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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戰雲界之人走了後,一留衣對於他們口中的巨魔神深感好奇,想上淵頂一回,要眾人先進去休息。
 
難得能看到除了絕代劍宿之外的人上淵藪之頂,二代七修沒人肯放棄觀看的機會。一留衣也無趕人之意,身子一騰就疾速而上,輕易地通過數道氣旋和劍陣,最後上了淵頂。
 
對初代七修而言,上淵頂就像進出大門一樣輕易。對沒有真正融會七修武學之人卻相當困難,武學屬性相剋者更是過不了劍陣。
 
一留衣著地後,由淵頂往下俯瞰,遠近一片銀白的世界,四名二代七修成員正抬頭仰望淵頂。他再看向七修居處的後院,那棵果樹在他與意琦行初識時,約莫只到一個人的高度,經過了百餘年,也只是比屋頂高一些而已,難以想像會被戰雲界奉為神樹。
 
兄弟多年,他可以很自豪地說自己是世上最瞭解意琦行之人。對意琦行不願提說的前塵他不會主動過問,更覺得不需要追究。因為他相信時只要時間一到,意琦行自會開口。豈知闊別多年後,緣分才剛銜接上便被迫分離,也因此意外得知這位不入塵世的兄弟原來在戰雲界是第一勇士,身世非常尊貴。
 
能成為戰雲界第一勇士,其武學造詣必遠超過眾人,也難怪能夠很輕易的就融會了七修武學。然而令他不能理解的是意琦行身分地位高貴,甚至擁有無上榮耀,怎會想要遠走他鄉。
 
身為意琦行的兄弟,他無抖擻包袱底兒的壞習慣,也不得不帶綺羅生上一趟那戰雲界,好讓意琦行和綺羅生彼此都能安心,順便聽聽兄弟如何說分明。
 
隨即一留衣又往院子最深處的四座墳塚望去,回來已經數日,至今他還沒有站在兄弟墳前正式向他們報告這些年來自己遊歷異境的心情,原因是還有一人未歸。
 
當年受日吹煙請託,決定進入無涯之涯,離去前和意琦行並肩站在此地談了一個下午。
 
那段時日意琦行為了兄弟被外七修所害而心情不佳,自己又不能不拋下意琦行而去,遂十分掛心。意琦行說自己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僅是一時無法接受兄弟被害的事實才會情緒低落,不久之後即能恢復往昔獨自修行的生活,要他別擔憂。
 
他記得那時意琦行還說會在這裡等他歸來,到時兩人再一同去見兄弟們,卻又在話才剛說完又改言或許他們的另一名兄弟會比他早回到自己身邊,屆時就變成是他們兩人在此期盼他的歸來。
 
其實自綺羅生離開叫喚淵藪之後,意琦行很少提到綺羅生歸來的事。因此當意琦行這麼說時,他也希望能夠如此,否則不喜與外人接觸的意琦行會很寂寞。結果雖然意琦行是一語成讖,綺羅生其實也只是比自己早一些時日回來而已。
 
一留衣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瞧夜幕已開始低垂,他蹲下身子撫摸地面。冰冷且堅硬的石頭實在平常不過,若非今日御宇天驕眾人提說,誰都不會知道它曾是有生命之物,而且還是異境的聖獸。
 
他猜意琦行當年會選擇在此地修練,除了是因為它藏有重要之物外,也應是不捨巨魔神命喪異地才會予以陪伴。
 
那個表面上很冷漠之人其實遠比任何人還要重感情,也唯有真正瞭解他的人才能明白。
 
 
御宇天驕一行人回到戰雲懸圃,寰無疆怒氣未消,罵絕代天驕會背叛戰雲界,那個一留衣會唬人,果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全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想當然耳,那隻小狐狸也好不到哪裡去。
 
造烽煙認為即使一留衣總是笑著說話,其眼神非常的堅定,紅爐點雪這件事恐怕不能容忽視。寰無疆不信世上有此怪事,認定不過是道小小的劍痕,抺個外傷藥即可,一留衣只是想騙人罷了。
 
御宇天驕自離開叫喚淵藪後就沉默不語,他對自己未能順利踏上巨石之頂感到失望,也欽佩絕代天驕光留在巨魔神周身的劍陣就能遏阻欲入侵之人的武功修為。
 
有此實力,也難怪於身中奇毒後還能與天之厲交戰,那麼紅爐點雪這般奇特的暗招也就很有可能不是一留衣為了嚇唬人而大放厥辭。
 
寰無疆見御宇天驕似有心事,問道:「心不在焉,你又在想什麼?」
 
御宇天驕看了他一眼,答著:「吾在想該如何才能突破淵頂上的劍陣,以及絕代天驕的武功能為恐怕已非我們所能臆測。」
 
寰無疆不以為然,立刻說道:「如果不是鳳座被困,界尊又離不開戰雲界,這回我們也不會顏面盡失。」
 
御宇天驕沒把寰無疆暗諷的言語放在心上,造烽煙急說一時上不了淵頂,不代表永遠都上不了,此時最重要的還是一留衣所提出的條件該如何上呈給界尊。
 
寰無疆訕笑了聲,說著:「高傲的絕代天驕不知在信裡寫了什麼,已惹得界尊不高興,此時對方提出這樣的要求,想必界尊會更為震怒。與其讓苦境的下賤之人來到戰雲界,不如派兵攻下叫喚淵藪,逼一留衣帶我們上淵頂。」
 
「不可!他們都是絕代天驕的朋友,如此作法無疑是與絕代天驕決裂。」造烽煙反對他的提議。
 
「不然就等絕代天驕痊癒後再命令他取回,反正百餘年都在等了,不差這幾天。」
 
「這也得確定絕代天驕所中之毒能完全袪除,筋脈之傷可以治癒才行。」
 
「哼!這也不行,那也不可,你分明是袒護絕代天驕。」
 
「我只是分析事實罷了,無關袒不袒護。」
 
兩人因意見不同又起了爭執,御宇天驕心想一切還是等明天一早上呈給界尊明瞭後才能做處理,就決定先去探望絕代天驕服藥之後有何反應。
 
寰無疆知道他的打算後,揶揄他那麼急著去向絕代天驕報告苦境那批人所提出的條件,還真是用情至深,可惜對方喜歡的是小狐狸。造烽煙聽了,要他別老愛口不擇言,否則改日會自食惡果。
 
御宇天驕不再理會他,就自行前往,造烽煙也跟著。寰無疆見狀,心想既然今日見不著界尊,不如去找絕代天驕出氣。
 
御宇天驕察覺寰無疆也跟在後頭,告知絕代天驕很可能已經睡去,寰無疆不相信,御宇天驕也不再阻止。
 
來到絕代天驕府之後,眾人入寢宮探視。老管家說絕代天驕喝完藥後沒多久即入睡,依照御醫的囑咐,最快明天清晨會醒來,大夥兒只好散去。
 
御宇天驕一回到懸圃,胤蒼狼便向他報告冰樓之主派人送了封信前來,御宇天驕馬上去見那人。
 
 
傍晚時分,綺羅生在結束施展獸花術之後,疑問為何下午外頭有著喧譁聲,一留衣先問他是否已大功告成,綺羅生說傷勢已好了八成,要出去與人相殺不成問題,若要完全無礙,得至明天。
 
一留衣坐在床沿,先為他把脈,再看他的傷口,除了掌懸命的藥本來就具有神奇效果外,獸花術對綺羅生深入骨肉的傷勢復原果然有很大的助益。即使如此,為了不讓綺羅生分心,也預防上戰雲界時因境地不同而不利綺羅生的傷勢,一留衣還是佯稱只是幾名路過的樵夫發現他已歸來,高興的與他在外頭交談敘舊。
 
以前眾兄弟在這裡修練時,一留衣就和往來的樵夫或獵人們非常投緣,綺羅生遂信以為真。
 
「對了,都已第二天了,為何你這頭紅髮沒什麼改變?」
 
「我也不清楚為何會如此。」
 
「其實經過了這幾天的適應,我覺得綺羅生紅髮的樣子別有韻味,如果真變不回來,也不用難過,我相信意琦行他不會嫌棄。」一留衣很篤定地說道。
 
綺羅生一心只在乎意琦行的狀況,兩日來於施展獸花之術時也曾因為分心意琦行的狀況導致進度不如預期。
 
「都已過了三天,不知戰雲界之人是否找得到盛華年?」
 
這件事自戰雲界之人離去後綺羅生就非常掛懷,一留衣告訴他若對方沒找到,必會折回來。綺羅生擔心他們的安危,一留衣笑著說他們會那樣目中無人,所憑恃的乃自身武藝高強,所以葬刀會那群人大概難佔便宜。綺羅生納悶一留衣怎會如此自信,也不解今晚一留衣何以面有喜色。
 
「也沒什麼,大概是今天我忽有所感,就上了淵頂,心中竟有股意琦行即將與我們見面的預兆產生,而且非常的強烈,才會喜上眉梢。」
 
綺羅生覺得一留衣這種說法有些怪異,說道:「但以前你的預感很少準確,我不知該不該相信。」
 
一留衣要他別瞧不起自己,否則他們可以來打個賭,如果五根手指頭的天數內還見不到意琦行,那七修之末就他來當。
 
綺羅生看著他的臉,然後搖頭。一留衣問他為何搖頭,他欲言又止,一留衣要他有話直說無妨,綺羅生想了想後才道:「意琦行絕對不會同意綺羅生換成這張臉。」
 
一留衣初時一頭霧水,不解這種事為何還得經過意琦行同意,隨即又意會到綺羅生是在開自己玩笑。「綺羅生你!」
 
他大叫了聲,歡喜綺羅生不再那麼消沉憂傷,故意勒住綺羅生的脖子,作勢要揍綺羅生,綺羅生趕緊用雙手抱住頭,兩人就這樣子鬧在一塊兒。
 
正當一留衣高興之時,突然綺羅生沒了動靜,一留衣一察覺情況有異就鬆開勒住綺羅生脖子的手,問道:「你怎麼了?」
 
綺羅生久久不語,一留衣又問了遍,他才啞著嗓子說以前每當一留衣要揍他時,都是意琦行幫他解圍,他真的好希望能快點看到已經安然無恙的意琦行。
 
一留衣見狀,心裡有股衝動想將今日和御宇天驕他們所發生的事告訴他,又想到絕對不能影響綺羅生療傷的進度,便道:「真的想哭的話,我的肩膀今晚再借你一次,哭完心情會好一些。另外,也請你放心,今晚的事以後我不會拿出來取笑你,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
 
綺羅生低著頭,他確實因為無法真正確定意琦行的狀況而非常擔心,尤其是夜深人寂時常常忍不住想要哭泣。自從上一次他在一留衣面前哭過後,他就要自己不能再讓一留衣和眾人為自己擔心,而且意琦行也不會喜歡懦弱的自己。
 
「我哭不出來……」他說著。
 
「哭不出來?那要怎麼辦才好?不然我狠狠捧你一拳好了。我的拳頭很硬,你應該不會真的忘記才對!」
 
「哈!」綺羅生笑了聲,他才不會因為被揍而哭。「我肚子餓了。」
 
「嗯?」
 
「我午飯沒吃,現在餓了。」
 
即使綺羅生只是轉移話題,一留衣還是希望生活中的小事能分散綺羅生的注意力,不再為擔憂意琦行而愁苦不已。「肚子餓是好事,我去廚房看看他們弄好飯菜了沒。」
 
隨即一留衣離開床邊,就出了房門,往廚房走去。
 
 
隔天一早,御宇天驕又到絕代天驕府探視,除了御醫外,寰無疆也在場。原來寰無疆不僅急於要確認紅爐點雪之事,也預防著御宇天驕可能會與絕代天驕串通起來騙他。
 
御宇天驕一見絕代天驕仍在沉睡,感到有些不安,御醫說他的脈象穩定,不久即會清醒,要御宇天驕放心。
 
見御醫們如此自信,他只好與他們四人一同前往神宮。於大殿外的造烽煙看到寰無疆和御宇天驕他們同行,立即明瞭寰無疆的心思。
 
一入大殿內,別於前幾日先讓御醫報告絕代天驕的狀況,界尊要御宇天驕將巨石是否為巨魔神的結果上呈。戰雲界之人雖多數都猜測檮杌是凶多吉少,在證實其死訊後,無不跪下表示哀悼。
 
界尊要他們起身,並表示近期內會再擇日至龍尊面前為檮杌之死懺悔與祭拜。事實上身為戰雲界之主,這些年來除了對巨魔神可能已經死去感到難過之外,他也為自己當年的決定非常自責。
 
御宇天驕接著又繼續報告他們四人嚐試上淵頂的經過,界尊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在生氣或者另有所思。寰無疆見狀,立刻表明那樣的劍陣若是界尊和朝天驕絕對不看在眼裡,是他們技不如人,才會無法通過巨魔神周身的劍陣,讓苦境之人見笑。
 
寰無疆表面上是把自己也說進去,實際上是在責怪御宇天驕愧為肩負整個戰雲界安危之大將,武功能為竟不過爾爾。
 
界尊冷眼注視著跪在殿堂中央的御宇天驕眾人,這樣的結果雖不是他所樂於聽見,卻也早料得。
 
原來昨天他曾和朝天驕討論此事,那時朝天驕說據她對絕代天驕個性的瞭解,在離開的漫長歲月裡絕對會不斷地精進,因此判定絕代天驕所言極可能不假。而界尊自己也很清楚絕代天驕沒有絕對的把握,是不會說出那樣的言語。是他對絕代天驕的怨懟太深,才會在看到絕代天驕信中毫無半點認錯之意時勃然大怒。
 
隨即界尊當眾質問難道戰雲界真無人能突破劍陣,御宇天驕說硬闖只會徒增不必要的傷亡,或許真的必須得洞悉七修武學之精髓才能通過最後一道劍陣。
 
御宇天驕所言與絕代天驕信中所寫吻合,界尊心中已有拿捏,寰無疆不認同御宇天驕的說法,他認為御宇天驕根本是被那名苦境之人所騙。界尊問寰無疆是哪個苦境之人,寰無疆搖頭嘆了聲,說那人即是絕代天驕在苦境結交的兄弟之一太羽驚鴻一留衣。
 
言及此,寰無疆又急著報告一留衣揚言若讓他和綺羅生上戰雲界一會絕代天驕,確認真的是絕代天驕同意戰雲界之人上巨魔神之頂,他才願意助他們一臂之力。寰無疆覺得這是下等之人對戰雲界的挑釁,有損戰雲界之威,不如舉兵攻下叫喚淵藪,逼他們就範。
 
造烽煙立刻反對他的提議,因為對方很明顯的,只是想確認絕代天驕的安危與意願,並無惡意。雖然戰雲界要打贏武道七修非是難事,值得深思的是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那戰雲界即不需要以動干戈的手段來破壞彼此間的關係,也不需折損人員。而且武道七修那班人是絕代天驕在苦境的兄弟,對絕代天驕目前的情況相當著急,若戰雲界能放下對苦境之人的成見,早日取回渾淪晶元,不僅能讓戰雲地界得以安穩,鳳座亦可重獲自由,界尊更毋須每日午時過後輸功給鳳座。
 
寰無疆說既然只是要確認絕代天驕的安危與意願,大可命令絕代天驕寫封信前去。見信如見人,相信他們兄弟情深,必定很清楚絕代天驕的筆跡,不需要讓下賤之人登堂入室,玷汙了戰雲界這片清聖之地。
 
造烽煙認為單憑絕代天驕一封信,是很難說服對方相信絕代天驕是真的希望他們那麼做而非被逼迫,這點他們不能輕忽。寰無疆怒言若要顧慮這麼多的話,何不等到絕代天驕痊癒後再作打算。急於一時,豈不被對方玩弄在股掌中。界尊聽聞如此,便要御醫報告絕代天驕的情況。
 
在聽完御醫們的說明後,界尊暗思多年來他對朝天驕為戰雲界犧牲至此,內心非常過意不去。尤其當年朝天驕和冰樓的玄冥氏情投意合,本希望他們結為連理後兩境間的關係能更為緊密,卻因絕代天驕突然出走,導致必須由朝天驕獨自負起控制巨魔神的重任,間接耽誤了她的婚姻大事。
 
而昨天下午戰雲懸圃也接獲冰樓傳回消息,冰樓之主預計明天上午將來戰雲界拜訪,主要是來探望朝天驕。身為戰雲界之主,又是朝天驕的長輩,除了必須給冰樓之主一個交代,也得讓朝天驕卸下責任,追求自己的幸福。
 
如今絕代天驕所中之毒與戟傷雖是有望醫好,仍不知需要多久的時日,捨不得再讓朝天驕多扛戰雲界存亡重責一時半刻的他猶豫著是該等絕代天驕痊癒,再命令他取回渾淪晶元,還是聽朝天驕的勸,暫時放下對絕代天驕的不諒解。
 
寰無疆見界尊若有所思,擔心界尊會同意造烽煙的建議,堅持戰雲界不可受人威脅。造烽煙強調武道七修之人是以條件交換,非是威脅,希望界尊以大局為重。寰無疆馬上譴責造烽煙才是沒以大局為重之人,他真不知道造烽煙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一直在為苦境之人說情。
 
兩人一來一往的爭論,各有各的堅持。最後界尊要他們停止,並問了御宇天驕有何看法。
 
御宇天驕看著界尊,稍作考慮後說他不希望鳳座的苦日子繼續下去,早一刻把問題解決,對鳳座和戰雲界都好。
 
寰無疆聽了後又想要進言,界尊手一揮,要他暫且不要說話,然後再問一次御宇天驕的意見。這一次御宇天驕沒有任何猶豫,給了相同的答案。界尊說既然連御宇天驕都認同造烽煙的說法,那就這麼決定。
 
寰無疆不能接受這樣的決定,力勸界尊三思。界尊起身,告訴寰無疆明天上午冰樓之主要來戰雲界探望朝天驕,屆時冰樓之主就算不怪他無能,讓朝天驕百餘年來都待天池裡,也會心疼朝天驕受苦,那他又該如何面對冰樓之主才好?
 
得知冰樓之主即將來到戰雲界,寰無疆登時噤聲,心中除了詫異外,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後來眾人離開神宮大殿,御宇天驕和造烽煙隨御醫們一同前往絕代天驕的居所,寰無疆跟在後面,沒有多說話。
 
老管家告訴御宇天驕早上在他們離去沒多久,絕代天驕即已清醒。醒來後先問自己睡了多久,之後才問御宇天驕可曾來到過,御宇天驕明白絕代天驕是想知道昨天界尊看了信之後的反應才會問及自己。
 
一到寢宮,意琦行人坐在床上。當他見到雙擘又與御宇天驕等人同行,好奇究竟是何原因讓他們三番兩次來到。
 
御宇天驕先請御醫為他診視狀況,並問他感覺如何。他說除了氣血仍有滯礙外,相較於前幾天,今日人輕鬆很多,也較有精神。御醫欣喜有了進展,說明今日只需服些補氣之藥即可,待明天中午再進行第二階段的解毒,意琦行聽完他們的解釋後點頭,御醫也就先行告退。
 
意琦行看了在場的三人,方才內心的疑惑未解又另一疑惑生起,不敢置信地問道:「你們去過叫喚淵藪?」
 
御宇天驕暗思此事他未告訴老管家,理該絕代天驕不知曉,未來得及回覆,寰無疆已斬釘截鐵地說道:「哼!原來你私底下已派人來通風報信過了!」
 
寰無疆責怪御宇天驕使用小人手段,意琦行不理會他這莫須有的指控,再問了御宇天驕。「是界尊派你們前往苦境嗎?」
 
看著絕代天驕急於得到答案,御宇天驕內心再怎麼想問絕代天驕何以知曉此事,仍是先予回覆。「是,昨天界尊要我等前去證實巨魔神的真假,以及一探劍陣。」
 
「那可有見到綺羅生或一留衣?」縱然心知要探叫喚淵藪之頂,就絕對不可能不驚動淵藪內之人,意琦行仍想確定此事。
 
「我等確實有見到一留衣和其他人,但並無看到綺羅生。」
 
意琦行擔心綺羅生為何沒出現,問道:「他人呢?」
 
像是要打破沙碢問到底般,意琦行急於知曉綺羅生狀況的態度絲毫不掩飾,寰無疆看不慣,冷不防地回了這麼一句話。「人死了!」
 
不祥之語入耳,意琦行瞬間面如白紙,雙眼圓睜地看著寰無疆,造烽煙立即要意琦行別聽寰無疆胡言亂語。意琦行又看著御宇天驕,明知該相信只要有一留衣在,綺羅生就不可能有什麼三長兩短,仍因寰無疆的一句話而想由御宇天驕口中確定綺羅生的狀況,御宇天驕只好將一留衣所說之事告知。
 
在確定綺羅生無事之後,意琦行鬆了口氣,並緩了緩自己的情緒,然後用著冷淡的語氣對寰無疆說道:「是你頸子上的劍痕讓吾明白你們去過叫喚淵藪,而你所中的紅爐點雪之招一個月內若不解除,將會雪沸身亡。」
 
「什麼?」寰無疆瞪大雙眼,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般。
 
如果一開始意琦行即對他如是言,那他會懷疑他們有所串通。剛剛在看到絕代天驕和御宇天驕的對話後,他確定絕代天驕並不知他們去了苦境一趟,所以顯然一留衣不是在誆騙自己。
 
造烽煙見他結舌,覺得終於有機會談正事,便問了絕代天驕:「那我們該如何做才能取出渾淪晶元?」
 
「過不了劍陣,得知方法也無用。」
 
於是造烽煙將一留衣的要求告訴意琦行,意琦行面露喜色,高興著一留衣不愧是他最信賴的好兄弟,懂得如何為彼此爭取見面的機會。
 
「界尊得知此事後是如何的反應?」
 
「界尊本是猶豫,後來接納了御主的意見才予以答應。」
 
一確定一留衣和綺羅生即將上戰雲界,意琦行高興不已,連忙感謝御宇天驕相助。造烽煙見狀,感到吃驚。御宇天驕沒有因此高興,說道:「我只是不忍鳳座繼續吃苦,也不希望戰雲界與武道七修起衝突而已。」
 
聞言,意琦行直覺應是有人在界尊面前提議用武力的方式逼迫一留衣他們協助,幸好事情未如此發展。
 
接著御宇天驕又告訴他明天冰樓之主將來探望鳳座,所以安排苦境之人上戰雲界可能得等至後天。意琦行再如何想快一點見兄弟一面,也知曉現今的狀況他是急不得。
 
於是他再次感謝了御宇天驕,並請御宇天驕代為轉達自己雖無法親自幫戰雲界徹底解決地界失衡的問題,但一留衣會協助眾人取回渾淪晶元,助鳳座脫離囹圄這些話給朝天驕。
 
此時發愣多時的寰無疆終於回神,怒道:「鳳座不需要你的虛情假意,若你真有心,當年就該設法送回戰雲界,而不是予以藏匿。」
 
「我不認同裁令主這樣的說法。」造烽煙刻不容緩地反駁了他。「同樣一件事,每個人的看法不同。當年界尊關閉戰雲界對外界的聯繫管道,即使絕代天驕有心送回戰雲界,也不得其門而入。我倒覺得如果不是絕代天驕予以守護,恐怕渾淪晶元早落入他人之手,不是為人所收藏或利用,就是被摧毀。」
 
寰無疆見造烽煙袒護絕代天驕,想要再爭辯,造烽煙為了避兔寰無疆又要連珠砲似地攻擊絕代天驕,搶先開口說他們也該告辭,不好再打擾絕代天驕養傷。
 
御宇天驕明白造烽煙的用意,答應絕代天驕會幫忙傳達其所交代之事。同為戰雲三驕,他很高興能見到絕代天驕關心鳳座。
 
三人離開後,寰無疆直接前往聖頂天池去找朝天驕,造烽煙陪御宇天驕回戰雲懸圃。
 
御宇天驕不語,造烽煙知曉他心情愁苦,故意說道:「此回絕代天驕似乎變得不大一樣,竟然會向人道謝,也會關心別人。」
 
御宇天驕點頭,沒有答話。造烽煙又說:「今日在神宮大殿內實在是為難了御主了。」
 
御宇天驕搖頭,輕聲答道:「為了顧及大局,我不得不這麼做,同時我也不希望絕代天驕難過。」
 
造烽煙覺得御宇天驕為絕代天驕付出太多,便言他佷希望絕代天驕能永遠記得御宇天驕這分情。御宇天驕再度搖頭,也沒有再回覆什麼,兩人就這麼一路沉默相伴。
 
回到戰雲懸圃,才剛進入大殿,界尊就派人來傳達命令,要御宇天驕立即至苦境將人帶回。事出突然,御宇天驕拒絕不得,便叫銀河殛與星夜窮奇陪他再度下苦境。
 
來到叫喚淵藪外沒多久,一留衣出來與他們見面,身旁多了個御宇天驕沒見過的星狼弓。
 
原來星狼弓放心不下綺羅生,一直想到山裡來,正好策夢侯託人送掌懸命為眾人特地調配的外傷藥去給他,他才有充分的理由前來。
 
御宇天驕將來意告訴一留衣,在得知綺羅生必須至晚上時分方能結束治療後,與一留衣做了商量,顧及明日中午時分絕代天驕得服用第二階段的藥物,決定明天早上再度派人前來。
 
待戰雲界之人離開後,星狼弓很高興綺羅生即將能與意琦行見面,也訝異事情的進展會這麼快。
 
一留衣把這幾天所發生的事予以告知,星狼弓聽完後說當初在玉陽江畔看到戰雲界那兩名戰士時覺得他們眼高於頂,沒想到會是意琦行的同鄉。相較下,這次來到叫喚淵藪的御宇天驕雖不失戰雲界驕傲的特色,倒也不致於是趾高氣揚。
 
「御宇天驕是銀河殛二人的上司,對意琦行十分重視,兩次前來叫喚淵藪也未有失禮之舉,可能是個人涵養好,也可能是顧及意琦行的緣故。」
 
星狼弓感到有些不對勁,問道:「御宇天驕對意琦行如此看重,會不會有問題?」
 
「同為戰雲界什麼天驕的,情誼比較深也無可厚非。」一留衣四兩撥千金,無意多談御宇天驕對意琦行的感情。
 
星狼弓半信半疑。「最好不要是意琦行四處留情,那就會對不起綺羅生。」
 
一留衣覺得啼笑皆非,怎會星狼弓講話如此直接。「世上不會有第二個綺羅生,所以你不用杞人憂天。對了,明日你可否有空來趟叫喚淵藪,我希望你能與二代七修互相照應。」
 
「當然有空!」
 
星狼弓一口即答應了一留衣,因為他很想瞭解意琦行的狀況和戰雲界是如何一個地方,更想知道綺羅生去了戰雲界後會是如何的心情。
 
 
是夜,綺羅生終於結束了以獸花術自我療傷這件事。一留衣告訴他星狼弓今日曾來探望,並帶了策夢侯所託付的傷藥前來。
 
「掌懸命宅心仁厚,此恩情日後我必好好回報,只是何以策夢侯會託付星狼弓帶至,可發生什麼事了?」
 
「聽說策夢侯是因奇花八部有些事耽擱,又因你要他幫忙守密才會不克前來。」
 
得知是如此緣故,綺羅生較為安心。兩人談了一會兒後,一留衣猶豫著要不要讓綺羅生知道戰雲界的事,還沒開口,綺羅生就說明天一早他想到雪峰原一趟。
 
一留衣這兩天只在意戰雲界方面的消息,倒是忘了綺羅生可能會在半夜或者天未亮就私自出門,便故意說道:「我等了好久了,明天我們兄弟終於能一同前去尋找意琦行的愛劍,並到韻石山林與葬刀會一趟,看看這個能騙過他兩位兄弟的十方孤凜究竟是如何的三頭六臂。」
 
「你放心,我不會自己偷偷跑出去。」綺羅生說著。
 
「君子一諾千金,既有你的允諾,今晚我便可以好好養精蓄銳。」
 
說著,一留衣去請晚輩準備東西給綺羅生食用。當天夜裡眾人很早就熄燈休息,叫喚淵藪顯得十分安祥。
 
到了隔天清晨,叫喚淵藪如故的忙碌。綺羅生早就準備好隨身之物要出門,一留衣故意拖延時間。一下說還沒吃飽,一下子又說要如廁,一下子又對綺羅生的雙刀予以讚美,並疑問為何緝仲已經數日沒有消息。
 
綺羅生這才想到此事,便言今日可以順道至九代師退隱的地方一探究竟。一留衣覺得這是不錯的提議,兩人才談了個片刻,星狼弓已來到。
 
綺羅生不明白星狼弓今日怎會又來,而且比前幾次還早,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我只是今天起得早,沒事做就跑到叫喚淵藪來。」
 
「此地危險,昨天你既已經來過,今天便不用再來。」
 
「什麼叫不用再來?綺羅生你真是沒良心,我是因為自己沒來的話就無法親眼證實綺羅生已經痊癒,才一早就跑來。」說著話的同時他拉起綺羅生的袖子,見手臂幾處的傷口已經結痂,大為讚嘆掌懸命之藥以及獸花術的神奇。
 
綺羅生心急著出門,不想多聊。「我已完全痊癒,你不用擔心,現在我們就要出發到雪峰原。」
 
星狼弓得知綺羅生是要到雪峰原時,轉頭看了一留衣,一留衣對他眨了下眼睛,星狼弓直覺一留衣尚未告知綺羅生今日的行程,就故意配合一留衣拖延了些時間,綺羅生隱約覺得兩人有些怪異。
 
此時在外面看守的寄天風入內報告戰雲界之人來到,綺羅生一聽到戰雲界之人就快步走向門外,一留衣和星狼弓緊跟在後。
 
銀河殛二人見綺羅生和一留衣兩人齊出,便言既然準備好了,那他們可以啟程上戰雲界,綺羅生愣在現場,完全不明白對方之意。
 
「上戰雲界?」
 
一留衣拍了綺羅生的肩膀,說道:「戰雲界之人現在要帶我們去探望意琦行,你去或不去?」
 
綺羅生以為自己聽錯,回頭看著一留衣,一留衣笑而不答。綺羅生難以置信眼前之事,再看向銀河殛二人,心想若一留衣和星狼弓要開自己玩笑,那戰雲界之人也斷無配合的可能,所以此事是真,一留衣他們拖延時間也只是為了此事。
 
「放心,我會和寄天風等人守在這裡,你不要再遲疑,意琦行他正等著你前去見他。」
 
一聽見星狼弓說意琦行正等著自己前去,綺羅生欣喜若狂,轉身要走進去整理衣容,一留衣拉住他的手問他要做什麼,綺羅生傻愣愣的,彷彿魂不附體。
 
「若再拖延下去,恐怕意琦行會等到心急如焚。」
 
經其一說,綺羅生回過神,急問一留衣和星狼弓是否自己的樣子看起來很憔悴。一留衣苦笑了聲,他沒想到綺羅生會在意此事,而且還是在戰雲界之人面前。
 
「還好你這三天有乖乖的靜心調養身體,氣色尚顯紅潤,否則這消瘦的樣子會嚇壞意琦行。」
 
被一留衣這麼說,綺羅生突然覺得自己多慮,高興地說現在就出發。
 
綺羅生的反應銀河殛二人全看在眼裡,未多言,只表示這地界可能是因為有巨魔神存在的關係,玄宇流動最近只能到達十里外之地,綺羅生不明白什麼是巨魔神,一留衣說此事於路上再解釋,還是先上戰雲界為要。
 
 
 
戰雲懸圃上,因冰樓之主玄冥氏與其妹已經抵達戰雲界,御宇天驕和寰無疆引領他去見界尊和朝天驕,留下造烽煙等人於此等待銀河殛他們。
 
巳時過半,銀河殛四人終於回返,造烽煙一看到綺羅生,不覺瞪大雙眼。一留衣問造烽煙怎會一副驚訝的表情,造烽煙說他只是詫異何以綺羅生身上有著一股特殊的牡丹花香氣,一留衣才將綺羅生以獸花術療傷的事告知。
 
造烽煙感嘆苦境武學太廣大精深,在自我介紹後給了一留衣他們兩塊藍色的寶石,要他們帶在身上。
 
一留衣好奇此物的作用,造烽煙說戰雲界的雲能不是苦境之人所能負荷得了,為避免發生雲化現象,必須有此玉護身。
 
一留衣也察覺到了此地後自己的功體略受影響,就將藍色寶石放入懷中,頓時感到身體又如在苦境時一樣舒暢。
 
一切就緒後綺羅生問意琦行人在哪裡,造烽煙暗忖這位讓絕代天驕縈心之人,自見面後未有半句言語,對戰雲界也沒半點好奇心,只感覺得到他很緊張,似乎非常想要快點見絕代天驕一面。便要綺羅生切莫心急,既已做好避免雲化的動作,那他們這即前往絕代天驕府。
 
於途中雲師解釋了何謂雲化的現象,並稍微介紹戰雲界的地理環境。別於苦境此時是冰天雪地,這裡的氣候就像春日般宜人,天空也非常的湛藍漂亮,一留衣心想若非親自來到,此境地之奇妙單聽別人描述,是難以理解。
 
沿路有不少人對造烽煙帶苦境之人來到戰雲界都投以異樣的眼光,綺羅生只想快一點看到意琦行,根本沒注意到他們的表情。
 
一留衣對這裡的人事物皆感興趣,豎起耳朵聽他們在竊竊私語些什麼。而當他看到遠處有棵高大的樹木時,一眼即認出和叫喚淵藪內的果樹一樣。不同的是此樹的葉子非常茂盛,片片皆呈金黃色澤,微風吹動時無數金光在跳躍,簡直是佛經中極樂國土的寶樹,難怪會被此界之人奉為神樹。
 
神樹的醒目連急於見意琦行一面的綺羅生也因此分了心,原本突然知曉要上戰雲界就已像是在做夢,如今見了那些一直在閃著金色光芒的葉子,不由得擔心這一切是假,趕緊暗自捏了自己手背上的肉,疼痛的感覺讓他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虛幻,也更讓他控制不了對即將見到意琦行而有的雀躍。
 
隨著腳步的前行,他們距離神樹越來越近,過了約莫一刻間左右,眾人來到一座大宅院的大門外,意琦行的老管家和幾名僕役已在那裡恭候。
 
老管家一見雲師眾人來到,立刻彎身行禮,造烽煙請老管家帶他們去見絕代天驕,老管家抬頭看了綺羅生和一留衣,一時發了愣。造烽煙問他怎麼了,老管家搖首,造烽煙才急忙向一留衣和綺羅生介紹絕代天驕的老管家。
 
一留衣心想意琦行的住處不僅有老管家和僕役,更有著戰雲界之人所敬仰的神樹,由這些跡象可證實意琦行的身分真的是異常的尊貴。
 
「真想不到孤僻的意琦行在戰雲界會是名大少爺!」
 
忍不住的,一留衣開起了意琦行的玩笑,造烽煙忍俊不禁,一留衣疑道:「家中有管家的人,不都是大少爺?」
 
造烽煙覺得一留衣所言不無道理,笑道:「是是是,他是大少爺。」
 
「老管家真是辛苦您了,竟能侍奉眼高於頂的意琦行這麼多年。」
 
一留衣隨口對老管家安慰著,老管家不覺得辛苦,搖頭說他甘之如飴。造烽煙因第一次聽見有人如此開絕代天驕的玩笑,感到有趣,又顧慮此時非說笑之刻,他必須讓見面的事在絕代天驕服藥之前完成,便請老管家帶路。
 
老管家不敢怠慢,引領眾人入內,當眾人接近大殿時,一留衣突然說他實在對那棵神樹很好奇,不知道雲師可否先帶他去觀賞一番。造烽煙說時間緊迫,此樹可以事後再看,一留衣說不如讓老管家先帶綺羅生去見意琦行一面,這樣就不會有所耽擱。
 
綺羅生不解一留衣為何忽然有此提議,一留衣笑著說他們兄弟久別重逢是重頭戲,所以他得最後才登場。綺羅生聽了後立即瞭解一留衣的用意,情緒一激動,眼裡不覺含著淚水。
 
造烽煙答應了他的請求,一留衣拍了綺羅生的肩膀一下,要綺羅生莫再遲疑,綺羅生謝過一留衣後便隨老管家而去。
 
當他們經過大殿,走在長廊,即將接近絕代天驕的寢宮時,老管家突然止步,綺羅生納悶,老管家稍作猶豫後才說只要順著長廊再向前走,旋即能見寢宮,小少爺正在寢宮裡等他,要他自己前去即可。
 
綺羅生不敢置信老管家會對自己如此友善,滿眼疑惑地看著老管家,老管家說小少爺所喜愛之人他都會奉為上賓,他相信此時小少爺最希望的是單獨見綺羅生一面。
 
綺羅生不便多問原因,但很清楚的,老管家知曉自己的存在,甚至也可能明白自己和意琦行的關係。他謝過老管家的好意,老管家行禮之後便轉身退下。
 
待只剩下他一人時,他輕喘了口氣,然後提起腳步戰戰兢兢地向前走幾步,果如老管家所言,眼前是另一座巍峨的建築。他再順著長廊向前走,沒多久他最思念之人的身影即映入他的眼簾。
 
縱使披散著頭髮,穿著和苦境不同的衣衫,他也一眼即能認出那人是意琦行。「意琦行……」
 
在低喚完這一聲後,意琦行人沒有消失,綺羅生的腳步加快,並大喊著:「意琦行、意琦行……」
 
隨著綺羅生急切的喊叫聲入耳,坐在床上的意琦行知曉他們已經抵達,馬上轉頭一看,竟是一頭紅髮的綺羅生快速朝自己的方向奔來。他張大雙眼,來不及思考這是怎麼一回事,空氣中已瀰漫著久未得聞的牡丹花香氣。
 
綺羅生來到門口處時停下腳步,望著意琦行。意琦行見自己朝思暮想的綺羅生有著他不曾見過的紅髮,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是否身置夢中。
 
「意琦行……」綺羅生看意琦行完全沒有反應,焦急了起來。「是我綺羅生,我來找你了!」
 
綺羅生此語方落,意琦行耳畔突然響起相似的言語。
 
『意琦行,你要記住不管你去了哪裡,我都會去找你!』
 
瞬間,他想起那日在殺死天之厲後,他在一彎天岳上等待綺羅生出現,而當白茫茫的雪地裡有一抹紅影朝自己而來時,他無法釐清是真還是幻,因為他不明白為何綺羅生那張熟悉的面容會頂著一頭怪異的紅髮。是直到綺羅生來到自己面前,用手撫摸自己的臉頰,心急如焚地哭喚著自己之名,他才敢確定來人是綺羅生。
 
『意琦行……意琦行……兄弟我來高峰找你了,我平安無事,你快看看我……』
 
他想起了當時綺羅生顫抖的雙手與憂心的眼淚皆令他萬分不捨,他曾想提手撫摸綺羅生的頭,像以前一樣安慰綺羅生,讓綺羅生安心。也想告訴綺羅生自己已為他斬斷過去的恩怨,日後綺羅生再也不用為當年的憾事自責愧疚。可是他的手變得異常的沉重,沉重到他如何都抬不起,甚至連聲音也出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綺羅生在自己面前傷心哭泣。
 
接著他又想起在他感到力不從心之際,忽然有個蒙面人從綺羅生的背後要偷襲綺羅生。眼見無情利刃將奪走心愛之人的性命,他傾盡最後的力氣把綺羅生擁入懷中,於感覺到背部一陣前所未有的痛楚襲來的同時,他本能地使用殛雷之力反擊對方,之後眼前就像是被黑布蒙住了般,他什麼也看不到,天地更是頓時無聲。
 
正當他感到身體變得冰冷,也就是最後一口氣即將失去時,有人輸了與自己功體屬性相似的真氣給他,然後他不只聽到綺羅生心急如焚地喚著己名,光明也再度照亮他的眼前,在那短暫的時間裡他看到綺羅生哭泣的面容,也看到他最信任的兄弟一留衣,還有星狼弓。
 
是因為一留衣的出現,氣空力盡的他才敢閉上雙眼,如果沒有確定綺羅生已安全無虞,他肯定不會放心。
 
『你要活著等我,我一定去找你,綺羅生一定去找你……』
 
這些在自己昏迷前縈繞於耳畔的重要言語曾經全數被他給遺忘,如今綺羅生來到眼前,實現了當時的承諾,也喚醒他所有的記憶。
 
看著綺羅生,縱然當時死別之痛也隨著記憶被喚醒而再次椎心,他還是慶幸自己能被上天所眷顧,昔日同儕御宇天驕於那個重要的時刻救了自己。
 
意琦行伸出右手,說道:「來吾的身邊,讓吾看看你!」
 
一見意琦行終於對自己有了反應,綺羅生笑逐顏開,原本含在眼裡的淚水像斷線的珍珠一樣迅速掉下,他快步入內,奔至床邊,然後投入意琦行的懷中,緊緊抱著意琦行,像個小孩般放聲大哭。
 
就算擔心意琦行會不喜歡懦弱的自己,他仍然因為能見到意琦行而忍不住要宣洩這些日子以來內心所壓抑的情緒。
 
他的害怕、他的焦慮,甚至他的思念等等,都恨不得一股腦兒讓意琦行明白,可是除了哭泣外,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意琦行明白綺羅生是因為非常擔心自己的情況才會嚎啕痛哭,便舉起手摸綺羅生的頭。像以前那樣,只要綺羅生沮喪或難過時,他都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綺羅生。然而別之前的經驗,此回綺羅生如何也哭不停,意琦行低聲說道:「原來長大後的綺羅生和小時候一樣愛哭。」
 
小時候愛哭一事是綺羅生自己告訴意琦行,綺羅生搖頭,他是因為太思念意琦行,太擔心意琦行的安危,才會不能自已。
 
「搖頭是長大後的綺羅生比小時候更愛哭的意思嗎?」
 
意琦行又故意如是問,右手則持續撫摸綺羅生的頭。雖然綺羅生這一頭紅髮很奇怪,撫摸起來的感覺和之前並沒有任何不同。
 
「來,讓吾看看你的臉。」
 
他的雙手緩緩往下,先是撫摸綺羅生的耳朵,搓揉了幾次後,又移至下巴處,扶起綺羅生的臉,兩人就這麼近距離對視著。
 
人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經過一次相死離別,一日又豈止是三秋而已?綺羅生這張漂亮的面容讓他醒來後想了又想,念了又念,魂縈夢牽的,總覺得日子已經過了千百億萬年般。好不容得以重逢,人就在面前,竟又變得滿腹相思難以傾吐。
 
「你瘦了……」
 
說著,他用手指為綺羅生拭去臉頰上的淚水。綺羅生只顧著搖頭,眼眶內的淚水不停地掉落,抽抽噎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心愛之人淚眼婆娑,頰上滿是交錯的淚痕,意琦行是心疼,也自責。若自己謹慎些,就不會遭人所騙,害得綺羅生為自己這般牽腸掛肚。
 
「一留衣他是怎麼照顧你的,竟把你照顧成瘦巴巴的紅牡丹。這下兄弟算帳,他可要還不清了!」
 
就像之前那樣,意琦行很理所當然的把責任推給一留衣,綺羅生頓時破涕為笑,意琦行就知道這一招有用,笑道:「這樣就對了,吾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你對吾笑,你笑起來真的非常好看。」
 
「劍宿……」
 
在盡情哭泣之後綺羅生終於開口喚了心愛之人,意琦行心想剛剛那大到足以讓整座寢宮都聽得到的『意琦行』三字現在變成了如小貓叫聲的『劍宿』,實在讓他有些失望,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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