全是因為想要得到獸花天譜,她仍無法消除那種感覺。於是歡如夢在感謝策夢侯的相助之情後,故意談了意琦行和綺羅生的事。
 
她說今日在玉陽江畔時,她已刻意不靠近他們兩人,仍是大老遠的就聞到綺羅生身上的香氣。身為男人,老像個女人般身上攜帶著香囊,實在不成體統。
 
策夢侯沒有搭話,他很清楚今天綺羅生身上的香氣是因心情愉悅而有,與香囊無關。歡如夢見他沒反應,又說她沒想到意琦行會這麼輕易就放過自己,果真有綺羅生幫忙就是不一樣。策夢侯解釋他們兄弟感情很好,意琦行當然會賣面子給綺羅生。
 
歡如夢辯駁才不是那麼一回事,今天她有察覺到意琦行看綺羅生時的眼神特別不一樣,她真的很意外堂堂武道七修之首,竟也不過是個迷戀男色的變態之輩。此事若讓武林中人知曉,豈能立足。
 
策夢侯輕笑了聲,藉以掩飾內心真正的感受,其實在他心中龍陽乃人間至高無上之真愛。
 
因為越是不被世俗認同的愛,越是愛的深,也越是激烈。只要一沾上,就會令人猶如撲火的飛蛾般,至死方休。如此的感情是沉淪慾海多年而不曾有過愛的他所渴求,更非歡如夢這般女子所能瞭解。
 
他對歡如夢的臉頰親了又親,說外人的事他們也不用放在心上。歡如夢說今日就算意琦行沒有刁難她,她還是覺得向意琦行低頭是件羞辱的事,未來若有機會,她想教訓意琦行,替策夢侯也替自己討回一點顏面。
 
策夢侯見機不可失,故意提到意琦行的武功能為非他們所能臆測,奇花八部所重乃蒔花之術,今生要勝過意琦行恐怕比登天還難這樣的看法。
 
歡如夢聽了後相當得不服氣,要策夢侯不可忘了傳說中的八品神通才是世上最高深的武學,若練成了,便不怕那個意琦行是什麼七修之首。
 
策夢侯未再回應此事,反過來勸她放下對意琦行的仇恨,此時此刻他們最該做的事情是好好享受衾枕之樂。
 
歡如夢從小到大不曾受到任何羞辱,心裡盤算著也該是把慾花秘笈剩下的那三頁要義交予策夢侯,好讓策夢侯為自己出一口氣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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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沒有糖,感到失望的朋友請舉手(笑)
從現在開始可能壓力會大一些
無法單純只是意綺兩人的世界了
                緹 PM 9:45 9/30/2014 T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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